靖江寶卷 · 彩雲球
彩雲球
晝夜流,等春秋。愁生死,早回頭。——聖諭
海水滔滔晝夜流,樹木在南山等春秋。
百鳥園中愁生死,作惡何不早回頭。
忠孝寶卷初卷開,拜請落難星宿降臨來。
兩旁善人同和佛,能消八難免三災。
話說忠孝節義落難寶卷,一部勸善。小學生開讀,先還朝代帝主,後還賢人出世根由。
總要先還哪朝天子皇登位,後還哪省州府出賢人。
經典蓋板,上寫「昔日」二字,昔者遠也,日是今日。遠年經典,學生今朝來講,遠朝近還,要還朝代確然不難。
有昔年明朝嘉靖登皇位,一統山河總太平。
大明朝嘉靖皇帝,可算有道明君,手下三百文官,二百武將,六部大臣,九卿四相,文有忠良,武有能將。
文官執筆安社稷,武將拖刀治乾坤。
這叫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龍廷。
八方多清靜,處處罷刀兵。
國正天心順,官清民樂安。
妻賢夫過少,子孝父心寬。
皇聖天子最為英明,五更鼓打端坐在龍廷。
家家歡樂戶戶康寧,父慈子孝兄愛弟敬。
萬民齊喝彩,齊賀有道君。
小學生才疏學淺講不盡,山清水秀出賢人。
八方善人,聞經者多,聽經者廣,耳聞賢人出世,就不知出在哪省州府哪座村莊。諸位,這賢人一不出在邊邦外國,二不出在荒山野地。要說出在邊邦外國,他興兵造反,搬動干戈,三頭六臂,交我們中原人做對;要說出在荒山野地,他要落草為王,霸占一方,攔路打劫,打家劫舍,奸淫擄掠,總算不得能人上將。大眾哎,
該應我皇江山穩,大邦中原出賢人。
河南省衛輝縣北門洛鄉五里之遙,花家寨 一人姓花,名叫天彪,同緣康氏為婚。
提到他家夫妻人兩個,衛輝縣裡蓋頂有錢人。
家裡陸地賽顆印,前後房子幾十進。府門外間開口獅子豎頭匾,黃旗飄飄好威風。這種豪富,干種擺設,花天彪朝綱多大的官職?
大人朝綱官不小,平西王之職受皇恩。
康氏太太福氣好,皇封誥命正夫人。
眾位,花天彪做到平西王,究竟是清正官還是糊塗官咧?嗯,老王爺上從君王,下愛百姓,老者不打,少者不杖,幫皇定國,南征北戰,東擋西殺,立下了十大汗馬功勞。
當今皇皇天子多見愛,當做擎天柱一根。
既是忠臣官,朝綱里可有多少好朋友啊?功臣好友,確然不醜。西台御史康文左交花天彪是子舅道理;兵部尚書謝兵交老大人,情同管鮑、義如關張、八拜之交;還有吏部天官高文貴,交花天彪是連襟道理;還有三關總兵鮑青,是花王爺的義子,就是乾兒子。
大人朝綱把官做,隨朝忠臣總是親。
定國忠臣不絕後,天送一子後代根。
花天彪交康氏太太終年積德,生到一位公子,天空文曲星宿轉世投胎,乳名叫做小花坤,學名叫做花舜卿。花坤花舜卿天空文曲星宿臨凡,小書房讀書點總不難,先生教上句,就會下句,教到哪裡,會到哪裡。
一筆讀到十八歲,經史子集總知聞。
不講忠臣出了世,再講朝綱出奸臣。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總有賊奸臣。
來大明嘉靖年間,出到一個大大的奸黨。這奸黨叫什麼名字?一人姓童,名叫四海。童四海多大官職?當朝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惡不作,大奸大惡,賣官鬻爵,坑害忠良,而且私通邊邦外國。
三番幾次定毒計,要奪大明錦乾坤。
老奸黨可生到後代?嗯,生到一個寶貝兒子,叫童郎。這童郎長做什麼樣兒咧?唉,奸党家出報應,難看了。人家說十樣景,他十八樣景。頭上爆花瘌子,臉上大斑麻子,歪嘴塌鼻子,子篤子,龜背駝子,瘋皮癩子,蝕手瘸子,略腳拐子,情喪眼睛蘿蔔花,到夜總摸不到家,常常要發喘癆病,外名叫做十樣景。提到小奸黨,年方二十二,倒娶了九房女千金。
大眾一聽,就要想了,這個小奸黨長了干種難看,渾空才二十二歲,反而倒娶到九房體面小姐。大眾要說,人家小姐家恐怕不是眼熱他格小伙子,而是眼熱他格才學好,要跟他,要把他。呸,提到小奸黨才學,人總丑煞得。怎樣丑相?先生叫他哼文章,他烘籃能大格字識不到半盤籃,有書不讀,打鳥上屋,飄風盪柳,賭錢吃酒,就蹲外間卵揪。家裡養上許多打手,哪些打手?頂出名格,頭一個叫一胞膿,第二個叫胎里壞,還有呆犢頭、鞋犢腳、離犢腿,總是一班鬼,還有鬼頭楊邵能,頂會交體面小姐煩神,還有二爺子張保,頂頂不好,看見體面小姐就要幫打攪,
看見了美貌千金女,搶到家中配為婚。
格麼老賊童四海,格短兒子搶媳婦咧?不,他只要望兒子多搶到一房媳婦,家來好多賀到一回生日,好多發到一筆老赫赫財。
我們大眾一聽,不大相信,特別年紀大格一聽,更不相信。嘿,格年子我家也賀生日格,我家親戚家頂多弄二十斤長壽細面,一挑腰把子一犟,老能像樣,來了倒要三茶四頓恭敬他,落麼麼還要回一半把他,秤鉤子打釘直扯直,又發不到格倒頭財。眾位,這個老賊童四海賀生日,交你們老百姓賀生日不同。他不要你格長壽細面,他要珍珠瑪瑙、珊瑚琥珀、金銀財寶。所以一般小官就怕老奸黨過生日,越順怕,他越順賀了起勁。
格年子年初一團圓一吃,吩咐安童送請帖。正月半,提前賀,請帖送把哪些人?穿宮太監、值殿將軍、道台、制台、府台、六部大臣、文武百官,統統送到。
哪曉請帖送到平西王府,老王爺花天彪拿請帖一看,「呸,你格老烏龜,又要賀生日,這次老夫不但不賀你,我來葬你。」吩咐安童,弄一個老赫赫木頭箱子,箱子肚裡放三牲祭禮,白錢紙放十來刀,白蠟燭放兩對,奉外,弄白紙頭寫副對聯葬他。格一副對聯寫了惡毒:
恭喜你格老賊早點死,剝削下司官不該應。
寫好,對箱子肚裡一撳,封條一封。吩咐安童,拿箱子送到奸黨府中。眾位,書要簡短,簡單說說。
老賊童四海生日賀過了,那一天老奸黨端坐高廳,吩咐安童:「把底賬拿出來查查看,可有哪一個狗官不來賀老夫的生日,老夫好交他不客氣。」安童拿底賬一查,「回稟老太師,總來了格,總來了格,這回連平西王花王爺花天彪,也有禮物送得來。」
老賊童四海一聽哈哈大笑:「哈哈,安童,真正叫一日權在手,誰敢不低頭,往常花天彪望見我渺眼閉眼,瞧不起我老夫,現在見我做了當朝宰相,掌握實權,沿能識時務,也來巴結我,禮物送得來。安童,送多少禮物來格?」安童說:「老太師啊,一個大老赫赫箱子。」「嗯,肯定肚裡寶貝不少。安童,將箱子抬上高廳,老夫要觀瞧觀瞧。」「是。」安童拿箱子抬到高廳。
封條一,箱子蓋頭一揭。安童一望,個個嚇得心直盪,也有膽小格舌頭總嚇塌出來。老奸黨說:「安童,可是肚裡寶貝多了,拿你們舌頭嚇塌出來。」安童說:「老太師哎,哪塊來格寶貝喲?三牲祭禮、白錢紙十來刀、白蠟燭兩對,奉外,還有白紙頭寫一副對聯,我們小人不敢念。」老奸黨說:「安童,你們念啊。」安童說:「老太師,要恕吾等無罪,我們方敢念得。」老奸黨說:「罷了,安童,恕爾等無罪。」肇安童拿起來一念:
恭喜你格老賊早點死,剝削下司官不該應。
老奸黨聽見了這一聲,氣得死去又還魂。
只氣得老賊童四海鼻孔生煙,七竅冒火:氣死老夫了,你格花天彪,花天彪,可惱哇可惱,
不來賀我生日倒也罷,不該葬我當身。
呸,我就要望你格老賊做官,一世清正,萬一有個把柄落到我手裡,我總要奔命了交你揪。等你有個初二並十六,
當皇天子奏一本,不剁你格千刀不稱心。
大眾哎,
不講奸黨要想害忠臣,我們再講邊邦外國一段情。
再講哪裡邊邦外國?再講西遼國狼主烏文正。
那一天狼主端坐銀鑾寶殿,六國山川、九溝十八寨、七十二牛路、元帥、將軍參見老狼主已畢,分站兩旁。老狼主開口:「眾家愛卿,現在我邦雄兵百萬,戰將千員,要反上大邦中原。不過,我們要先禮而後兵。現在孤家這裡有戰表一封,哪一位愛卿,代孤家將戰表打上大邦中原。」話言未了,兩個值殿將軍,一個叫忽爾明,一個叫忽兒勤,弟兄兩個,撩袍跪倒,口稱狼主千歲:「臣等願往。」老狼主拿起來一看,「哎喲,忽氏兄弟,懂中國閒話,會說中國話,是我們西遼國有名的中國通,你們去再好不過。
二位愛卿聽封贈,欽差使臣你當身。」
兩個外國將軍辭別狼主,帶了戰表,擐上銀鬃馬,打馬加鞭早動身,路途催趲。
經中言語省一省,趕到我們中原外羅城。
兩個外國將軍,來到中原皇皇外羅城,對面來了奸黨一個人。什麼人?老奸黨——當朝宰相童四海,身坐八抬大轎,八抬八像抬活爛泥菩薩,鳴鑼開道,喇叭漲號,轎子一捅,前呼後擁。
老賊坐了轎里花對外一望,「格不是兩個外國人?」隨手吩咐安童「住轎」。安童拿轎子對下一頓,貼身安童走到前間,「老太師,為何住轎?」老奸黨說:「安童,前面有兩個外國人,呼喚前來,本太師有話要問。」「是。」安童走到前間,「喂,二位外國將軍,我家老太師有請。」兩個外國人一聽,心想:中原老太師官位不小了。跟手跟隨安童,來到老奸黨轎簾前半間,兩個外國將軍雙雙來跪下,中原太師口內稱。老賊童四海說:「 罷了,兩位外國將軍免禮平身。」「哎呀,多謝老太師。」老奸黨問:「二位外國將軍,你們是哪一個國家的,姓甚名誰,到我們中原有何貴幹?」外國人回稟中原太師:「吾等非別,西遼國狼主駕下大將。我叫忽兒明,這是我家兄弟忽兒勤,奉狼主千歲之令,到你們中原送戰表來了。」
老奸黨聽見戰表兩個字,腹中也思想八九分。
老賊童四海一想:嘿,我到今朝害花天彪,不曾害得到,抓不到他格把柄,我受不到格勁。現在外國人送戰表來,我不如拿外國人騙到我的家中,拿戰表騙出來,騙他們兩人寫一封假書信,害花天彪私通西遼,明朝我上殿奏本,外國人跟後間做硬證。
當皇天子奏一本,好將冤家喪殘生。
老賊童四海主意已定,走出轎簾哈哈大笑:「哈,二位外國將軍,你們千里迢迢到我中原來之不易,請到寒舍一敘。」外國人一聽,「喲,中國老太師有請,不好橫他格交。」
跟隨老奸黨動身走,宰相府到面前呈。
一到宰相府高廳之上,分賓主坐下。先茶後酒,老奸黨開口:「喂,二位外國將軍,老夫來問問你們看,你們可要發老赫赫財?」外國人說:「老太師,說點稀奇話,為人在世,哪一個不要發財?」「哦,要發財格,我再來問問你們看,你們還是歡喜多活兩天,還是歡喜現在就上閻王家去。」外國人說:「老太師,格倒稀奇古怪,為人在世,哪不想多活兩天。好死不如賴活,螞蟻尚且偷生。」
老奸黨說:「好,格你們要依我,把戰表拿出來,把我起來,另外寫一封假書信,害花天彪私通你們西遼國,明朝我上殿奏本,你們兩個人跟了後間做硬證。當皇天子奏一本,將花天彪格瘟賊喪殘生,我賞你們千兩雪花銀。你們答應頂好,不答應就犯法,現在先拿你們兩人背出去殺。」兩個外國人一嚇,命總沒得,「老太師啊,怎說怎好,怎說怎好。」肇把戰表拿出來,交把老奸黨起來,三個人一夜總不曾困,就拿一封假書信寫好了。
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
鳳閣龍廷九重霄,老奸黨拜本上早朝。
老賊童四海二十四拜俯伏金階,口稱萬歲,微臣有本。萬歲龍目對下一觀:「老愛卿,你本奏何來?」老奸黨開口:「萬歲哦,
該你格江山不得穩,朝綱裡面出奸臣。」
萬歲問:「老愛卿,奸黨是哪一個?」老奸黨啟奏萬歲:
「奸黨不是張三並李四,平西王花天彪一個人。」
萬歲一聽,一點總不相信:「呸,你童四海,不要誣告孤家耳目大臣,孤家耳目大臣花老愛卿赤膽忠心,他不是奸黨。」老賊又奏上一本:「萬歲,
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莫知心。
如果萬歲不相信,一封書信你看分明。」
隨手拿格一封書信送上龍書案。萬歲問:「老愛卿,這封書信從何而來?」老賊童四海說謊:「萬歲,昨天微臣游看外羅城,看見兩個外國人鬼鬼祟祟,這遭我曉得不對,捉起來一搜,搜出來格。不相信,兩個外國人也來午朝門口。」萬歲說:「好,將兩個外國人帶上八寶金殿,孤家要龍樓御審。」
兩個外國將軍二十四拜,俯伏金階:「拜見大邦天朝,萬歲,萬歲,萬萬歲。」萬歲龍目對下一觀,哎喲,黃頭髮、紅眉毛、綠眼睛。萬歲天子執指一指:「兩個外國人,姓甚名誰?哪一個國家的,到我們中原幹什麼來了?」外國人啟奏中原萬歲:「吾等非別,西遼國狼主駕下值殿將軍,到你們中原送秘密書信。叫我們拿這個書信,偷偷送把平西王花王爺親收。萬歲,
我們句句說得真心話,虛假沒有半毫分。」
萬歲信以為真,拿書信拆開來一看。上寫:拜上拜上三拜上,拜上大邦中原平西王花王爺花天彪閣下,只因我邦雄兵百萬,戰將千員,欲反上大邦中原,求你花王爺做內應,能夠裡應外合,明朝江山來打下,江山和你對成分,西遼國狼主烏文正頓首百拜,某年某月某日某時。
萬歲書信上上下下看完成,掇開龍心火一盆:你個大膽的花天彪,竟敢里通邊邦外國,孤家豈能容你?吩咐值殿將軍將花天彪推出午朝。發鼓三通,放炮三聲,采了官帽,扯了官帶,
官職削得乾乾淨,推到法場喪殘生。
可憐,花王爺被綁赴刑場,三聲落魂炮一響,劊子手起來一刀。可憐了,一代保國忠良——
法場過刀身喪命,哭壞了多多少少人。
老賊童四海不曾肯歇,又奏上一本:「萬歲,斬草不除根,來年要逢春。求萬歲速發兵馬,到河南省衛輝縣花家寨,將花家滿門抄斬。」萬歲一聽,而且又信,傳下聖旨:吩咐值殿將軍錢達青帶三千御林兵、聖旨一道、尚方寶劍一口,速到河南省衛輝縣花家寨,將花家滿門抄斬,不得有誤,欽此。
錢達青口稱萬歲:「臣領旨謝恩。」辭皇別駕,到御校場之上,發鼓三通,放炮三聲。
點起三千御林兵,兵馬隊隊出皇城。
哪曉兵馬隊隊動身走,躁壞了三位老大人。
躁壞了哪三位老大人?躁壞了吏部天官高文貴、西台御史康文左、兵部尚書謝兵,因為這三位老大人交花王爺最要好。三位老大人商議啊:「不好了哇,花家要被滿門抄斬,花王爺交我們交情很深,罷了罷了了哇,
我們情願拼啦三條殘生命,要保住花家後代根。」
三位老大人捨死忘生,一步三拜,三步九拜,二十四拜,
慢慢爬上金鑾殿,山呼萬歲口內稱。
皇上龍目對下一觀:「三位老愛卿,有何本章,速速奏來。」兵部尚書謝兵未曾開口,老淚縱橫:
「萬歲,你不看金剛看佛面,不看魚情看水情。
看看花王爺征西十大功勞份上情,赦赦花家後代根。」
哎喲,萬歲心給他哭軟了格。萬歲說:「老愛卿,孤家現在回想到花天彪征西功勞不小,心中想替他留條根,不過,發赦旨來不及了,三千兵馬走了半天了,如何追得上。」謝兵說:「萬歲,保證追得上。你拿赦旨交把微臣,他三千兵馬人多,只好走大路,微臣我個人,我好走小路,大路和小路,好有一比。大路好比弓背,小路好比弓弦,弓弦與弓背,道路推板雙倍。我走小路對前抄,我比他三千兵馬跑得哨。萬歲,
你拿赦旨交把我,我做傳書送信人。」
萬歲一聽,果然相信:「老愛卿,講得在理,孤家依你。」赦旨寫好了,交把謝兵。謝兵接過赦旨,辭皇別駕,迴轉朝房,挑選四個得力家將,馬房挑選五匹銀鬃寶馬,主僕五個擐上銀鬃馬,打馬加鞭早動身,抄小路晝夜行程。
經中言語省一省,趕到衛輝縣一座城。
離花家寨一箭之遙,謝兵坐在寶馬之上一望,心嚇得一盪,只見值殿將軍錢達青,將花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統一綁了曬穀場上,落魂炮「嗵嗵」,已經放了兩聲。
三聲落魂炮一響,人頭就要落地了。
謝兵躁了,打馬加鞭,奔走如飛,高聲斷喝,刀下留人。話到人到,赦旨開讀,赦到兩人。哪兩個人?一個是花王爺的公子花舜卿,第二個是花舜卿的書童來興。
花公子走到謝兵面前,雙膝來跪下,仁伯叫了兩三聲:「叫聲我格仁伯大人哎,可憐我的父親被奸黨陷害,法場過刀,
死了委該冤枉很,我要到何年何月好把冤伸?」
謝兵一把攙住,「賢侄,你不必悲淚。俗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何愁沒柴燒。侄兒啊,你上我家去,我拿你帶到山西省太原府,拿我家格謝公樓借把你讀書。侄兒啊,你要用點功,叫聲我格賢侄格,你到謝公樓勤辛苦讀,文章滿腹,朝綱開考之日必跳龍門,有了高官並祿位,要拿奸黨一個一個來殺死,血海冤讎好慢慢伸。」花公子說:「仁伯大人,侄兒遵命。」
書要簡短,謝兵拿花公子、來興,帶到山西省太原府謝公樓勤辛苦讀,此乃後話 按下不表。
再講錢達青,將花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統一殺啦得,把人頭斬下來,用木頭盒子置起來,要帶上皇城回復聖旨。將身段背背堆,在花家高廳開一個坑,將沒頭屍首對下擲,高廳造起肉丘墳。
墳上栽起芭蕉樹,巴巴結結不翻身。
大門上頭上起一把雙簧鎖,封條貼得緊騰騰。
大眾哎,不講花家被滿門來抄斬,我們再講三關一段情。
再講三關總兵鮑青,是花王爺的義子,就是乾兒子。那一天端坐帥堂,閒了無事,探子到了格,單腿點地,「叫聲鮑將軍,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
總說禍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
只因奸黨童四海金殿奏一本,將你義父花王爺滿門抄斬喪殘生。」
鮑青聽見這一聲,勝如天打一雷陣。
好比萬丈高樓失足,揚子江斷纜崩舟。「啊呀呀呀,躁死吾也。」
跟手摔倒帥堂上,神木不知半毫分。
邊關眾將嚇壞了格,背住他,「鮑將軍,鮑將軍, 醒來醒來。」
人不傷心心不死,捶捶拍拍轉還魂。
鮑青還陽來打轉,止不住格虎目淚紛紛。
鮑青高哭一聲:「我格義父大人,
可憐你赤膽忠心保皇駕,反而被滿門抄斬喪殘生。
鮑青想:童四海,你格瘟賊,膽倒不小,竟敢陷害我的義父大人,以我鮑青格性子,我要點起三關十萬兵和馬,
反上京都帝皇城,捉住你格老賊一個人。
問問你格奸黨可該應,剝你格皮來抽你筋。
但是,鮑青轉而一想:我如果帶兵造反,要拿我忠良名聲壞啦得,這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哪能不亡。罷了,罷了,我不如學學宋朝岳飛岳元帥,修修我格忠臣好名聲。鮑青將一口怒氣暫且忍耐,但是鮑青到夜困了床上困不著,翻來覆去,義父花天彪對他自己的好處浮現在鮑青腦海,鮑青就想呀:想當初我鮑青從小父母雙亡,家遭天火三次,一貧如洗落難,街坊上要飯,遇到那一年數九寒冬,北風怒號,大雪紛飛,鵝毛片片,我鮑青饑寒交迫,凍餓在雪坑,
不是義父將我來搭救,我哪有性命到如今?
他不但救我,而且認我做乾兒子,親自教我文武之藝,征西他做元帥,我鮑青做開路先鋒,我們父子兩個同心協力,英勇善戰,殺敗西遼,得勝班師回朝,他封做平西王,我鮑青封做三關總兵,大富大貴呀。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
我不能好了傷疤忘了格疼,吃水忘記挖井人。
有恩不報非君子,有仇不報枉為人。
我一定要為我的義父伸冤報仇,但我不能帶兵造反。
罷了,我總兵不做,喬裝改扮, 私進皇城,一刀將童四海格老賊穿嗓過,好為我的義父把冤伸。但是鮑青又想了,我如果喬裝改扮私進皇城,拿我妻子兒子丟在這三關,將來遭到奸黨格手哦,格苦頭要吃多大哦。哎,心掛兩頭多多不便。罷了,罷了,我不如狠狠心腸,
先將我格妻兒身喪命,我好無牽無掛上皇城。
鮑青想想,狠狠心腸,從床上起來,把鎮宅鋼刀拉出來,對準了兒子格頸脖子要砍了。齊巧兒子醒過來,眼睛一睜,格天有月亮格,月光走窗子外間照進來,望見父親手裡抓張刀,兒子嚇得就喊「爹爹」,「爹爹」這一聲叫,如同萬把鋼刀,戳得鮑青格身上。鮑青渾身一歹,鋼刀掉到樓板之上。鮑青一把拿兒子緊緊來抱住,放聲痛哭淚紛紛:「哭一聲我格心肝孩兒,
木芒挑刺肉也疼,哪肯將鋼刀割我兒身。
虎毒不把兒來吃,哪肯親手殺親生。」
真正悲傷,拿鮑青格妻子邵氏夫人吵醒了格。邵氏夫人問:「將軍,夜半深更,為何悲淚啼哭?」鮑青說:「賢妻,真人面前莫說假,假人面前莫道真,我才間準備狠狠心腸,拿你們母子兩個殺啦得,我好無牽無掛上皇城,將奸黨童四海來行刺,好為我的義父花王爺伸冤報仇。」鮑青妻子大賢大德,「將軍,你做得對。」邵氏夫人起來格,衣裳穿穿好,雙膝對鮑青面前一跪:「親親丈夫哦,你狠狠心腸一刀將奴家來殺死,我決沒得一點點怨恨心。
你要哨點來動手格,不要耽擱片時辰。」
鮑青聽見這一聲,鐵石心腸軟三分。
一把拿邵氏夫人緊緊來抱住,恩妻啊恩妻哭得不絕聲。高哭一聲:「恩妻哎,
我假使一刀將你來殺死格,也擐拉多年夫妻結髮情。」
邵氏夫人一聽,不好哇,我格丈夫手軟了格,眉頭皺皺計上心來,打一個失驚:「丈夫,你不要哭格,不曉哪個來下敲房門。」鮑青哭昏了格,信以為真,站起身來拔門栓。邵氏夫人見他拔門栓,走樓板上拿鎮宅鋼刀抽出來,刀口對頸脖子一橫,高叫一聲:「親親丈夫,我們來生再會了。」咔嚓一刀,可憐了,
邵氏夫人跌倒樓板上,活跳鮮魚喪殘生。
鮑青回過頭來一望,呀!妻子邵氏已經倒在血泊之中,鮑青一把拿妻子格屍體來抱住,恨不得哭到肝腸斷,恨不得哭死又還魂。哭哭哭哭,狠狠心腸,擼拉兩把眼淚,一刀拿兒子格頭殺下來。肇拿妻子交兒子格屍體,用棉單一裹,抱在懷中。
一路哭來一路走,後花園到面前呈。
到後花園桂花樹腳,鮑青弄刀挖一個坑,拿妻子交兒子格屍體窖下去。鮑青雙膝跪下來,對新墳磕三個響頭:「叫聲我格恩妻啊,你受丈夫拜三拜格,報報我們夫妻結髮情。恩妻哇,你在則為人,死則為靈,有靈有感,英靈何在?
今朝你家丈夫馬哨上皇城,你格英靈要跟我緊隨身。
你格丈夫如有為難處,你陰靈要搭救我當身。」
鮑青大哭一場,強忍悲淚,將帥印掛在二堂,喬裝改扮,暗帶兩柄車輪板斧,偷偷出了三關,擐上銀鬃馬,打馬加鞭早動身。
曉行夜宿不耽擱,趕到皇皇外羅城。
鮑青來到外羅城,投宿招商店,鮑青就想:我如果要到奸党家行刺老奸黨,老奸黨保鏢多了,兩三千個,饒我鮑青本事好,我一個人哪敵得過兩三千個人,雙拳不敵四手,惡虎害怕群狼,弄得不好奸黨殺不到,我鮑青反而自己不得了。我鮑青一死倒也罷,義父的冤讎哪個伸?嘿,最好等老賊出來,我半路上拿他做啦得才好。
肇鮑青訪了,茶店吃茶,酒店吃酒,一訪訪到了格,三月廿八,天齊廟會,老賊童四海交他家夫人,要到東嶽廟燒香還願。廿七半晚下,鮑青就拿夜飯吃吃飽休息,廿八蒙天亮,鮑青就起來格,梳洗已畢,用過點心,換過衣襟,內穿短打,外罩英雄大褂,暗帶兩柄車輪板斧。
鮑青站起身,十字街到了面前呈。
鮑青走進靠街口一爿茶館,在二樓靠樓窗一個位置坐下來。要得穩,弄杯茶蹲槓等,一等等到太陽樹頂高,老奸黨童四海交他家夫人,個人坐一頂轎子來了格。鮑青看見頭一頂轎子到了十字街,鮑青英雄大褂一卸,撲楞,兩把車輪板斧摘到手中,樓窗一推,身子一躍,啪,走樓窗蹦到當街,一個箭步,走到頭一頂轎子前半間,拿車輪板斧舉起來力劈華山,起來一斧,啪噠,轎子一劈兩半個,哪曉轎子肚裡格人啊,腳一搔,一隻繡花鞋子對外一拋。哎呀,不曾殺到格男格,殺得格女子,殺得老奸党家夫人。
眾位,夫人怎得走到老奸黨前半間格呀?書中暗表,因為老奸黨童四海懼內格。何謂懼內?將古比今,拿現在老百姓格話來說,就叫怕老婆,你們年紀輕格頂時新格說法:妻管嚴。怕格,所以每次出來,夫人總要搶了走前間,哪曉格天子搶了走前間,觸得霉頭了,做了替死鬼了。
老賊童四海到校場之上,發鼓三通,放炮三聲。
點起十萬御林兵,將鮑青圍困緊騰騰。
三關總兵鮑青揮動板斧,放命對外殺,鮑青武藝高強,一一大片,一一大片,沾上死,挨上亡。身入萬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
哪曉隨你鮑青本事多好,十萬兵馬了。不要講十萬兵馬,你們家去用十萬個白蘿蔔,弄薄刀剁剁看,可保脈臍剁了人也疼煞得。所以鮑青殺拉一層,湧上一層,兵如潮水殺不少。
殺得三天並三夜,殺不出皇皇外羅城。
一殺殺到第四天早上,鮑青板斧總剁暴啦得格,渾身總是鮮血,不曉是旁人身上格血,還是自己身上格血,只殺得兩膀酸麻,汗流浹背,氣喘吁吁,殺得鼻頭管里總淌鮮血,等等險沒得命殘生。鮑青難過起來,哭聲:「我格恩妻哦,
我枉枉險將你們母子身喪命,又不能為我格義父啊把冤伸。
恩妻啊,你家丈夫來皇城遭磨難,你陰靈快來搭救我當身。」
哪曉鮑青妻子格陰魂真跟鮑青進京,陰魂作法,飛沙走石,天昏地暗。暗做什麼樣兒?
伸手不見五個指,面東不見面西人。
鮑青只見前間一盞綠火,曉得是妻子格陰魂引路,所以小兵望不見鮑青,鮑青反而望見小兵逼清,所以鮑青不費吹灰之力,
殺開一條血路往前奔,逃出皇皇外羅城。
鮑青逃出皇皇外羅城,惶惶如驚弓之鳥,急急如漏網之魚。
急急忙來急急奔,二龍高山面前呈。
書要簡短,鮑青上二龍山交一班大王——搬動山,抬動城,風裡來,浪里去,牆上走,壁上飛,結拜生死弟兄,鮑青做了鮑大哥,在二龍高山做了大王,坐上第一把金交椅,樹起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大旗,招兵買馬,積草囤糧。
不講鮑青二龍高山落得草,我們再講皇城一段情。
再講吏部天官高文貴。那一天他端坐朝房,拿起來一想:呀,現在朝綱奸黨當道,把持朝政,花王爺花天彪干大格戰功,干大格官職,被老賊童四海金殿一本,就滿門抄斬喪殘生。呀,假如我有個底高差錯落到老奸黨的手裡,連到我的性命也沒有,真正叫伴君如同伴虎。罷了罷了格,
我不如告老回家轉,陪伴我格賢妻正夫人。
老大人主意已定,當夜將告老本章寫好。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高文貴二十四拜俯伏金階,口稱「萬歲,微臣有本。」將告老本章呈上龍書案。
萬歲上上下下看完成,心中也憂愁二三分。
聖天子皇開金口,帝露銀牙,口稱:「老愛卿,老貴公,
孤家江山千斤重,愛卿單挑八百斤。
你今告老回家轉,孤家萬里江山靠何人。」
高文貴一聽,不好,萬歲格意思不准本。高文貴發躁,對金殿一伏,放聲痛哭:「萬歲哦,微臣已經年齡高了格,
耳聾聽不見朝房鼓,眼昏不能拜明君。
萬望萬歲准臣本,赦放微臣轉家門。
等我也好有格家鄉份,好會到我格知心霍意人。」
萬歲心把他哭軟了格,皇上就想:不錯,年紀大格人,如同風中殘燭,今朝穿了鞋和襪,不曉明朝著不著,萬一老愛卿來皇城有個三長兩短,沒得家鄉份,孤家反而對不起他。「好了,老愛卿,不必悲淚,孤家一面准本罷了。你來我朝綱做官,沒得功勞也有苦勞,孤家賜你寶貝隨身。」吩咐穿宮太監到聚寶宮中,取兩粒離水珠送把老大人。老大人接過離水珠,辭皇別駕,迴轉朝房,吩咐安童,水關碼頭叫大大舟船一隻。老大人乘轎來到水關碼頭,轎簾落平,高文貴走出轎簾,來到大船中艙,虎皮交椅上坐下,吩咐旗牌水手,拔跳拉錨。有風架起篷來走,無風支起櫓來搖。風水不便,上岸出勁拉縴,
船頭碰開江心浪,水路登舟早動身。
老大人麼運氣通,天空賜他好順風。
順風順水不耽擱,趕到太原一座城。
船對水關碼頭一靠,高文貴棄舟登岸。大人身坐一頂八人轎,安童跟隨他轉家門。一到吏部天官府門口,康氏太太接出來,接到滴水檐前,大人轎已落平。老太太走到前間拍拍轎:「大人,你倒家來格?」老大人走出轎簾,一把攙起夫人:「老夫回來了。」夫人說:「大人哎,往常家來總要三三兩兩,謠謠言言,謠言到幾個月才家來,這回怎干快格?不曾聽見說,你倒回來了。」老大人說:「夫人呀,你有所不知,這次與往常不同,這次老夫是告老歸家,不再迴轉皇城做官。」老太太說:「頂好哇,頂好哇大人,你不曉得你來朝綱做官,妾身是多多地想念你。大人哦,
你來朝綱為官數載春,我哪一夜不想你到五更。
我拿你就當懷中一粒紐,時時刻刻也掛在心。」
老夫老妻真正稀奇,未曾開口,笑之咪咪,攜手同行,來到高廳,分賓主坐下,香茶解渴。老太太吩咐梅香:「趕緊上樓,拿我女兒喚下繡樓。」
眾位,書中暗表,高文貴交康氏太太多男多女不曾生,生到一個獨生女名叫高玉霞,太原府里格才女有名聲。高玉霞小姐,年方二九十八歲,只生得花容月貌。
白天書房把書念,晚間樓上繡花名。
提到文章文章滿,描龍繡鳳件件精。
玉霞小姐身邊也有一個梅香叫雙鳳,雙鳳梅香生得聰明麻利,小姐非常看重她,不拿她當梅香看待,當妹子看待。
再講梅香來到繡樓,「小姐,你家父親大人回來了,到了高廳。」小姐聽見父親到,跟手著躁,隨身衣裳不打扮,袖帶飄飄下樓門,轉彎抹角,抹角轉彎,來到高廳,見到高文貴老大人。
玉霞小姐走到前間飄飄來下拜,萬福父親口內稱。
老大人對女兒玉霞小姐一看,歡樂一半,只見高玉霞已經長大成人,而且生得千嬌百媚,真正自己格男女,越看越歡喜。老大人哈哈大笑:「女兒,罷了罷了,免禮免禮,一旁坐下。」「多謝父親大人。」坐下來格,老大人從袋袋裡拿兩粒離水珠摸出來:「夫人、女兒,這離水珠是皇上送把我格,我現在再轉送把你們母女兩個,你們母女兩個一個人得一粒離水珠。你們拿離水珠擺了貼身衣裳里,做到珠不離身,身不離珠。叫聲我的夫人、我的女兒哦,
假使久後你們掉到大江大河中,離水珠來搭救你們母女兩個人。」
哪曉老大人一口說得無心話,後來以假作成真。
你們大眾牢記話頭,等到後來母女兩個落難,跳入揚子江,就好了這個離水珠。後話不提,
不講高家合家團圓歡樂很,我們再講公子念書人。
再講花舜卿公子,來謝公樓用功讀書。
哪一天,不讀到,黃昏過後,
哪一夜,不讀到,鼓打三更。
有公子,謝公樓,勤辛苦讀,
讀《春秋》,並《禮記》,晝夜操心。
高讀就賽鶯哥叫,低讀就賽鳳凰聲。
書聲琅琅了不得,驚動了格南海活觀音。
大悲觀音端坐洛迦高山,心血來潮,掐指一算,曉得一半,「呀,花舜卿公子謝公樓讀書聰明麻利,他是天空文曲星宿臨凡;高玉霞小姐,紅鸞星宿下界,他們二位星宿,五百年前在玉皇宮御花園,吃了格仙桃子,宿世姻緣海能深。我不做媒,他們如何能配對?」
觀音菩薩念起真言咒,駕起雲霧早動身,
雲里走來霧裡奔,趕上太原做媒人。
大悲觀音來到吏部天官府上空,撥開雲端,對天官府里一看,望見高玉霞小姐交雙鳳梅香,正在繡樓繡花。觀音菩薩法水對玉霞小姐身上一灑,高玉霞渾身一歹,連灑兩個噴嚏,灑到三灑不好了,陡得格毛病上了身,高玉霞小姐騰騰空哭起來格。雙鳳梅香問:「小姐,你為何悲淚啼哭?」小姐叫聲梅香哦:「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這叫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才間我端坐繡樓繡花好得很,騰騰空怎陡得患難病纏身。可憐我干歇頭上疼撈撈,身上熱暴暴,眼目昏花也不得過,四肢無力少精神。」梅香說:「小姐,快點不要哭,你肯定繡花繡悶住了心,只要到花園散散心。」哪曉小姐聽見散心,毛病立時就變輕。因為大悲觀音啊,跟手拿災晦收拉一大半。小姐說:「梅香,聽見散心,我倒好過多了格。梅香,速速攙我下樓。」
梅香攙起來格描花手,撥動金蓮哦下樓門。
一來來到後花園,正是春二三月,百花開放,百草排芽,春光明媚,花園的景色很好。
有主僕,後花園,抬頭觀看,
桃花紅,李花白,柳綠送春。
迎春花開賽黃金,木香花開滿天星。
牽牛花開口朝上,山茶花開賽紅櫻。
東棵楊柳西棵桃,主僕兩個越看越逍遙。
主僕二人往前行,落秋亭到面前呈。
雙鳳說:「小姐,現在身體怎麼樣?」小姐說:「梅香,散散心,我陡長精神八九分。」梅香說:「小姐,你只要聽我話總好格。小姐喂,多天不曾上落秋亭飲酒,今朝我們主僕兩個到落秋亭,弄點酒啊,你身體還要不醜。」小姐一聽,果然相信,吩咐來落秋亭辦起羊羔美酒。雙鳳梅香陪小姐飲酒,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吃吃酒,小姐開口:「梅香,耕田尋耙,吃酒尋話,吟詩做對以助酒興,不曉得梅香你可內?」雙鳳說:「小姐,你只要開口,我梅香決不丟醜。」小姐說:「好,我們來吟詩做對。詩對,就像填充樣格,要填到這麼幾個字。」「哪幾個字?」「搬不動、風吹動、索、驚神童」。
梅香說:「小姐,你先請啊。」小姐說:「好,我以教場為題,
教場搬不動,風吹旗擺動。
刀槍索,炮聲驚神童。」
輪到雙鳳對了。雙鳳一想,不錯哇,教場搬不動,操場哪搬動啊?搬不動,風一吹,操場上格軍旗擺動起來格;小兵操兵練劍,刀槍劍一碰索;開炮點兵,狼煙炮噶楞登道,地動山搖,炮聲驚神童,不錯不錯。雙鳳窗子推開來,對遠處一望,望見一座高山,罷了,我以高山為題,
山高搬不動,風吹松擺動。
葉落索,虎聲驚神童。」
山高搬不動,山哪搬動?搬不動,風一吹山上格松樹擺動起來。樹葉子對下一忒索落,老虎拿起來「啊嗚」,嚇得怕咧,虎聲驚神童,不錯不錯。
哪曉主僕兩個對詩對了輕,花公子來謝公樓上就聽分明。
因為花公子讀書格謝公樓,交吏部天官府落秋亭只隔一道圍牆,隔得很近,所以花公子來下看書,聽見格。花公子一想:「啊咿喂,兩個小姑娘詩對對了不錯哇。」花公子拿窗子推開來,拿頭伸到窗子外頭對上一望,望見格天,花公子情不自禁以天為題,和她一對,
天高搬不動,風吹雲擺動。
雨聲索,雷聲驚神童。
雙鳳說:「小姐,格半間格書公子詩對口氣,比我們兩人大到幾百倍了,弄天高搬不動,天只望見摸也摸不到它咧,哪搬動格天啊?風一吹,天上格雲走動起來格,落起雨來滴里嗒啦,響起雷來嘎剌嘎剌。我往常總弄兩個手指頭,拿耳朵塞緊了格。高玉霞說:「雙鳳,那一位書公子你可認識?」雙鳳說:「我不認得。」小姐說:「我倒聽見說,那一位書公子是赫赫有名的忠臣後代,花王爺花天彪家獨生兒子花舜卿。」雙鳳一聽佩服,花公子忠臣後代。偷眼對謝公樓一看,喂,花公子小伙子漂亮咧。面如撲粉,小伙子蓋到十來個省,兩耳垂肩,雙手過膝,唇紅齒白,鼻直口方,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牙排碎玉,
額心裡一把珍珠傘,必是扶王保駕人。
雙鳳就想:「呀,這花公子小伙子又好,文才又好,又是忠臣格後代,我雙鳳今年也十八歲了,也不曾有個門當戶對,
只要能和花公子結秦晉,千中意來萬稱心。」
雙鳳眼睛一鞭,花頭來了格:「小姐喂,你蹲堂飲酒啊,我去炒好菜來把你搭酒了。」小姐說:「可以。」雙鳳動身,可是去炒菜?不是的,說謊格。
急急忙來急急奔,要到謝公樓上去會情人。
雙鳳來到謝公樓敲門:「開門哦,開門哦。」來興說:「哪一位?」雙鳳說:「安童哥哥,吾非別人,隔壁頭吏部天官府小姐高玉霞身邊格梅香雙鳳是也,奉玉霞小姐之令,來找你家花公子有要事相商,望你安童哥哥速速通報,報與你家花公子知道。」來興說:「哦,原來是大戶人家格梅香啊。梅香妹妹,門前轉轉等,等我報與我家少爺早知聞。」
來興安童手腳哨,對高廳上一報。花公子一聽把手直搖:「來興啊,萬萬不可,男女交談,授受不親,不要惹波瀾,替我拿門槓槓好。」雙鳳來門外間一聽,拿門一槓好,向後不拉倒。她趁他不槓之前,老老誠誠自己拿門推開來,走到里花見到花舜卿,
雙鳳梅香忙行禮,萬福公子叫幾聲。
花公子一想,老鼠凸得面,不見不像樣。「雙鳳,找我花舜卿有何貴幹?」雙鳳說:「 花少爺,我家小姐高玉霞來落秋亭上飲酒,請你去陪她飲酒。」
花公子說:「雙鳳,萬萬不能,你家小姐是女子,我是男子,她十七八歲,我也十七八歲,我們好蹲做堆飲酒嘎?蹲做堆飲酒被人家望見,人家要說笑話,等人家三三兩兩要議論,
總說你家高玉霞小姐不正經,十八歲偷了蹲家開後門,
三三兩兩傳出去,你家玉霞小姐落不到好名聲。」
雙鳳說:「 呸!不要說空話,又不是夜裡,是日裡。再一個,又不是你們兩人單獨來做堆,還有我們梅香下等人蹲了旁半間,騰騰空哪個說空話咧?我曉得,我家小姐請你吃酒總是假,吟詩做對是真情,你肚裡黑墨水喝得沒得我家小姐多,你沒得我家小姐才學好,你不敢去。你去對詩穩輸格,所以你說格推託話。」
花公子被雙鳳拿起來一激將,倒來了火了:「雙鳳,你不說這話拉倒,說這話,我倒要去見識見識你家小姐,究竟有多高格才學。」
雙鳳聽見這一聲,正中其謀八九分。
雙鳳一想:咿呀,真正搶將不如激將,隨手拿花公子帶到後花園。
雙鳳說:「花少爺,你蹲那等等哦,等我上落秋亭通報,報與我家玉霞小姐知道。」哪曉雙鳳來到落秋亭,可敢報?不敢報。可有心思吃酒啊?沒得心思吃酒。兩個眼睛睜了像油盞,骨碌骨碌觀好了花園門口。
高玉霞倒注意她了:「雙鳳哎,你怎沒心思吃酒,拚命對花園門口望呀?」雙鳳陡生一計:「小姐喂,花園裡有賊,我拿賊抓得來把你望望看。」雙鳳梅香走下落秋亭,見到花公子,她不說抓賊,又是一句話:「花公子哎,我家小姐來落秋亭請你咧。」她又說請他了,拿花公子帶上落秋亭。雙鳳走到小姐耳朵身邊咬耳朵:「小姐喂,望啊,賊來了格。望望賊,小伙子生了怎麼樣?」高玉霞一望,哪塊格賊?隔壁頭格花舜卿公子。小姐忙行禮,花公子連連口內稱。小姐說:「花公子,我家梅香多有冒犯,你不要計較,花公子請啊,坐下來吃酒。」
格麼,高玉霞格本意是扯扯辣子格,哪曉花舜卿當了真。因為雙鳳告訴他,小姐要請他吃酒吟詩作對,所以公子以為是真心請他格。尖呶呶,對下一坐,雙鳳花頭經又來了格:「小姐、相公,你們蹲那飲酒啊,我去炒好菜咧。」她又去炒菜了,可是炒菜?不,對樓梯身邊一躲。哈哈,我蹲槓偷聽,聽你們兩人來樓上說格底高名堂。
不講雙鳳來樓梯身邊偷聽,再講花公子一面吃酒,偷眼對高玉霞一看,高玉霞本來很漂亮,又是大戶人家格小姐,穿著又好,打扮又好,格真正體面不得了,只生得淡淡柳葉眉,彎彎細眉毛,明明秋波眼,點點小櫻桃,尖尖描花手,纖纖楊柳腰,窄窄金蓮小,走路踏瓊瑤,個子長了不高又不矮,不大不細,長羅瓜子臉,越看越相越體面。
櫻桃口,糯米腰,千嬌百媚,
伸出雙,描花手,嫩如蔥根。
又不高,又不矮,真正好看,
又不胖,又不瘦,美貌千金。
玉霞小姐也偷眼對花公子一看,只見花舜卿貌賽潘安,勝過宋玉,眉清目秀,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所以公子對小姐望,小姐就對公子相。相啊相,相碰面,四隻眼睛相做兩條線,叫一線姻緣。
雙鳳來了:「相公、小姐,雖然你們不曾開口,你們眼睛肚裡老早就有。你們眉目傳情,我而且曉得,你們眼睛肚裡要想說格什麼名堂格。相公、小姐呢,
我梅香中間把媒做,你們結做小夫妻兩個人。」
高玉霞小姐聽見了這一聲,害羞,面紅耳赤就不作聲。雙鳳說:「花公子,我家小姐臉一紅,頭一撳,不開聲,兩個手搓衣裳角落,就是同意格,你怎說啊?」花舜卿說:「雙鳳,萬萬不能,可憐我家被奸黨陷害,滿門抄斬,家產充公,格半間格房子還是人家借把我格咧,實骨子我現在是——
上無片瓦遮身體,下無寸土立足基。
假使交你家小姐成婚配,連累你家小姐受苦不該應。」
高玉霞小姐一聽佩服,花公子心良好了,不願意連累我,越順心良好,越順愛交他。老老臉皮走到前間:「花公子,你此言差矣,你瞧不起我高玉霞,我高玉霞不是欺貧愛富之人。你上無片瓦,我不怪你,下無寸土,我自己情願格,叫聲花公子哦——
我們患難之中結秦晉,海枯石爛我也不變心。
但願夫唱婦隨長相聚,更比那玉堂金印勝十分。」
哪曉公子跟小姐談情並說愛,來了老夫妻兩個人,叫無巧不成書。齊巧高文貴交康氏太太,格天也上落秋亭來飲酒,走到樓梯底落。老大人「啊嚏」,
小姐聽見父母到,嚇得三魂少二魂。
眾位,過去交現在不同,現在自由戀愛不關事,過去封建社會,兒女親事要父母做主。如果兒女自己做了主,
被父母雙親來曉得,敗壞門風命難存。
所以高玉霞嚇壞了格。花公子就想,我萬萬不能拿人家黃花閨女格名譽壞啦得。罷了,罷了了格,
我花舜卿情願拼拉一條殘生命,要保住小姐貞節交名聲。
花公子捨死忘生, 躍身跳下落秋亭。眾位,花公子跳下落秋亭,究竟是生是死,現在沒得功夫說。你們只要曉得他對下跳格,沒功夫說,再講老大人上樓 坐下來吃酒。吃吃酒,高文貴開口:「女兒,你是太原府里的才女,你格名譽好了,這幾天來做媒格人不得了格多哇,特別南門外間,老奸黨童四海家寶貝兒子童郎,派二爺子張保天天對我家跑,要想我拿女兒嫁把這格十樣景,我捨不得格,但是我又不敢硬回,因為他家官職大,回惱了不得了,我肇就軟回,我說我家女兒年紀輕,不好談,等兩年再談,但是女兒,我又不敢拿你許配旁人家,如果許配了旁人家,等到老奸党家曉得要問我啊,女兒年紀輕,怎交旁人家談起來格。女兒啊,我要誤失你的青春,如何是好?」雙鳳梅香說:「大人哎,不是下等人抄句話說說。古往今來,有多少大戶人家招女婿,總可以拋打彩球,所以我家小姐也可以效法古人,拿彩樓台搭起來,弄彩球對下摜,摜到哪個身上,小姐的終身就許配哪一個,等他奸党家要找你說閒話麼,你只要說,哪教你家運氣不好,不曾搶到彩球格,一推,這遭就沒閒事格。」老大人一聽,「嗯,不錯不錯。梅香說得在理,老夫一面依你。」肇老大人決定,八月十五拋彩球定小姐的終身。
老大人交夫人吃吃酒走了格,雙鳳說:「小姐喂,不曉花少爺可曾跌傷了?」隨手喊:「花公子哎。」「哎!」「可曾跌傷了?」「不曾,乾乾對下一跳,對絲瓜藤肚裡一卡,不上不下,不曾跌得傷。」花公子走上落秋亭。雙鳳說:「花公子,你可曾聽見老大人說,八月半拋彩球定小姐終身?花公子,你家去要做準備了,要做一個特製的長褂子,要做老赫赫衣兜,要做頂長格衣袖,到格天子頂早點去,戤了彩樓台柱棵身邊,拿衣兜張好了,我拿彩球望好了照准了,對你衣兜里一拋,你拿彩球捧緊了,小姐就屬於你格。」花公子說:「可以。」
高玉霞吩咐雙鳳送客,雙鳳把花公子送到後花園門口。花舜卿說:「梅香妹妹,你請留步。」梅香說:「呸,沒良心,我幫你用盡千方百計做媒人,娶體面小姐,落麼麼就能多話:『梅香妹妹請留步』。」花公子說:「梅香,多謝你幫我做媒人,我花舜卿沒得好處把你,
將來有了高官並祿位,我贈你百兩雪花銀。」
雙鳳梅香說:「呸,哪要你銀子?我不要。」花公子一聽:「喲,雙鳳銀子不要。這樣子,雙鳳,你既不要銀子,你幫我做媒人,我回頭也幫你做媒人,等我有了高官並祿位,全國各地挑選一個頂漂亮格小伙子,拿你說得把他,等你們成婚配對格天子,統統嫁妝總是我花舜卿陪把你,肇總好了呢。」雙鳳說:「好倒好格,我幫你做媒人,你回過頭來又幫我做媒人,有一禮還一禮,倒是一點總不傷己。不過花少爺,我雖然是下等人,我眼眶子蠻高格,隨常人我看不上,全國各地我只看中一個人。」花公子說:「雙鳳,你究竟看中哪個,你告訴我聽聽看?」雙鳳聽見這一聲,臉總紅到耳後根。雙鳳一想:問我看中哪個,就看中你格冤家,哪好意思說嘎?總不見得說花公子啊,你漂亮了,你好看了,我歡喜你了,我愛交你了,我要跟你了,我要把你了。哎,不難為情格,你回頭要瞧不起我,要罵我老臉皮,爛膏藥貼把你。
所以雙鳳梅香望了花公子發了呆,要想說明口難開。但是,雙鳳梅香轉而一想,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萬千相思怎安排,錯過一時等三春。
老老臉皮走到前間,叫聲:「花公子,我一句話說不出口,紙糊燈籠肚裡明。花公子哎,
不要嫌奴家容貌丑,願做牽床撣席人。」
花舜卿一聽,哎喲,原來雙鳳也要跟我。早先不曾誠心對她看,現在見梅香要跟他了,仔細對她一看,啊喂,雙鳳背得起細看了,細看了不曉得多體面了,並不是衣裳穿了好漂亮。她是梅香下等人,雖然穿格舊衣裳,洗了乾乾淨淨,折得凹方凸角,穿了身上有稜有角,不像照人家纍堆鬼媳婦,衣裳皺里皺巴,補格補丁,鑲格肩兜,斜七斜八來肩兜上。她就是補格補丁,鑲格肩兜,服服帖帖,真格,好看格。看雙鳳,不搽粉來自來白,不點胭脂自來紅。
看看雙鳳小梅香,賽過仙女下凡塵。
花公子一想:呀,
總說高玉霞美貌很,雙鳳還要勝幾分。
叫聲:「梅香,等我有了高官並祿位,
你家高玉霞小姐做我正,你雙鳳來做我二夫人。」
雙鳳梅香聽見這一聲,可要歡樂十二分。
走到前間忙行禮,小官人叫拉兩三聲。
花公子說:「雙鳳,我們肇好分別。」雙鳳說:「好分別,肇一分別,你格小伙子又漂亮,通天下體面小姐又多,你肇見一個愛一個,見一個愛一個,把我們忘著得,撂了腦後,我們不跟你守一世活寡啊?你要賭賭咒,我才定心。」花公子說:「可以。」雙膝對下一跪,賭咒了:「虛空過往神靈哎,我花舜卿交雙鳳梅香暗托終身,
假使久後我有三心並二意,天雷陣打死我當身。」
雙鳳梅香說:「花公子,你言重了,奴家也來賭賭咒。」也雙膝對下一跪賭咒了:「虛空過往神靈哎,我雙鳳梅香終身許配花公子,
假使我久後有個三心並二意,橫生倒養喪殘生。」
這遭夫妻分別,不講雙鳳迴轉,單講花舜卿迴轉謝公樓。
來興問了:「少爺,你交小姐吟詩作對輸格贏格,贏格輸格?」「贏格輸,輸格贏。」來興:「呸,哪會聽你格話啊?一歇輸,一歇贏。」花公子說:「來興哦,小姐邀我吟詩作對總是假,暗托終身是真情,她約我八月半搶彩球定終身。來興啊,記好咧,八月十五,頂早點喊我起來。」來興說:「曉得哇。」
眾位,有書則長,無書則短。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不覺轉眼到了八月十四,半晚下,來興夜飯燒燒好,主僕兩個吃吃飽,休息格。困到半夜裡,來興醒了格,月半十六兩頭紅,八月十四一輪皓月當空,照耀如同白晝。來興年紀輕,只當天已亮,弄腳踢花公子:「花少爺,快點起來,大天八拉亮了。」花舜卿信以為真,趕緊穿衣而起,辭別來興,
急急忙來急急奔,彩樓台到了面前呈。
花舜卿來到彩樓台一望,空空蕩蕩,一個人總沒得。花公子就想:喲,怎會得一個人總沒得?抬頭對天上一望,「哎呀,亮月才到半天,月半十六兩頭紅,今朝十四,明朝月半,月亮才到半天,半夜也不曾到了。害人啊,來興半夜就拿我喊起來了,要說迴轉,離家太遠,不值得迴轉。要得穩,我坐下來等。花公子尖呶呶,對下一坐。哪曉立秋分早晚,八月十四半夜秋風習習,花公子穿格衣裳太單薄,啊喂,頸脖里像狀有點涼颼颼。抬頭一望,離彩樓台半里之遙,有一座關帝廟。花公子一想:不如關帝廟蹲蹲。
花舜卿啊站起身,關帝廟中暫安身。
花舜卿走進關帝廟,只見關公的神像端坐虎皮交椅,臉上通紅,像條火龍,五綹長須,飄灑胸前,手拿《春秋》,如切如磋,左有關平,右有周倉。周倉手裡拿一把青龍偃月刀。花公子雙膝對下一跪,對關帝格神像磕磕頭禱告:「關王帝君哎,有靈有感,
保我花舜卿平安又無事,大香大燭了願心。」
禱告已畢,對拜凳上一坐,哪曉格天子關公菩薩真來廟宇里,關公菩薩一想:花舜卿等到天亮搶彩球,十樣景童郎幾十個打手帶得來,不要拿他格頭打開花啊?他不到我廟宇拉倒,到我廟宇我要保護他,我要阻擋他,不准他去搶彩球。怎阻擋得住咧?哎!要有主意,我只要去找當方土地。
關老爺站起身,土地廟到面前呈。
土地公公看見關老爺到,跟手著躁,雙拳一抱,深深一禮,一躬到底,口稱:「不知關老爺駕到,小人有失遠迎,望關老爺恕罪。」關公菩薩說:「土地,不要客氣,你頂有主意,你果有辦法幫我阻擋花舜卿天亮不去搶彩球?」土地公公白鬍子一帶,哈哈大笑:「哈哈,關老爺,關老爺,小事一樁。今年我家豐收,睡母蟲蟲多得很。你撿嘎兩個精精壯肥肥胖胖格睡母蟲蟲,對衣袖管里一攏,回到你格廟宇之中,吹起來一口仙風,睡母蟲蟲對花公子鼻頭管里一攻,等他嗤通嗤通困到小中,彩球搶不成功。」關老爺一聽:「呀,這倒是絕妙格主意啊!土地,你家睡母蟲蟲放了哪裡格?」蓮花夫人說:「關老爺,睡母蟲蟲來我家菩薩台底落格老赫赫麻袋肚裡了。」關老爺手膀子一,到麻袋一抄,睡母蟲蟲個個來下伸腰,再揀四個胖睡母蟲蟲,朝衣袖管里一攏。辭別土地,辭別蓮花夫人,來到關帝廟,呼一口風,睡母蟲蟲對花公子鼻頭管里一攻。花公子「啊呸、啊呸」,眼睛澀羅呵,瞌睡比往常多。
花公子跟手來睡倒,打呼如同響雷陣。
睡母蟲蟲厲害了,花公子一忽醒過來一望,不得了,太陽上了有樹頂高。走出廟堂一望,搶彩球格人像東海里格波浪,擠如也,抑如也。花公子對里軋格,軋不進去,打招呼:「這位大哥哥,幫幫忙,稍微讓讓,等我好進去。」格老朋友說:「不嘎,你進去做什麼?」「我進去搶彩球。」「哪不想搶彩球啊?要麼你小伙子漂亮點?開點!」手掌一梗,花公子一個驢子磨粉,「嘣頂嚨頂咚」,跌得頭朝西腳朝東,爬起來一望,不好,幹麼多格人,不要講軋不進去,就是軋進去,肚腸就怕要軋出來,這個彩球我不想要了。
花公子站起身,氣氣悶悶轉家門。
再講十樣景童郎,帶上五十個打手來搶彩球,鬼頭楊邵能做假腔,手裡抓麻鞭:「喂,跑開,跑開,等我家少爺進來。」也有讓了慢格被他一鞭子,肇都打壞了,也有鼻頭打豁得,肇怕格人讓一條路。小奸黨童郎來到彩樓台底落對上一望,望見高玉霞站了彩樓台上,格真正體面不得了
一像嫦娥離月殿,二像西施出珠簾。
三像昭君去和番,更比那楊貴妃勝幾分。
童郎說:「呀,果然名不虛傳,太原府才女太體面了格,
我只要能和這個高玉霞同羅帳,少活他十載也開心。」
再講雙鳳梅香,拿彩球捧到繡樓台上,望嘍,尋不到花公子,彩球不肯對下撂。一班搶彩球格老朋友叫起來格:「小姐喂,快點拿彩球撂下來,我們也是昨夜夜裡吃格夜飯,朝飯總不曾來得及吃,肚子人總餓煞得,你拿彩球撂下來,我們搶到彩球一歡喜,搶不到彩球一晦氣,我們好早點死家去。」雙鳳梅香沒辦法,繃帳拿彩球捧起來對上一撂。
哪曉太白金星走雲端經過,太白金星就想:「這個彩球怎好把你們一般人搶去咧?」一陣風,彩球吹了對上攻,幾千雙眼睛望好了格一隻彩球,哎喲,彩球怎不對下反而對上飛格,啊咿喂,飛了向南,上南;向東,上東;向西,上西;向北,上北。當真力氣小格總被軋壞了,也有人會跳高,望見彩球到頭上間,用力一跳,拿手一伸,哎喲,彩球住得格,「叭噠」,斷啦得格,一望,就到點須頭,那彩球拚命對上飛,飛雲肚裡去格,望不見了格,這肇搶彩球格總散啦得格。
再講這個彩球啊,隨風飄啊飄啊,彩球隨風飄了走。
別的地方總不去,謝公樓上去安身。
花公子氣氣悶悶迴轉謝公樓,對書桌台上一伏,嚅嚅突突就哭,彩球搶不到了格。哪曉一陣風,樓窗吹開來,第二陣風,彩球吹進去對他頭上一忒,花公子老能一嚇:「哎,什麼東西忒得頭上軟篤篤?」一望,一個大大老赫赫彩球,一望,彩球高頭還有高玉霞小姐的年庚八字。
花公子一把拿彩球來抱住,勝如拾到寶和珍。
「來興哎,來喲,彩球飛得來格。來興啊,彩球就是小姐,小姐就是彩球,我拿彩球交把你,你要好好地收藏,萬萬不能弄拋啦得。」來興說:「少爺,你放心,彩球交把我總歸妥,我以性命擔保,有我來興在,就有彩球在。」
不講主僕兩個得到彩球歡樂很,再講小奸黨一段情。
再講十樣景童郎,格天不曾搶到彩球,迴轉家中就想,往常只耳聞高玉霞小姐是太原府才女,不曾親眼望見,今朝搶彩球親眼望見,玉霞小姐生了千嬌百媚,家去丟不掉,朝也想小姐,夜也想小姐,端到飯碗,想到小姐吃飯不香,困到牙床之上,想到體面小姐,睏覺總困不著得格。
哪曉朝思夜想得了個相思病,寒寒熱熱緊纏身。
眾位,相思病日子難過了,害到相思病,吃飯嘔飯,吃茶嘔茶,哪怕吃點湯子粥,總要空吊惡,特別困了床上困不著,兩個眼睛滴溜溜睜了槓,一落里想了格體面小姐。
曾剩幾天,小賊童郎翻腔,頭上頭髮對下脫,臉上削骨瘦,臉上蠟黃,眼睛瘦了落膛,睡臥牙床,一病不起。
格天鬼頭楊邵能去望他嘍:「少爺,為何困了牙床上不起來呀。」童郎說:「軍師先生啊,真人面前莫說假,假人面前莫道真。自從那天搶彩球,看見玉霞小姐生了委該美貌很,我朝思夜想得了相思病。
我要是不能交玉霞小姐成婚配,我也情願不要命殘生。」
邵能說:「少爺,你這個相思病沒得用哎。你是單相思,你想小姐,小姐又不想你,你想殺得也不拉倒。來哦,少爺,你不要當我這兩天出去玩耍,我替你訪格,你曉彩球到了哪裡了?到了謝公樓上了,到了花舜卿身邊。我而且訪到花舜卿身邊格書童叫來興。來興呢,從小父母雙亡,家遭天火三次,他家只該一個舅舅,來興八歲格辰光,他家舅舅拿他抱了送到花家做安童格。少爺,只要等花舜卿不來謝公樓,等我扮做來興格舅舅,交他假外甥哭得傷心,彩球騙家來把你開開心。」
童郎一聽,渾身來勁:「軍師先生,你只要有辦法,
幫我拿彩球來騙到,我賞你百兩雪花銀。」
肇鬼頭楊邵能出去訪了,哪曉格天花公子啊不來謝公樓,上哪去格?南門這些秀才請他去吟詩作對。鬼頭楊邵能訪到了格,跟手喬裝改扮,頭戴開花帽,身穿九串鈴,腳上襪子沒得底,鞋子沒得幫。左手拿枯竹枝謹防惡犬,右手拿半爿頭碗做討飯營生。
邵能假裝要飯,來到謝公樓門口,看見來興,鬼頭楊邵能問了:「這個可是謝公樓啊?」來興說:「是的。」「你可是叫來興?」「正是。」鬼頭楊邵能拿討飯棍子一撂,討飯碗對下一拋,叭叮,打了格千零片。
鬼頭楊邵能一把拿來興來抱住,親外甥叫啦兩三聲。
來興說:「呸,你格化子,哪是你格外甥?」鬼頭楊邵能說:「外甥,你舅舅總不認了格,你可記得嘎,你八歲格辰光,我舅舅拿你抱了送到花家做安童。現在你家舅舅家觸霉頭了哇,死人、失火、犯天火燒,死了就剩你家舅舅我個人,我準備死啦得拉倒,我就是丟不下你外甥,所以我吃盡千辛萬苦,一路要飯,我來尋你外甥格。叫聲我格外甥啊,
我只要能夠交你會一面,我就死到黃泉也甘心。」
邵能一想:我交來興見面要做鬼哭,要滴眼淚,不滴眼淚,來興不相信。怎得滴眼淚了?又不是傷心格事體哦,人不傷心不落淚。鬼頭楊邵能鬼花頭大了,袋袋裡有個朝天椒帶好了格,一面做鬼哭,一面手伸到袋袋裡弄朝天椒一掐,手指頭到高頭捻捻,做鬼揩眼淚,弄手指頭到眼睛珠珠高頭一抹,眼睛麻了辣豁豁,眼淚對下嗒啦嗒啦。來興一望,啊喂,眼淚多了,真是舅舅,不是舅舅就滴眼淚嘎?
來興雙膝來跪下,母舅叫啦兩三聲。
「叫聲舅舅喂,
我頭頂不曉千斤罪,忤逆我格母舅不該應。」
「舅舅啊,你趕緊進來坐坐,我去買點酒,買點菜。」鬼頭楊邵能也做鬼說客氣話了:「外甥哎,不要拿格錢卵用啦得嘎,你家舅舅不考究,沿小就歡喜耕田不帶鞭, 歡喜喝喝,買點頂丑格老白酒,菜麼更加不考究,蘿蔔乾醃菜我總吃格。」來興肇去買酒,鬼頭楊邵能一想,我只要拿你騙走,我就妥。拿門一關一栓,到家就翻,到箱子肚裡拿彩球翻出來,拿棉單一裹,背起來就走,門栓一拔, 跟手拔腳。
急急忙來急急奔,哪肯耽擱片時辰。
再說來興酒菜買家來格,「舅舅哎,來吃酒哦。哎,舅舅上哪去格?舅舅啊,你上哪去格?啊喲,家裡怎亂七八糟?啊呀,箱子怎總開了槓格?」來興拿起來一查,不得了,旁的東西一樁總不少,單單少拉一個彩球。
來興說:「不好哇,不是舅舅啊?偷彩球格賊骨頭啊。」拿門一關,出勁對外追,南城門追到北城門,東城門找到西城門,杳無音信半毫分。來興吃虧,對城外間追,一追追到樹林旁邊,太陽將要落山,跑不動了格,尖呶呶對草地上一坐。來興想:沒眼鼻子哦,到哪去尋哎?不好哇,往常少爺拿彩球交把我格辰光,我說大話了,以性命擔保,有我來興在,就有彩球在,不好了格,今朝彩球找不到哇,我哪有面目轉家門,我怎好意思交我少爺見面。罷了罷了了格,
陽日三間日子不願過,只願死來不願生。
罷了,我不要命,我來上吊了。望見樹林裡總是高樹,夠不到,望見路邊上一棵彎榔頭樹,彎到路當中,來興走到半田裡,捧一塊方垡,對彎榔頭樹腳下一放,墊腳,來興站到方垡上頭,腰帶解下來,對彎榔頭樹丫把里一盪,打一個相思扣子,拿頭要對里伸。要對里伸,眼淚不得干。生怕生,死怕死,哪一個不怕死?來興眼淚千雙下,哭一聲蒼天啊:
「相思扣子外間是天堂路,相思扣子裡間好比地獄門。」
來興哭哭,狠狠心腸,拿頭對相思扣里一伸,腳一蹬,方垡對開一滾,舌頭對下一伸。
一盞枯燈漸漸熄,來了添油掭火人。
哪一個?三關總兵鮑青。鮑青怎得來格?書中暗表,因為鮑青來二龍山做大王,山上有探子格,探子探到:「鮑將軍,我們探到了格,花家被滿門抄斬,皇上赦旨,赦到一個花舜卿公子交來興安童,現在主僕兩個,來山西省太原府謝公樓讀書。」鮑青一聽:「還好,還落到一個干兄弟,我是花公子的乾哥哥,我們乾弟兄兩個應該要會會面。」所以鮑青辭別眾位英雄,單人獨騎,
打馬加鞭動身走,直奔太原一座城。
真正叫無巧不成書,鮑青齊巧走來興上吊格地方經過,一望,啊喂,一個後生家來下上吊,鮑青催馬向前,一走走到來興身邊,一手捧住來興格腰,一個手拿腰刀背出來一割,拿上吊格帶子割斷了,拿來興抱下來,到他心口頭一摸,哎,心口還有點熱,還來下別嘎別,還好,不曾死得全咧,盤盤看,
人不傷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就轉還魂。
來興安童轉還魂,真魂上了身,行走兩三步,枯木又逢春。鮑青說:「你這位小兄弟,年紀輕輕,怎思量到尋短見。俗話說得好,若蹲世上捱,莫對土裡埋。閻王家不尋你,你也想發小鬼格財?究竟姓甚名誰?為何要尋短見?」來興安童聽見這一聲,
雙膝跪在地埃塵,恩公叫了兩三聲。
上下根由告訴你哦,可比黃連苦三分。
肇怎樣怎樣如此如此告訴鮑青。鮑青一聽:「啊呀,原來是來興安童。來興哎,我不是張三並李四,我是三關總兵鮑青。」
來興聽見這一聲,走到前間重行禮,大少爺叫啦兩三聲,因為鮑青是花公子的乾哥哥,所以來興稱他大少爺。來興說:「大少爺,這個彩球不曉被哪個偷走了?」鮑青說:「來興,依你才間告訴我格情況啊,我分析起來,這彩球沒得哪旁人家要,只有小奸黨才要。來興,你趕緊迴轉謝公樓,服侍我的義弟,等我鮑青上奸党家去,幫你拿格彩球要家來就是。」來興走了格。
鮑青一走走到奸党家府門口,望見兩扇門關了緊騰騰。鮑青就想了:日青日白拿格牢門關起來,沒好事。起一板斧,拿格門劈開來。鮑青一個箭步走到高廳,巧了,小奸黨童郎正捧住彩球,嘴齜了像喇叭花。鮑青說:「嘟,你格小賊,竟敢偷人家彩球,今朝識點相,彩球交把我,交你妥;彩球不交把我,你不要對我相,相啊相,我弄板斧替你開片,眼睛對我擠啊擠,我弄板斧走你鼻子尖劃到腳底。」隨手弄板斧對他鼻頭高頭一現。「啊喂!」小賊童郎嚇壞了格,格種大板斧像小盤籃,鋒毛哨快,「哎,老子啊,把你拉倒。」拿彩球交把鮑青,鮑青帶了彩球上謝公樓,交花公子會面。干兄弟兩個會面,是一番離別之言,不一一細表。
我們再講小奸黨童郎,來高廳跺腳格:「不好了格,彩球得而復失,
體面小姐娶不到,我也情願不要命殘生。」
哪曉奸党家有個管賬先生,叫王方學。王方學是酒鬼,酒鬼王方學對童郎說:「少爺,不要哭,沒得彩球,也可以娶到小姐格,你只要拿酒把我吃愜意了,等我今朝坐夜上天官府後花園,因為我家姑娘伯伯來槓看後花園門,我今朝夜裡去摸好了,高玉霞小姐格繡樓來哪裡,拿格路弄熟得,等到明朝夜裡,我拿你少爺帶了同去,到半夜裡拿你對小姐房間裡一扛,你明朝就交小姐成親。」童郎一聽,渾身來勁:「哎,好辦法,好辦法。」吩咐安童,哨不要歇手,為管賬先生辦頂頂好格羊羔美酒。
宰相府里廚子手段高,一歇歇好酒好菜辦得來。
管賬先生王方學是個酒鬼,看見格酒象窮吼,一盅做一口,橫一杯豎一杯,杯杯盞盞不推諉。酒是糯米漿,吃多了翻大腔。酒是麻木水,吃多了要軟腿,吃得扶柱不上壁,跑路總要跌,吃得肚子高似頭,兩個嘴丫嘀嘀噠噠對下流,舌頭根子總吃硬了。
醉乎馬乎動身走,天官府花園面前呈。
醉鬼王方學走進天官府後花園,走落秋亭底落經過,朝上一望,望見落秋亭上一位絕色美女,這位絕色美女究竟是哪一個?雙鳳梅香!雙鳳梅香為何坐夜要上落秋亭?因為雙鳳想:多天不曾看見花公子,心焦了,今朝我個人,偷偷躲落秋亭上對過間望,望見花公子啊,我心裡好過格。哪曉望啊望,上了個大當,被醉鬼王方學看見格。王方學酒醉格,酒醉格人膽特別大,色膽包天,急急忙忙走上落秋亭,一把拿雙鳳梅香來抱住,要強逼雙鳳配為婚。雙鳳梅香放聲叫起來格:「地方救命,地方救命哎。
黑夜暗星鬼作怪,朗朗乾坤出歹人。
救命啊,歹人落秋亭上要調戲我雙鳳小梅香。」花園裡可有救命人?
雙鳳梅香喊救命,來了一位救命人。
什麼人?三關總兵鮑青。因為鮑青來謝公樓交花舜卿談心,因為謝公樓靠落秋亭最近,只隔一道圍牆,所以鮑青聽見雙鳳喊救命。他頂歡喜管閒事,一個箭步,走這間窗子竄進格間窗子,一把背住王方學,「你格瘟賊,干大年紀,鬍子拉碴,沒出息,蹲槓調戲人家小姑娘,我請你咧。」鮑青搗拳漲漲勁,對他頭上一敲,撲狄托,
大紅腦子淌鮮血,活跳鮮魚喪殘生。
雙鳳一望,一位英雄好漢救了她格命,雙鳳走到前間忙行禮,救命恩公口內稱:
「多謝恩公來搭救,黃沙蓋面不忘恩。
請問恩公尊姓大名?」鮑青說:「不敢,吾非別人,三關總兵鮑青是也。」雙鳳聽見這一聲,走到前間重行禮,大伯子叫啦兩三聲。鮑青說:「你這個小姑娘,我又不認得你,你又不認得我,騰空怎叫起個大伯子來格?」雙鳳說:「怎不叫你大伯子啊,我是你家義弟花舜卿的二夫人雙鳳,我可叫你大伯子啊?」「哦,原來是弟妹。弟妹啊,我幫你拿這個死屍扛走,這死人擺槓要害人。」這肇鮑青拿王方學格屍體,對肩頭上一扛。鮑青一想:「放哪裡咧,這死人犯法格。罷了,撂奸党家去拉倒。」
邁開虎步動身走,奸黨府到面前呈。
鮑青對圍牆這間一站,張開蒲包口,放開喇叭聲:「喂, 看夜格安童啊,寶貝撂進來格,要發財呀,你們快點來啊。」鮑青背住王方學格腳一撂,拿個死屍撂裡間去。肇鮑青走了格,奸党家安童聽見有寶貝,總想發財,拿燈籠火把,跑去一望,心嚇得一盪,血沽郎情,一個大大血人。再報,報與十樣景童郎知道。童郎跑得來一望,雖然頭骷髏打開來,臉嘴不識得,衣裳跑不掉,不是旁人,管賬先生王方學。童郎叫聲:「不得了了格,體面小姐不曾娶得到,反而又賠啦一個管賬先生。」鬼頭楊邵能說:「不要哭,這管賬先生不死啊,你難以娶到小姐,一死,倒容易了格,他鮑青不見得盡顧蹲謝公樓,只要鮑青一走就妥,我們坐夜拿王方學格屍體。灌了麻袋裡下,背到謝公樓門口害人,
只要拿花公子害了監牢身喪命,你穩娶小姐女千金。」
童郎一聽,果然相信:「好計,妙計。」
肇講到鮑青果不其然辭別花公子,全國各地訪朋友走了格。哪曉鮑青不走不關事,一走就不得了,惹下了格連天禍場根。就來格天夜裡,鬼頭楊邵能帶一班格打手,拿王方學格屍首對麻袋肚裡一灌,抬到謝公樓門口,對門口一放。肇一個一個總躲了弄堂里,張瞄張好了,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來興拿門一開,麻袋對里一栽:「少爺,不好了格,一個呆貨倒進來。」花公子:「來興啊,不要叫,不要叫,拖死人過界,被旁人看見要報官,趁現在早,大街上沒得人,不曾有哪看見,我們拿這個死屍趕緊拖進來,藏了床底落,到半夜裡夜深人靜偷偷去窖啦得拉倒,省用找閒話,惹波瀾。」肇主僕兩個吃虧,拿死屍對里背。這些老朋友蹲弄堂里張望好了格,望見才背進戶檻,一個一個哄得來:「 不好哇,殺得人哇。」一把背住花公子:「你得了哇,我家管賬先生出去要賬格,銅錢銀子要了不少,你見財起意,謀財害命。」
不分青紅和皂白,麻繩捆綁緊騰騰。
一張狀紙送到太原知府公堂。太原知府張奎,是老奸黨童四海格門生,而且小賊童郎暗中送他銀子一千兩,買囑他一定要拿花舜卿害殺得。這瘟贓官得過賄格,端坐公堂,三班衙役幫忙,分站兩旁,一聲堂威。
大人升堂哮威武,瘟官拍動驚堂木。
「衙役,帶殺人犯花舜卿上堂。」衙役拿花舜卿帶到公堂。
花公子來到公堂雙膝跪,大人叫了兩三聲。
張奎拍動驚堂木,執指一指:「花舜卿,花舜卿,你是一個讀書之人,應該懂得法律,可惜你知法犯法,謀財害命,殺死管賬先生王方學,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你速速從實招來,免得本府大刑伺候。」花公子聽見了這一聲,冤枉喊了不絕聲:「冤枉,冤枉,冤枉哎,
總說沒得冤枉事啊,這事冤枉海能深。
我本是好好書公子,決不是個違條犯法人。」
瘟官得過賄格,他哪聽花公子辯駁:「呸,花舜卿啊,花舜卿,人證物證俱在,你還狡賴,我曉你年紀輕,咬口緊,不用大刑豈肯招認。來呀,拿他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是。」衙役如狼似虎,將花舜卿摁倒公堂,四十大板打得他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昏死過去,拿冷水對他臉上一澆。
人不傷心心不死,冷水潑面轉還魂。
各位,花公子還陽打轉,渾身疼痛難忍。呀,人總痛殺得,不好了格,我熬不住了格,我現在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罷了,免得皮肉受苦,不如招了,叫聲大人啊:「你免動大刑了格,
是我是我總是我,謀財害命哦我當身。」
再就卵招,說一句記一句,口供錄得緊騰騰,拿口供把花公子畫字,可憐花舜卿拿到格筆只是抖。好了格,
往常提筆只有四兩重,今朝提筆如同重千斤。
可憐了,筆頭尖尖哦一撮毛,畫起供來要坐監牢,但是不畫不得了,不畫要被打了,繃帳狠狠心腸一畫,一畫不好了,一字入官門,千斤拔不出。肇拿花舜卿重枷重鎖,
押到監牢里遭磨難,六十天後殺罪不容情。
不講花公子監牢遭磨難,再講鬼頭楊邵能對童郎說:「少爺,你想娶到小姐,光害拉一個花舜卿還不中用,吏部天官高文貴又臭又硬,要拿他害啦得,才可以娶到小姐。」要害高文貴不容易,他是吏部天官告老歸家,有身份格人,不抵到隨常人挨害啦得。肇兩人商議商議,寫一封家書送上京都皇城,交把老奸黨童四海。童四海拿家書一看,幫兒子作惡,用奸計,假造一道聖旨,吩咐四個得力家將,扮做假欽差,帶了假聖旨,來到吏部天官府門口,吩咐看門安童報,報與吏部天官高文貴知道,有聖旨到。高文貴聽見聖旨到,猶如君王到,大開正門,接出府門外,雙膝跪下來,迎接聖旨,哪曉老大人正跪下來磕頭,當中有個人刀背出來,走腦後間起來一刀,老大人頭對下一拋,血對外一,叫總不曾叫,
跟斗栽倒塵埃地,活跳鮮魚喪殘生。
四個冤家拿老大人一殺,倒走了格,看門安童報與康氏太太交玉霞小姐知道,母女兩個一聽,躁拉大半條命,三步當做兩步行,來到府門外間一望,只見老大人倒在血泊之中,格老太太一把拿老大人格屍體,緊緊來抱住,捶胸頓足淚紛紛,哭聲:「我格大人哎,才間來高廳只要我喊你一聲,你應一聲哦,現在喊你千聲萬聲哦,你也不作聲。大人哎,你倒一命身亡故了,丟下我們母女兩個靠何人。」
康氏太太哭到肝腸斷,玉霞小姐淚紛紛。
安童梅香勸了:「太太、小姐,不要蹲槓哭格,人死不能復生,你們就是哭殺得,大人也不得還陽打轉,還是趕緊料理後事為好。」老太太一聽強忍悲淚,吩咐安童買大大棺木,將大人格遺體盛殮。
三尺麻布當門掛,高廳改做孝堂門。
諸親六戚來弔孝,玉霞小姐做磕頭禮拜人。
不講高家辦喪事,再講鬼頭楊邵能對童郎說:「少爺,你要想娶到體面小姐,你要學學小了,要拿麻衣重孝穿起來,拖青竹棒,帶三牲祭禮,
假意到高府去弔孝,暗裡謀占小姐女千金。」
童郎說:「軍師先生,我只要能夠娶到體面小姐,不要講學小,做灰灰孫我總情願格。」肇拿麻衣重孝穿起來,帶三牲祭禮,來到高家府門口,吩咐看門安童報,報與康氏太太知道。康氏太太一聽:「啊喲,這個小賊怎思量到上我家來弔孝,不好了格,小奸黨就怕弔孝總是假,謀占我家女兒是真情。要說不讓他進來,他是宰相府少爺,來頭大,繃帳讓他進來。」吩咐女兒,趕緊到繡樓迴避,肇玉霞小姐到繡樓躲起來。老太太吩咐大開正門,拿小奸黨童郎接進來。
童郎規規矩矩走到老太太面前,雙膝來跪下,伯母叫啦兩三聲:「伯母喂,
伯父大人死了委該苦,沒得多男並多女。
不要嫌小侄文才丑,願做一個磕頭禮拜人。
也不問康氏太太答應不答應,小奸黨像賴貓,對高廳一賴,一步總不跑,才開頭規矩了,看見親戚朋友送紙來,小奸黨拖青竹棒,跪棺材頭邊,啞把嗓子嚎。一天,二天,三天,規規矩矩,到第四天不規矩了格,半晚下吩咐安童:「拿新衣裳替我搬得來,替我打扮打扮。」肇拿麻衣重孝脫啦得,安童替他打扮,哪曉得暴花辣子箸攏頭,戴到方巾轉溜溜,頭尖格,帽子擺不住。安童說:「少爺,替你弄點老棉絮捆捆。」像捆爛膀,拿帽子存上去,弓身背駝子,一塊凹下去蠻多。安童說:「少爺,替你弄點棉尿布襯襯墊墊。」肇拿衣裳穿起來。
頭戴逍遙八字巾,身穿鸚哥綠海青。
湖皺丈巾腰中束,粉底仙鞋簇簇新。
手裡拿把倪公扇,假馬式腔格念書人。
一到夜晚黃昏,童郎對後樓跑了。隨你多扮,略腳拐子扮不掉,一隻腳長,一隻腳短,一跑一犟,像下河人背纖。
蝕顛蝕顛動身走,繡樓早到面前呈。
童郎來到第一幢繡樓,望見一個小姐在燈下繡花,哪曉這位小姐不是高玉霞,是高玉霞格乾姐姐金蓮,因為高文貴交夫人得子晚,帶一個乾女兒金蓮,回頭才生到高玉霞格,所以金蓮是高玉霞格乾姐姐,哪曉童郎是蘿蔔花眼睛雞白眼,到夜就望不清爽格,相了格葫子當冬瓜,相了格金蓮只當高玉霞。
一把拿金蓮來扯住,恩妻叫了兩三聲。
金蓮說:「呸,何方來的油頭光棍。」童郎說:「我不是油頭光棍,我是宰相府公子,
你只要交我成美事,原配夫人你當身。」
金蓮一想:「啊喲,宰相府少爺,高門大戶,我如果跟了他穿不完,吃不完。」所以金蓮小姐愛了財,就半推半就,吹熄燈火,兩人解帶寬衣,成其美事。
一夜風光,不一一細表。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童郎眼睛一睜:「啊喲,你不是高玉霞,騙我一夜,我走了。」金蓮說:「你倒走了哇?蹲堂困上一夜,名譽總壞把你,你倒走了?」「格你是哪個?」「我是玉霞小姐格乾姐姐金蓮。」童郎說:「金蓮啊,格你可有辦法,幫我騙到你妹子高玉霞。」金蓮說:「我幫你騙到我妹子高玉霞,你拿我金蓮怎麼說?」童郎說:「這樣子,等我將來有了高官並祿位
你家妹妹高玉霞做我正,你金蓮來做我的二夫人。」
金蓮一想:我能做到宰相府公子格二夫人,也發財格。「少爺,天亮你去不像樣,等到夜點來,我叫你走哪裡哪裡去找我妹妹。」哎,童郎格天性子躁了,望好了格,太陽太陽啊,你怎不動顫格呀,哨點下山呀,我等了躁殺得。好不容易等到太陽落山,肇金蓮叫他走哪裡哪裡,轉彎抹角,一到到了玉霞小姐繡樓樓梯身邊。童郎對樓梯格弄堂身邊一壅,心想:我等到夜深人靜,上樓開心,交小姐成親。哪曉壅了格弄堂里,風歸弄,賊歸洞,弄堂里有風格,童郎一受涼,喘癆病發起來格,喉嚨口呼啦呼啦,像拉風箱,倒被雙鳳梅香聽見格,雙鳳梅香一聽,哪裡來下拉風箱?一望,啊喲,不好,小奸黨童郎。雙鳳花頭大了,弄一腳盆洗腳格髒水,望准了照准了,對童郎身上一划。童郎從頭到腳,被劃得濕沽邋遢。
雙鳳說:「抓賊,抓賊。」童郎一嚇,嚇溜到自己家中,被一凍,被一嚇,得病了。什麼病?鬼毛病。何謂鬼毛病?將古比今,就相當於現在格三牙子毛病。
不講童郎得病。再講雙鳳對康氏太太說:「老太太,童郎雖然得病,等到他毛病好了,還要來作吵格。太太哇,最好你們母女兩個趕緊溜出去,
躲拉三年並兩載,冷淡冷淡再轉家門。」
康氏太太一聽,果然相信,「梅香,講得在理,一面依你。」吩咐安童,買個空棺木,買了對高廳上一頓,拿老大人格棺木走後花園偷偷抬了上船。康氏太太交玉霞小姐母女兩個,準備坐船,一來將老大人的棺木送到斑竹林祖墳安葬,二來逃逃難,拿老管家高宏留下來管理家務,拿雙鳳梅香留下來看守繡樓。肇母女兩個坐到船上,吩咐水手,
撐起船來搖起櫓,水路登舟早動身。
不講母女兩個坐船逃走,再講童郎毛病好了格,又到天官府里來尋小姐,一轉尋不到個高玉霞,看見雙鳳梅香生得千嬌百媚。童郎一想:找不到小姐,雙鳳也好格。
一把拿雙鳳來扯住,強迫雙鳳配為婚。
雙鳳梅香放聲叫起來格:「地方救命,地方救命哦,小奸黨要調戲我雙鳳小梅香。天官府里可有救命人?」
雙鳳梅香喊救命,來了一位救命人。
什麼人?天官府看門安童陶林。因為陶林見雙鳳生了千嬌百媚,老早就暗暗愛上了雙鳳,格天聽見雙鳳來樓上喊救命,陶林拿一個大門槓,來到樓上一望,童郎捧住雙鳳,陶林撒野,門槓起來就打,不曾偷眼眼懶,一門槓揎了小奸黨格股拐眼,拿小賊童郎打溜啦得格。老管家高宏聞聲趕到,「雙鳳啊,童郎雖然溜走啊,他家裡打手多得很,馬哨打手帶得來,你不得過身。雙鳳,這裡五十兩銀子給你做路費,趕緊逃命去吧。」雙鳳說:「老伯伯,我鞋尖足小,我女流之輩,不認得路,你叫我對哪裡跑,對哪裡逃?」陶林說:「雙鳳,不要緊,你不認得,我認得格,我帶你一道逃走可好咧?」雙鳳說:「我來信你咧?你男子,我女子,你頭二十歲,我十七八歲,再逃出去漏了單,要強迫我絞七廿三,格得了格?」陶林說:「雙鳳啊,你瞧不起格人啊,我陶林是正派人,我交你結拜兄妹。我做你哥哥,你做我妹妹,哪家哥哥也調戲妹妹。你再不相信,我跪樓板上賭毒毒咒把你聽。」陶林雙膝對下一跪:「虛空過往神靈哎,
我陶林交雙鳳結拜兄和妹,海角蒼蒼去逃生。
假使我半路上有個邪心並惡念,強盜一棍子打死我當身。」
哪曉陶林一口說得無心話,後來以假作成真。雙鳳相信他了,結拜兄妹,這遭兄妹兩個動身。
急急忙來急急奔,逃出太原一座城。
不講兄妹兩個逃走,再講十樣景童郎,拿打手帶到天官府前前後後尋,尋不到高玉霞,也尋不到雙鳳。小奸黨童郎發火,
吩咐放起南方丙丁火,就將房屋化灰塵。
天官府安童梅香看見起火,總溜走了格。不是空身走格,趁火打劫,拿金銀偷了溜走,只有老管家高宏,老老誠誠格人啊,天官府被燒啦得沒得地方蹲,
老管家高宏沒辦法,墳堂之中暫安身。
再講童郎帶了一班打手,坐一條快船追,一定要追到高玉霞,一定要追到雙鳳。大眾聽清,童郎坐快船帶打手追小姐追雙鳳,讓他追去,現在沒得功夫說。再講雙鳳跟隨陶林,兄妹兩個逃出太原府,
急急忙來急急奔,十里荒山面前呈。
一逃逃到十里荒山,太陽要落山了。陶林對雙鳳說:「妹妹,今朝我們兄妹兩個貪趕路途,錯過招商店面,無處安身,妹妹,前面有個山神廟,到山神廟暫宿一宵可好呀?」雙鳳說:「哥哥,沒辦法格,將就將就罷了。」兄妹兩個走進山神廟。雙鳳說:「 哥哥啊,我鞋尖足小,渾身非常疲勞。哥哥,我躲了菩薩幔子裡花休息休息可好?」陶林說:「妹妹,你定心休息。」雙鳳對幔子裡一躲,呼,委該辛苦,困著得格。陶林弄包袱當凳坐下來,背朝山門面朝里,聽見妹妹雙鳳打呼了,拿幔子一掀,拿起來一望,啊呀,雙鳳困著得格小伙子啊,更加體面,更加漂亮,更加引動人心。陶林就想:呀,她雖然是妹妹,我雖然是哥哥,我們不是一個父母所生格。俗話說得好,見飯不吃痴眼漢,見花不採枉為人,
我只要荒山古廟跟妹妹雙鳳成美事,千中意來萬稱心。
哪曉陶林來槓起歹意哦,來了強盜許多人。
一班格強盜走山神廟經過,一望,啊喂,格冤家屁股頭包袱不小,肯定金銀不少。強盜輕手輕腳,走到陶林背後頭。哪曉陶林正來下想雙鳳格眼孔,想入非非,強盜到他身邊也不曉得,強盜棍子舉來,起來一悶棍,
就拿陶林打倒了塵埃地,活跳鮮魚喪殘生。
強盜拿包袱搶走了格,雙鳳驚醒了格,一望,陶林倒在血泊之中。眾位,陶林要想的壞事咧來腦子裡想格,不曾實際行動,所以雙鳳不曉他是壞人,只當好人,一把拿陶林來扯住,哥哥喊了不絕聲,哭聲:「我格兄長唉,
可憐你被強盜來打死,丟下你家小妹靠何人。
在則為人,死則為靈,有靈感,陰靈何在。
黃泉路上慢慢走來慢慢跑,,等等你家小妹一同行。」
雙鳳就想:我雙鳳命苦賽鹽滷,結拜到一個哥哥,倒又被強盜打殺得格,我現在身無分文,鞋尖足小,我上哪去啊?沒得路走,罷了罷了了格,陽日三間日子不願過咧,只願死來不願生。罷了,不要命嘍,我來上吊,搬張凳子站上去,腰帶解下來,對屋樑一盪,打一個相思扣子,拿頭要對里伸,正要對里伸,眼淚不得干。生怕生,死怕死,首先想到花舜卿公子,花公子,你關入監牢究竟是生是死,是凶是吉,哭聲花公子哎:「從當初落秋亭,我們吟詩作對,暗托終身,總以為洞房花燭,夫妻恩愛,白頭到老,
哪曉狂風吹斷並蒂蓮,棒打鴛鴦要兩離分。
可憐我們兩個人,
今生今世就怕再也會不到格,只好夢裡三更會鬼魂。
官人哎, 我們陽日三間不曾成婚配,到陰司地府我也要和你配為婚。
小官人哎,我們在生不曾同過紗羅帳,我死也要和你葬同墳。」
雙鳳梅香哭到傷心之處,狠狠心腸,杏眼緊閉,銀牙緊咬,捨死忘生,頭對相思扣子肚裡一伸,腳拿起來一蹬,凳子對下一困,舌頭對下一伸。
雙鳳命里不該死,來了一個救命人。
什麼人?一個窮秀才,叫徐達。徐達是個賭錢鬼,人家送他一個綽號叫侉兒。侉兒徐達格天賭錢,運氣不通,輸了個倒包空,半夜裡被趕出賭錢場,眼睛蒙啊蒙,哪曉對山神廟一攻,咿喂,一個小姑娘來下上吊。
跟手拿她救下來,捶捶拍拍轉還魂。
雙鳳還陽打轉罵起來格:「你格冤家,彎彎曲,曲曲彎,我已經來到鬼門關,哪個喜見你拿我喊了把魂還。」侉子徐達說:「呸,你格小姑娘,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我倒好好心腸搭救你,你不該辱罵我當身。
你究竟姓甚名誰?為何要上吊尋短見?」雙鳳一想:我錯怪人家,人家是好心。肇怎樣怎樣怎樣的告訴侉兒徐達。徐達說:「雙鳳,不必尋短見,你家哥哥被強盜打殺得,我也好做你哥哥格,上我家去,我養得動你格。」雙鳳說:「我又不認得你,曉得你好人壞人,你再回頭壞良心得了咧。」侉兒徐達說:「雙鳳,你放心,我交你結拜兄妹,我做你格大哥,哥哥也弄慫妹妹咧?真不相信,我跪山神菩薩面前賭毒咒把你聽。」侉兒徐達對山神菩薩面前一跪,賭咒了,山神神靈哎:「我徐達交雙鳳結拜兄妹,久後有格三心並二意,一斧頭砍到我後背心。」
哪曉侉兒徐達一口說得無心話,後來也以假作成真。
雙鳳相信他,交他結拜兄妹,兄妹兩個將陶林屍體掩埋,肇兩人動身了。
經中言語省一省,趕到揚州一座城。
投宿招商店,侉兒徐達就想:我當真拿你帶家去來,我沒許多飯給你吃格,多天不曾上賭錢場,沒得賭本,手總癢殺得格。呸,我不如拿雙鳳賣啦得,賣到雪花銀,我到賭錢場上去散散心。侉兒徐達主意已定,對雙鳳說:「妹妹啊,我在揚州有個好好親戚,我有個姑母家咧,等我上姑母家去望望,假使姑母家家庭條件好,我就拿你丟了我家姑母家,可好呀?」雙鳳說:「哥哥,你速去速回。」侉兒徐達動身。可有姑母?說昏話格。哪裡來格姑母?
急急忙來急急奔,煙花弄到面前呈。
何謂煙花弄啊?說好聽點叫姑娘行,說難聽點叫夜市街。眾位,侉兒徐達來到煙花弄,遇到當家格老媽子王媽,「王媽,我來半路上騙到一個體面小姑娘,賣把你家可要呀?」王媽說:「要倒要格,不過你要拿這個小姑娘帶了給我們望望,究竟有多好格小伙子,好值多少錢?」侉兒徐達:「王媽,我拿她帶得來,你要冒充我家姑母了。」「好格呢。」肇兩人商議好了格,侉兒徐達回到招商店,見到雙鳳。雙鳳說:「哥哥啊,可曾看見你家姑母?」「啊喂,妹妹啊,姑母歡喜你了,叫我趕緊拿你帶了上她家去咧。」雙鳳能信他咧,
跟隨徐達站起身,煙花弄到面前呈。
雙鳳來到煙花弄,好有一比,好一比唉兩腳不知生死路啊,一腳踏入是非門。一到煙花弄,王媽出來接,
侉兒徐達忙行禮,姑母叫啦兩三聲。
雙鳳一想:哥哥叫她姑母,我妹妹應該也要叫她姑母。
雙鳳走到前間來下拜,萬福姑母叫幾聲。
王媽一看:啊咿喂,黃花閨女,小伙子不錯,值錢了,一把攙起:「內侄女,免禮免禮。」肇拿雙鳳帶上繡樓,「內侄女,你蹲樓上休息,姑母我去有事體。」王媽來到高廳,見到侉兒徐達:「嗯,小姑娘我歡喜格,你要賣多少錢?」侉兒徐達一想,歡喜啊,獅子大張口:「我要賣三百兩銀子。」王媽說:「呸,頂多五十兩。」肇兩人討價還價,最後一百兩成交。這遭侉兒徐達拿了一百兩銀子站起身。賭錢場上去散散心。再講雙鳳來煙花弄,一天,二天,三天,平安無事,到第四天,雙鳳早上起來,雙鳳懂禮貌了,每天夜裡要休息之前,要請晚安,早上起來,請早安。一大早,雙鳳來到高廳見到王媽,雙鳳走到前間忙行禮,姑母早安叫幾聲。要是以往,王媽看見雙鳳喊她早安,總要說內侄女啊,你早啊,你早。那天不同,連稱:「呸,誰是你的姑母,這裡乃是煙花弄,白面飯給你吃得幾天,對不起你,今朝到夜,替我打扮打扮,要替我接客,替我尋錢。」雙鳳聽見這一聲,躁了三魂少二魂,跟手跌倒地埃塵,只是拋只是滾,只是啼哭淚紛紛,哭一聲:「蒼天哎,
我雙鳳終身許配花公子,生是花家人,死了花家做鬼魂,
我是三貞九烈女,決不做花前月下人。」
王媽說:「不肯,打。」肇打雙鳳五十皮鞭子, 打了皮開肉綻,鮮血淋淋,昏死過去,拿冷水對她臉上一澆。人不傷心心不死,冷水激面轉還魂。雙鳳還陽打轉 ,放聲痛哭,哭聲:「蒼天哎,
好馬不吃回頭草,烈女怎嫁二夫君。
寧可鋼刀頭上滾,要我接客萬不能。」
王媽一聽,不好,人人總說生鐵硬,雙鳳格心比生鐵硬三分,真正拿她逼殺得,格不把一百兩銀子白白撂啦得?只好騙騙她:「雙鳳啊,不要哭格,你貞節烈女,我佩服你,不要你接客。」肇慢慢拿她格傷口醫好了格。格天王媽對雙鳳說:「雙鳳啊,你總不見得天天蹲堂吃飯呢,就是我老八十不說你,姐妹們也要擠嘴了。雙鳳啊,大事不要做,做啦點小事啊,你不肯接客,果可以打扮打扮,坐了高廳上把大家望望啊?」雙鳳一想,格望望,又不賣身,「好格好格。」肇替她打扮起來帶到高廳,王媽吩咐出去貼告示。告示高頭寫:「我煙花城金美人銀美人,現在又買到格玉美人,比金美人銀美人要勝到幾分,你們哪來望一望,只要五個銅板。」哪曉揚州這些油頭光棍,不在乎五個銅板。這遭跑去一望,啊咿喂,玉美人千嬌百媚。
肇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傳萬。格天早上王媽拿門一開,不好,像發獃,大街上不脫鏈,小街上像牽線。看玉美人格,無了不了,不曉多少,王媽說:「 不對,不對,要排隊,要漲價了,五兩銀子,只准望一歇歇。」啊咿喂,這遭弄大盤籃抬出去,置銀子格。王媽嘴呲了像喇叭花,
我煙花弄里該發財,搖錢樹栽到我家來。
大眾哎,不講雙鳳煙花弄里來落難,我們再講玉霞小姐女千金。
再講高玉霞小姐,交母親康氏太太坐船,水路登舟,非止一日,那一天來到斑竹林,將父親的棺木送到祖墳安葬,栽桑植柏,立過靈牌,母女兩個繼續坐船。
水路登舟動身走,揚子江到面前呈。
揚子江就是現在格長江,哪曉格一天一條快船追上來,這條快船哪坐格?十樣景童郎。我們上回不是說到童郎帶打手坐快船啊,齊巧追到這個地方,快船對他大船幫上一靠,小賊童郎哈哈大笑:「高玉霞,高玉霞,你今朝插翅難逃,
我們船艙之中成美事,千中意來萬稱心。」
高玉霞嚇壞了格,對母親面前一跪:「母親,今朝逃不掉了格,叫聲我格親娘啊,
我如果交小奸黨有了長和短,對不起我格花公子小官人。
女兒不如跳進揚子江中身喪命,保住我格貞節好名聲。」
老太太說:「女兒啊,你年紀輕輕不要命,我干大年紀也不要命。」母女兩個抱頭痛哭,狠狠心腸,捨死忘生就對揚子江里一跳。
將身跳入江心浪,只見波浪不見人。
童郎吩咐:「安童,撈,撈小姐。」到哪裡撈得到?揚子江無風三尺浪,大浪滔滔。安童說:「少爺,撈不到,撈不到。」小賊童郎來船上著躁,不好了格,
搶了個體面小姐跳水死,我到嘴格包兒也吃不成。
不講童郎多著躁,再講康氏太太交玉霞小姐,跳入揚子江可曾送命?不曾。因為她們袋袋裡有離水珠,離水珠是寶貝,離水珠離水格,母女兩個嘴不曾碰到水,嘴不曾吃水,人就不曾變落水鬼。兩個人可是氽在一個地方?不。母女兩個氽在兩個地方,被兩處地方人搭救,所以小學生一張嘴難說兩句話,巧女難拿兩支針。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我們丟下玉霞小姐不表,單講康氏太太隨風乘浪飄啊飄啊。
隨風乘浪飄了走,焦山早到面前呈。
浪來一擱,拿康氏太太對沙灘上一擱。事有湊巧,西台御史康文左,奉皇聖旨到鎮江放考,放過考,耳聞焦山景色很好,帶公差衙役坐船到焦山遊玩,離老遠望見沙灘上豪光灼灼,倒哪塊來格豪光格呀?因為老太太袋袋裡離水珠放光。一望,一個老太太睡臥沙灘,拿起來一盤, 盤活得格,仔細一望啊,
不是張三並李四,還是我格姐姐一個人。
書要簡短,康氏太太交兄弟康文左會面,康文左拿姐姐康氏太太帶回京都皇城西台御史府安身,按下不表。
再講玉霞小姐可有人搭救格?有。京都皇城新科狀元,七省巡撫張景春。他坐大大舟船順流而下,一望,啊喂,一個死屍漂得來,趕緊吩咐水手撈上來,一撈,撈上來一盤,捶捶拍拍就轉還魂。張景春說:「你這位小姐,年紀輕輕,為何投河落水,家住何方?姓甚名誰?你告訴本官聽聽。」小姐聽見這一聲,雙膝跪在船板上,大人叫啦兩三聲,叫聲大人哎:
「你要問我格名和姓,不是無名少姓人。
高山點燈明頭大,井底栽花根底深。
家住太原吏部天官府,父親吏部天官高文貴,母親康氏正夫人。
我是天官府里格獨生女,高玉霞就是我姓名。」
張景春聽見這一聲,表妹妹叫啦兩三聲:「表妹,我不是旁人啊?我是你格表兄張景春。」肇表兄、表妹會面了,此一番言語不一一細表了。
肇小姐就坐了這個官船上,水路登舟,非止一日。那一天來到了烏龍鎮,船對水關碼頭一靠,高玉霞就對張景春說:「表哥啊,想我的官人花舜卿關在監牢,不曉是生是死,是凶是吉。表哥啊,這塊東嶽廟東嶽菩薩蠻顯聖格,我要想到東嶽廟求求大老爺,保佑我的官人花舜卿平安無事。」張景春:「表妹啊,你女流之輩,要去燒香,愚兄不放心啊,愚兄陪你一道前往。」高玉霞說:「表兄啊,好倒好格,不過我們兩人跑做堆,你男子,我女子,曉得內情格不怪,我們是老表道理不關事;不曉得內情,要瞎說昏話,等到將來交我丈夫來會面,
我渾身長嘴難辯駁,跳了格淮河也洗不清。」
張景春說:「表妹,你怕人說閒話,表兄我這裡有一計,你望望我雖然是男子啊,我長了高飄飄,單綃綃,瓜皮薄臉,我來改樣,男扮女裝,扮做你格姐姐,就沒得哪說閒話格。」「唔,表哥啊,好辦法,好辦法,。」肇張景春拿女子衣裳穿起來,橫扮豎扮,就兩個巴巴頭太大,腳太大,扮不小。高玉霞說:「表兄,不要緊,羅裙放長點,步子放小點。」肇兄妹兩個扮做姐妹兩人,
帶了香燭紙馬動身走,東嶽廟裡去求神。
不講兄妹兩個東嶽廟裡去燒香,經中另表出場人。再講到離烏龍鎮二十里之遙,有一座烏龍高山,烏龍高山有兩個大王,大大王烏黑龍,第二個大王烏黑虎,還有個——
妹妹名叫烏賽花,文武全才女千金。
二大王烏黑虎到各地訪朋友,不在烏龍高山。大大王烏黑龍,那一天端坐聚義高廳就想:「呀,我烏黑龍今年二十六歲,也不曾有個壓寨夫人,嗯,今朝東嶽廟燒香,體面小姐肯定不少,我去搶兩個家來做壓寨夫人。」大王擐上銀鬃馬,五十個嘍兵緊隨身,一到東嶽廟,齊巧看見張景春、高玉霞拜菩薩。嘍兵說:「大王,格拜菩薩格小姐體面。」「體面?搶搶搶。」玉霞小姐聽見搶,曉得不對,抓把香灰對臉上一塌,像照有點黑漆抹塌。
書要簡短,烏黑龍拿他們兄妹兩個當做姐妹兩個,搶到烏龍高山。張景春他是男子,他膽大,
走到前間大大方方忙行禮,大王叫拉兩三聲。
「大王啊!你拿我們姐妹兩個請得來有何貴幹?」烏黑龍大王一聽:咿喂,這個小姑娘會說話咧,我拿她搶得來,她說我拿她請得來。「小姐,你家住何方?姓甚名誰?」張景春弄喉嚨尖起來說話格:「大王,我就住槓不遠張家莊,我叫張大姐,這個妹子叫張二姐。」大王說:「張大姐,請你們前來非為別事,我開心,交你們姐妹兩個成親。」張景春說:「大王,不要絞七廿三,我妹子張二姐有了丈夫了,有了妹丈了,我張大姐倒還不曾有門當戶對,你倒望望我張大姐,可要長了比我妹妹張二姐漂亮點。」大王一望,因為高玉霞有香灰塌得臉上,像照有點黑漆抹塌,張景春是白面書生,又弄白粉一搽,啊,小伙子格外漂亮。烏黑龍說:「張大姐,你臉上格皮膚比你妹妹張二姐白,比你妹妹長了嫩,你妹妹有了妹丈,我不絞七廿三。我開心,交你張大姐成親,揀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當日。丁是丁, 卯是卯,今朝拜堂頂頂好;省用吃虧,今朝夜裡,我就交你張大姐宿做堆。」
肇吩咐掛燈結彩,熱熱鬧鬧,黃昏戌時,張景春就交這個瘟大王拜過天和地,洞房花燭去安身。到洞房之中,張景春一想:不好,瘟大王當真開心,要交我成親,不好了格。
自從盤古直到今,兩個男子怎成親。
我原本是個男子漢,拿衣裳一脫現原身。
這如何是好?眾位,張景春是讀書格人,書讀得多,花頭大,眼睛一鞭,花頭來了格:「大王啊,請問你今年幾歲了?」大王說:「小姐,我今年二十六歲了。」「哦,甲子,乙丑,丙寅,大王,你屬老虎格?」大王說:「小姐,你花甲子怎干熟格呀?」張景春說:「大王,我家姑娘伯伯是瞎先生,我小辰光攙我家姑娘伯伯出去替人算命,我記性好,聽啊聽,我倒聽了有點三腳貓,我不但會看日子哦,還會排八字。我來幫你排排八字, 看看日子,今朝日子交你屬老虎格,可沖可絞?」肇嘴來下說:「『建滿平收黑,除危定執黃,成開皆可用,閉破不相當』。六衝六克,子午相衝,辰戌相剋。唉,大王,不好了格,今朝日子成親,交你屬老虎格沖格。大王啊,
衝剋日子成了婚,不死男人要死女人。」
大王說:「喲,不上算,不上算,成親要死不上算,揆於今朝嘎,明朝日子可好呀?」張景春說:「大王啊,明朝日子也不好,明朝是紅沙日子。大王哎,
紅沙日子成了親,舌根子要爛了血淋淋。」
「啊喂,更加不上算,格後朝日子可好?」張景春就想:如若再說後朝日子不好,這個瘟大王要懷疑格,哪裡天天日子總不好?我來騙騙他咧:「大王,後朝日子好格,後朝是黃道吉日,天赦月德。
黃道吉日成了婚,五男二女顯榮華。
不過大王,周堂吉日看不到,後朝日子也有一點點不好,後朝日子有點犯火星格,犯火星日子成親,望見火要死人失火,犯天火燒。」大王說:「這個不關事啊,成親格事體麼,原不要點火,只要暗摸。」吩咐女兵:「上樓再鋪起一張床來,等我交我家新小姐,分床困拉兩夜整,到第三夜再並床配為婚。」張景春說:「大王,困了個房間裡不好,
困了一個房間裡看得清,回頭雙雙要爛眼睛。」
大王一聽:「得了?拿眼睛爛啦得得了了?」大王又想了,我要是拿我家新小姐送去跟女兵困,這些女兵大手大腳,蠻七蠻八,床上邋裡邋遢,把我家小姐踢壞了不好格。哎,這如何是好?一想,哎,有了,我妹妹烏賽花考究了,床鋪香噴噴。「新小姐,我拿你送了去交我家妹妹困兩夜可好?」「好格呢。」
一把攙起假小姐手,妹妹繡樓去安身。
一到烏賽花繡樓敲門嘍:「妹妹開門哦。」烏賽花說:「哪一個?」烏黑龍說:「妹妹啊,哥哥格聲音總聽不出來,你家大哥。」「哎,哥哥麼,夜半深更,有事明朝來。」烏黑龍說:「妹子哎,沒得要緊事體就喊你開門嘎?快點快點。」烏賽花一聽,哥哥要叫開門,繃帳起來,拿門一開,烏黑龍拿張景春帶進去:「妹妹啊,我今朝娶了新嫂嫂了。」烏賽花說:「哥哥,我倒不是說你咧,你尋嫂嫂總不告訴我妹妹。」烏黑龍說:「妹妹哎,打你招呼,不曾來得及告訴你,山下格王奶奶幫做媒人格,早起說媒晚下成,黃昏戌時就拿你格嫂嫂娶過門,哪曉你家新嫂嫂花甲子透熟,會排八字看日子,說今朝日子沖格,明朝日子絞格,所以格,拿新嫂嫂送得來,交你妹妹困拉兩夜整,第三夜再交我哥哥配為婚。妹妹啊,你望望你家新嫂嫂,小伙子生了怎麼樣?」烏賽花一望:「啊喂,哥哥啊,你格艷福不小啊,嫂嫂小伙子多好哦,不要講哥哥望望合適,我妹妹望望倒也眼熱起來格。」
張景春聽見這一聲啊,暗裡笑了肚裡疼。
烏黑龍走了格,烏賽花拿門一關一拴休息。張景春一想不好哇,頭一夜交人家黃花閨女困作堆,豈不難為情,衣裳總不曾好意思脫,就脫拉一雙鞋子,連襪子棉袍子棉褲,對烏賽花腳頭裡床拿起來一蹙,一困困到半夜裡,花頭經來了格,渾身抖像篩酒,肩頭一扛,渾身像篩糠,拿床倒抖搖起來格,拿烏賽花抖醒了格。烏賽花來過頭叫起來格:「新嫂嫂喂,你來那一頭抖什麼呀?」張景春說:「妹妹啊,我膽小呢,你屋子裡格老鼠大了,索落索落我半條命總嚇啦得格。」烏賽花說:「新嫂嫂,你格膽怎干小格喲?」張景春說:「妹子啊,我不好意思告訴你,我往常來家格辰光,總交我家母親困做頭,我母親總拿我捧了懷裡帶我格。」烏賽花說:「怪不到咧。嫂嫂,爬我這頭來,我妹子也好來帶你格。」「不,我不。」「不拉倒,怕動顫,等我爬你過頭去。」烏賽花爬他過頭去格。「嫂嫂,怎冒風格呀?」「我哪曉得?」「哎,嫂嫂,你嬌生慣養,被總不會折,我來幫你折被。」肇幫他折被,「啊呀,嫂嫂,你怎拿棉袍子、棉褲連身上睏覺格呀?」「啊呀,妹妹嘛,我沿小就歡喜連衣裳睏覺。」「呸, 嫂嫂,你連衣裳睏覺不關事啊,要拿我妹子凍傷風了格,脫啦得。」「 我不脫。」「脫啦得。」「我不脫。」「你怕動顫,我來幫你脫。」「我不脫格,我不脫。」衣裳褲子一脫,呀,
原來是個西貝貨,不是小姐女千金。
烏賽花發躁,走床上對下一跳,拿一張鋼刀,對張景春頸脖子一橫:「請你格冤家吃刀。」張景春:「小姐慢點慌,慢點慌,等我說啦兩句你再殺,可好呀?」烏賽花說:「你說。」張景春說:「小姐哇,我問問你看,你拿我殺啦得,你說我是男子還是女子?」烏賽花說:「你格野男子。」張景春哈啦一笑:「小姐,你這樣子一說,你肇人家總把不掉了格,等到人家三三兩兩要議論,總說你家哥哥烏黑龍,
蘿蔔花眼睛看不清,相了格男人當女人。
硬搶家來交妹妹去成親,就將野漢喪殘生。
三三兩兩傳出去哦,壞你格小姐好名聲。」
烏賽花發躁,刀對下一撂,「害人害人了,殺又殺不得,留又留不得,你究竟可是叫張大姐呀?你來害我呀?」張景春說 :「小姐,我當真叫張大姐咧?叫張大姐騙騙你家哥哥格,我是新科狀元,七省巡按張景春。」烏賽花說:「呸,你是堂堂的當朝巡按大人,怎思量到行誆,男扮女裝,你拿我名譽壞啦得,你對我怎說?」張景春說:「 小姐,不必擔心,等我巡訪七省期滿,我迴轉京都皇城,當皇天子保一本啊,明媒正娶拿你小姐娶過門。」烏賽花一聽歡喜了,烏賽花就想了:我是女大王,他是堂堂的巡按大人,我女大王配到一個做大官格,要算高攀了,
走到前間忙行禮,官人叫啦兩三聲。
吩咐女兵上樓,往常哥哥叫我替他收衣裳,折得箱子裡不曾拿走咧,撿嘎一套頂新頂好格男子衣裳,拿來幫我家官人換起來。張景春拿男子衣裳一穿啊,格外英俊瀟灑,肇辦起酒來,小夫妻兩個對坐飲酒,正派了,並不是偷雞摸狗,小夫妻飲酒,
吟詩作對到天明亮,不曾解帶脫衣襟。
一到第二天東方才放毫,烏黑龍就對妹妹繡樓跑,一頭跑一頭叫:「妹妹、新嫂嫂,好起來了哇,大天巴拉亮。」拿房門一推對里一望,烏黑龍躁了心直盪,看見妹妹交一個少年公子來下吃酒,一談頭一撳,越談越起勁。「妹妹,你絞七廿三,十八歲你蹲家開後門。」烏賽花一把背住烏黑龍格領宗:「哥哥,還怪我開後門,依我性子,弄你兩個送死耳刮子,你倒望望看,這就是你昨夜搶家來格害人坑嫂嫂!」烏黑龍仔細一望,上了個大當,不好了格,搶了個體面小姐,一夜之間變做個男子漢,我陪啦一個妹妹可傷心?張景春開他格心,
走到前間忙行禮,舅兄叫啦兩三聲。
烏黑龍聽見這一聲,恨不得氣死又還魂。
只好揉揉肚皮算晦氣,硬住頭皮不作聲。
再講張景春對烏賽花說:「小姐哇,我沒得功夫陪你,我要巡訪七省,我有公務在身,我拿妹妹玉霞留在你繡樓上,我妹子玉霞已經有了丈夫,是天官府公子花舜卿,如果妹妹來你山上有三長兩短,我對你不客氣。」烏賽花說:「官人,你放心。」肇張景春辭別烏賽花,辭別妹妹高玉霞,巡訪七省不表。
再講玉霞小姐來烏龍高山,和烏賽花講了投機。
結拜乾姐妹人兩個,勝如同胞一母生。
不講高玉霞小姐來烏龍高山有了安身處,再講三關總兵鮑青在全國各地訪朋友,格天走到烏龍高山,和大大王烏黑龍打起來,打打打打,打起交情來,結拜乾弟兄,鮑青做鮑大哥,烏黑龍做兄弟。鮑青說:「兄弟,你在高山招兵買馬,積草囤糧,愚兄全國各地還要聯絡朋友,聯絡英雄好漢,將來好為我的義父伸冤報仇。」肇鮑青辭別烏黑龍,
經中言語省一省,趕到揚州一座城。
一走走到大街上,看見黑臉大漢拿雙鳳馱了肩頭上,雙鳳喊地方救命。眾位,這位黑臉大漢究竟是哪一位?書中暗表,是烏龍山二大王烏黑虎。烏黑虎走揚州城經過,看見煙花弄玉美人雙鳳生了千嬌百媚,就用一千兩銀子硬是拿雙鳳買下來,要準備拿雙鳳馱上烏龍高山,送把哥哥烏黑龍做嫂嫂。哪曉倒被鮑青看見格,鮑青認得雙鳳格,怎認得格?來落秋亭上救過她命格,是他格弟媳婦。所以鮑青對大街上一站:「呸!你格歹徒,膽倒不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強搶小姐,今朝識點相,
速將小姐來放下,一筆勾銷莫談論。
若言半字來不肯,把你送進枉死城。」
眾位,烏黑虎是高山強盜,野慣了格,他哪買鮑青賬,跟手拿雙鳳對下一放,吩咐嘍兵看住得。烏黑虎手膀子一捋,交鮑青打起來格,兩人總是用搗拳對打,小紅拳打到大紅拳,大紅拳打到百零八套金剛拳。
鮑青越打越有力,烏黑虎久戰少精神。
烏黑虎一想不得了,我打不過這個大塊頭,這這這,如何是好?哪曉烏黑虎急難之中,想起個呆主意起來格。烏黑龍一想:嗯,我往常打不過人家,我總有個絕招,我只要拿腰彎下來,弄我格頭鑽到這個大塊頭胯下,我拿起來一拱,拿他拱滾下來,我就贏格。烏黑虎主意已定,拿腰對下一彎,頭對前要攻。鮑青一看,你格冤家用格黑狗鑽襠,你當我不識得,罷了,我不如來一個將計就計。鮑青有意拿腿饅頭張張大,等好咧引他來。烏黑虎呆頭犢腦,不知是計,以為有機可乘,正好看到鮑青腿縵頭繃開來格,腰彎下來拿頭對前一攻,說時遲那時快,鮑青兩個腿饅頭張張勁一夾,拿烏黑虎頸脖子夾住得,你只要想皮總夾破啦得。烏黑虎被夾得像鬼叫:「不好了格,我氣總伸不出來了格。」鮑青背住他格腰帶對前一拱,嘭叮咚,烏黑虎臉面朝天對下一困,鮑青一個箭步衝上去,拿腳對烏黑虎心口頭一踹。烏黑虎嘴硬死了:「你打你打,你拿我烏黑虎來打死,
等到我格大哥烏黑龍來曉得,定要為我把冤伸。」
鮑青聽見這一聲,
一把將烏黑虎來扯起,兄弟叫啦兩三聲。
烏黑虎說:「呸!我又不認得你,你又不認得我,騰空怎叫我兄弟格?」鮑青說:「兄弟啊,吾非別人,三關總兵鮑青是也。我在烏龍高山交你大哥哥烏黑龍拜過弟兄,你家哥哥是我格兄弟,你不是我格小兄弟?」「啊呀,原來是鮑大哥。」鮑大哥鮑青說:「兄弟,這位小姐不是旁人,是我的義弟花舜卿的二夫人雙鳳。兄弟啊,也要請你馱,馱上烏龍高山。」烏黑虎說:「鮑大哥,難為情,難為情,早先馱嫂嫂,倒也馬馬虎虎,現在叫我馱弟媳婦,更加難為情。」雙鳳一望:「啊喲,鮑大哥啊,你看,格眼睛啊, 跑起來咚啊咚格老朋友不是旁人,就是侉兒徐達。」鮑青一聽,「你格徐達,你要做賣人頭了,我來請你。」板斧舉起來,走他頭頂心對下一砍,啪嚓,兩半個一樣大,五肺六髒對開一盪,不歪不欠,像殺豬匠開片。鮑青背過半格一,拿格肚腸倒呼撂出去格。哪曉揚州大街上有個老朋友頂歡喜看稀奇,腳踮起來,頸脖子伸多長,頭愕得槓看,不曾在意肚腸對頸脖子一套,鬼毛病總嚇出來格。
老朋友嚇作抖擻病,格了格了轉家門。
再講鮑青、 烏黑虎將雙鳳帶上烏龍高山,見到了高玉霞小姐,雙鳳梅香摟頭一把拿高玉霞小姐緊緊來抱住,悲喜交集淚紛紛,叫聲我格小姐餵:
「總以為我們主僕兩個今生難會面,哪曉得枯木又逢春。」
玉霞小姐說:「梅香妹妹哎,我們主僕兩個今朝倒能夠來相會,不曉我們格花公子死和生,可憐了,
假使我們格花公子有了長和短,我主僕兩個終身靠何人。」
鮑青說:「弟妹不必悲淚,你們哭就哭到花公子?我這裡派人去探信。」派飛毛腿到太原府探信。書要簡短,飛毛腿探信打轉,單腿點地,對鮑青面前一跪:「鮑大哥,大事不好,
花公子關在監牢中,六十天格殺罪不容情。」
烏黑龍說:「鮑大哥,不要緊,我們山上嘍兵多得很,點起三千嘍兵,殺進太原府,搭救花公子。」烏賽花說:「哥哥,你總做沖胖頭事體,上回搶嫂嫂 搶一個大男人家來害我格,這回子干多兵馬去打草驚蛇,我們兵馬不曾到,消息傳到太原府,提前拿花公子背起來一殺,大家只好急得跺腳。最好不動聲色,挑選一百二十個頂好本事格,喬裝改扮,扮做三十六行混進太原府,如果花公子到了斬期,我們大劫法場,如果不曾到斬期,反監劫獄。」「妹妹,好辦法,好辦法。」肇鮑青派飛毛腿到二龍高山,拿搬動山、抬動城、風裡來、浪里去、牆上走、壁上飛統統找得來,兩座高山挑選一百二十個大塊頭,總是好本事,扮做三十六行,鮑青親自率領。
眾位英雄動身走,直奔太原一座城。
不講眾英雄直奔太原府,再講到花公子那一天到了斬期,牢頭禁子拿他帶到法場,對將軍柱子高頭一捆,頭髮打開來,對將軍柱子上一繞,
監斬官,坐法場,威風凜凜,
劊子手,拖鋼刀,只等時辰。
催命鼓敲了咚咚響,落魂炮放了不絕聲。
來興安童弄籃子,背點酒背點菜還背點飯到了格,說:「少爺,我送最後一次監飯,你要吃吃飽,好上路。」花公子眼淚千雙下:「來興啊,我一口總吃不下。來興,我有樁要緊事體託付你,我法場過刀之後,你務必到全國各地,要找到我的高玉霞小姐交雙鳳梅香,你要勸她們主僕兩個再婚改嫁,配到一個好丈夫,我來九泉之下也安心。」來興說:「少爺,你格心怎干好格?你自己快要法場過刀,你不考慮你自己,你還考慮旁人。少爺,老實告訴你,你法場過刀,我來興也不要命了。叫聲少爺:
我們陽日三間是主僕人兩個,到陰司地府也要服侍你當身。」
花公子深受感動:「來興啊,難得你一片忠心,你雖然是我格書童,我從來不曾拿你當書童看。來興,從今以後,
我們不是主僕人兩個,我們是弟兄倆相稱。」
來興聽見這一聲,一把將花公子來抱住:「親哥哥,我們弟兄道理,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你要是想背總背不開來。
不講主僕兩個難捨難分,再講鮑青帶領眾位英雄,扮做三十六行,經中言語省一省,眾位英雄混進城。
不講眾英雄已經混進太原府,再講法場落魂炮放了不絕聲。
劊子手鬼頭大刀舉起來格,正在千鈞一髮之際,眾英雄到了格。烏黑龍最快,一陣風,對法場當中一攻,「咔」起來一刀,劊子手頭對下一拋,看法場這些老朋友眼睛倒看花了格:「喂,新聞新聞,
今朝劊子手殺人不在行,反而一刀忙了自家格棗木榔。」
鮑青衝上去,拿花公子綁繩解開來,對肩頭上一馱,烏黑龍拿來興對肩頭上一馱,烏賽花手執青鋒劍前面開路。眾英雄奮起神威各執刀槍劍戟,
殺開一條血路往前奔,打出太原一座城。
眾英雄將花公子、來興主僕兩個救出太原府,好有一比:打開玉籠飛彩鳳,開脫金鎖走蛟龍。
急急忙來急急奔,烏龍高山面前呈。
一到烏龍山,花公子交高玉霞、雙鳳,
夫妻三個來相會,好比枯木又逢春。
是有許多離別恩愛之言不一一細表,再講鮑青拿二龍高山兵馬也帶到烏龍山,這遭拿起來一點,總共十二萬兵馬。鮑青一想:我有十二萬兵馬,我要反進京都皇城,為我義父大人伸冤報仇。鮑青自稱大元帥,擇過吉日,烏龍高山發鼓三通,放炮三聲,狼煙炮噶楞登道,頓升三個狼煙炮,十二萬兵馬早動身。一路之上,過關斬將猶如破竹,那一天打到皇城,將皇城團團圍困。
那一天萬歲端坐八寶金殿,對文武百官說:「眾位愛卿,不得了,現在鮑青造反,兵困皇城,哪一位愛卿代孤家領兵帶將,
能夠將反叛的兵馬來打退,官上加職重封贈。」
哪曉問到文官不答應,問到武將不作聲。三百文二百武,個個泥塑木雕人。正在為難之時,三位大人到了格,哪三位大人?西台御史康文左、兵部尚書謝兵、新科狀元——七省巡按張景春,三位大人跪下來:「萬歲,少要擔心,休要害怕,據臣等所知,鮑青造反不是為了你格皇位,要為國除奸,為民除害,為忠臣伸冤報仇。老賊童四海今朝不曾上金殿,我們才敢說他咧,這個老賊私通邊邦外國坑害忠良,不相信,到他家中搜查搜查。」萬歲一聽,果然相信,吩咐兵部尚書謝兵,帶兵搜查宰相府。一搜,傳國玉璽、龍袍龍套,交外國私通格書信總搜出來。萬歲一看,鐵證如山,頒旨將老奸黨滿家捉得來,打入天牢遭難,將老賊童四海五花大綁交把謝兵,謝兵拿老賊童四海送到鮑青的營盤。鮑青一想:我們目的達到了格,奸黨被捉住得格,萬歲有悔改之意,他是君,我們是臣,我們理應上殿請罪。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
鳳閣龍廷九重霄,當今皇皇坐早朝。
鮑青率領眾位英雄,二十四拜俯伏金階,口稱萬歲萬歲萬萬歲:「罪臣鮑青見駕請罪。」聖天子步下龍廷,玉手相攙,口稱:「鮑愛卿,鮑愛卿,你何罪之有?你殺妻斬子為主伸冤,為國除奸,為民除害,為忠臣伸冤報仇,你功高一等,孤家封你一封——
鮑愛卿前來聽封贈,忠孝王之職你當身。
你妻子、兒子死了可憐,死後追封——
鮑青妻子邵氏追封贈,仁義夫人她當身。
鮑青格孩兒追封贈,孝子太保受皇恩。」
萬歲又想了:鮑青殺妻斬子,孤苦伶仃,孤家還有一個寶蓮公主,不曾招駙馬咧,
鮑青再來加封贈,東床駙馬你當身。
又拿花舜卿召到金殿,封做綠袍亞相。
花公子啟奏萬歲:「我還有兩個好小姐,一個高玉霞,一個雙鳳。」萬歲再拿高玉霞、 雙鳳召到金殿:
「玉霞小姐聽封贈,綠袍亞相正夫人。
雙鳳梅香聽封贈,綠袍亞相二夫人。」
花公子啟奏萬歲,我還有一個好安童來興,怎樣怎樣忠心。萬歲一聽深受感動,真可稱義僕,拿來興召到金殿,
義僕來興前來聽封贈,南京制台你當身。
張景春啟奏:「我也有好小姐了,烏龍山女大王烏賽花。」於是又把烏賽花傳到金殿,
烏賽花小姐聽封贈,忠勇夫人你當身。
鮑青啟奏萬歲:「我還有結拜幾個好兄弟,烏黑龍、烏黑虎,還有眾英雄。」萬歲一聽,把眾英雄召到金殿,
烏黑龍前來聽封贈,陸軍都督你當身。
烏黑虎前來聽封贈,水軍都督你當身。
搬動山、抬動城、風裡來、浪里去、牆上走、壁上飛,
眾位英雄聽封贈,個個都是仗義人。
又拿高玉霞母親康氏太太傳到金殿,封做一品太夫人。
又派鮑青帶三千兵馬,到太原府拿狗官張奎一殺,拿小奸黨童郎、二爺子張保、鬼頭楊邵能、一胞膿、胎里壞、呆犢頭、鞋犢腳、兩犢腿統統殺得變鬼。金蓮小姐一想:不得了了格,我指望跟了宰相家公子,將來大富大貴,哪曉倒被滿門抄斬,我哪好意思交我乾妹妹高玉霞會面。金蓮小姐想想總難為情,懸樑高掛喪殘生。
鮑青又到墳堂之中,拿老管家高宏帶上八寶金殿。萬歲一想:高宏倒是忠心耿耿的人啊。
高宏前來聽封贈,太原知府你當身。
再拿老奸黨京都皇城一家門,也滿門抄斬。萬歲吩咐工部發下帑銀,到河南省衛輝縣花家寨,造起忠孝侯王府、綠袍亞相府、南京制台府。鮑青、花公子、來興回家榮宗祭祖。
鮑青跟公主娘娘成婚配對,花公子交高玉霞、雙鳳拜堂成親。拜堂格天子弄彩球掛在高廳上拜堂格,後來夫妻恩愛,幫皇定國,生男育女。後來有風流才子,自在臣相,就拿三關總兵鮑青,如何殺妻斬子,為主伸冤、為國除奸、為民除害、為忠臣伸冤報仇;花公子如何含冤入獄;來興安童如何忠於主人;高玉霞、雙鳳如何貞節烈女;老奸黨如何坑害忠良,私通邊邦外國;小奸黨如何好色之徒,這些情節,苦中之苦,難中之難,寫出一部忠孝寶卷,
取名叫做《彩雲球》,萬古流傳到如今。
經到頭來卷到梢,大眾和佛有功勞。
張東海講錄,姚富培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