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 第八十六回

李汝珍 《鏡花緣》
念親情孝女揮淚眼 談本姓侍兒解人頤 話說蘭芝道:「眾人聞了此話,莫不落淚,豈不打斷酒興麼?」閨臣道:「此事雖由那個『風』字惹出來的,但蘭言姐姐這幾句話,令人聽了,卻勉勵我們不少。據我看來:無論貧富,得能孝養一日且孝養一日,得能承歡一日且承歡一日;若說等你富貴之時再會盡孝,放只怕的來不及了!」蘭芝道:「好姐姐!莫傷心,接令罷。」蘭言掣了人倫雙聲,就在桌上用酒寫了一個「厶」字道:「玉兒:你可認得?」玉兒走來望一望道:「這是某處的「某」字,又讀公私的『私』字。」蘭言道:「你何以曉得?」玉兒道:「當日晉朝范寧注《穀梁》,曾有『某』字之說;周時韓非論倉頡,卻有『私』字之義。」蘭言道:「我正要把這『私』字告訴他,好寫在底本上,誰知他更明白。」題花道:「這叫作『強將手下無弱兵』。請罷,玉老先生,我們認得你了!」紫芝道: 「他豈但在冷字上用功,還有一肚子好笑話哩。」月芳道:「少時我飲兩杯,務必代我一個。」青鈿道:「我記得『……子欲養而親不待』這兩句倒象出在劉向《說苑》。怎麼說是韓嬰《詩外傳》呢?」春輝道:「你把這兩部書仔細對去,只怕有幾十處都是雷同哩。」蘭言道:「多謝明斷。 公姑《韓非子》自營為厶,背厶為公。 『為厶』、『厶為』俱疊韻,敬紅萸姐姐一杯。」 紅萸道:「我情願吃兩杯,這個笑話只好拜託五姑娘了。」寶雲道:「姐姐怎麼稱他姑娘,豈不折他壽麼?」紅萸道:「這叫做『敬其主以及其使』。況他如此穎悟,下科怕不中個才女!」紫芝道:「他的笑話雖好,不知可能飛個雙聲疊韻?」蘭芝道: 「如飛的合式,請位才女自然都要賞鑒一杯。」玉兒道:「我就照師才女『公姑』二字飛《焦氏易林》『一巢九子,同公共母』。雙聲疊韻俱全,敬諸位才女一杯。」紫芝道: 「都已賞臉飲了,說笑話罷。設或是個老的,罰你一杯。」 玉兒道:「就以我的姓上說罷:有一家姓王,弟兄八個,求人替起名字,並求替起綽號。所起名字,還要形象不離本姓。一日,有人替他起道:第一個,王字頭上加一點,名喚王主,綽號叫做『硬出頭的五大』;第二個,王字身旁加一點,名喚王玉,綽號叫做『偷酒壺的王二』;第三個,就叫王三,綽號叫做『沒良心的王三』;第四個,名喚王豐,綽號叫做『扛鐵槍的王四』;第五個,就叫王五,綽號叫做『硬拐彎的王五』; 第六個,名喚王壬,綽號叫做『歪腦袋的王六』;第七個,名喚王毛,綽號叫做『拖尾巴的王七』;第八個,名喚王全,……」玉兒說到此處,忽向眾人道:「這個『全』字本歸入部,並非人字,所以王全的綽號叫做『不成人的王八』。」 月芳笑道:「這個笑話雖好,未免與你尊姓吃虧。我吃兩杯,你也替說一個,我好銷帳。倘能把他們昨日射鵠子說一笑話,我格外再飲一杯。」玉兒道:「既如此,我就勉強敷衍一個:有一武士射鵠,適有一人立在鵠旁閒望,惟恐箭有歪斜,所以離鵠數步之遠,自謂可以無虞。不意武士之箭射的甚歪,忽將此人鼻子射破,慌忙上前陪罪,連說失錯。此人用手一面掩鼻,一面說道:『此事並非你錯,乃我自己之錯。』武士詫異道:『我將尊鼻射破,為何倒是你錯?』此人道:『我早知箭是這樣射的,原該站在鵠子面前。』」酈錦春笑道:「玉姑娘!我也只好奉煩了。」紅珠道:「姐姐詩學甚精,如做一首打油詩也就算了。何必定說笑話?」玉兒道:「才女把酒乾了,我就說個做詩笑話。有一士人在旅店住宿,夜間忽聽隔房有一老翁自言自語道:『又是一首。』士子忖道: 『原來隔房竟是詩翁,可惜夜深不便前去請教。據他所說又是一首,可見業已做過幾首了。』正在思忖,只聽老翁道:『又是一首。』士子道:『轉眼間就是兩首,如此詩才,可謂水到渠成,手無難題了。』到了次日,急忙整衣前去相會,略道數語,即問老翁道: 『聞得老丈詩學有七步之才,想來素日篇什必多,特來求教。』老翁詫異道:『老漢從不知詩,不知此話從何而起?』士子笑道:『老丈何必吝教?昨晚隔房,明明聽見老丈頃刻就是兩首,何必編我?』老翁道:『原來尊駕會意錯了。昨晚老漢偶爾破腹,睡夢中忽然遺下糞來,因未備得草紙,只得以手揩之。所謂一手一手者,並非一首詩,乃是一手屎。』」眾人聽了,不覺大笑。題花道:「凡做詩如果詞句典雅,自然當得起個『詩』字;若信口亂言,就是老翁所說那句話了。」 紅萸掣了地名雙聲道: 東都《東醴陵集》帳飲東郊,送客金谷。 本題雙聲,敬亭亭姐姐一杯。」春輝道:「姐姐怎麼忽然鬧出江文通《別賦》?恰恰又飛到亭亭姐姐面前,豈不令人觸動離別之感『黯然銷魂』麼?若要想起諸位姐姐行期,連日之聚,真是江文通說的『惟樽酒兮敘悲』了。少刻必須紫芝妹妹把將來別後大家怎樣音信常通喝個小曲,略將離愁解解才好哩。」 亭亭掣了列女雙聲道: 「嫫母《老子》有名萬物之母。 『萬物』雙聲,敬艷春姐姐一杯。」玉芝道:「我記得『嫫母』二字見之《史記》、《漢書》,別的書上也還有麼?」亭亭道:「即如『嫫母姣而自好』,見屈原《九章》; 『嫫母有所美』,見《淮南子》;『嫫母勃屑而自侍』,見東方朔《七諫》;『嫫母倭傀,善謄者不能掩其丑』,見《工諫議集》;『飾嫫母之篤陋』,見《晉書·葛洪傳》; 『瞽者遇室,則西施與嫫母同情』,見嵇康《養生論》;『使西施出帷,嫫母侍側』,見吳質書。他如古詩『若教嫫母臨明鏡』之類,歷來引用者其多,妹子一時何能記得。」 玉芝道:「常聽人說亭亭姐姐腹中淵博,我故意弄這冷題目問他一聲,果然滔滔不斷,竟說出一大篇來。」 施艷春掣了官名雙聲道: 「祭酒《周禮》酒正掌酒之政令。 『之政』雙聲,『政令』疊韻,敬綠雲姐姐一杯。」 綠雲掣了藥名雙聲道: 「細辛劉熙《釋名》少車,細辛也。 本題雙聲,敬珠鈿姐姐一杯。」 珠鈿掣了時令雙聲道: 「小雪《春秋·元命包》陰所凝而為雪。 『而為』疊韻,敬紅蕖姐姐一杯。」 紅蕖掣了百穀雙聲道: 「麰麥《尚書·大傳》過殷之墟,見麥秀之蔪蔪。 重字雙聲,敬幽探姐姐一杯。」 幽探掣了服飾雙聲道: 「布帛《諸葛丞相集》臣本布衣,躬耕南陽。 『本布』、『躬耕』俱雙聲,敬書香姐姐一杯。」 林書香掣了財寶雙聲道: 「寶貝鍾蛛《詩品》陸文如披沙簡金,往往見寶。 『簡金』,重字俱以聲,敬瑤釵姐姐一杯。」 緇瑤釵掣了地理雙聲道: 「瀑布《孫廷尉集》瀑布飛流以界道。 本題雙聲,敬麗娟姐姐一杯。」 麗娟掣了藥名雙聲道: 「百部《大戴禮》有囗[上雨下羽]之蟲,三百六十。 『有囗[上雨十羽]』雙聲,敬堯者姐姐一杯。」 堯春掣了飲食雙聲道: 「玉液史游《急就章》有液容調。 『有液』雙聲,『液容』雙聲,敬秀春姐姐一杯,普席一杯。」陶秀春道:「這個『容』字,我們讀做『戎』字,今姐姐說液容雙聲,只怕錯了。」春輝道:「按前人韻書,容液本歸一母。若讀做『戎』字,那是貴處土音,豈是堯春姐姐錯哩。」 秀春道:「既如此,這個笑話少時只好奉托玉姑娘了。」紫芝道:「與其記在帳上,莫若你飲兩杯,我替你說。」秀春把酒飲了。紫芝道:「有個公冶短去見長官。長官道: 『吾聞公冶長能通鳥語,你以『短』為名,有何所長?』公冶短道:『我能通獸語。』正在說話,適有犬吠之聲,長官道:『你既能通獸語,可知此犬說甚麼?』公冶短聽之良久,不覺皺眉道:『這狗滿嘴土音,教我怎懂!』」眾人一齊大笑。 秀春道:「怪不得教我預先吃酒,那知這短命鬼卻來罵我!」隨即掣了音律雙聲道: 「音樂《孝經》移風易俗,莫善於樂。 『於樂』雙聲。敬紫雲姐姐一杯。」閨臣道:「據這兩句聖經看來,可見人家演戲,那壞人心術之戲也不可唱。若是官長在廟宇敬神,以及父兄在家庭點戲,尤應點些忠孝節義的使人效法才是。雖系遊戲陶情,其實風化攸關,豈可忽略。但人以圖悅目,那裡計及於此。」 紫雲掣了列女雙聲道: 「雲英陶潛《聖賢群輔錄》天下忠貞魏少英。 『忠貞』雙聲,敬淑媛姐姐一杯。」 淑媛掣了藥名雙聲道: 「荊芥《曹大家集》生用棘之榛榛。 『荊棘』、『之榛』俱雙聲,『生荊』疊的,敬文錦姐姐一杯,普席兩杯。」青鈿道:「且慢斟酒。我記得揚雄《反離騷》有此一句,為何說是《曹大家集》?只怕要罰一杯。」春輝道:「那《反離騷》是『枳棘之榛榛兮』與《東征賦》『生荊棘之榛榛』卻微有不同,只怕妹妹錯了。」青鈿道:「呸!是我記錯,罰一杯。」 謝文錦道:「我不會說笑話,這個交易可有人做?」紫芝道:「你果真不會,把酒幹了,我替你說。」文錦道:「莫非騙我吃酒,又是『公冶短』麼?」紫芝道:「你說話又無土音,就是『公冶短』也與你無干。」文錦把酒飲了。紫芝道:「有個公冶矮去見長官。長官問其所長,原來此人乃公冶短之弟,也通獸語。正在談論,適值驢鳴。長官道:『他說甚麼?』公冶矮道:『他說他不會說笑話。』」文錦忍不住發笑道:「我也不知他怎麼編的這樣快。」隨手掣了舟車雙聲道: 「錦車《易經》大車以載,有攸往,無咎。 『有攸』、『往無』俱雙聲,敬題花姐姐一杯。多飛『無咎』二字,以為日後若花姐姐飛車回鄉吉祥之兆,並非敢敬普席之酒。」蘭言道:「聞得飛車出在奇肱,若花姐姐這個飛車可是此處借的?」若花道:「飛車原是奇肱土產,近來周饒得了其術,製造更精,所以家父從周饒借來的。」玉芝道:「將來我們過去送行,倒要長長見識哩。」 題花掣了服飾雙聲道:「我用剛才『銀漢浮槎』那個故典,春輝姐姐以為何如?」 春輝拍手笑道:「若果如此,妹子就有文章做了,姐姐快些交卷。」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