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 第五十五回

李汝珍 《鏡花緣》
田氏女細談妙劑 洛家娃默禱靈簽 話說顏紫綃接了書信,將身一縱,霎時不見。枝蘭音嘆道:「世間竟有如此奇事!真是天朝人物,無所不有。將來上京赴試,路上有了此人,可以『高枕無憂』了!」洛紅蕖道:「碑上可載此人?」閨臣道:「妹子隱隱記得碑記有旬『幼諳劍俠之術,長通元妙之機』。不知可是此女。可惜碑記已失。早知如此,把各人事跡預記在心,或抄一個副本,豈不是好。此時只覺渺渺茫茫,記不清了。」 蘭音道:「姐姐不過是句頑話,那知白猿果真將碑記攜去。將來倘能物得其主,也不枉姐姐辛苦一場。」紅蕖道:「我們看他不過是個獼猴,那知卻是得道仙猿。 那顏家姐姐黑暗中倉卒一遇,就能識得白猿,辨得碑記,可見他的眼力也就不凡。 這句『長通元妙之機』,只怕就是他哩。」三人又說些閒話。忽見顏紫綃從樓窗攛進道:「姐姐之信,業已交明。今日已晚,容日再來請教,咱妹子去了。」將身一縱,仍從樓窗飛去。姊妹三人,惟有稱奇叫絕。 次日絕早起來,一心盼望婉如諸人,等之許久,杳無蹤跡。蘭音道:「原來這個紅女信未寄去,卻來騙人!」不多時,天剛交午,只見林婉如、陰若花、田鳳翾、秦小春姊妹四個,竟自攜手而來。拜了林氏、史氏;見了閨臣、蘭音、紅紅、亭亭;並與洛紅蕖、廉錦楓見禮,各道渴慕之意;閨臣又引他們見了良氏、緇氏。同到內書房,姊妹十個,一同相聚,好不暢快。 洛紅蕖提起昨晚托人寄信之話,若花聽了,笑個不了。蘭音道:「姐姐為何發笑?」若花道:「向來我與婉如阿妹一房同住。昨晚天交二鼓,閉了房門,收拾睡覺,婉如阿妹剛把鞋子脫了一隻,忽然房門大開,攛進一個人來。婉如阿妹一見,嚇的連鞋也穿不及,赤著一腳,就朝床下鑽去。幸虧我還不怕,問明來意,把信存下。那顏家阿姐去遠,他才鑽了出來。」眾人聽了,一齊大笑。婉如道: 「閨臣姐姐也太不曉事,那有三更半夜,卻教人寄信!虧得妹子膽量還大,若是膽小的,只怕還要嚇殺哩!」田鳳翾道:「姐姐雖未嚇殺,那赤腳亂鑽光景,也就嚇的可觀了。」錦楓道:「閨臣姐姐托何人寄信,卻將婉如姐姐嚇的這樣?」閨臣把昨晚情節說了,眾人這才明白。洛紅蕖道:「昨天顏家姐姐攛進樓窗,只覺一道紅光,我也吃了一嚇。及至細看,那知他衣履穿戴,無一不紅,並且面上也是緋紅,映著燈光,倒也好看。」秦小春道:「這樣紅人,當日命名為何不起紅字,卻起紫字?今紅紅姐姐面紫,反以紅字為名,據我愚見: 這二位姐姐須將名字更換,方相稱哩。」 田鳳翾道:「命名何必與貌相似。若果如此,難道亭亭姐姐面上必須有亭,若花姐姐面上必須出花麼?」若花道:「正是,我才細看紅紅、亭亭兩位阿姐面上那股黑氣,近來服了此地水土,竟漸漸退了。適聽鳳翾阿姐『出花』二字,我倒添了一件心事。」閨臣道:「姐姐此話怎講?」 若花道:「愚姐向聞此處有個怪症,名叫『出花』,又名『出痘』。外國人一經到了天朝,每每都患此症。今紅紅、亭亭兩位阿姐,因感此地水土,既將面色更改;久而久之,我們海外五人,豈能逃過出痘之患。所以憂慮。」紅紅、亭亭聽了,也發愁道:「姐姐所慮極是。這卻怎好?只怕此命要送在此處了!」廉錦楓道:「送命倒也乾淨。只怕出花之後,臉上留下許多花樣,那才坑死人哩。」婉如笑道:「留下花樣,豈但坑死人,只怕日後配女婿還費事哩!」蘭音道:「怪不得婉如姐姐面上光光,竟同不毛之地,原來卻為易於配婚而設。難道赤腳亂鑽,把腳放大了,倒容易配女婿麼?」閨臣道:「你們只顧鬥嘴頑笑,那知此事非同兒戲,若不早作準備,設或出痘,誤了考期,那卻怎好?向來九公見多識廣,秘方最多,此事必須請教九公,或者他有妙藥,也未可知。就請小春姐姐寫一信去。」 田鳳翾道:「何必寫信。不瞞諸位姐姐說:我家向來就有稀痘奇方。即如妹子,自用此方,至今並未出痘,就是明驗。」若花道:「原來府上就有奇方,如此更妙!不知所用何藥?此方向來可曾刊刻流傳?」田鳳翾道:「此方何曾不刻。奈近來人心不古,都尚奢華,所傳方子如系值錢貴重之藥,世人看了,無論效與不效,莫不視如神明;倘所傳方子並非值錢貴重之藥,即使有效,他人看了,亦多忽略,置之不用。我家這方雖屢試屢驗,無如並非貴品,所費不過數文,所以流傳不廣。此方得自異人,我家用了數代。凡小兒無論男女,三歲以內,用川練子九個;五歲以內,用十一個;十歲以內,用十五個。須擇曆書『除日』,煎湯與小兒洗浴,洗過,略以湯內濕布揩之,聽其自干。每年洗十次:或於五月、六月、七月,檢十個除日煎洗更好:因彼時天暖,可免受涼之患。久久洗之,永不出痘;即出痘,亦不過數粒,隨出隨愈。 如不相信,洗時可留一指不洗,出痘時其指必多。你們五位姐姐如用比方,或將川練子加倍,大約三十個也就夠了。」眾人聽了,個個歡喜。蘭音道:「一年只洗十次,是指小兒而言;我們年紀既大,恐十次藥力不到。據我拙見:一年共有三十六個除日,莫若遇除就洗,諒無洗多之患。況妹子生成是個藥材,幼年因患腹脹,何嘗一日離藥;今又接上煎洗,這才叫作『里敷外表』哩。」 秦小春道:「妹子聞得世間小兒出花,皆痘疹娘娘掌管;男有痘兒哥哥,女有痘兒姐姐,全要仗他照應,方保平安。今你五位姐姐只知用藥煎洗,若不叩祝痘疹娘娘,設或痘兒姐姐不來照應,將來弄出一臉花樣,不獨婉如姐姐那句擇婿的話要緊,並且滿臉高高下下,平時搽粉也覺許多不便;倘花樣過深,還恐脂粉搽不到底,那才是個累哩。」紅紅道:「閨臣妹妹府上可供這位娘娘?」閨臣道: 「此是廟宇所供之神,家中那得有此。」若花道:「婦女上廟燒香,未免有違閨訓,這卻怎好?」閨臣道:「上廟燒香,固非婦女所宜,且喜痘疹娘娘每每都在尼庵。去歲妹子海外尋親,亦曾許過觀音大士心愿,至今未了。莫若稟知母親,明日我同五位姐姐央了嬸嬸一同前去,豈不一舉兩便。」紅蕖道:「妹子意欲求籤問問哥哥下落,明日如果要去,妹子也要奉陪。」閨臣當時稟過母親,與嬸嬸說明。好的緊鄰白衣庵就有痘疹娘娘。 到了次日,史氏帶著唐閨臣、洛紅蕖、陰若花、枝蘭音、廉錦楓、黎紅紅、盧亭亭來到間壁尼庵。有個帶發的老尼,名叫末空,將眾人引至大殿,淨手拈香,拜了觀音。紅蕖求了一簽,問問哥哥下落,恰喜得了一枝「上上」吉簽,這才略略放心。末空又引至痘疹娘娘殿內,一同參拜,焚化紙帛。閨臣道:「請問師傅: 寶剎可供魁星?」末空道:「間壁喜神祠供有魁星。彼處也是尼僧。諸位小姐如要拈香,不過一牆之隔,小尼奉陪過去。」閨臣道:「彼處魁星可曾塑有女像?」 末空道:「這卻從未見過。小姐如發慈心,另塑一尊,卻也容易。諸位女菩薩適才拜佛,未免勞碌,且到裡面獻茶,歇息歇息,再到各處隨喜。」史氏道:「師傅見教甚是。」 大家來至禪堂,一齊歸坐。道婆獻茶。末空一一請問姓氏。及至問到洛紅蕖眼前,把眼揉了一揉,又望了一望,登時垂淚道:「小姐莫非賓王主人之後麼? 我家徒弟要訪駱者爺下落,一連數載,杳無音信,那知天緣湊巧,今日竟得小姐到此!」洛紅蕖見老尼之話不倫不類,惟恐被人識破行藏,忙遮飾道:「師傅休要認錯!我雖姓洛,乃水旁之『洛』,那知駱老爺下落。」末空道:「請問唐小姐:此地唐探花是你何人?」閨臣道:「是我家父。」末空道:「卻又來!當日唐老爺未中探花之時,曾在長安與敬業大人、賓王大人結拜弟兄,我的丈夫曾經目睹。今二位小姐恰恰同至小庵,非賓王主人之後而何?小姐何必隱瞞,我豈為禍之人!況小徒就是駱公子之妻,今雖冒昧動問,豈是無因。」紅蕖見話有因,慌忙問道:「令徒姓甚名誰?如今在麼?」末空道:「此人之父,乃太宗第九子,人都呼為九王爺,因滅寇有功,曾封忠勇王爵。素與駱老爺相交最厚,故將郡主許與駱公子為妻。此女現在小庵,名喚李良箴;因恐太后訪察,就從外祖之姓,改為姓宋。」紅蕖道:「師傅此話錯了。我同駱府雖非本家,向有親誼,他家之事,也還略知一二。駱公子雖系九王府中郡馬,郡主久已亡過;後來雖有欲續前姻之話,因王爺並未生有郡主,彼此旋即離散,至今十餘年,何嘗又與王府聯姻? 此話令人不解。」末空道:「原來小姐不知此中詳細,待我慢慢講來。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