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 第五十四回

李汝珍 《鏡花緣》
通智慧白猿竊書 顯奇能紅女傳信 話說林之洋見船隻攛進山口,樂不可支,即至艙中把這話告知眾人,莫不歡喜。次日出了山口。林之洋望著閨臣笑道:「前日俺說王勃虧了神風,成就他做了一篇《滕王閣序》;那知如今甥女要去趕考,山神卻替你開路,原來風神、山神都喜湊趣,將來甥女中了才女,俺要滿滿敬他一杯了。」眾妹妹聽了,個個發笑。閨臣道:「此去道路尚遠,能否趕上,也還未定。即或趕上,還恐甥女學問淺薄,未能入選。無論得中不得中,倘父親竟不回家,將來還要舅舅帶著甥女再走一遍哩。」林之洋道:「俺在小蓬萊既已允你,倘你父親竟不回來,做舅舅的怎好騙你?自然再走一遍。」呂氏道:「據掩看來,你父親業已成仙,就是不肯回來,你又何必千山萬水去尋他。難道作神仙長年不老還不好麼?」閨臣道:「長年不老,如何不好!但父親把我母親兄弟拋撇在家,甥女心裡既覺不安,兼之父親孤身在外,無人侍奉,甥女卻在家中養尊處優,一經想起,更是坐立不寧,因此務要尋著才了甥女心愿哩。」 一路行來,不知不覺到了七月下旬,船抵嶺南。大家收拾行李,多九公別去,林之洋同眾人回家。恰好林氏因女兒一年無信,甚不放心,帶了小峰、蘭音回到娘家,這日正同江氏盼望,忽聞女兒同哥嫂回來,大家見面,真是悲喜交集。閨臣上前行禮,不免滴了幾行眼淚,將父親之信遞給林氏,又把怎樣尋找各話說了。 林氏不見丈夫回來,雖然傷心,喜得見了丈夫親筆家書,書中又有不久見面之後,也就略略放心。 當時閨臣引著母親見了緇氏,並領紅紅、亭亭前來拜見,把來意告知。林氏道:「難得二位侄女不棄,都肯與你攜伴同來,若非有緣,何能如此。但既結拜,嗣後一同赴試,彼此都要相顧,總要始終和睦,莫因一言半語,就把素日情分冷淡,有始無終,那就不是了。」眾人連連答應。閨臣見了蘭音,再三拜謝。林氏道:「我自從女兒起身,一時想起,不免牽掛,時常多病;幸虧寄女替我煎湯熬藥,日夜服侍,就如你在跟前一樣,漸漸把牽掛之心減了幾分,身體也就漸漸好些。如今縣裡雖未定有考期,我們必須早些回去同你叔叔商議,及早報名,省得補考費事。」閨臣道:「母親此言甚是。」林之洋道:「甥女如報名,可將若花、婉如攜帶攜帶,倘中個才女回來,俺也快活。怎樣報名,怎樣赴試,這些花樣,俺都不諳,只好都托甥女了。」閨臣道:「舅舅只管放心,此事都在甥女理料。 但若花姐姐名姓、籍貫,可要更改?」林之洋道:「改他作甚!若把女兒國本籍寫明,俺更歡喜。」林氏道:「這卻為何?」林之洋道:「若花寄女本是好好的候補藩王,因被那些惡婦奸臣謀害,他才棄了本國;俺要替他出氣,因此要把他的本籍寫明。」林氏道:「寫明本籍,何以就能替他出氣?」林之洋道:「寫明本籍,將來倘在天朝中了才女,一時傳到女兒國,也教那些惡人曉得他的本領。 他們原想害他,那知他在天朝倒轟轟烈烈,名登金榜,管教那些畜類羞也羞死了。」 閨臣道:「如此固妙。但恐一人,郡縣不准,莫若紅紅、亭亭兩位姐姐同蘭音妹妹也用本籍,共有四人之多,諒郡縣也不至批駁了。」婉如道:「如果批駁,再去更換也不為遲。」林之洋道:「俺們天朝開科,外邦都來赴試,還不好麼?太后聽了,還更喜哩。」當時多九公將甥女田鳳翾、秦小春年貌開來,也托閨臣投遞。 林氏帶了兒女,別了哥嫂,同紅紅、緇氏母女坐了小船回家。唐小峰因見婉如所養白猿好頑,同婉如討來,帶回家內。史氏見侄女海外回來,問知詳細,不勝之喜;並與緇氏諸人相見。 閨臣道:「叔叔今日莫非學中會文麼?」史氏道:「你叔叔自從侄女起身後,本郡印太守有個女兒,名喚印巧文,意欲報名赴試,因學問淺薄,要請一位西賓。 印太守向在學中打聽你叔叔品學都好,請去課讀。後來本處節度竇坡竇大人也將小姐竇耕煙拜從;本縣祝忠得知,也將女兒祝題花跟著一同受業,並且本處還有幾個鄉宦女兒也來拜從看文。雖說女學生不消先生督率,但學生多了,今日這邊走走,明日那邊看看,竟無片刻之閒。今晨絕早出去,要下午方能回來。」閨臣道:「他們既在此地做官,大約均非本處人了,此時各處正當縣考,為何還不回籍赴試?」史氏道:「他們都因離鄉過遠,若因縣考趕回本籍,將來又須回來,未免種種不便,因此議定索性等冬初補考,一經郡考中式,即可就近去赴部試,倒是一舉兩便。並且他們因你叔叔今年五十大慶,都要過了九月祝壽後方肯回籍。」 閨臣道:「若果如此,我們倒可一聚了。」不多時,唐敏回來,見了侄女,看了家書,這才略覺放心。閨臣引著叔叔見了眾人,告知來意。唐敏道:「我正愁侄女上京無人作伴,今得這些姊妹,我也放心。」 恰好這日良氏夫人帶著廉亮、廉錦楓,駱紅蕖也從海外來到唐家。林氏問起根由,良氏把前年唐敖拯救女兒,後來尹元替小峰作伐各話細細說了。林氏聽了,無意中忽然得了一個如花似玉、文武全才的媳婦,歡喜非常。良氏把駱紅蕖交代。 因本族現有嫡派,意欲回到族中居住;無如唐閨臣與廉錦楓一見如故,彼此戀戀不捨,不肯分離。恰喜林氏早已買了鄰舍一所房子,就同這邊住宅開門通連一處,當時留下良氏母女,同緇氏母女都在新房居住。紅紅跟著緇氏,閨臣同紅蕖,蘭音住在樓上,小峰陪著廉亮在書房同居。分派已畢,大排筵宴,眾姊妹陪緇氏、良氏坐了。閨臣道:「前在水仙村,聞伯母已於春天起身,為何此時才到?」良氏道:「一路頂風,業已難走,伯伯當中遇見一座甚麼山,再也繞不過來。」廉錦楓道:「那山橫在海中,名喚門戶山,真實並無門戶。我們因繞此山,足足耽擱半年,沿途風又不順,若非近日得了順風,只怕還得兩月才能到哩。」林氏道: 「表嫂既與尹家聯姻,為何女婿並不同來?」良氏道:「尹家籍貫本是劍南,因紅萸媳婦要去赴試,都回劍南去了。」 當時唐敏開了眾人年貌,駱紅蕖改為洛姓,連唐閨臣、枝蘭音、林婉如、陰若花、黎紅薇、盧紫萱、廉錦楓,田鳳翾、秦小春,共計十人; 因緇氏執意也要赴考,只好捏了一個假名:都在縣裡遞了履歷。 到晚,閨臣同蘭音、紅蕖都到良氏、緇氏並母親房中道了安置。回到樓上,推窗乘涼,說起閒話。閨臣把位紅亭碑記取出給蘭音、紅蕖看了,也是一字不識。 二人問知詳細,不覺吐舌稱異。忽見白猿走來,也將碑記拿著觀看。蘭音笑道: 「莫非白猿也識字麼?」閨臣道:「這卻不知。當日我在海外抄寫,因白猿不時在旁觀看,彼時我曾對他說過,將來如將碑記付一文人做為稗官野史,流傳海內,算他一件大功。不知他可領略此意。」洛紅蕖道:「怪不得他也拿著觀看,原來如此。」因向白猿笑道:「你能建此大功麼?」白猿聽了,口中哼了一聲,把頭點了兩點,手捧碑記,將身一縱,攛出窗外去了。三人望著樓窗發愣。 只聽嗖的一聲,忽從窗外攛進一個紅女,上穿紅綢短衫,下穿紅綢單褲,頭上束著紅綢漁婆巾,底下露著一雙三寸紅繡鞋,腰間系著一條大紅絲絛,胸前斜插一口紅鞘寶劍;生的滿面緋紅,十分美貌,年紀不過十四五歲。三人一見,嚇的驚疑不止。閨臣道:「請問那個紅女姓甚名誰?為何夤夜到此?」紅女道:「咱姓顏。不知誰是小山姐姐?」閨臣道:「妹子姓唐,本名小山,今遵父命,改名閨臣。姐姐何以知我賤名?」女子聽了,倒身下拜。閨臣連忙還禮。女子問了蘭音、紅蕖名姓,一同見禮歸坐道:「咱妹子名紫綃,原籍關內。祖父在日,曾任本郡刺史,後因病故,父親一貧如洗,無力回籍,就在本處舌耕度日。不意前歲父母相繼去世;哥哥顏崖因赴武試,三載不歸,家中現有祖母,年已八旬,前聞太后大開女科,咱雖有觀光之意,奈祖母年高,不能同往。此間舉目無親,又無攜伴之人。咱妹子也居百香衢,與府上相隔不過數家,素知姐姐才名;今聞尋親回府,不揣冒昧,特來面求,倘蒙攜帶同往,俾能觀光,如有寸進,永感不忘。」 閨臣聽了,忖道:「原來碑記所載劍俠,就是此人。」因說道:「妹子向聞父親時常稱頌本郡太守顏青天之德;那知忠良之後,卻在咫尺。今得幸遇,甚慰下懷! 姐姐既有觀光美舉,妹子得能附驥同行,諸事正要叨教,俟定行期,自當稟知叔父,到府奉請。但府上既離舍間數家之遠,為何就能越垣至此?」顏紫綃道:「咱妹子幼年跟著父親學會劍俠之術,莫講相隔數家,就是相隔數里,也能頃刻而至。」 閨臣道:「剛才姐姐來時,途中可有所見?」顏紫綃道:「咱別無所見,惟見一仙猿捧著一部仙籙而去。」閨臣道:「姐姐何以知是仙籙?」顏紫絹道:「咱妹子望見那部書上,紅光四射,霞彩沖霄,約略必是仙籙,因此不敢把他攔住。」閨臣道:「此書正是我妹子之物,不意被這白猿竊去。姐姐可能替取回麼?」顏紫綃道:「此書若被盜賊所竊,咱可效勞取回;這個白猿,上有靈光護頂,下有彩雲護足,乃千年得道靈物,一轉眼間,即行萬里,咱妹子從何追趕?況白猿既已得道,豈肯妄自竊取,此去必定有因:或者此書不應姐姐所得,此時應當物歸原處,所以他才竊去。但此書此猿,不知從何而來?」閨臣就把碑記及白猿來歷,並去歲虧他取枕頑耍才能親至小蓬萊各話略略說了一遍。顏紫綃道:「即如取枕露意,成全姐姐萬里尋親,得睹玉碑文物之盛,此猿作為,原非尋常可比,他已通靈性,若要竊取,必不肯冒然而去。向在姐姐跟前,可曾微露其意?」閨臣道:「此猿雖未露意,妹子當日曾在他面前說過一句戲言。」就把前在船上同白猿所說之話備細告知。顏紫綃道:「彼時姐姐所說,原出無心,那知此猿卻甚有意。據咱看來:只怕竟要遵命建此奇功。 此時攜去,所投者無非儒生墨客,如非其人,他又豈肯妄投。姐姐只管放心,此去包管物得其主。」閨臣道:「倘能如此,仍有何言。此書究歸何處,尚望姐姐留意。」顏紫綃道:「好在此書紅光上砌霄漢,若要探其落在何人之手,咱妹子自當存神。」 洛紅蕖道:「妹子聞得劍俠一經行動,宛如風雲,來往甚速。姐姐可曾學得此技?」顏紫綃道:「姐姐如有見委之處,若在數百里之內,咱可效勞。」紅蕖道:「剛才閨臣姐姐意欲寄信邀請林家婉如妹妹來此一同赴試,離此三十餘里,姐姐可能一往?」顏紫綃道:「其父莫非就是閨臣姐姐母舅麼?前者咱因閨臣姐姐日久不歸,曾到他家探聽消息,今既有信,望付咱代勞一走。」閨臣隨即寫了信。顏紫綃接過,說聲「失陪」,將身一縱,攛出樓窗。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