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功療養法 · 靜功療養法問答

陳攖寧 《靜功療養法》
1問:靜功和氣功是一是二? 答:靜功著重在一個靜字,不必要在氣上做什麼工夫;氣功著重在一個氣字,那些功夫都是動的,不是靜的。世間各處所傳授的氣功,有深呼吸法、逆呼吸法、數呼吸法、調息法、閉息法、運氣法、前升後降法、後升前降法、左右輪轉法、中宮直透法等等,法門雖多,總不外乎氣的動作;靜功完全是靜,在氣上只是順其自然,並不用自己的意思去支配氣的動作,若有意使它動作,就失了靜字的真義。 2問:靜功比較氣功,利弊如何? 答:氣功做得對的,能夠把各種病症治好;做得不對,非但舊病不愈,反而增加新病。靜功做得合法,自然能夠治好醫藥所不能愈的病症;做得不合法,身體上也多少得點益處,退一步說,縱然沒有效驗,決不會又做出新的病來。可知氣功是有利有弊,靜功是有利無弊。 3問:何種人可以做氣功? 答:凡是心思細巧,善於靈活運用,自己覺得有少許不對,就立刻停止不做,或者變換一個方式以應付之,像這種人可以做氣功;若是心思粗笨,只曉得一味的蠻幹,做到身中發生特別的現象時又不會應付,一定要做出毛病。 4問:何種人可以做靜功? 答:無論男性女性、年齡老少、心思靈活或不靈活,都可以做。只有性情浮躁、好動不好靜的人,不喜歡做這種工夫;假使他願意做的話,也能做出相當的效驗來,但比較那些性情安定的人,得效要慢一些。 5問:何種病症宜於用氣功治療? 答:今就中醫的學理而論,凡是肺氣虛弱,經常患傷風咳嗽者;胃氣虛弱,食慾欠缺,消化不良者;三焦濕阻,痰飲停蓄,變生諸症者;中氣虛弱,腸不攝水,大便常患溏泄者;腎氣虛弱,小便數量過多,時清時濁者;肝氣虛弱,筋力懈惰,萎靡不振者;還有西醫學理上所謂新陳代謝機能發生障礙者,這些病症,可以用藥物治療,也可以用氣功治療。 6問:何種病症宜於用靜功療養? 答:凡一切本元虧損之病,如頭暈、腦脹、眼花、耳鳴、心跳、膽怯、失眠、惡夢、煩躁、驚悸、易怒、易悲、多憂、多慮、情緒紛亂、遇事善忘、上重下輕、肌肉瘦削、少食不夠營養、多食不能消化、工作不耐疲勞、生活不感興趣,這些症狀,服藥難見功效,檢驗身體,又不知病在何處,唯一的方法,只有靠病人自己用靜功療養,可望痊癒。如果能配合太極拳或柔軟體操,靜功和動功相輔而行,則見效更快。 7問:普通靜坐法和氣功是分不開的,現在把靜功和氣功分為兩件事,根據什麼理由? 答:靜功是靜的一方面事,氣功是動的一方面事,二者性質不同。普通靜坐法,不合靜功的原則。你看他們身體外表雖然坐在那裡不動,但是他們的思想還在身中運用,沒有休息,雖名為靜坐法,實際上仍屬於動的一方面,算不得真正的靜功。 8問:如何才算得真靜? 答:第一步,身體不動;第二步,念頭不動;第三步,把自己身體忘記,不知道有「我」。 9問:做到這樣境界,有什麼好處? 答:人們身體上原有天然抗病的力量,但因身體衰弱或遇到其它障礙,致使抗病的力量發揮不出。靜功即是幫助他消除障礙、恢復自己本能,把原有的力量發揮出來,病就可望逐漸痊癒。 10問:這三步工夫如何做? 答:起首做工夫時候,不論是坐是臥,總要周身放鬆,不使它有局部的緊張,不讓它有絲毫的拘束,自己感覺非常的適意,做得恰到好處時,時間雖然經過長久,心中並不厭煩,身上也沒有酸疼、麻木各種難以忍受的情況,這樣就是肉體已經得到安靜了,但思想上的纏縛尚未解除;再進一步,做到心無雜念,萬緣放下,已往事情不回憶,眼前事情不牽掛,未來事情不預計,腦筋完全休息,這樣就是精神得到安靜了,但心中尚知道有一個「我相」存在;更進一步,就入於渾渾沌沌的境界,似乎睡著了一樣,什麼也不知道,並且不做夢,此時當然不知有我。假使睡著了,還要做夢,夢境中仍然有一個「我」在那裡活動,喜、怒、悲、恐、飲食、男女,見景生情,醒時有把握,夢中無把握,這樣不能算是真正的忘我。 11問:正當靜坐時候,身體忽然不由自主的動起來了,各人表現的姿式又不相同,即使同是某一個人,而動的姿式亦常有變換,都不是由自己的意思所主動,這是很奇怪的現象,究竟是何理由? 答:這是人身本有的生命力所發揮的另一種作用,若把這件事認為奇怪,那麼人身上奇怪事情就多了。請看肺部的呼吸、心臟的跳動、胃腸的蠕動、食物的消化、內腺的分泌、細胞新陳的代謝、鬚髮指甲的生長、精子卵珠的結合、母腹胎兒的形成,哪一件事能由自己意思做主?人們對於身體內部難以理解的狀態並不覺得奇怪,為什麼對於身體外部不由自主的動作,大家都認為是奇怪呢? 12問:身內各部的活動,從有生以來就不由自己做主,人人如此,所以不覺得奇怪,但身體外部的動作一向是受自己意識所支配,今日忽然不聽命令,自由動作,恐怕長久下去弄得不可收拾,終日的手舞足蹈,搖頭擺尾,那像個什麼樣子!不知可有方法能夠控制否? 答︰只要你工夫做得合法,肺部呼吸順其自然,身體運動聽其自然,等於做柔軟體操一樣,那就沒有妨害,動的時間過長,自然會停止。你若不耐煩,要它半途停止,也可以辦得到,工夫不做,精神不集中,再加少許抑制的意思,身體就不動了。但靜坐法總以不動為原則,其動是例外,不可誤認為凡是學靜坐法的人身體必定要動的。 13問:自從第一次動機開始,將來是否每坐必動,永久如此? 答:不是永久如此,等到四肢百節氣脈通暢以後,那時靜坐,身體即可安穩不動。但是外面雖然安穩,腹內臍下之氣將來或不免要衝動,應當預先知道,免得自己臨時發生恐慌,不善於應付,以致誤事。 14問:用靜坐法到了身體外部自然發動,對於療養有什麼關係? 答:人身上病症,有些是明顯的,有些是隱藏的。明顯的病症,自己和醫生都能夠知道;隱藏的病症就不容易覺察,甚至用種種方法檢驗也看不出。工夫做到相當的程度,身中氣機發動,遇著病的障礙不能順利通過,就要和它鬥爭,因此四肢百節不由自主的運動起來;經過幾次運動之後,一部分障礙已被打通,若其它部分尚有障礙時,身體動作自然又變換一種姿式;等到各處所有障礙逐漸排斥乾淨,此後雖仍舊用靜功,身體也不會再動了。 15問:身體外部表現的姿式若很柔和,聽其自然發動、自然停止,那也無妨。倘或表現過於強硬,竟至拳打腳踢、橫衝直撞,一時又不肯停止,如何是好? 答:這件事和病人體質有關。凡是宜於用靜功療養的體質,大概都屬於衰弱的類型,決不會有這樣強硬的動作。假使是健壯身體,偶然患病,自有對症的醫藥,不在靜功療養範圍之內,也可不必擔憂。萬一遇著病人體質本不適宜,而下手工夫又有錯誤,因此發生這個現象,當由指導員隨機應變,設法停止他的動作,再酌量病人體質,選擇別種合適的法門教他去做,就能免除妄動的流弊。 16問:凡做靜功的,是否人人都要經過身體自動這一階段? 答:並非人人如此。身體動的是少數,不動的是多數。 17問:大眾同做一樣的工夫,為什麼有動有不動? 答:因為各人體質不同的緣故。比如用同樣的藥品,治同樣的病症,彼此所得效果卻不盡相同,也是這個緣故。 18問:專就靜功原理而論,身體是動好,還是不動好? 答:在古代許多專門修煉的書籍上,只講靜坐時身體內部震動,未曾提到身體外部不由自主的運動。當時一般學靜功者,自始至終都以身體安穩不動為原則,假使中間有動手動腳的現象,其師必定說他是犯了原則性的錯誤,理應糾正。但據我數十年來耳聞目見,靜功做到身體運動不由自主者頗有其人,結果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很難一概而論。依我的看法,今日學靜功,目的本在治病,病癒就是好,病不愈就是不好;動得身體舒暢就是好,動得身體難受就是不好,不能單看動與不動作為好與不好的標準。 19問:靜功做到腹內臍下有氣衝動,是否在外部自然運動這一個階段經過以後,腹內才會發生衝動的現象? 答:不一定。(一)有少數做工夫的人,在外部自然運動將要結束的時期,腹內即開始有氣發動;(二)又有些人,外部自動時期雖已經過,而內部並無影響,中間再經過一段完全安靜時期,才慢慢的覺得腹內有氣發動;(三)更有些人,始終未曾經過外部自動這一階段,工夫到了相當的程度,他們腹內也會有熱氣衝動,力量甚大;(四)尚有多數人,長年累月的工夫做下去,身體內外並未發現什麼特異的狀態,但是他們的衰弱身體,自己不知不覺的在無形中已恢復健康。所以做靜功的人們,外部內部動與不動、先動後動、早動遲動這些變化,實際上沒有一定的規律。 20問:靜功到了相當的程度,身體外部不動,而內部有氣衝動,臨時如何應付? 答:此時身體仍要照舊靜坐不動,讓那股氣自動,只許用輕微的意思照顧它,切不可過分的用意思去幫助它或引導它,也不可強迫的壓制它,漸漸的,緩緩的,等候那股動氣自然蒸發、自然收斂、自然停止、回復平常狀態,再靜坐三十分鐘,然後下座。動氣在半路上未到完全停止的時候,不可由自己的意思作主將靜坐工夫罷休,更不可受驚駭、被煩擾、起妄念、動惱怒,否則難免要出亂子。 21問:靜功的療效,是否能用近代醫學上理論加以解釋? 答:靜功這一法門,在我國秦漢以前早有此說,它的來源是道家,不是醫家,而且歷代醫家並不用靜功療病;隋代名醫巢元方《諸病源候論》中雖專用各種導引法以治百病,然導引法只能算動功,不能算靜功,所以在中醫書上找不出理論根據。若在西醫書上去探索,更為困難。惟自巴甫洛夫(1849—1936,蘇聯生理學家)學說出世以後,關於靜功療病的理由,大部分都能夠解釋,扼要言之,無非使高級神經中樞免除一切障礙,恢復其本能而已。但全部靜功療養歷程上所顯出的特殊現象,仍有難以理解之處。我們今日的任務,只求善於運用古人的成法,幫助近代醫家治療神經衰弱的病症,那些特殊現象可以暫時置之不論,留待將來再作專門研究。 22問:今日所謂靜功,在古代修養書上可有同樣的名稱? 答:唐人書上名為「坐忘」,宋人書上名為「止念」,他們的理論有些和我說的靜功相似,惟目的不同。我們以治病為目的,他們以修養為目的。但《古今圖書集成》中靜功部所輯錄諸家歌訣,複雜異常,不是純粹的靜功,學者切勿被這兩個字的名稱弄胡塗了。(《古今圖書集成》中的靜功部在博物匯編神異典第二百九十三卷至三百零二卷。) 23問:今日所謂氣功,在古代叫做什麼? 答:今日各處流傳的氣功,並非一個簡單的法門,是把古代所謂吐納、閉息、調息、存神、導引等等作用都包括在內。吐納者,就是由口中呵出肺部的濁氣,由鼻孔吸入外界的清氣。閉息者,就是由鼻孔吸入新鮮空氣之後,使它在肺中停留些時,不要立刻放它出來。調息者,就是呼吸要做到由粗而細、由剛而柔、由急而緩、由淺而深的境界,但要自然漸進,不可勉強。存神者,就是暫時把精神集中在身上某一固定的地點,不想別的念頭。導引者,就是工夫做到下丹田有熱氣發動時,自己用意引導這股熱氣通行身內各處,有病即可去病,無病亦可健身,但和武術家運氣之法不同,又和煉內丹的性質各別,學者須認識清楚,勿混為一談。又如華陀五禽戲、八段錦、十二段錦、易筋經、內外功及隋代醫家所撰《諸病源候論》上許多運動肢體的方法,已往都可以稱它為導引法(武術家的運氣法、仙學家的內丹法、佛教中的觀想法,今日一概叫作氣功,因此就把氣功這個名詞弄得複雜極了。)。 24問:氣功既然包括這許多種類,對於療病上必各有所宜。今日離開氣功,專講靜功,豈非使作用偏向一邊,立法尚欠完備嗎? 答:這件事也是經過幾番考慮,不是沒有理由。 (一)別種療病的方法,無論藥療、理療(即物理療法的簡稱),雖是千頭萬緒,但皆由醫師和護士們包辦,不需要病人自己費心;惟獨講到氣功,卻要病人自己去做,他人不能代勞。有些病人嫌麻煩,不願意做。有些病人雖然肯做,又不容易做好,必須在各種方法中選擇一種最簡單而有效的方法,使病人容易接受,因此就舍難取易,專講靜功。 (二)即如太極拳一類的動作,有刊物圖畫的說明可以參考,有教師表演的姿式可以模仿,尚且未必人人都練得好,何況氣功是身體內部之事,書本上不能畫出圖樣,指導員不能演出姿式,全靠病人自己善於領會其中的作用,所以有做得好的,也有做不好的。今日為求穩妥無弊起見,因此專講靜功,不講氣功。 (三)各種病症,都需要靜功和氣功相輔而行,才可以收效果。即如胃潰瘍症,若廢除靜功,單靠氣功,很難保證有確實的效驗。假使不用氣功,專做靜功,潰瘍症也能痊癒,這是我自己的經驗,並且經驗不止一次。近來各處以氣功療病著名的,實際上總兼幾分靜功在內,於無形中起了主要的作用。一般療養員病癒之後,大家都認為是氣功的效果,不知靜功在暗地裡恢復健康之力甚大,氣功只有輔助作用,因此專講靜功。 (四)普通療養方法,其輕重緩急之間,皆由醫師掌握,病人一切聽醫師安排,對與不對當然由醫師負責,惟獨氣功這件事,是病人自己主動,醫師僅負指導之責。若工夫做出偏差,影響療效,醫師說病人做法不對,病人又說醫師指導方法錯誤,責任竟不知誰負。靜功比氣功容易入門,即使難求速效,也不會弄出岔子。指導員把靜功做法對住院病人講說明白以後,即可讓他們自己去做,指導者每日視察病人兩次已足,無須時刻注意他們的動作。指導氣功和指導靜功,事實上顯然有難易之分、繁簡之異,因此專講靜功。 (五)現在所常見的慢性病,大概屬於衰弱一類的居多。有些衰弱病症,經過確實診斷,自可對症用藥,如消化機能衰弱則用健胃藥,生殖機能衰弱則用激性藥,造血器官機能衰弱則用補血藥,新陳代謝機能衰弱則用補氣藥,皆有顯著的效果。惟高級神經疲勞過度,並其它各種原因而致逐漸衰弱者,中西醫皆無特效藥可用,只有使它在一個相當時期之內完全休息,處於絕對的安靜狀態,才是本症唯一的療法,各種氣功都不合這個原則,因此專講靜功。 (六)人們日常生活條件所缺少的就是「靜」,晝夜二十四小時中,肢體雖有時休息,思想沒有片刻能夠安定,非但醒的時候腦筋運用不停,就是睡著了也要做夢,睡夢裡所感覺疲勞的程度和醒時所感覺者無異,長年累月,精神消耗太多,神經衰弱病症遂由此而起。假使一般無病之人,每天於忙裡偷閒,做兩次靜功,如能行持有恆,非但可以預防神經衰弱,並且能夠延長壽命,因此專講靜功。 (七)何種氣功宜施於何種病症,何種病症不宜用何種氣功,這些問題並非簡單,必須結合學理與經驗,始能做出決定。做指導員頗不容易,縱使指導員沒有錯誤,而病人自己的工夫是否恰到好處、不過限度,亦復難言,所以氣功弄出偏差,可認為意料中事。靜功適用的範圍極其廣泛,無論什麼人、什麼病,都可以做,並無所謂相宜或不相宜。指導員自己不至於犯錯誤,做靜功的本人只怕不及,不怕太過,出偏差之事很少有所聞,因此不講氣功,專講靜功。 (八)以上所說雖重在靜功,但不是將所有的氣功一概抹煞。若指導員深悉各種氣功利弊,再認清病人的體質和性格,臨時可選擇一種氣功教他去做,對於神經衰弱者所兼患的複雜病症,也容易增加療效。惟主要作用仍在靜功,氣功僅居輔助地位而已。 25問:指導員應具備哪幾種資格? 答:已往老師傳授工夫,並不困難,只要把一套呆板的口訣教給學生,就算完事,將來做得對與不對,讓他們自己去摸索,教者既不負保證成功的責任,學者亦無刻期見效的要求,因為他們心中別存一種希望,本非以治病為目的,而且學者未必人人都有病。今天住療養院的人皆希望病癒,指導員實際上兼有醫師的任務,事情就不像已往傳授工夫那樣簡單,所以做指導員者應具備下列幾種資格:(一)要有醫學知識:(二)要有臨床經驗;(三)要性情溫和,不嫌病人的麻煩;(四)要虛心博訪,不執自己的成見;(五)要能預防做氣功的病人將來弄出偏差,及時予以矯正;(六)要能辨別做靜功的病人身中發生特殊的現象是好是壞,臨時教以應付。內功(包括佛道兩家的靜功和一切氣功的總稱)各種法門,在往昔原是極少數人互相授受,從來沒有像今日療養院把它公開的作為普遍醫療之用,這算是新創立的事業。今日做內功指導員者,若不懂老一套方法,根本就無從說起;若只曉得老一套,沒有其它學識幫助,也不能滿足新事業的要求;如果具備以上所列幾種條件,再不斷的加以學習和研究,務期方法貫通、理解透徹、經驗豐富、運用靈活,才可以稱為有資格的指導員。 26問:開始準備做靜功,應當注意那幾件事項? 答:為求工夫在一定時間內速獲效果起見,療養院負責人和療養員本人皆應當注意後列的十件事項: (一)環境的喧寂:凡做靜功,首要選擇環境,最好是山林泉石之間,其次是郊外曠野之處,若市場裡弄有聲音喧譁吵鬧的地方皆不相宜。人聲、車聲、機器聲、音樂聲、戲曲歌唱聲、小兒哭叫聲等,要一概避免。這樣就是使耳根清淨,聽神經不受刺激。 (二)空氣的穢潔:四圍的空氣要十分新鮮清潔,無灰塵、無煤煙、無其它一切穢濁氣味,如汽油氣、廚房氣、油漆氣、蚊蟲香氣、消毒藥水氣,皆有妨礙。室內家俱越簡單越好。陳列品太多,也容易發出不好的氣味。植物茂盛的地方,空氣更於人有益。這樣就是使鼻根清淨,嗅神經不受刺激。 (三)光線的明暗:關於室內光線一事,古代修養家貴在陰陽調和,勿使偏勝,所以說太明和太暗都不合適。我們今日宗旨專在療病,要使神經絕對的安靜,不受絲毫刺激,只怕太明,不嫌太暗。因此室中油漆、粉刷、窗簾等,皆宜用淺藍色或淡綠色,不宜用大紅色及純白色,電燈光也不宜太亮。室中陳列品不要有刺眼的東西,窗外望過去不要有討厭的印象。這樣就是使眼根清淨,視神經不受刺激。 (四)口味的濃淡:飲食調味不宜過於濃厚,甜、酸、咸、辣皆要比平常吃慣的口味稍為淡薄,白煮清蒸宜多,紅燒煎炸宜少,十分鮮味也不相宜。菸酒最好能夠戒絕。這樣就是使舌根清淨,味神經不受刺激。 (五)氣候的寒溫:氣候對於做靜功的人影響很大。氣候好,可以幫助工夫的進步;氣候差,可能使工夫發生阻礙。熱到穿單薄衣尚要出汗時,冷到穿厚棉衣尚不覺暖時,霉天潮濕氣重時,做工夫皆難見效。狂風暴雨震雷閃電時,工夫亦須停止勿做。正在做工夫時,若氣候熱,不宜開電扇;若氣候冷,也不宜燒火爐(熱汽管子沒有關係)。有人說裝了煙囪的火爐就無妨礙,這句話不合於衛生學理。煙囪的好處,固然可以排除爐中燃料所發出的炭酸氣,同時也能消耗室內空氣中所含的氧氣。普通無病的人缺少氧氣尚且有害健康,何況有病衰弱的身體。如果一定要生火爐,切不可把門窗關緊,必須讓外面空氣能夠進來。但有一點要注意,室內空氣要流通,又不宜讓冷風直接吹到病人身上,恐怕易得感冒。總計一年之中沒有半年的好天氣,今日好,明日未必好,從事於靜功療養者,若遇著天氣相宜,就應該及時下功,不可放過。 (六)食物的營養:含蛋白質的各種食物,雖於身體有益,但也要能夠被消化,否則多吃反而有害。凡是患神經衰弱的人,消化力都不見佳,含豐富蛋白質的食物宜勿過量,其它一切營養品也要配合適宜,不衛生的零碎食物皆要禁絕,勿縱口腹之慾,以致貽誤恢復健康的大事。 (七)世緣的隔離:在正式住院用靜功療養期間,當然不能再擔任各種工作,但家庭老幼生活和自己經手事件,也要預先有個安排,免得臨時顧慮。住院以後,親屬朋友要少會晤,外面情況要少接觸,不宜多通電話、多看報紙、多寫信件,這樣就能夠使性情安定,就能夠使神經常處於靜的狀態,做工夫也容易入門,對於病體有利。 (八)思想的寄託:要費腦力的書最好不看,帶有複雜算式及許多數字的科學書更不宜入目。若把看書作為消遣之用者,可隨意閱覽前人的遊記、筆記,或近人的旅行雜誌等類。正當做靜功時,思想要寄托在「心息相依」的工夫上(即聽呼吸法);出外散步時,思想要寄托在花草樹木、山水風景上;每次進餐時,思想要寄托在食物的色、香、味上(療養院供給病人食物時,對於色香味三種條件也應該研究);做柔軟體操時或練太極拳時,思想就貫注在肢體運動上。 (九)用功的時間:每日早晨天剛明時,做靜功最好,其餘時間也隨意可做。若用坐功,最少要坐三十分鐘,最多不宜超過一小時半。若用睡功,即不拘時間長短,能睡幾時就幾時,夜間能一直睡到天明最好,若睡到半夜,翻來覆去不欲再睡時,可起身坐在床上用功,若坐到有濃厚的睡意、發生身體不能支持,然後再臥下,如此沒有睡不著的。惟飽餐之後尚未消化時,不可就靜坐,亦不可就睡眠,宜使身體稍為活動。 (十)身體的姿式:靜功是以身心二者完全休息為原則,姿式不關重要。或盤腿坐,或垂腿坐,或仰臥,或側臥,兩眼或全閉或半閉(道書上叫作垂簾),兩手或交相互握,或左右分開,手掌或向上或向下,皆可隨意安排。惟坐式,自腰以上身體要正直,不要彎曲,但也不要使勁地硬挺著,四面要凌空,不要有倚靠。臥式,自腳到頭要逐漸高起,不要如水準,但又不宜用高枕放在水準的床上,這樣辦法只能使頭高,而全身不能順著斜起之勢逐漸地向上增高。此法宜用硬性的床,將頭部下面的兩隻床腳墊高六七寸,足部下面的兩隻床腳不墊,令這張床一頭高一頭低就合用了。但遇腦貧血的病人則不用此法。無論坐式或臥式,都需要身體全部儘量放鬆,凡是束縛身體之物皆不宜用,皮鞋要脫去,褲帶要解除,勿使身上有一部分受壓迫。這樣才能完全達到靜的境界。再者蚊蟲、臭虱、跳蚤也要消滅乾淨,若有一兩個在擾亂,工夫就做不好。其它一切飲食起居事項,尚有未能詳言者,可按照普通醫院規則辦理。 27問:靜功是在廣室中多人共做好,還是在小房中單人獨做好? 答:這二種方法各有利弊,不能說那一種最好。集體做,在彼此互相觀摩之下,易收奮勉之功,也易起矜持之態;單獨做,在個人行動自由之下,易獲幽閒之感,也易生懈惰之情。佛家住叢林禪堂用功的,就是集體辦法;住深山茅棚用功的,就是單獨辦法。雖然他們宗教家別有企圖,不合我們療養的宗旨,但其中的辦法也可以作為參考。今日辦療養院者,最好是二種設備皆有,或集體做,或單獨做,按實際情況所需要,隨時酌定。 前面所列二十七條問答,凡與靜功療養有關的事項皆已從各方面設想而暢所欲言,惟實際工夫下手做法尚未詳盡,再補充說明如後。 神經衰弱症,目前尚無良藥可醫,含磷質的藥品雖號稱補腦,亦嫌名實不符;其它一切興奮劑或鎮靜劑只能收暫時的效用,藥性過了,仍舊是衰弱,或更加嚴重。 使腦神經絕對安靜,排除一切思想,這是下手工夫最要緊的原則,也是神經衰弱最有效的良方,但因人們思想習慣由來已久,要它一旦停止不動,很難辦到;為求達到這個目的,古人就立出許多法門,比較起來,以莊子「聽息」法為最好。 所謂「聽息」,就是聽自己呼吸之氣,初下手只用耳根,不用意識,並非以這個念頭代替那個念頭,更不是專心死守鼻竅或肺竅,也不是聽鼻中有什麼聲音,只要自己覺得一呼一吸的下落,勿讓它瞞過,這就算是對了;至於呼吸的快慢、粗細、淺深,皆任其自然變化,不用意思去支配它,聽到後來神氣合一,雜念全無,連呼吸也忘記了,漸漸地入於睡鄉,這才是神經由衰弱恢復健康的過程中最有效力的時候,就要乘這個機會熟睡一番,切不可勉強提起精神和睡意相抵抗;睡醒之後,可以從頭再做聽呼吸法,又能夠安然入睡。若是在白晝間睡了幾次不欲再睡時,不妨起來到外面稍為活動,或揀樹木多、空氣潔的地方,站在那裡做幾分鐘吐納工夫也好,或做柔軟體操、練太極拳也好,但要適可而止,勿使身體感覺疲勞。回到房內,或坐或臥,仍舊做聽呼吸的工夫,還可能入於熟睡的境界。 凡患神經衰弱的人,大半兼有失眠症,安眠藥片不宜常服,只有聽呼吸一法可以根本解決問題,毫無流弊,而且與《黃帝內經》上所說陽入於陰的理論相合。(《靈樞•大惑論》:「衛氣常留於陽,則陽氣盛;不得入於陰,則陰氣虛,故目不瞑。」),前人書中常有「心息相依」這一個專門術語,但未說明如何依法。蘇東坡的工夫,是先用數息法,後用隨息法;朱子《調息箴》的工夫,則用《楞嚴經》「觀鼻端白」法。但數息要用意去數,不能純然無念;觀鼻要開眼去觀,時候久了,眼神經難免疲勞;只有莊子聽呼吸法,心中不需要起念,久聽也不覺疲勞,才真能合於「心息相依」這個軌轍。今將這三種方法列舉如下,並加以淺釋,好讓學者自己去實驗。 一、蘇東坡養生說(見《東坡志林》卷一) 原文:已飢方食,未飽先止,散步逍遙,務令腹空。當腹空時,即便入室,不拘晝夜,坐臥自便,惟在攝身,使如木偶…又用佛語及老聃語,視鼻端白,數出入息,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數至數百,此心寂然,此身兀然,與虛空等,不煩禁制,自然不動。數至數千,或不能數,則有一法,其名曰隨,與息俱出,復與俱入;或覺此息,從毛竅中,八萬四千,雲蒸霧散。無始以來諸病自除,諸障漸滅,自然明悟,譬如盲人忽然有眼,此時何用求人指路,是故老人言盡於此。(兀音屋) 淺釋:注意養生的人,食物要有節制,必須等到腹中覺得飢餓時,才可以進食,尚未吃得十分飽滿,就應當停止;每餐後宜到室外空曠地方自由自在的散步些時,使腹中的食物大部分都消化了,此時就回到房裡去準備做靜功;不論是白天或是夜晚,也不論用坐式或用臥式,聽各人自便;只要管住自己身體不讓它動搖,像木頭人一樣,就算合法。身體已經安置好了,即照佛家所說的法門和老子所講的工夫合起來做,用兩眼觀看自己的鼻尖,並同時用意數鼻中呼吸出入的次數,要訣貴在勿忘與勿助,「勿忘」就是「綿綿若存」,「勿助」就是「用之不勤」。普通數息法,若數出息即不數入息,若數入息即不數出息,一呼一吸只算一次,不能算兩次。數到幾百次以後,心中寂然如虛空,身體兀然如山石,不需要勉強去禁止和制伏它,身心二者自然都安靜而不動了。數到幾千次以後,或無力再數下去,此時另有一個法子應付,叫作「隨」字訣,當息出時,心也隨它同出,當息入時,心也隨它同入;有時或感覺這個息似雲霧蒸發散布於周身無數的毛孔中(原文「八萬四千」是形容身上毛竅之多,不是實在的數字),不由鼻孔出入。工夫做到這樣地步,久遠以來的各種病苦和障礙都能夠逐漸滅除,心裡也就自然明白而開悟了,譬如瞎子此時忽然眼睛透亮,自己能夠看見道路,用不著再要求他人指引了。 二、朱子調息箴(《朱子全集》第八十五卷) 原文:鼻端有白,我其觀之;隨時隨處,容與猗移。靜極而噓,如春沼魚;動極而翕,如百蟲蟄。氤氳闔辟,其妙無窮。誰其屍之?不宰之功。(後四句節略)(容與,閒暇舒適之義。猗音依,猗移,隨順之義。翕音習。屍字作主字解) 淺釋:觀鼻端白,原是佛教《楞嚴經》上二十五個圓通法門中第十四個法門,蘇東坡、朱晦庵兩人都採用了這句話,但他們的說法並不完全和《楞嚴經》相同。朱子的意思是說:做這個工夫,不論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身體總要安閒而舒暢,不要弄得周身難過;又要心平氣和、順其自然,不要勉強執著。氣機靜到極處,它自然要動,就像春天的魚類浮在水面噓氣;氣機動到極處,它自然要靜,就像冬天的蟲類伏在土裡翕氣(翕是聚斂收攝之義)。此時身中之氣交互團結,有天地氤氳之象,一動一靜有乾坤闔辟之機,妙處是說不盡的。若問是誰在那裡做主?其實並無所謂主宰,而是自然的功能。 三、莊子心齋法(《莊子·人間世》) 原文:顏回曰:「敢問心齋?」仲尼曰:「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 淺釋:顏回是孔夫子的學生,仲尼是孔夫子的外號。顏回問「心齋」兩個字是什麼意思?孔夫子說,你應該把心裡的念頭集中在一處,不要胡思亂想;等到念頭歸一之後,就用「聽」字訣,但不是用耳聽,是用心聽;這還是粗淺的說法,就深一層工夫講,也不是用心聽,而是用氣聽;到了這樣境界,耳聽的作用早已停止了,神和氣兩者合而為一,心也不起作用了。氣的本質是虛的,它要等待一件東西來和它相集合,只有「道」這個東西常和太虛之氣集合在一起。工夫如果做到心同太虛一樣,就算是心齋。以上是孔夫子告顏回所問心齋的做法。這種工夫是一連串做下去的,中間本無所謂階段,但為學者容易入門起見,不妨在整個工夫中劃分幾個步驟,再詳細的加以說明: 第一步「若一志。」「若」字作「你」字解。「志」就是思想,也可以說是念頭。當起首做工夫的時候,心中思想要專一,不要有許多雜念在裡面打攪,雜念如果不掃除乾淨,工夫很難做得好。 第二步「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等於「毋」,也可以作「勿」字解;「之」字是代名詞,指所聽的對象而言;「以」字作「用」字解。念頭歸一了,就開始做工夫,用「聽」字訣。普通所謂聽,本是用兩個耳朵聽各種聲音;此處所謂聽,決不是聽聲音。人們就要發生疑問了:既說是聽,必有所聽的對象,不聽聲音,又聽什麼?這個問題,在各家註解上都找不到明確的回答,今日特為指出,初下手就是聽鼻中呼吸之氣。凡呼吸系統正常而不發生障礙的人,鼻中氣息都沒有聲音,所以說「勿用耳聽」;雖是沒有聲音,但自己卻能夠知道鼻中氣息一出一入,或快或慢,或粗或細,縱然是聾子也會有這個感覺,所以說「聽之以心」。 第三步「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此處又引起問題了:心是有知覺的,還可以說得上一個「聽」字;氣是沒有知覺的,如何也能夠用它來聽?心所聽的對象是氣,氣所聽的對象又是什麼?若說用氣來聽氣,這句話在理論上講不通,究竟怎樣解釋才好?答曰:聽息的工夫做得時間長久,心和氣已經打成一片,分不開了,氣不能作為心的對象了,不能再說用這個心聽那個氣,所以說「無聽之以心」。此時身中的神和氣雖然團結在一起,尚未達到混沌境界,還稍為有點知覺,繼續做下去,並不需要很多時間,自然就完全無知覺了。從有知覺到無知覺這一段暫時的過程中,與其說以心聽氣,使心和氣相對立,不如說以氣聽氣,使心和氣二者之間泯去裂痕,所以說「聽之以氣」。此處雖仍舊「聽」,實際上就是不要再著意於「聽」,成語所謂「聽其自然」、「聽之而已」、「聽他去罷」,這幾個「聽」字是此處最好的解釋。 第四步「聽止於耳,心止於符。」初下手做工夫,注重在「一」字訣;等到念頭歸一之後,就注重「聽」字訣;假使長久的抱住一個「聽」字不肯放鬆,也嫌過於執著,再後就要用「止」字訣了,所謂「聽止於耳」,就是教人不要再著意於聽。此時,工夫已漸漸的入於混沌境界,身中的神氣合一,心的知覺已不起作用,所以說「心止於符」(符即是與氣符合之義)。這種神氣合一的狀態是無知無覺的,外表上看來和睡著了一樣,但內部的情況是不相同的。 第五步「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以前由淺而深的境界,一步一步的都經過了,最後到了「虛」的境界。這個「虛」是從無知無覺以後自然得到的,不是用意識製造出來的。如果做工夫時候,心裡常常想著要虛,反而不能虛了。全部工夫原是由後天返還到先天,所以第五步工夫應該就先天境界去體會。若問如何叫作先天,這件事已越出療養法範圍之外,此處不必深談。普通用靜功療病只要做到身中神氣合一的境界(即心止於符)已足夠了。 今將以上所列三種法門作一個總結:蘇東坡是先數息,後不數;他所謂「隨息出入」,就是隨其自然,不要再去數它。朱晦庵是先觀息,後不觀;他所謂「不宰之功」,就是順其自然,不要再去觀它。莊子是先聽息,後不聽;他所謂「聽止於耳」,就是任其自然,不要再去聽它。三人下手的工夫雖然不同,後來都歸到一條路上,學者可以參合而用之。青年神經衰弱者,用此法三個月,可以愈十分之七八;中年神經衰弱者,用此法三個月,可以愈十分之五六。但病有輕重之別,此指病重者而言,病輕者差不多可以痊癒。出療養院後,回到工作崗位時,每日早晚仍宜抽空做兩次,勿使間斷,才能繼續維持已得之效果,逐漸完成未了之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