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講錄 · 究竟無我分第十七
乙三、究竟降住起修分(分二)
丙一、當機重問降住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現在講到正宗分的第三大科,究竟降住起修分。究竟降住,就是究竟無我的這個究竟。『究竟』就是完全,『究竟降住』就是完全的降伏了妄想心,完全的安住了真心。前面你解悟的只是道理的認識而已,事實上你還是個凡夫,你解悟了道理之後,還得再起修,你的真心才能得到『究竟降住』,這叫做『依悟起修』;就是依著你悟出的道理,而去修行。要怎樣去修行呢?就是『全修在性』,因為一切萬法不離自心,所以要在現前這一念心中去修,你所修行的都在佛性上修,這叫做『全修在性』,這種的用功修行,那才是真實的修行。舉個比喻來說,前面所講的道理,好比是地圖,你要到那裡,先把地圖看明白,通通了解清楚了,這就等於開了悟。這時候你再起步走,就絕對不會走錯路,也不會中途暫停下來,一定會繼續走到目的地,到達終點,這就是『依悟起修』。我們中國頓教禪宗,用功修行要通過所謂:『三關』。破本參就是破『初關』,再破第二關『重關』,再破第三關叫『末後牢關』。第一初關叫做破本參,也就是解悟,悟到佛的本性,就是悟到本來面目了;本來面目就是『我本來具有的佛性』。佛性是什麼呢?我明白了,這叫『開悟』,開悟了,就要腳踏實地的去修行,才能通過第二關,第三關。如果我們不求『開悟』,就要先講修行,這叫『盲修瞎煉』;好比你不用眼睛來引導你的雙足去走路,你走錯了,自己都還不知道,光在那裡瞎煉一番,已經煉到外道那裡去了,自己都還不曉得,這是多麼的冤枉和可悲。只走到中途,就以為走到目的地了,叫做『得少為足』;修行用功稍為得到好處,稍為得到利益,以為這樣就是成佛了,不要再修行了。所以我們修行佛法,首先一定要從『依文解義』的『解』開始;再進一步去求『深解義趣』的『解』,就是先悟了『理』再去修行,這樣才是最穩當,這樣我們才不會落到『盲修瞎煉』盲修一場。
從第十七分起,一直到正宗分第三十二分,道理跟前面講的道理,完全不同。前面先教我們『依文解義』的『解』,要我們『生起信心』,一直說到第八分為止。從第九分起,就是推廣降住,叫我們『開解』,要『深解義趣』,一直說到第十六分為止。由第十七分開始,下面就是講要怎樣的起修了,要開始走上修行的路上去;這個修行可不是普通的修行,是『深解義趣』,悟解了這個『理』以後的修行;這個修行還是要依著這個『理』來修行,修到二十三分為止。再往下面就是講證果了。今天我們能遇到『新眼疏』,遇到通理大師,『達天老人』,我得到他的光明指導不少,他這個金剛經分科是清清楚楚的,我們依著他的分科來講,就不會那麼的含糊,我要強調再說一次,到了這第十七分,就是講起修了,這個修行,可不是普通的修行,他是『深解義趣』以後的修行,也就是悟解了以後的修行。你要把這個道理記清楚,才能把經文的脈絡次第弄明白。
這正宗分的第三大科,究竟降住起修分,共分為二科。丙一、『當機重問降住』,『當機』就是須菩提尊者,前面第二分他已問過的,到第十七分又再問,叫重問。再問什麼呢?還是兩個問題:云何降伏其心?云何安住其心?第二科丙二、『如來原問發明』,『原問』就是釋迦佛照著他,須菩提原來所問的問題,來發明答覆,這個降心與住心的這個道理。先講第一科,『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這個『爾時』就是講到第十六分,這個時候,須菩提又出來仰白世尊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這個問題跟前面第二分所問的一樣,但是深淺不同。這裡的『善男子善女人』跟前面不同,前面的是個薄地凡夫,要想學發心的『善男子善女人』。現在這個『善男子善女人』是開過悟,『深解義趣』的『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個『發心』也跟前面深淺不同。前面是初學發心,發『無上、正等、正覺的心』,也就是上求佛道,下化眾生,這個正知正見的願心。這個地方是要『發修行的心』,這個發心者,雖然『理』已經悟解了,但是他還沒有證得『無上、正等、正覺』的『佛果』。所以要來求證,要求證就得學修行,現在就是發『要修行,要證果。』的這個心。所以這個『發』字,也比前者深。『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文字跟前面一樣,義理卻不同。這就是你『悟』了『理』了,你要實際的起『事修』,你要在事相上修行用功了。可是真心還是會走動的。何以故?因為真心還不能完全安住。要是真心完全安住了,那又何必要來求安住真心的修行方法呢?真心為什麼不能安住呢?因為有妄想打閒岔。所以要來請世尊說降伏妄心的方法。這個妄心是最細的妄心,是『悟』了『理』之後,你要在事相上去修行。因為你的真心還有『微細動念』的執著,這個心很細,一定要把他降伏住。要怎樣降伏呢?世尊所答覆的,也跟前面的深淺不同。前面所答覆的是先要遣除掉『心外面的境界相』,這一點得把他記清楚。這第十七分,所問的問題跟前面一樣,世尊所答覆的文字也一樣,但是義理卻不一樣,這裡是要去除『心內的執著相』,因為你『生心動念』,就會產生有能有所,一個能執著,一個所執著。所執著的是『外面境界相』,所以才一再的開導我們,『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色聲香味觸法生心。』『色聲香味觸法』都是『心外的境界』,那是你所執著的,你把前面那個所執著「心外面的境界相』空掉了,可是心裏面還有個執著,這叫做『能執著的內心』。這個道理,在第十五分,就已經先表明在那裡,這叫『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我見』與『我相』,這個『見』與『相』有什麼不同呢?『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是『心外的境界』叫『相』,是『所執著』的『相』。『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心內的執著』叫『見』,『見』是『能執著』的內心。把前面所執著的相,空掉了,心內還有一個『能執著』的『我見』,這個也是妄想心,所以要來降伏這個心內的妄想心。
丙二、如來原問發明(分三)
丁一、降心離相(分二)
戊一、略明
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佛告訴須菩提說:這個善男子、善女人,發了『三藐三菩提心』。要怎樣才能安住真心?要怎樣才能降伏妄心?先答覆他降伏妄心的問題。要降伏妄心,你就必須要離相。發菩提心的這個人,『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當生如是心』就是應當生起這麼一個心,這又是什麼心呢?就是依著你發菩提心的心愿而生起的心,發的菩提心是要上求佛道,下化眾生,所以『我應滅度一切眾生』,那麼你就應當去廣度一切眾生,這是第一句,這下面就是告訴你要離相。『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這句在第三分已講過,這地方就容易了解。『滅度』就是涅槃,把一切眾生度到無餘涅槃上這叫做『滅度』。『滅度一切眾生已』把一切眾生都度盡了,換一句話說,就是把一切眾生都度成佛了。『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而沒有一個眾生實實在在得滅度。『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這個問題與答覆都跟前面一樣,範圍卻有不一樣的地方。不一樣的地方就在這一句『滅度一切眾生,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這一句跟前面翻譯不一樣,就在這個『實』字上,前面是『實無眾生得滅度者』這裡是『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前面是『空』這個『眾生相』,因為『眾生相』是因緣生法,當體即空,那有一個眾生,為你所滅度;前面是注重在『空』這個所度的『眾生相』。現在這個『實』字放在下面,『實』在沒有一眾生,『實為我滅度』。『空』這個『內心之相』就是你不要執著這個眾生『為我所滅度』。實實在在沒有一眾生為我所滅度的,這就把『內心』的『執相』,也『空』掉了。所以下面就解釋,『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你既然是個菩薩,你就不是凡夫了,尤其到了後半卷,已經是個開過悟的菩薩了,更不是凡夫了。那麼你為什麼還要執著「我等四相』呢?你要是執著我是『能度者』,眾生是『我所度者』,這個『能度』就變成『我相』,『所度者』就是個『人相』。『能』『所』的差別對待,就是『眾生相』,你執著不舍,就是『壽者相』這完全是凡夫境界。假使你還存有這個『我等四相』在,那你就不配稱為『菩薩』,你還是叫做凡夫。『我等四相』的執著有三層,一是『我執』的『我等四相』;二是『法執』的『我等四相』;三是『空執』的『我等四相』。你有『我等四相』在,就比不上二乘人,因為二乘人,第一層,『我執』的『我等四相』已經空了。你要當菩薩,不但『我執』要空『法執』也要空,這樣你才能自利利他,超過凡夫位,超過二乘位,你才是個真實菩薩,這才是修行成佛之因的正確方向。佛是修行過菩薩道的,這個歷程,他是過來人,當然他了解菩薩道要怎樣的來修才會成佛。下面再加以解釋,『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你若執著「我是能發菩提心者』,就是『我執』未空。你執著「有一個菩提法為我所發』,就是『法執』未空。『我執』不空『法執』不空,就不能修成佛之因了。佛是過來人,所以在這裡告訴我們『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就是要我們曉得,一切法當體即空,因為一切皆因緣所生,『因緣所生法,緣生則生,緣滅則滅,當體即空。』所以一切法的當體皆『空無自性』。因此,『菩提法』也不可以執著。所以實實在在就沒有個法,叫你去『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既然沒有『菩提法』叫我們去發,那我們為什麼還要執著有個眾生可度呢?所以一切法都要『離相』,對一切法都不能生起執著,才能舍離『我執』、『法執』,這樣修才是菩薩修成佛之道。佛為了證明『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在下面的一段經文,就引證他在然燈佛前,怎樣才能授記的原因。
戊二、詳示(分四)
己一、得記離相(分四)
庚一、問答略明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燃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
這段經文,為什麼佛又把前面『授記』的公案再引出來呢?因為這地方講到:『沒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既然說沒有這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麼說這個『菩提法』也是『空』的!那麼,世尊!您在然燈佛那兒授成佛之記,這不是得了個『菩提法』嗎?您沒有得『菩提法』,那您又怎樣授成佛之記呢?假使這個『菩提法』是『空』的,世尊!您『授記』當然也是『空』的,結果『成佛』的時候,當然也是『空』的,那不是落於『斷滅』了嗎?佛要解開這個疑結,就引證授記的這個公案說:我得的這個『菩提法』人,是『無法可得』才授成佛之記的。為了要給你們明白,所以才問須菩提:『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須菩提『深解義趣』,懂得了『離相』的『道理』,所以回答說:『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法可得,才是真得。這是什麼道理呢?因為無法可得,才能舍離『法執』;有法可得,反而落入虛妄,落入『法執』。你雖然是發了菩提心的菩薩,也不能執著這個『菩提法』,這樣才能成就『離相降心』,以『無住』來『安住真心』的般若妙慧。這部金剛經你不去聽法師講經,是永遠不會懂的。你聽多了,對於經的道理才會越聽越熟,才會有所領悟。金剛經前半卷解釋,教你發心度一切眾生要離『眾生相』。由十七分起,這後半卷說明了連能度的這個『心相』要離開。就連這個『授成佛之記』的這個『相』也要離開。
『如來於燃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否?』這個問題在前面第十分就有問答過,但是這個地方有個深淺不同;前面第十分的問答,是針對沒有一個『所得』的『菩提法』,把『能』與『所』分開了。其實『所得』的『菩提法』還是『心外之相』。十七分這裡所說的是沒有『能得的心相』,連『能得的心相』也要空掉。這就把佛說的『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歸納起來,連這個發菩提心的人都空了,那裡還有個『菩提法』可得呢?連那個『能得』的人都空了,那裡還有『所得』的『法』呢?為什麼『能得』的人也是空的呢?因為他內心的『能得之相』已經空掉了。內心都空了,那裡還有個『能得』的人呢?心內都空了,那還有個『心外的菩提法』可得呢?這就叫『一切法空』,也就是須菩提『深解義趣』悟到的甚深義理。這裡是說連『能得』的『心相』,也要『空』。這就比前面第十分又更進一步了。前面是『空』:『所得的菩提法』,這裡是『空』:『能得菩提法的心相』。發菩提心的人,他的心都空了,那還有個『所得』的『菩提法』呢?所以實實在在佛在然燈佛面前,沒有個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佛就給他印證說:你說得對!你說得對!重演『如是』,就是加重語氣,是絕對之詞,是說你絕對沒有錯,你說的絕對是對的。
庚二、印證詳釋(分二)
辛一、印證
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印證好了,又何必把須菩提這句:『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再重複的說一句呢?這是特別提醒我們,叫我們聽的。這是佛恐怕我們到目前為止,所明白的道理,在觀念上會認為如來在然燈佛面前授記,確確實實有個記可授,確確實實有個法可得,只是不許著相而已,因為你一著相就不對了。怕我們明白就明白到這裡而已,這還是沒有徹底的解悟。佛擔心我們還在懷疑,我們心裡頭還存有個『菩提法』可得的這個心理。須菩提尊者,他聽到佛最近講的,連那個發菩提心的人也是空的,那個『能得』的人都空了,那還會有『所得』的『法』呢?通通空了,實實在在沒有『能得』的人與『所得』的法,須菩提尊者是徹底開悟了。釋迦佛恐怕我們後來的眾生,尤其是末法時代的眾生,還沒有悟到這一層甚深的道理,所以把須菩提的話,再重新的印證一下,就是要告訴我們,心裡絕對不可以還存有這個疑見,認為這個『菩提法』只是不能執著而已,最後還是有『所得』的。如果有這種的見解,那不就是說你心裏面還是存有一個相嗎?所以佛再印證,再重說一句,就是教我們要徹底把這個『有所得』的觀念,空得乾乾淨淨。實實在在沒有個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為一切法,都是從因緣生,菩提法也是從因緣生,從因緣生的法,當體即空,那有個實實在在的菩提法呢?佛再印證,再重複須菩提說的一句話,就是要我們把心內的『有所得心相』空得乾乾淨淨,而不生執著;希望我們當下真正的解悟這個『菩提法』。
辛二、詳釋
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即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即不與我授記。』須菩提!假使如來有個法可得,得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那麼然燈佛就不會與我授記了。換句話就是說,絕對沒有個法可得,也沒有能得的心,也沒有所得的法,所以,然燈佛才給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這兩句是然燈佛給他授記時說的話。假使然燈佛不與我授記,就不會這麼說:『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先把釋迦牟尼這個名字解釋一下。這是我們本師教主的德號,釋迦牟尼翻到中國話叫『能仁寂默』,新眼疏和心印疏都有解釋。『能仁』就是慈悲,能仁慈一切眾生,這是如來的悲心。『寂默』是『寂靜』而『不著相』,這是如來的智慧。如來的德號,含有『悲智雙運』的意思。合起來說,如來運用『悲智』雙輪,而去普度一切眾生。為什麼大乘經典難懂呢?因為一時說『空』,一時說『有』。『說有』就是『悲心』。眾生在苦海里受苦,你不去度眾生可以嗎?你不去度眾生出離苦海,你就沒有慈悲心,就落個二乘人,何以故?因為二乘人偏於智慧,悲心少,自己了脫生死,出三界,眾生怎樣受苦,他不要管。所以小乘人他不能推大乘車。那麼你要度眾生,也不要落入著相,一著相就變成凡夫了。何以故?因為凡夫有悲心要去度眾生,但是他卻處處著相,他沒有智慧來遠離執著,儘管發悲心要去度眾生,但處處著相,這樣眾生度得了嗎?所以度眾生,就不要著相,你要去啟發離相智慧,由這個智慧來『觀空』才能不生執著,所以這叫『悲智雙運』,這樣才能推得動大乘車,才能運載一切眾生,由生死走到涅槃的安樂處所。如來的德號叫『悲智雙運』就是這樣解釋。記著這一個名詞就好解了,實際上,釋迦牟尼佛『能仁寂默』這一個德號,就包括三藏十二部的道理,他就是『空有不二』的一個德號,他是即空即有,即有即空。『寂默』就是『空』,能仁慈一切眾生屬於『有』。但是如來的『有』跟凡夫的『有』不同,如來的『有』叫『妙有』;如來的『空』不是『斷滅空』而是『真空』。『妙有不有』即是『真空』;『真空不空』即是『妙有』,『空有一如』就是中道。這麼一個德號叫『能仁寂默』。你懂得『能仁寂默』這兩個名詞,三藏十二部的道理,你都能用『能仁寂默』來解釋,都能解釋得圓融無礙。
這就講到,我釋迦佛要是著了個發菩提心的相,然燈佛在當時就不會給我授記,也不會講這兩句話:『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汝』是指著釋迦牟尼佛,那個時候就是善慧菩薩。『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遇見然燈佛,善慧菩薩,這時候授了記,然燈佛跟他說:你在九十一劫以後,就會成佛,佛號叫釋迦牟尼!『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即不與我授記。』這就是說,那時候我心裡要是有個執著,執著有個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然燈佛就不會給我授記說:『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了。
『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前面說,我在授記的那個時候,要是有個分別心,我今天要得菩提法,然燈佛就不會給我授記,也不給我說授記的兩句話:『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實』的『以』字,應作『因』字講。因為當時,實實在在沒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那時候,我不但『我執』已空,『法執』也空,沒有能所分別,沒有能得之心,沒有所得之法,這叫『實實在在沒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是說他自己的功行,到了授記那時候的境界(功夫),那時候,我心空境寂,我的內心是空無所著的,外面的境界也是寂滅的。我內心一空,所以沒有一個能得之心,外面的境界寂滅,我沒有所得的法。沒有『能得』,沒有『所得』,以是之故,然燈佛才給我授記,才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因為他授成佛之記,就是他已經是修到了八地菩薩位了。現在先講八地菩薩位是怎樣修來的呢?起先你用功修行,到『法執』的『分別心不起』就能『深解義趣』;『法執』不起,就能證到初地菩薩。初地菩薩就是大徹大悟的一個菩薩位,跟小乘證初果位的意思一樣,但深淺不同。小乘證得初果,他分別『我執』不起,所以他叫做小乘聖人。這個大乘行者,是『我』『法』二執要一起斷除,那個分別所起的『我』『法』二執,通通把他空掉了,空掉了他就證得了初地菩薩。初地菩薩,叫做大乘聖人。由初地菩薩以後,就要用功修行斷這個與生俱來的『我』『法』二執,斷到八地,到了八地,他已經到達無功用行的位了,這個時候,他不要用功,自然不退的往前精進,他有這個功夫了,才有資格來授成佛之記。所以他裡面沒有一個『能得』的『心』,外而沒有一個『所得』的『法』;能所分別,他不起。不但分別的這個『法執』他沒有,連那個俱生的『法執』他也不起。這樣,他才能授成佛之記,然燈佛才會跟他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庚三、征起轉顯
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來者,即諸法如義。』這是完全用來解釋如來法身的。『諸法』就是一切法,一切法緣生則生、緣滅則滅,無有自體;如來的法身於一切法裡面,卻如如不動,不隨諸法生滅去來;因為如來法身的本身是不生不滅,無來無去的『真如理體』。故說:『如來者,即諸法如義。』。佛稱為『如來』,這個『如來者』,『即是諸法中,如如不動義。』佛的法身也就是這個『真如理體』。一切萬法,有生、住、異、滅,四相的變遷,但『真如理體』卻『如如不動』。『真如』是個『理體』,『真』者『不虛』,『如』者『不變異』,這個『真如理體』,一切法都依他隨緣而生起的。『真如』有二種義理——一種是隨緣義,一種是不變義;他本體不變,但他卻能隨緣,現起一切法,隨緣生起一切差別法相,但是他能隨緣不變;一切法相,千差萬別,有生、住、異、滅,但『真如』本體,卻永遠不變動,這就是『真如』的不變義。『如來』,他所證的法身由『真如』而得來的,故名『如來』。拿個比喻來解釋,譬如黃金,他『本質不動』,但能『隨緣』製成莊嚴器具,你歡喜把他造金項煉,他就變成金項煉,你歡喜把他做成金戒指,他就變成金戒指,形相雖有差別,黃金的『本質』卻『如如不動』。那個金戒指的差別相,是『隨緣』生出來的,但是黃金的『本質』(本體)在『隨緣』中,並沒有變動,並沒有變異。因此我們知道黃金的本體,他具有『隨緣不變,不變隨緣』的『妙用』。『真如』,是一切法的本體,跟黃金本體一樣,在一切法中能『隨緣不變,不變隨緣』,這樣一比喻,道理就比較容易懂。金剛經這裡所指的『如來』,就是法身如來,法身如來,就是這個『真如理體』。『真如理體』在那裡呢?就在這一切法上,他就是一切法的本體。『真如理體』雖然隨緣,生出一切法,但是他有一個不動的本體,這就是『真如』。佛的法身,就是這個『真如理體』。這法身如來怎麼解釋呢?從『真如』而來故名『如來』。我們懂得了黃金,『真如』本體的道理後,由此我們也知道『如來』他是來而不來,來無來相,所以如來法身也沒有來去。下面經文會說到:『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你證得法身,他沒有個來,沒有個去,所有的來,他是由『真如』而來,你成佛,證得了法身,就是證得了:遍在一切法中的『真如』義理,證得『真如』法的『理體』。這就如楞嚴經上所講『即一切法,離一切相。』;『離一切相』在那裡『離』?就在『一切法』上『離』。如來的法身在那裡呢?他法身遍一切處,遍一切處就是遍在一切法上,但是你一『執著法相』,『法身』就『現』不出來了。你用『般若智慧』,把『法相觀空』,『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就是『即見如來』,見到這個法身如來。這麼樣的征起,再加以解釋。釋迦佛授了成佛之記,為什麼沒有一個能得之心,沒有一個所得之法呢?因為授成佛之記,一定要成佛,一定要證得法身如來。證得的法身如來,就是證得這個『真』而『不妄』,『如』而『不變異』的『真如理體』。『真如理體』上,那裡會有這個『能』,會有這個『所』呢?那裡會有個『能得』,一個『所得』呢?下面就是解釋這個道理。『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人言』,這個人,就是權教大乘菩薩。凡夫根本不知道說這個話,二乘人也不知道這個成佛是怎麼成的。權教大乘菩薩,他是學大乘法的,他知道,但是他著相,他說如來『有所得』。『若有人言。』就是指權教大乘菩薩,他們在說:如來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要是當時如來沒有得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話,他又怎麼能授成佛之記呢?這個道理也難怪權教菩薩會這麼認為。因為佛為了方便接引權教菩薩,應他們的根機,也曾經為他們說這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有所得』。佛說『有所得』是為了引導他們產生『希望心』,他們才會去求這個『菩提法』嘛!可是到了現在,這第十七分是要講『最上乘法』了。須菩提!『實實在在沒有個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句話,佛講了二遍,連須菩提講,就三遍。須菩提說,依他所解悟佛說的義理,佛在然燈佛所沒有個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也給他印證說:『如是如是』。佛再接著說:『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為什麼說了再說,這是釋迦佛悲心過切,要我們學實教大乘。學『最上乘法』的人,在我們心裡頭,絕對不可以存有一點懷疑的念頭,分別佛究竟『有所得』呢?還是『無所得』?你存有這個懷疑心,這就表示你不了解『實教大乘』的道理,或者你只了解到『有所得』,而『不可說』,這樣你還是沒有了解透徹。『實實在在沒有個法可得』,這句話佛說了再說,就是為了讓你把那個『偷心』死盡,死盡『偷心』。這個『偷心』就是想偷人家財物的那個心,做賊的那個心。他為什麼要偷人家的錢財,偷人家的東西呢?因為他有個『貪心』在。你要是貪圖有個『菩提法可得』,這就是你還存有『貪心』。這個『貪心』還不是跟那個作賊,偷人家財物的那個『偷心』一樣嗎?『偷心』不死,『偷心』死不盡,那就是『但有一些些,便有一些些。』你心裡就永遠不能『空無所住』,心不能『空』,一定會被境界所轉,所以一定要『實實在在,沒有個法可得。』這樣子你將來才能『授成佛』之『記』,這不就是:你也有份,我也有份了嗎?要是你心裡頭有一個『偷心』,就會『有能』『有所』;『有能』『有所』就永遠不能授成佛之記。何以故?因為有能有所,就是有個執著的分別心在。一有分別心,又怎麼有資格成佛呢?落入分別執著,就是個凡夫。二乘人他『空』了一半,『我』『空』了,『法』『不空』還是個分別心。他為什麼法不空呢?因為他還是有個『法執』的分別在。所以說,你學菩薩道,到了這個階段,你還有個『能』還有個『所』,還有這個『能』『所』的執著,你就永遠不會授成佛之記。佛的慈悲心重,所以才說了再說。這下面佛就再進一步的加以解釋。
庚四、結示中道
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虛,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
『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句話,釋迦佛說了二次為須菩提印證。印證以後,他已經深解佛所說的義趣。但是佛又恐怕我們這些末法時代的眾生不明白,所以說了再說,還是擔心我們不明白,這就再加以解釋,『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虛。』釋迦如來在然燈佛面前授了成佛之記,『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個深奧難懂的義理,佛恐怕眾生一時轉不過來,恐怕眾生起了疑惑,而錯認為:無法發心,無法得記,無法成佛,由這一個錯認,而陷入在『斷滅空』裡面。為了遮斷這個疑惑,所以再引入中道實相,故說:『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虛。』如來所得的這個『菩提法』,『於是中』『是』就是指『菩提法』,於『菩提法』中,是『無實無虛』的。他所得的這個『菩提法』是個平等『真如』之理,也叫『實相』之理。『實相』也就是『真如』,名字不一樣,義理是一個。『真如實相』是個平等之理,你不能說他實實在在『有』,也不能說他實實在在『無』。你說『有』就『實』了,你說『無』就『虛』了。這樣就不是平等之理了,這就變成不平等了。這個『無實無虛』,就是『心經』上的那一句:『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增不減。』這句經文,就是『真如』平等之理。這個『真如』平等之理,在聖不增,在凡不減。你得到了菩提法,那個『真如』平等之理,是不是增加了?沒有增加;不要說證到八地菩薩沒有增加,就是成佛了,也是沒有增加,永遠是不增的。在凡夫份上,是不是減少了一部份?並沒有減少,如果減少了,就是個可壞之法,如果是可壞之法,我們永遠成不了佛。現在我們雖然流轉生死,此道來彼道去,受苦無窮,但是我們的『真如理體』,從來沒有減少過一點點。因為『真如理體』他不變動,所以才說,他在聖不增,在凡不減;在聖位上他沒有增加一部份,在凡位上他也沒有減少過一部份。這個『不增不減』的『真如理體』,就是『無實無虛』。為什麼說他沒有增?因為他是『無實的』,沒有一個實實在在的法可得。同時他也是『無虛』的,所以也不會減少一點點。為什麼?前面說過:『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因為『真如理體』,他沒有一個實實在在的色相可得。別說凡夫法,就是一切生滅有為法,都是虛妄的,連化身佛的三十二相好,報身佛的無量相好,還是虛妄的,『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為什麼呢?『真如理體』上,他沒有個實實在在的相,因為他雖是『無實』,同時也是『無虛』的。『虛』是沒有了叫做『虛』。『真如理體』他不落於『斷滅』。什麼都沒有叫『斷滅』。但是『真如理體』不是這個樣子的,所以下面佛才說,『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這個地方是要我們澈底開悟,要我們能夠悟到一切法,他沒有一個『實實在在的法可得』因為『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你能夠了解『虛假』的『假相』,你才能『悟』到『真如理體』的真相。這樣子就能了解『一切法皆是佛法』的道理了。就如『心印疏』上所引證的:『青青翠竹,即是真如,鬱郁黃花,無非般若。』你看見『青青翠竹』的境界,他就是『真如理體』的映現,你看見了『鬱郁黃花』,他就是『實相般若』的映現,所以一切法都離不開『真如理體』的變現。
換句話說,假使你不懂得『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道理,那麼,你所說的佛法,也不是真實的佛法了。這怎麼說呢?你好不容易發了『菩提心』,要修道成佛,這個發心的確是難能可貴。因為那些沒有聞到大乘佛法的人,他不知道怎樣來發『菩提心』的;或者雖聞了大乘法多年,有些人還是不發菩提心;或者發了『菩提心』,他沒有真實的發心說要修成佛道。這樣一比較,你不是比這三種人幸運、難能可貴多了嗎?你發了『要成佛』的心,雖然是難得可貴,但是你一著相,你發的『菩提心』也不是真實的『菩提心』了,你所求的佛道,也不是真實的佛道。這又怎麼說呢?因為你一著相,這就成為分別妄想心,有了這樣的妄想心,又怎麼能成佛,怎麼去證菩提呢?所以說,你要是不懂得『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個道理,你學的佛法,也不是真正的佛法。你要是懂得『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個道理,又不落入『斷滅空』,『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那你成佛快了。因為你見到的如來,是法身如來,法身如來在那裡呢?『諸法如義』就是法身如來。一切法都是『真如理體』,一切法都是如來的法身,這叫『一切法皆是佛法』。你看見『青青』的『翠竹』與『鬱郁』的『黃花』也是佛法,佛法遍滿整個『真如理體』。就像蘇東坡開了悟所說的:『溪聲儘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淨法身。』他住在山上,夜裡幽靜得很,他打坐修行,聽到山邊小溪的流水,嘩啦嘩啦的在那裡流著,忽然開悟。悟到那就是如來在說法,溪水的聲音無非是如來的『廣長舌相』在那裡說法。早晨起來,看見山林青翠的景色,就悟到了這是如來的清淨法身,這就是他悟入『一切法皆是佛法』。看見溪水,溪水是佛法,看見山水,山水也是佛法,看見山林青翠的景色,就悟到這就是如來的清淨法身,這就是悟入『一切法皆是佛法』的境界。你如果明白一切法『無實』則『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一切法『無虛』則『一切法皆是佛法』。從這個地方你就不難明白,為什麼如來所得的『菩提法』,他『實實在在無所得』,因為『有所得』就『有實實在在』的『菩提法』,而『如來所得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虛。』他是『無實』的,所以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因此他沒有一個『所得』,雖無所得,但他不落於『虛無』,不落於『斷滅』。你明白這個道理,就能悟到『一切法無所得』的究竟真相了。這樣就能把『法執』空掉,『法執』空了,反過來,就可以看見『一切法都是佛法』了。為什麼呢?因為你所悟的『法空』不是『斷滅空』,他是『真空』。『真空不空』即是『妙有』,這樣子,這『一切法』都變成『妙有』了,這個樣子的『一切法』就不是凡夫執著的『一切法』了,也不是二乘落在『法執』上的『一切法』了,這個『一切法』是透過了『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道理,轉過身來所悟入的『一切法皆是佛法』,這裡的『一切法』,就如同華嚴經所講的『一真法界』的境界一樣。『一真法界』就是『真如實相』,『真如』他遍一切處,遍一切處他都是『一真法界』。這時『一切法』與『一真法界』已完全融為一體,這就是『真空妙有』的境界。你修行到了這個地步,就可以行也禪,坐也禪,語默動靜體安然,一切處,一切時,都是你的清淨法身了。這就是你悟到了『一切法皆是佛法』的境界。這下面講的就是再總結歸於中道,在科文叫『結示中道』。
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這段經文,在金剛經上來講,叫三連句。佛說的一切法包括什麼法都有,凡夫法也有,聖人法也有。因為他還在凡夫法裡面,所以才要去轉凡成聖;因為有聖人法,他才去發菩提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呢!說到這個地方,一切法都有,是有個『菩提法』可得,又怎麼說『無所得』呢?又說:『即非一切法。』呢?因為一切法『無實』所以『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一切法『無虛』所以『一切法皆是佛法。』一切法皆從因緣生,因緣所生法,無有自性,無自性則當體『即空即有即中道』。『是故名一切法。』是名佛所說一切法真實相。所以佛說『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這個『即空即有』的道理,就是中道第一義諦。講到這裡,把『得記離相』這一科講完了。我們修行用功,一定要離相才能降伏妄心,所以這一科講『得記』也要『離相』。這下面第二科是講:感得的果報要離相。
己二、感報離相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人身長大』是假藉他來作譬喻而說的。須菩提已深深的悟解了『法身無相』的『義趣』,故馬上說,如來說『人身長大』,只是一個假相,『即為非大身』只是假名『大身』而已。『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佛只說到這裡,須菩提沒有等佛說完,就接著說:『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講到這裡就是說明:感得的果報也要離相。感得的果報,就是『大身』相的果報,『大身』相就是報身佛,佛三祇修因,百劫種相好,有如是因,感得如是的果報,得了一個世間最高的『大身』的果報。這個報身佛的相好,你不能執著這個相。因為在『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立場上來看,那裡會有個報身佛的相可得呢?下面說明,為什麼須菩提沒有等佛說完,就接著說明原因。因為在第十分中的經文,世尊也說了這麼一段:『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所以在這裡須菩提一聽佛又說這個話,不等世尊說完,他就接著解釋了,『須菩提言』,須菩提說:『世尊!你說的那個『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你說『人身長大』,那個相當體就是空的。為什麼呢?因為『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那裡有個『大身』之相可得呢?既然『大身』之相不可得,那麼又怎麼會有個報身佛的相呢?這個報身佛的相,他是為地上菩薩而示現的,但是到了成佛了,就沒有二個身相。所以佛與佛,沒有彼此身相,來互相見面。因此佛說報身的『大身』之相,當體也是空的。『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這個『即為非大身』就是指著上一句『大身』之相,他當體即空。下一句的『非大身』就是法身。『法身』是沒有數目字可以形容的,這樣的『大身』才叫做『非大身』,這個『大身』不是對『小』說『大』的那個『大身』。而是指著法身,『法身』才是名『大身』,才叫做『真大身』,須菩提已經悟到這個地方。這就跟前面解釋『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的道理是一樣,只是名詞不同,義理的解釋方法是一樣的。『佛說一切法』與『佛說報身佛的大身』。以及『即非一切法』與報身佛的身相當體即空『即非大身』。還有『是名大身』與『是名一切法』,都是一樣的道理。按中道第一義諦的道理說,他『即空即有』。因為你執著報身佛的相,他有個數目字可以形容;可是如果有個『大』有個『小』,那就不叫『大身』,必須要『非大身』,才是名『大身』。這叫感果離相,你成了佛,不但化身佛的相不可執著,連報身佛的相你也不能執著。這樣你才能證得法身,這叫做『感果離相』這下面要講『修因離相』。
現在講第三科己三、『修因離相』再分二科,庚一、承前總以例明,就是承著前面的經文,總加以比喻來說明。庚二、約事別為遣相。
己三、修因離相(分二)
庚一、承前總以例明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
這一段經文的道理,前面的經文,也已經解釋過了。假如你有『我等四相』,你就不叫做菩薩。這個地方再提出來說,就是承著前文的道理而來的。『須菩提!菩薩亦如是。』你度眾生要把他會歸中道,那你才叫做菩薩。『菩薩亦如是,』就是菩薩所行的一切,應該是這個樣子的。應該怎樣呢?要如經上所講的:『佛說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佛說大身,即非大身,是名大身』你應說懂得這個三連句的道理,要把他會歸中道,這樣你才叫做菩薩。從這樣的經文上,我們可以體會到,佛也是要一切菩薩會歸中道。
庚二、約事別為遣相(分二)
辛一、約度生遣相
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若作是言。』假若你這個菩薩,口裡這樣講,或在心裡動這個念頭,都叫『若作是言』。『作』什麼『是言』呢?『我當滅度無量眾生』,我應當普度一切無量的眾生,並把他們全部滅度。『即不名菩薩。』這樣一來,你就不叫做菩薩了。
這個佛法他高就高在這裡,我一再的說這個道理,目的就是要啟發諸位向上學習。在我們這個社會,有那麼多的人,但是我們可以算算看,到底有多少人,能有這個福德因緣碰到佛法呢?碰到佛法又能深入,再而如法受持,可真是不容易,而且又是受持大乘法門,發菩提心,行菩薩道,那更是難得了。至於又能發心出家,興隆三寶,住持佛法,續佛慧命的人,那更是少之又少。出了家發大心,深入經藏,弘揚佛法,行菩薩事業,放下自己,成就他人,那更是難得中的難得。因為行菩薩道最大的障礙就是『我執』,有『我執』在你行菩薩道,一定行得不會圓滿,不能全心全力無條件的去平等利益眾生。所以佛才說你有『我等四相』的執著,你就不叫做菩薩了。佛法高就高在這裡,你『作是言』:『我應當滅度這個無量的眾生,我要普度一切的眾生,眾生雖是無量,我也要通通把他們滅度。』那你就錯了,這樣一來,你就不叫做菩薩,你只能叫做凡夫。這是什麼原因呢?因為凡夫是著相的。講到這裡,也許有人會覺得奇怪,奇怪什麼呢?那個人好不容易發了菩提大心,要度無量眾生,怎麼他不叫做菩薩呢?下面就是解釋這個道理。
『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這一句經文徹底的給你解開這個疑問。為什麼呢?因為你執著你是個菩薩,你就錯了。站在真諦上講,一切法都是不可得的,有所得就空不了執著,所以『菩薩法』那有不空的道理呢?你執著我要當菩薩,那你不是大錯了嗎?行菩薩道的菩薩,不但要空『我執』,還要空『法執』。『空』則『無執』,你還執著「菩薩法』不把它空掉,不空就落入『我等四相』中,所以實實在在沒有個法,名叫做『菩薩』,何以故?因為這是根據一切法不可得的道理。『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這個『一切法』,就是指前面那個『三重四相』,取著「法相』的那個法。你學菩薩,就要破『法執』,在一切法上都不可以有『我等四相』。你要度的『無量眾生』,都是你所滅度的對象。如果你一執著你是能滅度者,這個能滅度者,就是個『我相』,你所滅度的,就是『人相』,『能』『所』的差別,就是個『眾生相』,你念念執著,就是『壽者相』,因為菩薩他『我執』要空,『法執』也要空,這樣他才能成佛。所以他不能執著這個『我等四相』。是故佛才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所以你要當一個真實菩薩,一定不能執著,能度所度的法相,在修因上也要離相。
前面所講的就是修因離相。菩薩修六度萬行,必須修因。要修因就要去度眾生,就要莊嚴佛土。前面辛一、約度生遣相,講明了你要去度眾生,就要『遣』這個度眾生的相。『遣』就是『離』的意思。菩薩要去度眾生是應該的,是對的,但是你要遠離度眾生的相,所度的相要離開,能度的相也要離開,離開了你就不會生執著,這樣你就能把『我等四相』空掉,也能把能度所度的『法相』空掉。現在這下面是講:約嚴土遣相,就是菩薩修因,集無量功德,修六度萬行,他要來莊嚴自己清淨的佛土。菩薩去莊嚴佛土是應該的,但是你不能著相,一著相就錯了,下面就是講到菩薩在莊嚴佛土上,也要遠離著莊嚴佛土這個相。
辛二、約嚴土遣相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若菩薩作是言。』假使你這個菩薩口裡這麼講,或是心裡動這個念頭說:『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那你就不叫做菩薩了。『何以故?』為什麼呢?『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佛跟權教菩薩說,你要修六度萬行,你就要修諸功德,去莊嚴成佛的因地。實際上也就是莊嚴你自己的清淨佛土。所以,你不要以為你現在利益眾生,只是利益別人而已,實際上你利益眾生就是利益自己,這個道理很深,因為大乘菩薩是以利他,為自利。有一天你成佛了,你的清淨國土,由那兒來呢?就是你在因位中莊嚴出來的。這是為權教所說的法,講到『實教大乘』,就是對『最上乘』的根機,這就說到中道第一義諦的修行法,他是不離『一切法空』的道理而說的。既然『一切法空』,所以『六度法』當體即空,當體即空,才能遠離『我執』與『法執』的執著,這才是中道的莊嚴;意思就是說:你每天修『六度萬行』,在莊嚴佛土,你每天都沒有著相,這樣的修行,才能一方面降伏著相的妄心,一方面又能莊嚴成佛的因地,另一方面又能安住真心。所以說這才是中道第一義諦的莊嚴。『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因為二乘人只通達『無我』,他還有個『法執』在。這個大乘菩薩不但要空去『我執』,還得空去『法執』,才能叫『大乘菩薩』,你把這個道理明白了,再把他會歸中道第一義諦,這就叫做『通達無我法者。』要你『通達無我法者』的道理,不是叫你執著在『我』『法』二『空』上。是要你反過來把他會歸於中道第一義諦上。意思就是說我雖度眾生,但是不去著「度眾生』的這個相,我天天雖在度眾生;天天修六度萬行,修一切功德,但我不去著這個六度萬行的功德相,我還是照樣每天的修下去,這就對了。『如來說名真是菩薩』如來說,這個才名為真實的菩薩,這可不是容易當的,但是你只要通達了金剛經的道理,把他會歸於中道,這就不會難當了。這樣你就能成為一名真實的菩薩了。這裡所分析的道理,是針對前面:『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則不名菩薩』;『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這二句話說的。那麼要怎樣才能叫做『菩薩』呢?你要『通達無我法者』的道理,又不會落在『斷滅空』上,照樣的去度眾生,照樣的去莊嚴佛土,這樣你才叫做真實菩薩。
我們研究金剛經,要把這段經文的道理研究熟了,還要把他會歸到自己心裡。你心中真正的通達了這個道理,那麼,你才是真正懂得學大乘佛法,才能把大乘佛法學好,修好。不然的話,你不是落在凡夫的『著相』這一邊,就是落到二乘的『偏空』那一邊。講到這裡,第十七分講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