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國與新世界 · 第二章 生平
康有為譽滿天下,謗亦隨至,為最具爭論性的人物之一。那驚世震俗的思想使他引人注目(他似乎並不在意),也使他成名(此顯然使他陶醉)。他特殊的脾性和行為幾令他常在公眾注目之下,或頌讚,或唾罵。[79]
我以為要了解他的思想,應從其性格著手,下文將簡略地檢視一些突出之點。
一
強烈的自信心,幾近乎自誇,是康有為性格最顯著的特徵。此一特徵,一些當時人以及後來的作者們都曾注意到。[80]
他很早就自以為有才。12歲時看龍舟競賽,即席寫出一首四十句的長詩,馬上得到「神童」的讚譽。他承受表面的稱讚,遂自以為較其他同學高一等,「大有霸視之氣」。[81]
此並非一時的。多年後,他仍然如此。當他31歲(1888)訪問北京時,與京里的學者們鬥智。他回憶道:「是時,學有所得。超然物表而游於人中。倜儻自喜。」[82]
謙虛顯非他的美德。
康有為很難自認有錯誤。當別人不同意他一些事時,他總認為是別人的錯。他曾在一封可能寫於戊戌年後的信中說:「道之不行久矣,孤鶴之難鳴甚矣……哥伯尼創言地之繞日,乃至下獄,而今古天學者,莫不尊於哥伯尼。凡義之至正確者,未有不得勝者也。」[83]
征服真理可以說是康有為信仰的要義。生而自信給予他道德的勇氣和學問上的堅持。他在認知上毫無疑惑[84],故很少注意旁人不同的意見。他甚愛明朝宰相張居正的名言:「吾平生學在師心,不但一時之毀譽有所不顧,雖萬世之是非,有所不計也。」[85]
此一不屈之自信使康氏無懼地與他認為的惡勢力作戰,幾如一傳教士,不顧成規不計後果,向世界宣布他所相信的真理。
康有為因而常受制於教條主義,如他的門人梁啓超於光緒廿七年(1901)曾說:
先生最富於自信力之人也,其所執主義,無論何人,不能動搖之。於學術亦然,於治事亦然,不肯遷就主義,以徇事物,而每鎔取事物以佐其主義……故短先生者,謂其武斷,謂其執拗,謂其專制。[86]
二十年後,梁仍未改變此一看法,並回顧助其師寫《新學偽經考》的經驗:
乃至謂《史記》《楚辭》經劉歆羼入者數十條,出土之鐘鼎彝器皆劉歆私鑄埋藏以欺後世,此實為事理之萬不可通者,而有為必力持之……而有為以好博好異之故,往往不惜抹殺證據,或曲解證據……有為之為人也,萬事純任主觀,自信力極強而持之極毅,其對於客觀的事實,或竟蔑視,或必欲強之以說我。[87]
這種教條式的心態使他有時看不見現實。例如,戊戌年(1898)當皇帝下詔變法明定國事時(6月11日),許多保守的官僚士大夫加強抵制康有為的活動,他卻說:「舉國歡欣!」[88]
不過,反對的聲浪大得使他不能不承認大事不好,他說:「於是歲科試均廢八股而改策論矣,時八股士驟失業,恨我甚。直隸士人至欲行刺。」[89]
再舉一例,庚子那年(1900),他宣稱籌有巨款和相當數目的軍隊勤王,事實並沒有這回事。梁啓超就極力反對這種不符事實的做法,在致康函中說:「常作大言,與中山無異,徒使人見輕耳。」[90]
自信心固然為一領袖所不可無,但若過於自信,則必損害信用,流於幻想,以至於自欺。
自信心有時也令康油然而生與實況不符的樂觀,無怪乎康廣仁於政變前不久向一友人抱怨道:「伯兄規模太廣,志氣太銳,包攬太多,同志太孤,舉行太大。」[91]
廣仁感覺到環境日惡,一再勸他的伯兄離京回里。[92]
但有為不聽,奮戰到底。廣仁自己未離開,以至因參加變法而就戮。
康有為過分自信還使他作出欠考慮的判斷。梁啓超就說過:「先生腦筋最敏,讀一書,過目成誦,一事片言而決,凡事物之達於前者,立剖析之。」但可惜的是,這樣的判斷常常「不悉當者」。[93]
陸乃翔和陸敦騤合寫的《康南海先生傳》亦說,康遇到問題時可以馬上作出決定,可以用幾句話打發很複雜、很困難的事務。因此,不喜歡他的人就說他武斷、執拗和專制。[94]
康有為在晚年亦自認,過去的一些看法由於未能深思熟慮而欠周。民國二年(1913),他在一篇跋中後悔當年奏請皇上易服一事,他說人有時感情用事,設想不能周到。[95]
許多歷史因素導致戊戌變法的慘敗,但我們不能不設想,康有為的性格使變法成功的希望更加渺茫。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假如康有為不那樣莽撞,不那樣感情用事,不那樣自信,他能夠發動這一變法運動嗎?
二
康氏相信自己具有非凡的德智能力,故必須帶頭為人類服務。他12歲時,就「岐嶷能指揮人事」。[96]
有一度,他連孔夫子亦不稍讓。民國六年(1917)他寫道:
吾少嘗欲自為教主矣,欲立乎孔子之外矣,日讀孔氏之遺書,而吹毛求疵,力欲攻之。[97]
他雖終究拜服孔聖,但他未嘗放棄自身在聖賢之列的想法。[98]
他知道要躋身聖賢之列,必須盡己為人。這是他在感情上要求自己的,在理智上督促自己的。他對其他人的熱心——仁和不忍——是他心智的主要成分。思蒼生困苦,則悶然而哭[99];並不止一次,口述他的人道胸懷。例如,他在解釋光緒廿年間(19世紀90年代)家鄉發生的一件麻煩事說:
既以大小無殊,但推惻隱之心,以行吾仁,不計禍患……不計成敗。[100]
這一原則在《大同書》里說得更明白:「大地萬國之人類皆吾同胞……致其親愛矣。」[101]
不管打什麼折扣,康有為可能是那個時代最講原則之一人。
康有為的言行既由其信念所支配,故不理會別人的感覺和社會成規,以至於成為批評和彈劾的目標。他結婚時(1876),為了「原則」,拒絕鬧新房的風俗,不理會親友們的不高興。[102]
光緒十九年(1893),他又為了原則,不遵從行之已久的習慣,稱選拔他為舉人的考官為「師」,當然引起一般士大夫的譴責。[103]
他連為了自己的「偉大理想」,也不作學術上和人格上的讓步。光緒廿一年(1895)之秋,他到南京去找張之洞,要求贊助強學會的南方分會。時任兩江的張總督有意變法,待康氏以上賓,但很不贊成《孔子改制考》中的論點。康有為拒絕修改或放棄他的任何意見,說他的意見來自大原則,不能因兩江總督的禮遇而改變。可預料到的,張之洞終於沒有支持他已答應贊助的強學分會。[104]
戊戌年(1898)之春,康有為接受皇帝歷史性的召見後,剛毅建議讓他在總理衙門供職;但他認為此職有辱於他,乃拒絕赴任。[105]
他自認清高,故不能在衙門裡行走。
有人或指責他自誇、高傲或爭權。辜鴻銘是一受過牛津大學教育的保守派,且曾在張之洞的幕府當英文秘書,稱康有為和他的信徒們為「極端派」,「自私自利而具野心,但又缺乏經驗、判斷力和方向」。[106]
仆蘭德(J.O.P.Bland)和班克豪斯(Sir Edmund T.Backhouse)也覺得「很難寬宥康有為的個人動機,以及奪權的欲望」。[107]
當代作者錢穆亦形容康有為是一「領袖慾至高」之人。[108]
有一些與康氏接觸過的同時代人抱怨道,他待人跡近傲慢和專橫。陳少白曾報道他於戊戌年(1898)在日本與康氏會晤的經過:
不久康有為果然出來了,同時廳內還有二個人,由梁啓超介紹,一個是直隸人王照……我們一共七個人,圍著一張大圓桌坐下。王照——他是坐在我的左邊——就對我說:「請你先生評評理,我們住在這裡,言語舉動不能自由,甚至來往的信,也要他們檢查過,這種情形實在受不慣。」話還未了,康有為覺得不妙,就忿忿的對梁鐵君說:「你給我領他到外邊去,不要在這裡羅嗦罷!」梁鐵君起來強拉著王照出去。[109]
王照曾被認為是一脾氣強烈的人[110],此事也許不能全怪康。但梁啓超於光緒廿八年(1902)致康函中所說應不能說是誹謗康。梁曾在《新民叢報》中發表了一篇反滿的革命文章。康大為生氣,寫了一封罵梁的信。梁在回信中說了這樣一段:
來示謂此報為黨報,必全黨人同意,然(後)可以發言。無論黨人分處四方,萬無作成一文,遍請畫諾,然後發刻之理。即以黨人之意論之,苟屬立憲政休,必以多數決議,恐亦畫諾者十之七八也。[111]
梁未遵照黨魁所制定的政策,應該受劾責;但康借全黨人同意為口實,實屬獨裁。英哲羅素曾說:「進步黨原要努力創造一座樂園,然經他們自我陶醉地運用他們的智慧和仁心後,卻創造出一個新的暴政。」[112]
康顯未如此自我陶醉,並無意要製造暴政。不過,由於他過度的自信,難免不會掉進王安石曾經墜入的陷阱。最近一位史家曾指出:「安石全心服膺不合正統的思想,以至於使他愈來愈專斷,而不能容忍旁人的意見。經常將旁人的意見認為太尋常、太無價值,甚至於認為是搗蛋。」[113]
三
康有為的道德勇氣尚得之於一種信念,認為上天曾給予他一種歷史性的使命。這一點,他與孔夫子沒有什麼不同。孔子相信,他的一生賦有天命。[114]
康在民國六年(1917)寫的一首詩里,透露了此一信念,其中兩句曰:
吾生信天命,自得大無畏。
在同一首詩里,他提到自己出生時的異兆:
維吾攬揆辰,五日月維二;
大火赤流屋,子夜吾生始。[115]
戊戌年抵日本後三月,他細述上天賦予的使命。在講完十一次死裡逃生後,他說:
而曲線巧奇,曲曲生之,留吾身以有待,其茲中國不亡,而大道未絕耶?……順天俟命,但行吾不忍之心,以救此萬民耳![116]
信有天命,使他在好幾個場合中,克服恐懼和猶豫。光緒十四年(1888),他正要經御史上清帝第一書,由旅邸到目的地途中,受阻於菜市口,原來正有人被殺頭。此一不祥的巧合不禁令他三思:
為之動思念:吾上書而遇殺人,兆大不吉,家有老母,豈可遂死。既而思:吾既為救天下矣,生死有命,豈可中道畏縮?慷慨登車,從南繞道行。[117]
十年後,當他的弟弟廣仁鑒於形勢險惡,促他離京時,他回答道:
生死命也,我昔經華德里,飛磚掠面,若逾寸中腦死矣!假中風痰,頃刻可死。有聖主在上,吾以救中國,豈忍心去哉?[118]
到民國十三年(1924),天命仍然給他心理上的力量來復辟,雖然此種行動早已不行了。他曾說特殊的吉兆,能促成非人力或奔走所能之事。[119]
天命與迷信之間,差別殊小。戊戌政變前二日離京時,他的居室之牆,忽然傾覆,「心竊怪之矣」,不久事變作。[120]
在此一個月前,他替譚嗣同和林旭看相,私下告訴梁啓超,二人「形法皆輕」,將來變法成功後,不足以當大任。他預測大難之將臨。他提到曹魏時管輅(208~255)的術筮,能從看相預卜當時兩個官員的災難。[121]
康說:「吾今懼矣!」但又說,「卓如福氣過人」,或可消弭譚、林之禍。[122]
有二事可見,康不僅相信看相,還信風水。光緒三年(1877),他接受風水先生所說,而延遲埋葬他的祖父。[123]
他自己也曾於民國十二年(1923)看風水——他到山東濟南城外的千佛山遊覽,檢視該地地形,特別是濟南城、黃河,以及鄰近丘陵的相對位置,他建議濟南城必須遷移,因它的現址不合符風水的基本原則。[124]
他的信仰大致與中國傳統相合。孔子相信天是眾所周知的。[125]
《易經》基本上是一本占卜之書。《中庸》亦談鬼神之德,強調「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126]
據說孔子曾得一噩夢,一周前即預知自己的死亡。[127]
董仲舒以及其他公羊家學者,演繹古時的天神之說,並渲染預卜之重要。[128]
固然,孔子有時不談鬼神,以加強人與人之間的義務。[129]
荀子進而完全拒斥鬼神,以及一切迷信。[130]
但當公羊學崛起於漢代時,荀子之說盡置諸腦後。康有為既承繼公羊學以及董仲舒之說,任意恢復兆示、地勢與風水諸玩意,固不足為怪。
四
康有為尚表現出另一種性格:對生命的一種歡樂感。讀《大同書》者大都能注意到,他對人性所作之坦率的享樂主義式解釋,即他所說:「人道無求苦去樂者也。」[131]
這並不是一種空想的哲學創作,只是他個人經驗和信念的表達。他的強烈欲望和感情,使他認為肉體之享樂與舒服,是良好生活的當然因素。他早年即已養成一種奢侈的習慣。他13歲時,跟祖父到廣州城裡去玩,「睹繁麗,日與友遨遊,不暇學也」(而兩年前他全心力學,曾一夜不眠讀畢全書)。[132]
後來,他流亡在外國,也維持高水準生活。1904年旅行於義大利時,他雇用了一個譯員,以及奧國籍的廚師。他的高貴時裝,使挽有女伴的羅馬紳士,坐在馬車裡,向他脫帽敬禮,把他當作來自中國的貴族。[133]
他顯然喜歡這種讚賞。好像是,他將長期流亡當作快樂的旅遊,滿足他的游癖,而無因挫敗嘗得苦果。[134]
他甚是欣賞西方的物質文明,經常讚美其所表現的華美生活。當他於己卯(1879)和壬午(1882)赴香港和上海時,該地的繁榮引起他對西學的濃厚興趣。[135]
後來,在光緒卅二、卅三年(1906、1907)間,花城蒙特卡洛(Monte-Carlo,舊譯滿的加羅)使他著了迷:
一英人語我以歐遊日曾至滿的加羅乎?不可不一游滿的加羅……滿的加羅宮室第一。滿的加羅服飾第一。飲食第一,戲樂第一,女亦第一。吾向僅聞巴黎之麗華而未知滿的加羅……及此親游,雖以告者過,然其妙麗几几有以甲歐土者焉。
他除盡情詳述在那兒所見暢快之事外,更將讚美入其詩,稱之為:「大地異境。」[136]
他對雅典的失望與對蒙特卡洛的興奮,正好是強烈的對比。他抱怨雅典「山陵枯索,飛塵滿天,烈日炎熇,蒸人如甑,蓋失氣運久矣。感喟欷歔,不能自己」。[137]
他對黃石公園也同樣感到乏味,於1905年9月游罷,數說那兒的山沒有樹,「石色枯黃,塵沙如山,蒸人若甑」。於是對此游的定論是:「游凡六日,意興索然。」[138]
對於人造奢華與自然景物之間,他的選擇是很顯然的。
他的享樂主義哲學可見不止一端,說得最明暢的是1908年在希臘時所述的一段:
農業之囯,務尚節儉;而工商之國,勢必享樂。……人類進步有其文化之指標,而文化由享樂之程度量之。聖人戒富豪特權淫逸以至覆滅……然若人人享樂,莫不富樂而能鑑賞美好,則不能謂之淫逸,而是進義理於至高之域。[139]
此一樂觀之哲學猶如「平民享樂主義」,自與康氏兼愛哲學有關,他於1918年指出:
吾既為人身,則惟愛吾身及吾同類……凡數千年聖哲之製作,大地之品物,吾皆宜享受之,而不必矯儉也。[140]
他既信人之欲望不宜壓制,更進而對宗教史作享樂的解釋。他於1904年寫道,凡強制禁慾之宗教都不能興旺,而宣揚慾念的先知最為成功。康氏認為馬丁路德能創立新教,因其敢於無視獨身的誓言,娶尼姑為妻。親鸞成為日本本願宗的教主,因他敢於娶親和食肉。[141]
的確,康氏更進一步認為,隨著大同的到來,一切加諸於人慾的限制將被除去,甚至性慾也可自由:
人之生而有生殖之器,則不能無交合色慾之事者,天也;以天之故則必不能絕,必不能絕則必有姦淫之事……雖有萬億婆羅門、佛、耶穌欲捄之而欲絕其欲,而必不能使全世界人類絕交合之欲也……故大同之世,交合之事,人人各適其欲而給其求……固又有好男色者,雖索格拉底已有之矣……人情既許自由,苟非由強合者則無由禁之。[142]
此簡直像1960年代放縱的美國。不過,康氏只允許無限制的性慾自由在烏托邦的時代發生,那時人們的思想與行動將不受壞制度的引誘,將超越善惡,將不再受尋常規範的約束。在這種幸福時代到臨之前,限制人慾的道德與法律仍須尊重。[143]
因此,他儘管雅不欲節奢,事實上卻過著與放任主義相左的規律生活。[144]
他雖欣賞聲色,然其行為仍不失為一彬彬儒者。[145]
五
為康有為寫傳的某些作者認為康氏一生中理論與實際常不一致,例如其中一位作者說:
他每天戒殺生,而日日食肉;每天談一夫一婦,而自己卻因無子而娶妾;每天講男女平等,而其本家之女子未嘗獨立;每天說人類平等,而自己卻用男僕女奴。[146]
康氏本人未嘗沒有覺察到這些不一致,但他有一解釋。蓋理論乃是將來的縮影,而實際必須符合目前的境遇。此一點在其論「殺生」一節,最為明顯:
吾好仁者也,嘗戒殺一月矣,以今世必未能行也……大同之世,至仁之世也,可以戒殺矣。[147]
總之,人無須因有烏托邦之遠景而漠視傳統規範。或如康氏所說:「凡法律務適宜於其地與其時,苟其適宜,必能使其人日以發達,愈發達,愈改良,遂至止於至善,故不可以大同之法為是,小康之法為非也。」[148]
康是否已滿意解釋其言行的不一致,並不重要。也許他就是孟子所謂的「狂者」,亦為孔子所略讚許。孟子曰:「何以是嘐嘐也,言不顧行,行不顧言。」[149]
有人懷疑康氏在冷靜理智上提倡變法維新,但在感情上仍然緬懷舊事物,他的弟弟廣仁說他「規模太廣,志氣太銳」。[150]
梁啓超在1901年說得更明確:
先生為進步主義之人,夫人而知之。雖然彼又富於保守性質之人也。愛質最重,戀舊最切,故於古金石好之,古書籍好之,古器物好之。篤於故舊,厚於鄉情,其於中囯思想界也,諄諄以保存國粹為言。[151]
康氏的「兩極」觀點還可以追溯一下他早年的純傳統教育,以及後來信奉公羊學與熱烈研讀西學的因緣。[152]
不論康氏既進步又保守的立腳點是什麼,二者都隨時間和境遇而改變。我們可以說梁啓超說康是「先時之人物也」[153],並不太正確(事實上他自我矛盾)。康氐憑藉理想、熱情和勇氣,成為替傳統中國開拓進步之路的先鋒。[154]
康氏當然具有這些優點,而且確是一拓荒者。但梁氏忽視了康氏心態的另一面,即保守主義,也是梁氏已經指出的。不管如何說,如我已在上文所示,這位南海聖人在個人操守上,大致是尊重禮俗的。[155]
六
上述一些康氏性格的特點可從他大半生中觀察得到。不過在少年時代一段時間,他似乎感到茫然。他於1918年回憶道:
至14歲(1871),覺吾身柔脆,有遺世思。16歲(1873)於象岡新鄉樓邊拾《紅樓夢》殘本,竟夕讀之畢,如黃粱熟後,人世富貴聲色,比閱還而棄之,惘然無出世意。[156]
此畢竟是暫時性的一面。隨後不久他就立定志向,勤讀中外書籍,以達「平天下」的目標。[157]
他變成一有自信、樂觀而自豪的人。這也是他親朋們所稔知的。
他對人生的看法後來又有改變。他的充分自信與樂觀卒歸於哲學式的寧靜,猶如他早年般的退縮。他於1879年後拒斥的道家觀點,重又好之。他雖從未明白承認此一轉變,但他於1904年在義大利訪古墟時所說的一段話中,透露了一些端倪。
在昔沉滅,則為奇災大禍;在今發現,則為考古巨觀。微火山,吾安得見羅馬古民?微秦政,吾安得有萬里長城?天下之得失,固有反正兩例而各相成者。故言道者,不可離陰陽也……僅知偏至之論者,其所見幾何耶?抑何足與論道哉?[158]
換言之,康氏不再如早年以真偽善惡為絕對,而必須抑制偽惡以揚真善。這一立場頗似老子的相對觀:「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較,高下相傾」[159];「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160]
此一變化至康氏晚年得到了結論。他不再要革新中國,拯救世界,而盡情於他所說的「天游」。他的《諸天講》就是他神遊太虛的收穫。[161]
在1923年,他自跋1898年致李提摩太函時,明白道出他所以作此「游」的來由。
老夫既負衣帶,不能救,無補於囯,埋恨無地,且作天游。[162]
然則,康氏到晚年又重有少年時的「遺世意」,雖然在形式和理由上,並不完全相同。少年時乃童稚的迷惘,而老年時則是挫折後的無奈。
康氏曾透露他新看法的哲學含義。他寫道:因人生而有欲以及不免勞累受苦,不同的教主倡說「樂園」「淨土」,以及「輪迴」以欲導人於快樂。不幸這些說法都不足以達到其所望的目的。因此,他自己提出解決痛苦的辦法:他神遊滿天星星的世界,自由自在,忘卻世俗的煩惱。他說:
歷劫無恙,日為天游。吾身在此地星之人間,吾心游諸天之無量。陶陶然、浩浩然,俛視吾地星也,不及滄海之一滴也。俛視此人間世也,何止南柯之蟻國也。[163]
他說不再關心與人變法圖強,遂謂在宇宙的浩陶中,塵世之事何值一顧。人唯想像其為萬物之靈,實亦隸屬於天。他的遺世之心使他得到超脫之福。
康氏抑制痛苦的靈丹只顯示他自認沮喪,承認他一度奮鬥的偉大使命,將永遠不能實現。[164]
《楚辭》中的幾行詩句很可表達他的心情:
形穆穆以侵遠兮,
離人群而遁逸……
朝發軔於太儀兮,
夕始臨乎於微閭…
涉青雲以泛濫游兮
忽臨睨夫舊鄉……
歷玄冥以邪徑兮,
乘間維以反顧。[165]
此時康氏已近生命的黃昏,寫《諸天講》後不到一年就與世長辭。他一生失望,但並不唉聲嘆氣。
作為一個「不設防」的人,康氏自有其缺點與錯誤,他並不是聖人。他的努力失敗,不能說是英雄。雖一度頗受人注目[166],但情況迅即轉變。歷史總是以現實的社會和政治標準衡量人。一個先知的預見不能成為事實,便得不到掌聲。但是在思想的領域內,現實的裁判並不很相關。康有為的改革與烏托邦思想畢竟對中國思想史有重要貢獻。因為此一貢獻,他將長受學界的重視。
* * *
【注釋】
[1] 康有為,《自編年譜》(以下引作《年譜》),頁1;Jungpang Lo,Kang Yu wei:A Biography and a Symposium,p.23;Richard C.Howard,「Kang Yu wei(1858~1927):His Intellectual Background and Early Thought」,pp.296~300簡略地說明了康有為的家庭背景。
[2] 康同璧,《南海康先生自編年譜補遺》(以下引作《補遺》),頁75;Lo,Kang,p.144,n.2。另見康有為撰,「誦芬集序」,載《康南海先生文鈔》(以下引作《文鈔》),第五冊,頁33;又見《康南海文集》(以下引作《文集》),卷八,頁1。
[3] 康有為,「康氏家廟碑」。譯者按:此文已收入蔣貴麟編,《萬木草堂遺稿外編》,下冊,頁502。
[4] 康有為,「康氏家廟碑」。關於康輝的進一步資料可看「留芬集序」,載《文鈔》,第五冊,頁35;又見《文集》,卷八,頁3。
[5] 康有為,「康氏家廟碑」。關於康輝的進一步資料可看「留芬集序」,載《文鈔》,第五冊,頁35;又見《文集》,卷八,頁3。
[6] 同上。有關有為祖父的進一步資料可看「連州遺集序」,載《文鈔》,第五冊,頁36;又見《文集》,卷八,頁12。
[7] 同上。
[8] 同上。
[9] 同上。
[10] 同上。
[11] 康有為,「康氏家廟碑」。有關有為祖父的進一步資料可看「連州遺集序」,載《文鈔》,第五冊,頁36;又見《文集》,卷八,頁12。
[12] 柯劭忞,《清史稿列傳》,卷二二〇,頁3~4;《清史列傳》,卷六二,頁21~28;繆荃孫編,《續碑傳集》,卷三九。
[13] 康有為,「康氏家廟碑」。
[14] 同上。並參看《年譜》,頁2;Lo,Kang,p.25。
[15] 《年譜》,頁5,6~7;Lo,Kang,pp.39~42。
[16] 同上,頁2;Lo,Kang,p.25。
[17] 同上,頁3;Lo,Kang,p.26。
[18] 同上。
[19] 康有為,「先妣勞太夫人行狀」,載《哀烈錄》,卷一,頁3。
[20] 《年譜》,頁5;Lo,Kang,p.36。
[21] 《哀烈錄》,卷一,頁2~6。
[22] 同上,頁5。
[23] 同上,頁18~22,「仲姊羅宜人墓誌」。參閱《年譜》,頁3,8;Lo,Kang,p.28。據趙豐田(「康長素先生年譜稿」,頁174),康有三姊妹,兩個年長於他。大姊最聰明,但三歲即夭亡。二姊逸紅和三妹瓊琚都是很了不起的女性。
[24] 《年譜》,頁27,28,29;Lo,Kang,pp.138~139。另見《補遺》,頁23,24,42,44,50。參看Lo,Kang,pp.103(未提到有為回到香港看母親),195(未提及他的母親),211(赴澳洲前回香港看母親),214(康帶他母親到檳城),217(他從新加坡到香港探視母親)。
[25] 康贊修,「聞長孫有為生」,載《文集》,卷八。
[26] 《年譜》,頁3(同治七年);Lo,Kang,p.28。
[27] 《年譜》,頁3(同治八年);Lo,Kang,p.28。
[28] 同上。
[29] 同上,頁3(同治九年);Lo,Kang,p.28(1870)。
[30] 《年譜》,頁1(同治元年);Lo,Kang,p.24。
[31] 同上,頁1(同治四年);Lo,Kang,p.25。
[32] 同上,頁3(同治十年),4(同治十三年);Lo,Kang,p.28(1871),p.29(1874)。
[33] 同上,頁5(光緒六年);Lo,Kang,p.36(1880)。
[34] 康有為,「康氏家廟碑」。
[35] 《補遺》,頁3;Lo,Kang,p.184。
[36] 《年譜》,頁4;Lo,Kang,p.32。據趙撰「康長素先生年譜稿」,頁180,引康撰墓志銘,她的名字是雲珠,妙華是她的字,她與有為訂婚時,有為年僅8歲。
[37] 《補遺》,頁85。Lo,Kang,p.240。提及她死年為68歲,但略過了此處引用之資料。
[38] 同上,頁64;Lo,Kang,p.229。
[39] 同上,頁85;Lo,Kang,p.240,未提及此。
[40] 《年譜》,頁15;Lo,Kang p.78。據趙撰「康長素先生年譜稿」(頁193),她娘家姓梁,她是有為長子之母。
[41] 他的長子名同籛,生於檳城。有為時年50歲,高興之餘,作了一首詩,載《不忍雜誌》,六期,「文藝欄」,頁54。另見張伯楨,《南海康先生傳》,頁51,74。
[42] 《補遺》,頁41;Lo,Kang,p.210。
[43] 同上,頁62;Lo,Kang,p.227。
[44] 康有為,《大同書》,頁193~253。另參看康有為撰,《孔子改制考》,卷九,頁15。
[45] 《年譜》,頁5。「(光緒四年)冬十二月廿一日,長女同薇生」,「(光緒六年)冬十二月廿二日,次女同璧生」(Lo,Kang,pp.34,36)。羅氏於頁145注⑧中指出有為所示同璧生日不確。事實上,她生於1887年,即光緒十三年(1887),並非光緒六年(1880)。有為及其妻妾一共生了九個孩子,三個早夭,見《補遺》,頁15,44,51;張伯楨,《南海康先生傳》,頁74;趙豐田,「康長素先生年譜稿」,頁174~175。
[46] 《補遺》,頁23,64;Lo,Kang,pp.193,227。
[47] 《年譜》,頁14;Lo,Kang,p.76。
[48] 麥仲華輯《皇朝經世文新編》計廿一卷。戊戍年(1898)由上海大同書局出版。
[49] 《補遺》,頁3。Lo,Kang,p.183未及此。
[50] 「羅文仲諱昌先生行狀」(稿本),頁1,3,4,20。另見《補遺》,頁30;Lo,Kang,p.196。
[51] 《補遺》,頁23。Lo,Kang,p.193說是她赴美「讀書並演說」。
[52] 同上。Lo,Kang未引這些詩。
[53] 同上,頁40~41。參看Lo,Kang,p.205。
[54] 《補遺》,頁64,101。參看Lo,Kang,pp.227,248。
[55] 如見《年譜》,頁6(1883):「五月,三女同節生數月殤。」此段見稿本,但不見於油印本,Lo,Kang,p.38亦未譯。油印本《年譜》頁7(1886):「四女同完生數月殤。」頁10(1890):「八月生子殤。」(見Lo,Kang,pp.43,53。另看《補遺》,頁15,44,50。)
[56] 《補遺》,頁73。Lo,Kang,p.232未譯這幾句,但譯了結尾十聯。
[57] 《年譜》,頁4;Lo,Kang,p.32。
[58] 《補遺》,頁62;Lo,Kang,p.226。
[59] 「久亡還鄉祭先廟告祖文」,頁16和「久亡還鄉祭告先墓文」,頁26~27,倶載《哀烈錄》,卷二。
[60] 《孟子》「告子下」,第二章。
[61] 康有為,《春秋董氏學》,卷六下,頁1;卷六上,頁24。
[62] 很顯然的,有為指的是墨子之徒夷之所說,愛雖無差等,然必自父母始。
[63] 《春秋董氏學》,卷一,頁7~8。
[64] 同上。
[65] 同上,卷六下,頁18~19。
[66] 康有為,「致蓮珊書」,《萬木草堂遺稿》,卷三,頁40。
[67] 《補遺》,頁4,9。Lo,Kang,p.188提及這些信,但未引述內容。
[68] Der Ling,Two Years in the Forbidden City,p.175.
[69] Li Chien nung,The Political History of China,1840~1928,p.99.cf.pp.187~190.
[70] 例如看葉德輝,「與許恪士觀察書」,載蘇輿,《翼教叢編》,卷六,頁36。
[71] 陳寶琛等,《德宗實錄》,卷四二七,頁6(光緒二十四年八月十四日)。
[72] 康有為,《大同書》,頁255~289。
[73] 《年譜》,頁5;Lo,Kang,p.34。
[74] 康有為,「仲姊羅宜人墓誌」,載《哀烈錄》,卷一,頁18~22。另見《年譜》,頁3;《補遺》,頁62;Lo,Kang,pp.28,227。
[75] 《年譜》,頁9;Lo,Kang,p.50。
[76] 此信收入蘇輿,《翼教叢編》,卷四,頁22~23。
[77] 梁啓超,「譚嗣同傳」(《戊戌政變記》第五章),《飲冰室全集》,冊一,頁106。
[78] 梁啓超,《戊戌政變記》,頁57;Reginald F.Johnston,Twilight in the Forbidden City,p.73;Der Ling,Two Years in the Forbidden City,p.68。
[79] 對康氏行為譴責最厲的,可見之於葉德輝,「長興學記駁議」,載蘇輿,《春秋繁露義證》,卷四,頁40。另參閱許應夔奏摺,載同書,卷二,頁3~5。葉氏顯對康加以毀謗,因所據並非事實。
[80] 例如柯劭忞,《清史稿列傳》,卷二六〇,頁4。
[81] 《年譜》,頁1~3(1862~1869條)。Lo,Kang,pp.24~27曾譯此段。
[82] 《年譜》,頁8。
[83] 康有為,「致高麗某君書」,微卷一。見《萬木草堂遺稿》,卷五,頁458。
[84] 羅文仲(即羅昌)於康逝世十周年演說,原稿藏羅榮邦處。
[85] 康有為,「與沈子培刑部書」,此函可能寫於1889年,時康約31歲。
[86] 梁啓超,《南海康先生傳》,《飲冰室合集》,《文集》六,頁87~88。
[87] 梁啓超,《清代學術概論》,頁128~129。
[88] 《年譜》,頁18。
[89] 同上,頁20。
[90] 丁文江,《梁任公先生年譜長編初稿》,頁105~106。
[91] 康廣仁,「致(何)易一書」;頁58。此段並可見之於陳恭祿,「甲午戰後庚子亂前中國變法運動之研究」,頁189。
[92] 《年譜》,頁22。
[93] 梁啓超,《南海康先生傳》,頁88。
[94] 陸乃翔、陸敦騤,《康南海先生傳》,頁47~48。
[95] 《不忍雜誌》,第一期(1913),頁15。
[96] 《年譜》,頁3。
[97] 《參政院提議立國精神議書後》,《不忍雜誌》,第九、十期(1917),「教說」,頁9。
[98] 《年譜》,頁4(時1876年鄉試落第)。《補遺》,頁75(詩作於1917年)。
[99] 同上,頁5(見光緒四年條)。
[100] 《年譜》,頁12。
[101] 《大同書》,頁4。
[102] 《年譜》,頁4。
[103] 同上,頁11。
[104] 同上,頁14。
[105] 同上,頁19~20。
[106] Ku Hungming,Papers from a Viceroy's Yamen:A Chinese Plea for the Cause of Good Government and True Civilization in China,pp.5~6.
[107] J.O.P.Bland and Edmund Backhouse,China under the Empress Dowager:Being the History of the Life and Times of Tz'u hsi,p.189.
[108] 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頁709。
[109] 素痴(張蔭麟),「康有為戊戌政變之新史料」,《大公報》「史地周刊」,民國二十五年7月24日。另可見之於翦伯贊等編,《戊戌變法》,第四冊,頁333~334。
[110] 胡思敬,《戊戌履霜錄》,卷四。另可見之於翦伯贊等編,《戊戌變法》,第四冊,頁85。
[111] 丁文江編,《梁任公先生年譜長編初稿》,頁158。梁致康另一函,不接受康責梁「專擅行事」,見同書頁190。
[112] Bertrand Russell,The Impact of Science on Society,pp.44~45.
[113] James T.C.Liu,Reform in Sung China:Wang An shih(1021~1068)and His New Policies,p.68.
[114] 《論語》「八佾」,第四章;「述而」,第廿二章;「泰伯」,第八章;「子罕」,第五章;「憲問」,第卅八章。
[115] 《補遺》,頁73,75。參閱趙豐田,「康長素先生年譜稿」,頁175。
[116] 《年譜》,頁29。
[117] 《年譜》,頁4。參閱陸乃翔與陸敦騤,《康南海先生傳》,上編,頁14。
[118] 同上,頁22。參閱丁文江編,《梁任公先生年譜長編初稿》,頁58。
[119] 「請莊士敦(Johnston)代奏遊說經過」,載康有為,《康南海先生墨跡》,卷四。
[120] 《年譜》,頁26。
[121] 管輅事見《魏書》,卷二九,「管輅傳」,注引「管輅別傳」。
[122] 《年譜》,頁25。
[123] 《年譜》,頁4。
[124] 《補遺》,頁94。風水事可閱Joseph Needham,Science and Civilisation in China,2:259~264。
[125] 如見Fung Yu lan,A History of Chinese Philosophy,1:57~58。
[126] 《中庸》第十六章,第廿四章。
[127] 《禮記》「檀弓上」。
[128] Fung Yu lan,A History of Chinese Philosophy,vol.2,Chaps.2 and 3.
[129] 《論語》「先進」第十一章。
[130] 《荀子》「非相」(見首句)、「天論」(略看)。
[131] 《大同書》,頁9。
[132] 《年譜》,頁3。
[133] 康有為,「義大利遊記」,載《歐洲十一國遊記》,第一編,頁2~27。
[134] 《補遺》,頁75,載康氏長詩,有句云:「一生不入官,好游有癖嗜。」康將其漫遊投射於其理想世界,詳見《大同書》,癸部,第二章,第一、二節。
[135] 《年譜》,頁5,6。
[136] 「滿的加羅遊記」,《不忍雜誌》,第九、十期,「瀛談」,頁1~6。
[137] 《補遺》,頁43。
[138] 《補遺》,頁34。
[139] 「雅典遊記」,《不忍雜誌》,第六期(1913),「瀛談」,頁42。
[140] 「戊戌輪舟中絕筆及戊午跋後」,載翦伯贊等編,《戊戌變法》,第一冊,頁411。
[141] 「義大利遊記」,頁30。本願宗事可參閱George Sansom,A History of Japan to 1334,1:425~426。
[142] 《大同書》,頁420。
[143] 《春秋董氏學》,卷六下,頁16,曾論「有欲」。
[144] 丁文江編,《梁任公先生年譜長編初稿》,頁276,見徐蘇佛致梁啓超函。
[145] 梁啓超,《南海康先生傳》,頁60:「常嚴重,不苟言笑。成童之時,便有志於聖賢之學。鄉里俗子,笑之,戲號之曰『聖人為』,蓋以其開口輒曰聖人、聖人也。」徐蘇佛於1908年夏致梁啓超書,亦以康之健康由於其生活有規律(見丁文江編,《梁任公先生年譜長編初稿》,頁276)。
[146] 陸乃翔、陸敦騤,《康南海先生傳》,頁48。
[147] 《大同書》,頁434。
[148] 梁啓超,《南海康先生傳》,頁84~85對此說得甚明。
[149] 《孟子》「盡心下」等三十七章。
[150] 丁文江編,《梁任公先生年譜長編初稿》,頁58。
[151] 梁啓超,《南海康先生傳》,頁88。
[152] 參閱本書第三章。
[153] 梁啓超,《南海康先生傳》,頁87。
[154] 同上,頁59。
[155] 陸乃翔、陸敦騤,《康南海先生傳》,頁47。
[156] 「跋戊戌與門人書」,載《康南海先生墨跡》,卷二。
[157] 《年譜》,頁5~6。
[158] 「義大利遊記」,頁11。
[159] 《道德經》,二章。
[160] 同上,四十二章。
[161] 此書內容之討論可閱拙文「Kang Yu wei's Excursion into Science:The Lectures on the Heavens,」(Lo,Kang,pp.375~409)。
[162] 「跋戊戌致李提摩太書」,載《康南海先生墨跡》,卷三。
[163] 《諸天講》,序」,頁2。此書約於民國十九年私印,作者之序作於民國十五年。
[164] 民國十一年當他受邀觀劇,看到戊戌時光緒皇帝與他的演出,不禁淚下。他寫了好幾首詩以志感。見趙炳麟,《柏嚴感舊詩話》,卷三,頁8,載《趙柏嚴集》。錄此事與康之四首詩。康同璧,《補遺》,頁85,僅提及此事,未詳。Lo,Kang,p.240則完全沒有提到這件有趣的事。
[165] 見《楚辭》「遠遊」。
[166] 梁啓超,《南海康先生傳》,頁88。即在當時反對者的眼中,康也是一外表堂堂之人。Tse Tsan tai(Hsieh Tsan T'ai)(謝贊泰),The Chinese Republic:Secret History of the Revolution,p.11。對康(時43歲)有如下的描述:「他看來是極聰明之人。他的才學與經驗倶豐……他舉止高傲而獨立。猛見之,不似一普通人。」胡思敬,《戊戌履霜錄》(收入翦伯贊編,《戊戌變法》,第一冊,頁374),也提到康之長須和銳利的目光,神釆不凡。當客人來訪,每慎問來客本鄉的出產和名人,並用西式筆記於紙上,收入袋內。沈雲龍,《康南海評傳》,頁69也記道:章士釗於民國十五年七月在天津時,往訪有為。「而有為年六十九矣!口辯懸河,聲若洪鐘,精神矍鑠,見者辟易。」章退語人曰:「二十年前,聞之服南海者曰,天下之醜詆南海者,其人直未嘗見之耳!見之,未有不易侮為敬者也……而今見之,仍信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