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國八十年 · 二十五 革命與立憲
同盟會成立以後,資產階級革命派以新的姿態走上戰場,向清政府發起猛烈進攻。清政府為了消弭革命,應付輿論,打出了「君主立憲」的幌子。以康有為、梁啓超為代表的資產階級改良派和立憲派互相配合,鼓吹立憲是中國的唯一出路。資產階級革命派則高舉民主革命的旗幟,同他們作了激烈的鬥爭。同時,發動了一次又一次武裝起義,極大地推動了革命形勢的發展。
抵製革命的假立憲
立憲的醞釀,是從資產階級改良派的鼓吹開始的。1903年起,改良派見清政府的所謂「新政」無法遏止革命的洪流,就在他們所控制的《中外日報》和《新民叢報》等報刊上發表文章,呼籲「立憲」。江浙一帶的士紳和資本家,如張謇、湯壽潛等人,也與清政府的地方大吏相勾結,廣泛進行立憲活動。1905年日俄戰爭後,日本戰勝俄國的結局和俄國民主革命運動的發生,都成了立憲派籲請立憲的現實鑒誡。他們認為,日本之所以能戰勝沙俄,是因為日本實行了君主立憲,沙俄仍然是君主專制。而這種君主專制已很難維持下去了,俄國1905年的革命運動就是俄國人民爭取立憲的具體行動。所以,他們勸誡清政府,必須趕快實行君主立憲。
在革命形勢的震撼和立憲派的策劃下,清政府的高級官吏中也有人發出了立憲的呼聲。最早提出的是駐法公使孫寶琦,他在1904年夏的《上政務處書》中,要求清政府仿英、德和日本的制度,實行君主立憲,「先行宣布中外,於以固結民心,保全邦本」。 隨後,兩江總督周馥、湖廣總督張之洞和兩廣總督岑春煊等,都要求「變更政體」,實行立憲。直隸總督袁世凱見有機可投,也於1905年7月上奏,建議清廷派遣親貴大臣出國考察憲政,作為改革政治的張本。這些官僚奏請立憲,為的是想使清朝的封建統治延續下去,同時也是為著鞏固和發展自己的權勢。慈禧太后權衡得失,決定預備立憲,派鎮國公載澤、巡警部尚書徐世昌、戶部侍郎戴鴻慈、湖南巡撫端方和商部右丞紹英五大臣,出洋考察憲政。她在接見大臣時表示:「立憲一事,可使我滿洲朝基礎永久確固,而在外革命黨亦可因此消滅。候調查結局後,若果無妨害,則必決意實行。」
消息傳出,立憲派欣喜若狂。資產階級革命派則相反,他們認為立憲只能是一場騙局。正在東北從事革命活動的吳樾,特地入關趕到北京,寄居於前門外桐城會館,寫了數封遺書,揭露清政府的立憲是「假文明之名,行野蠻之實」。 五大臣出發那天,他懷揣炸彈,打扮成官府僕從模樣,從容步入正陽門外車站,登上五大臣的專車,準備炸死五大臣。不幸機車與列車接軸發生碰撞,炸彈引起爆炸,載澤和紹英受了輕傷,吳樾本人當場犧牲。由於這件事,五大臣出國的日期一直推延到12月11日。因徐世昌和紹英已就他職,清政府又改派順天府丞李盛鐸和山東布政使尚其亨,仍湊足五大臣之數。
出洋五大臣都不懂立憲為何物。他們在國外週遊了半年多,讓梁啓超等人代擬了幾篇關於立憲的奏章,於1906年7至8月間先後歸國,向清廷復命。載澤另上《奏請宣布立憲密折》,稱實行立憲有三大好處:一是「皇位永固」;二是「外患漸輕」;三是「內亂可弭」。 並且說,宣布立憲也只不過是暫時表明一下宗旨,作為立憲的準備罷了。至於什麼時候開始,還可以放寬一點年限。王公大臣在8月27日、28日召開會議,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結果贊成立憲的占了上風。慈禧太后也感到這樣的立憲,對封建專制統治秩序有利,於是決定採納,9月1日正式發出了「仿行憲政」的諭旨。
實際上,慈禧太后對立憲並沒有誠意,在諭旨中一面強調「大權統於朝廷,庶政公諸輿論」;一面又以「規制未備,民智未開」為理由,把實行立憲的具體期限推延。不僅如此,還以先行改革官制入手的名義,把一些重要的部集中到滿人皇親貴族手中。按照清朝的成例,中央各部均設尚書二員,左右侍郎四員,滿族和漢族各占一半。在改革以後,十一個部十三名大臣、尚書中,滿人親貴占了七員、蒙古貴族一員,漢族官僚僅有五員。
儘管清政府一再耍弄花招,立憲派總還覺得立憲有望。他們紛紛組織團體,以促使立憲的早日實現,並擴充自己的勢力。1906年12月,張謇、湯壽潛在兩廣總督岑春煊的支持下,聯絡部分官紳和商學界的代表,在上海成立「預備立憲公會」。隨後,湯化龍在湖北成立「憲政籌備會」,楊度、譚延闓在湖南成立「憲政公會」,松毓在吉林成立「自治會」。他們為立憲大肆鼓吹,彼此之間相互聲援。遠在美洲的康有為,更是喜不自禁,以保皇會總頭目的名義發布文告,令海外一百七十餘埠的保皇會一律改名為「國民憲政會」。他編造說:慈禧太后「甚悔戊戌之舉,近與皇上相得甚歡」,「皇上無虞,憲政將行」,只要組織一個大政黨,他就可以回國執掌大權。「凡一切鐵路、礦山、銀行、工廠,開闢大利,俱給本黨人承受」 ,要人們攜款入黨。梁啓超在日本也拼湊了取名「政聞社」的政治團體。1907年10月17日在東京召開成立會,他登台演講,宣傳立憲。在會後發表的《宣言書》中,向清政府表白說政聞社「對於皇室,絕無干犯尊嚴之心」;「對於國家,絕無擾紊治安之舉」。 次年春,又把政聞社的本部遷到上海,加強國內的活動。然而,慈禧太后的宿恨未消,並不領受他們的盛情。不久下令查禁政聞社的活動,並對該社社員要「嚴拿懲辦」。
立憲派從事實中看出,清政府的立憲只取其名,不務其實。他們感到,如果不給清政府一點壓力,立憲的希望很可能成為泡影。因此,從1907年秋開始,各省立憲派的代表陸續到達北京,向清政府遞交請願書,要求在三年之內召開國會。有些地方督撫和駐外使臣,也被革命黨人的活動嚇得憂心忡忡,接連電奏,請求定出具體立憲期限,以維護清廷的威信。在這種情況下,清政府才於1908年7月令各省籌辦諮議局,8月發布《欽定憲法大綱》,並允准以九年為期,逐步籌備憲政。
《欽定憲法大綱》共二十三條,其中「君上大權」十四條,「臣民權利義務」九條。規定「大清皇帝統治大清帝國,萬世一系,永永尊戴」,「君上神聖尊嚴,不可侵犯」。皇帝總攬立法、司法和行政大權,統帥全國陸海軍;在裁定對外宣戰、媾和與簽訂條約等重大外交事宜時,「不付議院決議」。 其權力之大,同專制君主並沒有什麼兩樣。而給廣大人民的,只有法律範圍內的言論、著作、出版、集會與結社等紙面上的「自由」,卻必須擔負納稅和當兵的義務。這表明,清政府頒布的《欽定憲法大綱》,實際上不過是封建君主專制的裝飾品。
11月14、15兩日,光緒皇帝和慈禧太后相繼死去,年僅三歲的溥儀即位,改次年(1909年)為宣統元年,由他的生父載灃充任攝政王。載灃吸取德國和日本皇室的經驗,自己擔任全國陸海軍大元帥,命其弟載洵籌辦海軍部,充當該部大臣。派另一個弟弟載濤、宗室毓朗控制軍諮處,操縱全國陸軍,從而把全國軍事大權統統掌握在皇族手中。同時,罷免了舉足輕重的袁世凱,把袁世凱趕回河南老家去養「足疾」,以削減漢族大官僚的權力。載灃為了繼續欺騙全國人民,拉攏立憲派,又於1909年3月特下一道重申實行「預備立憲」的諭旨,令各省切實奉行。
載灃的上台,又使立憲派產生了幻想。他們認為光緒皇帝的親弟弟或許能夠把立憲制度搞起來。於是重整旗鼓,四出活動,在各省成立咨議局,聯合發起請願運動。11月中旬,由江蘇咨議局發起,直隸、山東、奉天、吉林、黑龍江、廣東、廣西等十六省咨議局代表,在上海召開「請願國會代表團談話會」,決定組織代表團,晉京請願,要求在一年之內召開國會。1910年1月請願書遞上後,遭到清政府的斷然拒絕。6月16日,代表團又組織發動再次遞上請願書,簽名者號稱有二十萬人。然而,清政府仍不予理睬,照舊堅持立憲的期限為九年。立憲派的第二次請願又宣告失敗。
這一年9月,由清政府一手製造的資政院開場。議員由「欽選」與「民選」兩部分組成。一百名「欽選」議員主要是王公貴族;各部院的負責官員,各省咨議局選出的九十八名所謂「民選」議員,也大多是一些官紳。這樣的資政院,為立憲派增加了一個公開活動的場所。國會請願代表團利用這個機會,發動第三次請願。要求在1911年召開國會,一些地方督撫也聯名上奏,要求縮短期限。清政府無可奈何,11月4日頒發諭旨,宣布將期限縮短為五年,在國會召開的前兩年成立新內閣,令各省請願代表即日散歸。東三省的十名代表又在12月來到北京,上書請願,要求第二年召開國會。被清政府下令押解回籍。天津學界請願同志會會長溫世森倡議聯合全國學界,舉行罷課來要求,也被清政府流放新疆。立憲派第三次請願仍失敗了,以致他們對清政府的不滿情緒漸漸增長。
1911年5月8日,清政府公布新內閣成員名單。包括總理奕劻在內的十三個成員,滿大臣九人,漢大臣四人,而九個滿大臣中皇族占了七人。所以,這內閣被稱之為「皇族內閣」。
清政府的立憲到此已經真相大白。立憲派消弭革命、涉足立憲政府的願望,全部落空。他們在北京召開各省諮議局聯合會第二次會議,揭露清政府「名為立憲,實則專制」,上書要求解散皇族內閣,得到的卻是清政府的嚴厲呵斥。這時候,革命的風暴即將來臨,立憲派的大多數人在立憲失望之際,開始為自己尋找新的出路。
革命與改良的大論戰
資產階級改良派在為清政府的預備立憲歡呼奔忙之際,對革命力量的壯大卻十分驚慌。同盟會成立後,梁啓超就發表了《論中國今日不能行共和制之理由》《申論種族革命與政府革命之得失》等一系列文章,並出版題為《中國存亡一大問題》的論文集,對革命進行攻擊。革命派為了掃除前進道路上的思想障礙,同改良派在以往辯論的基礎上,又展開了一場大論戰。從1905年《民報》創刊起到1907年,論戰共進行了兩年時間,其規模之大,範圍之廣,爭論之激烈,都為中國近代史上所罕見。
這次論戰的中心戰場是在日本。革命派的主要基地是《民報》,由剛剛出獄被孫中山派人接到東京的章太炎擔任主編。改良派的主要基地是《新民叢報》,主編梁啓超。其次是新加坡。革命派在1908年8月創辦《中興日報》,作為同改良派進行論戰的基地,由田桐負責主持,孫中山化名「南洋小學生」,揮筆上陣,親自指揮。改良派則把《南洋總匯報》作為自己的喉舌,與革命派交鋒。此外,在美國的檀香山和舊金山、加拿大的溫哥華、泰國的曼谷、緬甸的仰光等地,也都有兩派報刊的論戰。
這次大論戰的實際內容概括起來,主要有三個問題。
第一,要不要推翻清政府的問題。改良派說不要。梁啓超說,滿洲是中國的領土,並非異國,清朝入關,推翻明朝,這只是中國統治者的更換,不等於中國滅亡。這些話本來都是對的。但是,梁啓超又認為,滿族已被漢族同化,既不存在民族歧視,也沒有任何民族壓迫;全國人民在法律上本來就是平等的,已沒有「享特權者」 。他認為清朝政府是全國四萬萬人的政府,根本沒有推翻的必要,只要對它加以監督和改良就行了。所以得出結論,中國人民的大敵絕不是清朝政府,而是那些因改良會對自己的富貴權勢不利而從中作梗的人。
革命派用大量的事實,對改良派進行批駁。指出民族歧視和民族壓迫一直存在。清軍入關二百六十餘年來,始終實行對漢族的壓制政策,所以漢族人民對滿族貴族的封建統治,不斷地進行著反抗和鬥爭。他們還尖銳揭露了清朝政府是一個投降媚外的賣國政府,頑固守舊,不思振作。如果不推翻清朝政府,中國就不會富強。在論戰過程中,儘管革命派里有一部分人流露出種族主義思想,稱自己是「神明之胄」,並極力用「揚州十日」和「嘉定三屠」等往事,煽動民族復仇主義情緒,這是錯誤的。但也有不少人指出,應當把滿族貴族同一般滿族成員分開,推翻清朝政府,只是使滿族貴族不再掌握政權。革命勝利以後,漢族人民將與滿族人民共同生息於共和政體之下。這樣,革命的目標就更明確了。
第二,要不要建立共和政權的問題。改良派反對在中國建立共和政體,主張實行君主立憲,梁啓超硬說國家是調和利害衝突和平衡正義的。君主可以超然於人民的利害衝突之外,起到調解利害衝突的作用。倘若實行共和,必然會引起下層社會的大動亂,結果共和制度無法實行,還會導致君主專制。他認為,在中國尤其不能建立共和政體,說什麼中國人民沒有實行共和政治的資格,只有在「開明專制時代或君主立憲時代」 ,才能有這種資格。在梁啓超看來,中國不僅不能實行民主共和,甚至還不能實行君主立憲,而只能實行開明專制。革命派從「天賦人權」的原理出發,認為「民權」的興起是不可抗拒的時代潮流;由君主專制變為民主共和是「進化之公理」。還認為,國會是全國的總攬機關,是全體國民的代表,它能夠起到調和人民之間利益競爭的作用。革命派還嚴正批判了改良派誣衊中國人民的種種謬論。指出,中華民族的聰明才智,並不下於世界各民族;所謂「民智不逮」,實際上是封建主義「君權神授」思想的翻版。中國絕不是什麼「國民惡劣」,而是清王朝的統治惡劣。皇帝「不辨菽麥」,大臣「蠅營狗苟」,才是「國民之賊」。 排除這些盜賊,是人民的責任。政治革命的任務,除了人民是沒有誰能夠承擔起來的。人民既能進行政治革命,就能實行民主立憲,既有自由、平等、博愛的精神,在建立共和政體之後,也就一定會有實行議會政治的能力。
第三,要不要進行社會革命。改良派認為中國不必實行,也不能實行社會革命。在梁啓超看來,中國社會的經濟組織與歐美的不同,歐美貧富懸殊,所以必須社會革命。中國自古以來就沒有貴族制度,實行的是諸子均得繼承財產之法,賦稅又特別輕,只要進行一些社會改良就行了;提倡社會革命,就一定要把全部生產機關收歸國有,由國家獨占,對參加勞動的所有國民實行平均分配。這種「平均地權」「土地國有」的結果,必然將「妨害」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和「阻礙」社會文明進步。他威脅革命派說:「敢有言以社會革命與他種革命同時並行者,其人即黃帝之逆子,中國之罪人也,雖與四萬萬人共誅之可也」。
革命派批判了改良派的荒謬論點,指出:「貧富已懸隔固不可不革命,貧富將懸隔則亦不可不革命」。 因為中國已經有放任自由競爭,絕對承認私有財產的制度存在,那就必然產生貧富懸隔的結果,與其在貧富懸隔過甚之時再進行社會革命,還不如在貧富懸隔不甚之時容易成功。他們還指出,實行社會革命,絕不是把所有的生產機關統統收歸國有,主要是在於「勿使關於公益之權利為一二私人所壟斷」,只把郵政、土地、電線、鐵道、銀行、輪船、菸草、糖酒等,收歸國家所有。而土地問題又是其中的關鍵所在。他們主張核定地價,原價歸原主,增價歸國家,國家利用這「增價」部分資金,對土地實行「定價收買」政策 ,逐漸把全國的土地掌握在國家手中,人民都向國家租用土地,國家就可以用全國的地租收入去經營其他事業。對於那些可以自由競爭的事業,則聽任私人經營,國家不進行過多的干涉。這樣一來,生產既不會停滯,也不會產生報酬平等,遏絕勞動動機的問題。
在二十世紀初期,革命已經成為一股不可抗拒的歷史潮流。革命派的言論儘管存在不少缺點和不足之處,但卻反映了中國社會發展的趨勢,道出了人民群眾的心愿。所以他們的鬥志越戰越旺,力量越戰越強,革命報刊如雨後春筍般地湧現出來,從沿海城市逐漸深入到內地廣大地區。改良派逆歷史潮流而動,一經交手,就潰不成軍。他們為清政府辯護的許多論點,都被革命派駁倒。
到1906年5月,梁啓超就感到招架不住,要求停止辯論,遭到革命派的斷然拒絕。梁啓超無法擺脫窘境,1907年7月把《新民叢報》收攤,其他地區的改良派骨幹分子,也都銷聲匿跡或半路脫身。持續兩年的大論戰,便以革命派的勝利與改良派的失敗而結束。
革命派的武裝出擊
資產階級革命派在與改良派進行大論戰的同時,還不斷地利用會黨和新軍發動武裝起義。萍瀏醴起義,就是同盟會成立後領導的第一次大規模的武裝起義。
湖南瀏陽、醴陵和江西萍鄉,處於湘贛交界地區,向來是兩省哥老會聚會的淵藪,1905年馬福益被清政府殺害以後,會黨群眾誓復此仇,更傾向革命,繼續謀劃舉事。第二年春天,長江流域發生嚴重水災,米價昂貴,不少地區陷於饑饉狀態。同盟會總部便利用這個機會派劉道一、蔡紹南回國,進行起義的準備。劉道一駐長沙,負責與同盟會總部聯繫;蔡紹南前往江西萍鄉一帶,聯絡會黨。
蔡紹南在長沙明德學堂學生魏宗銓的幫助下,與會黨首領龔春台等,以在兩湖地區分布較廣的洪江會為基礎,聯合哥老會各個派系與武教師會,組成六龍山洪江會,推舉龔春台為大哥,以「忠孝仁義堂」為最高機關,下設文案、錢庫、總管、訓練、執法、交通、武庫、巡查等,稱為「內八堂」;又設一至八路「碼頭官」,負責聯絡、偵察和發展會員等事,稱「外八堂」。誓詞是:「誓遵中華民國宗旨,服從大哥命令,同心同德,滅滿興漢,如渝此盟,人神共殛。」 周圍群眾紛紛入會,洪江會的組織迅速擴大。
10月初,蔡紹南和魏宗銓到達上海,準備東渡日本,向孫中山報告工作,請示起義的具體日期。但因洪江會人多言雜,活動被清吏察覺,龔春台來信告急。他們又立即返回湖南,決定在年底清吏封印過年時發動起義。只因清吏派兵搜查甚急,幾個會黨首領先後遇害,起義便於12月4日提前發動。起義軍定名為「中華國民軍南軍革命先鋒隊」,並散發檄文。瀏陽洪福會首領姜守旦也宣布起義,號稱「新中華大帝國南部起義恢復軍」。
這次起義得到廣大貧苦農民和安源煤礦工人的熱烈擁護。不數日,集眾至數萬人,占據三四個縣,聲勢之大,為歷次義師所未有。清政府十分驚慌,急忙調集湖南、湖北、江西、江蘇等省軍隊五萬餘人圍剿。起義軍用土槍、土炮、木桿和大刀等武器,與敵奮戰近月,交仗二十餘次。終於因領導不得力,指揮難統一而失敗。劉道一、蔡紹南和魏宗銓等被捕犧牲,龔春台逃到湖南,不久也被逮捕。
萍瀏醴起義失敗後,孫中山於1907年3月被迫離開日本。他毫不氣餒,又在河內成立革命機關,派人聯絡會黨,連續在西南邊境地區發動了六次武裝起義,即1907年5月的潮州黃岡起義,6月的惠州七女湖起義,9月的防城起義,12月的鎮南關起義,1908年3月的欽、廉、上思起義和4月的河口起義。這些起義,雖有一定的影響,但多因準備不足,冒險從事,結果一次一次失敗了。與此同時,光復會在江浙地區也積極開展武裝鬥爭。1907年7月,徐錫麟、陳伯平、馬宗漢等在安慶率領數十名巡警學堂學生起義,刺殺了安徽巡撫恩銘。因事起倉卒,缺乏群眾基礎,很快就被扼殺。陳伯平當場戰死,徐錫麟和馬宗漢被捕遇難。女革命家秋瑾在浙江地區聯絡會黨,準備響應,由於劣紳告密,也遭被捕,英勇就義於紹興軒亭口。1908年11月,熊成基發動安慶新軍馬炮營起義,也因眾寡懸殊,失敗告終。
鑑湖女俠秋瑾
1909年10月,同盟會在香港建立南方支部,由胡漢民擔任支部長,作為領導南方革命的總機關,並立即著手籌備發動廣州新軍起義。1910年2月,同盟會員倪映典率廣州新軍三千餘人起義,結果又告失敗,倪映典等壯烈犧牲。
廣州新軍起義失敗以後,少數革命黨人經不起挫折,滿懷悲憤,從而走上暗殺的道路。曾在《民報》撰著政論聞名的汪精衛,與喻培倫、黃復生等人潛入北京,決心暗殺攝政王載灃,因事機泄露,汪、黃被捕入獄。
1910年11月,孫中山在馬來亞檳榔嶼召開秘密會議,商量捲土重來的計劃。參加者除同盟會的重要骨幹黃興、趙聲、胡漢民以外,還有檳榔嶼、怡保、芙蓉等地同盟會代表,及南洋光復會領導人李燮和等。當時,黃興等由於屢遭失敗,相顧有憂色。孫中山列舉自己的親身經歷,對他們進行鼓勵,指出:「革命之風潮已盛,華僑之思想已開,從今而後,只慮吾人之無計劃、無勇氣耳。」 於是,大家精神復振,一致同意再發動一次大規模的廣州起義。他們決定以廣州新軍為主幹,另選革命黨人五百(後增至八百)名為「選鋒」(敢死隊),計劃占領廣州以後,由黃興率領一軍入湖南,趙聲率領一軍趨江西,譚人鳳、焦達峰在長江流域舉兵響應,然後會師南京,舉行北伐,直搗北京。
同盟會接受歷次起義失敗的教訓,在發動這次起義前,做了許多準備工作,一方面派人到南洋和歐美華僑居住區籌集款項,購買軍械,一方面派人在國內從事組織與聯絡。1911年1月,同盟會在香港成立統籌部,以黃興、趙聲為正副部長,具體領導這次起義,並陸續在廣州設立秘密據點,作為辦事和儲藏軍械的地點。
4月8日,統籌部在香港開會,預定13日發難,分十路襲取廣州城,由趙聲、黃興擔任革命軍正副總指揮。就在這天,同盟會員溫生才沒有同任何人商量與合作,獨自刺殺了署理廣州將軍孚琦,清吏立即宣布戒嚴。而美洲的款項和從日本購買的軍械也未能及時運到,起義只好延期舉行。23日,黃興從香港潛入廣州,成立指揮部,由於內奸告密,清吏加緊搜捕革命黨人,破獲了幾處機關,打亂了起義的部署。黃興感到原來計劃規模太大,臨時將十路改為四路:第一路由黃興親自率領,攻打兩廣督署;第二路由姚雨平負責,攻打小北門;第三路以陳炯明為首,主攻巡警教練所;第四路由胡毅生統帶,負責把守大南門。同時又把起義的日期定為27日(農曆三月二十九日)。
27日下午五時三十分,黃興率領「選鋒」一百三十餘人,臂纏白巾,手執槍械和炸彈,吹響海螺,猛攻兩廣督署。在督署大門口,數十個衛兵頑強抵抗。林文(時爽)等奮勇直前,擊斃衛兵數人,其餘的都逃入衛兵室內。黃興率十餘人由側門攻入署內,遍搜兩廣總督張鳴岐不得,就放了一把火,又衝殺出來,與喻培倫等去攻打督練公所。他們在東轅門外與水師提督李準的衛隊相遇,發生激戰,沖在前面的林時爽中彈犧牲,黃興的左手也受傷,仍然堅持指揮戰鬥。直到最後剩下他一個人時,才避入一家小雜貨店內,換衣改裝,退至河南機關脫險。喻培倫胸前掛了炸彈一大筐,左手執號筒,右手拿手槍,奮勇當先,拋擲炸彈。戰至半夜,終因眾寡不敵,全身多處受傷,率眾退至高陽里盛源米店,以米袋作壘,向敵人猛烈射擊。他們十幾個人同清兵四百餘人相持,鏖戰數小時,斃敵百餘人。後因敵人放火,他們才被迫突圍,喻培倫被俘遇難。
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
起義失敗以後,廣州革命志士潘達微收殮犧牲的革命黨人遺骸七十二具,葬於廣州郊外的紅花崗,並將紅花崗改名為黃花崗,史稱「黃花崗七十二烈士」。這次起義也被稱為黃花崗起義。
黃花崗起義是同盟會籌集款項最多,動員人力最強,準備也最充分的一次起義。可是,由於沒有堅強有力的領導,革命隊伍內部的思想與行動並不統一。面對清吏的嚴厲鎮壓,起義的日期一改再改,而到了預定的時間,又不能齊心協力,相互應援。姚雨平一路藉口未能配齊槍械拒不出動,陳炯明和胡毅生則堅持延期而臨陣脫逃。事先聯繫好的新軍,也因沒有槍支和刺刀而束手作壁上觀。只有黃興一路孤軍苦戰。這實際上是一種軍事冒險,要取得勝利是很難的。
黃花崗起義雖然失敗,但「七十二烈士轟轟烈烈之慨已震動全球,而國內革命之時勢實以之造成矣」。 一場更大規模的革命風暴正在加緊醞釀,清朝的封建統治已經危在旦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