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國八十年 · 二十三 「拒俄」和「抵制美貨」運動
《辛丑條約》的簽訂,只是暫時維持了西方資本主義列強在中國侵略勢力的平衡。中國人民反抗帝國主義侵略的鬥爭,更沒有因義和團運動的失敗而停止。隨著資本主義列強侵華方式的改變,中國人民也把反帝愛國運動推進到一個新的階段。1903年的「拒俄」運動和1905年的抵制美貨運動,就是著名的反帝愛國鬥爭,這些鬥爭促使眾多的愛國知識分子走上革命的道路。
力拒「俄約」
沙俄在侵占東北三省時,為了製造「合法」根據,力圖與清政府秘密交涉簽訂條約。由於八國聯軍攻占了北京,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出逃西安,所以,沙俄侵略軍就軟禁了盛京將軍增祺,並誘迫他派人去旅順「談判」交還奉天問題。失去自由的增祺,只得讓已革道員周冕前往。周冕一到旅順,放在他面前的竟是沙俄早已擬就的《奉天交地暫且章程》。11月8日,周冕在沙俄的壓力下被迫簽了字。主要內容是:俄國在盛京等地駐軍;中國軍隊繳械、撤散;俄國派一名總管,參與盛京將軍所辦理的一切事務;奉天省若設警察,請俄國人「幫同辦理」。沙俄從而實際上剝奪了中國在奉天省的主權,盛京將軍成了沙俄可以任意擺布的傀儡。
接著,沙俄財政大臣維特、陸軍大臣庫羅巴特金和外交大臣拉姆斯道夫(Ламздоров)又擬訂了「監理滿洲」的「原則」,把中國東北直接置於沙俄阿穆爾軍區司令官、關東軍區司令官和西伯利亞鐵道委員會的控制和監督之下,只給中國保留了表面上的行政管轄權,這就使沙俄霸占中國東北的企圖,進一步具體化了。
正是在這樣的形勢下,1901年1月2日,清政府任命駐俄公使楊儒為全權大臣,前往俄國京城彼得堡,負責與沙俄談判交收東北三省問題。腐敗無能的清政府對《奉天交地暫且章程》的簽訂還昏昏然,在給楊儒的訓令中,還聲言:「此事俄廷深敦睦誼,允許交還,一切辦法須臻妥協」。 直至得到楊儒的報告之後,才表示對此「殊深駭詫」,下令將增祺革職。
楊儒同維特和拉姆斯道夫頭幾次會談的重點,是《奉天交地暫且章程》問題。由於楊儒堅持這個「章程」是已革道員周冕擅自畫押,政府並不知情,不能算數,沒有任何請求批准的理由。而且這一事件的消息已經泄露,其他列強十分注視,所以維特和拉姆斯道夫只好同意「暫且章程」之事「姑且作罷」。 可是,維特在談判中口頭提出了新的約款十三條,楊儒據理反駁,拒絕簽字。拉姆斯道夫又提出書面約款十二條,並聲稱「細節可商,大旨難改!」這十二條約款雖然已同意將東北三省全行交給中國,吏治一切照舊;但禁止中國向東北運送軍火;凡是東北的將軍大員辦事不符合沙俄利益的,一經沙俄提出,即行革職;中國北部各省海陸軍,不准用他國人訓練;沙俄在東北留軍一股,以便保護鐵路;中俄邊界各處路礦以及他項利益,非經沙俄允許,不得讓給他國或他國人;非經沙俄允許,中國不得自行造路;除牛莊外,不准將地租給他國人,中國允許沙俄自幹路或支路向北京修築一條鐵路,直達長城。
十二條約款提出後,激起了中國人民的強烈反對。3月15日,上海紳商二百餘人在張園集會。與會者相偕簽名,致電清政府和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之洞、議和大臣李鴻章、駐俄公使楊儒,要求他們據理嚴拒。24日,上海紳商聽說沙俄要強迫清政府在約款上畫押,再次集會於張園,到會者近千人,要求清政府堅決拒絕,勿受恫嚇。許多未能與會者,則紛紛發表函電,表示支持。浙江、江蘇、廣東、山東、香港、澳門等地的愛國人士,以及新加坡的愛國華僑,也都舉行會議,反對清政府簽約。
在同沙俄簽約問題上,清政府內部分成兩派。一派以李鴻章為首,為沙俄的侵略行徑諸多辯解,認為「若照俄廷約款,除第八款蒙古、新疆礦路外,似尚無甚紕繆」,散布與沙俄簽約勢在必行的論調。另一派以張之洞和劉坤一為代表,不同意與沙俄簽約,認為沙俄所提出的條款,直接威脅著清政府的統治,一旦答應,列強必將群起效尤,中國將有被瓜分的危險。這一派得到英、日、美、德等國的支持。這些列強都擔心沙俄獨吞東北與中國北方各省,會影響他們在中國的侵略利益,所以一再向清政府發出警告:「在公約(指《辛丑條約》)未定以前,中國不得與他國立約。」楊儒則堅持捍衛中國的主權,抱定宗旨,新訂條約必須無損於中國的兵權、利權、行政權,拒絕在這十二條約款上簽字。
狡猾的沙俄政府見這一著沒有成功,又變換手法,進行欺騙。3月13日,拉姆斯道夫提出最後改稿十一條,這一稿與原十二條約稿相比,只對個別條款中的刺眼字句作了刪削,妄圖獨占東北的實質並未改變。拉姆斯道夫還聲言:「此經我君(沙皇)核准,即為定稿。」限十五天畫押,不准更改一字。沙俄政府威脅楊儒說:「如逾期不畫,勿再議交收,勿再言友好,前告各國不占地之文,當收回作廢。」 3月20日,楊儒要求會見拉姆斯道夫,面商延長畫押期限,拉姆斯道夫拒而不見。楊儒送上備忘錄,也被原封退回。楊儒去找沙俄財政部和陸軍部,也報以同樣的態度。
楊儒把這種情況電告還在西安的清政府和主持外交的奕劻與李鴻章。清政府的答覆稱:畫押還是不畫,「究竟利害孰輕孰重,尊處必有確見。」「惟有請全權定計,朝廷實不能遙斷也。」奕劻和李鴻章也回電,要楊儒「明告英及各國駐使,勢處萬難,不能不允;一面即酌量畫押,勿誤。」 沙俄政府知道楊儒已成了畫押與否的關鍵人物,更向楊儒施加壓力。維特無恥地聲稱,中國政府「如欲加罪於與俄訂約之人,俄必出場保護」。在這十分嚴重的關頭,楊儒經受住來自各方的壓力,維護了國家的領土主權和民族尊嚴。他憤怒回答維特,說:「我系中國官員,欲求俄國保護,太無顏面!」 堅持除非奉朝廷頒發確旨,否則決不簽約。後來楊儒在返回使館途中跌傷,不久病死於任上。
沙俄強迫清政府秘密簽訂約款的陰謀未能得逞,卻又不甘心放棄中國的東北。直到1902年4月,由於中國人民的強烈反對,與各列強之間矛盾的激化,沙俄才被迫同意與清政府簽訂《交收東三省條約》,規定在沒有變亂發生,亦無他國牽制的情況下,俄軍自該約簽字之日起,分三期撤軍,每期六個月,十八個月內撤完。
「學生軍」
《交收東三省條約》雖已簽訂,但沙俄並不準備執行。1902年10月,第一期撤兵的最後期限已到,沙俄僅把駐奉天、牛莊、遼陽等地的部分俄軍,調到東省鐵路兩側。1903年4月,第二期撤兵的最後期限又到,沙俄不但不依約撤兵,反而增派軍隊八百多名到安東(今丹東),並重新占領營口,還向清政府提出七項無理要求。
沙俄妄圖永占東北的惡劣行徑,激起了中國人民的極大憤慨。4月27日,在上海的江蘇等十八省愛國人士再次集會於張園,有一千多人參加,數十個人登台演說。到會者爭助捐款,討論挽救的辦法,並致電外務部和各國外交當局,申明「全國人民萬難承認」。
沙俄向清政府提出七項無理要求的消息,經日本報紙披露後,中國留日學生的各省同鄉會,紛紛開會研究對策,並建議自行組織義勇隊,準備開赴前敵。4月29日下午五百多名中國留學生在東京神田錦輝館召開大會,與會者一致同意成立義勇隊。大會以後,各省留學生又召開同鄉會臨時會議,研究「拒俄」問題。對於成立義勇隊一事,無不贊成,爭先恐後地報名參加。留日女學生所組織的共愛會,也召開會議,商議如何協助義勇隊。
5月2日,留日學生再次在錦輝館召開大會,報名參加義勇隊的全部到會。會上商議了各項規則,並改名義勇隊為學生軍。次日在留學生會館編隊成軍,全隊共一百二十一人,分甲、乙、丙三個區隊,公推藍天蔚為隊長,於5月6日開始操練。
義勇隊是以「拒俄」為主旨的愛國團體,根本沒有推翻清朝封建統治的意思,其中大多數人還對清政府抱有幻想,表示願意聽從清政府的節制。但是,義勇隊的軍事活動,卻使駐日公使蔡鈞感到非常不安。他急忙致電清廷和兩江總督,報告說義勇隊「名為拒俄,實則革命」,要求對歸國活動的學生「嚴密查拿」。 同時他又勾結日本政府,勒令義勇隊解散。5月11日,一部分激進的留學生再度在錦輝館召開會議,把學生軍改名為軍國民教育會,會員有三百零八人,分射擊班、講習所和體操科,即日陸續開始活動。
中國留日學生的拒俄活動,在國內引起強烈反響。4月30日,上海的愛國人士在張園召開拒俄大會,參加者共有一千二百餘人,蔡元培首先在會上發表演說,倡議設立國民公會,討論國事。馬君武領導在座者同唱《愛國歌》,慷慨悲壯,動人肺腑。正當大會進入高潮之際,忽然接到東京留學生成立義勇隊的急電,遂商定在上海成立拒俄義勇隊。不久,上海拒俄義勇隊也改名為軍國民教育會,入會者有蔡元培、吳稚暉、黃宗仰等九十六人。同時,拒俄鬥爭在北京、武昌、安慶、南昌、南京、杭州、福州、長沙、開封等地,也普遍展開,形成了一個具有全國規模的群眾運動。
清政府在接到蔡鈞的急電後,即密電蔡鈞對在東京的留日學生,「時偵動靜」,又連忙飭令各省督撫,密切注視回國的留學生,「遇有行蹤詭秘,訪聞有革命本心者,即可隨時拿到,就地正法」。 各省當局也遵令嚴密查防。特別是東南沿海各省,更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場轟轟烈烈的反帝愛國運動被殘酷地鎮壓下去了。
但是,清政府懾於國內廣大人民的反對,英、美、日等國又頻頻干涉,始終沒有答應沙俄提出的七項無理要求。同時,經過這場鬥爭,又使許多愛國知識分子擦亮了眼睛,看清了清政府的真面目。所以,軍國民教育會在成立時,就明確規定以「養成尚武精神,實行民族主義」為宗旨,改變了義勇隊等宗旨不明的狀況,舉起了反清革命的旗幟。而在聽到北上特派員鈕永建、湯爾和在天津被清吏殺害的傳聞後,軍國民教育會又決定進行方法三種:「一曰鼓吹;二曰起義;三曰暗殺」。 並推舉人員回國運動起義,走上了反清武裝鬥爭的道路。
反對續訂「美約」
繼拒俄運動之後,1905年又爆發了一次全國規模的反美愛國運動。這次運動是由於美國脅迫清政府續訂苛待華工的條約而引起的。
早在十九世紀四十年代末期,中國東南沿海一帶衣食無著的勞動人民,已有漂洋過海前去美國的,參加了對美國西部地區的開發。愁於招不到工人的美國資產階級,見中國人能吃苦耐勞,心靈手巧,就運用誘騙等手段,從中國的廣東、福建等地招募了一批又一批勞動者,到美國的西部去充當苦力。因此,從十九世紀五十年代開始,在美國的華工人數不斷增加,到1883年時,總數已達三十萬人以上。美國西部礦藏的開採,鐵路的修築,土地的開墾,城市的興建,都有華工付出的辛勤勞動和血汗。廣大華工對美國西部的開發作出了如此重大的貢獻,但由於祖國貧窮衰弱,他們卻受到美國僱主的種種迫害,得不到保護。華工的地位幾乎等於奴隸,工資比當地人少一半,納稅卻比別人都多,被抑勒的事情,更是層出不窮。如果華工與當地人爭訟,即使華工受屈,若無當地人作證,官府也不准受理,他們甚至連生命安全也得不到保證。1872年,美國發生經濟危機,工人到處舉行大罷工,階級矛盾異常尖銳。美國政界為了轉移工人的鬥爭視線,硬說華工奪去了美國工人的飯碗,極力煽動種族仇視,掀起一股又一股反對華工的惡浪。
1880年11月,美國政府脅迫清政府簽訂《續修條約》,規定華工赴美或在美國居住,被認為「實於美國之益有所妨礙,或與美國內及美國一處地方之平安有所妨礙」 時,美國政府就可以對人數或年限加以限制,從而為其限制和排斥華工製造法律依據。1894年3月,美國政府再次迫使清政府簽訂的《限禁來美華工保護寓美華人條約》明確規定,禁止華工前往美國。此後,美國政府又以該條約中「現時之例,或自後所定之例」為依據,肆無忌憚地加添了許多私例,前後總計,共有一百五十餘條,其限制與排斥,遠遠超出了華工的範圍。凡是進入美國的中國人,都要受到苛待,連中國駐美國的外交官,也遭到污辱。1900年,檀香山的美國當局竟以檢疫為名,把華人住區全部燒光,華僑損失財產達二百六十餘萬。
中國人在美國的悲慘遭遇,引起了廣大華僑和國內人民的極大憤懣。1904年夏,《限禁來美華工保護寓美華人條約》即將期滿,國內外報紙不斷刊登要求廢約的言論。檀香山的《新中國報》發表《擬抵制禁例》一文,首先提出了抵制美貨的辦法。到了12月,「條約」期滿,旅美華商聯合一百幾十個地方的十多萬華僑,致電清政府,陳訴華僑在美國被虐待的情況,要求廢除這種苛約。清政府在輿論的壓力下,指示駐美公使梁誠,與美國政府交涉修改條約問題。但交涉數月,毫無進展。1905年4月,美國政府派新任駐華公使柔克義(W.W.Rockhill)和清政府直接談判,想利用恐嚇手段,催迫清政府續訂苛約。消息傳出,激起全國人民的義憤。一場反美愛國運動在全國範圍內迅速展開。
1905年5月10日,上海總商會召開特別會議,商會代表曾鑄(少卿)登台演說,痛斥美國政府的排華政策,並提出以兩個月為期,如果美國政府不允許修改苛約而強迫續訂,則聯合全國各地誓以不運銷美貨來進行抵制。這個倡議得到與會紳商的一致贊成。隨後公議電稿,以曾鑄的名義向清政府外務部和商部,「吁懇峻拒畫押,以伸國權而保商利」。 並通電漢口、南京、廣州、廈門、香港等二十一處商會,要求採取一致行動。12日,上海廣東幫紳董在廣肇公所召開同鄉會,提出三項抵制辦法:一是中國無論公私,一概不用美國人;二是華人受僱於美國人者,均即自行辭退;三是華人相戒不用美國貨。14日,上海福建幫紳董在泉漳會館重行集會,商定的抵制措施是:從美國來的各貨一概不用,包括機器等在內;美船攬載,華人不應裝貨,各埠一律;美國人所設學堂,華人子弟不應入學;美國人所經營的洋行,華人不應應聘作買辦或通譯等事,美國人住宅所僱傭工,勸令停歇,庖御等人一概在內。此後,上海各界紛起響應,外省各地也聞風而動。據不完全統計,從5月到7月中旬,全國各地所舉行的大小集會,就有五十多次。
到7月20日為止,美國政府仍堅持不准改約。上海總商會再次開會,經過激烈爭辯,決定將抵制美貨的辦法,按期實行。同一天,上海商學會召開特別大會,到會者除南市各大商家外,還有北京的銀行、鋼鐵、棉布、錢莊等行業的巨商和北方學界代表,共有一千多人,一致舉手通過不用美貨的決議,並準備建立一個大發賣所,以處置存貨。以抵制美貨為主要內容的反美愛國運動,進入了高潮。
上海是這次反美愛國運動的中心,參加者除商界以外,還有學、婦、工、藝等各個階層。5月10日以後,美國在上海所辦學校的教員和學生不斷離校。22日,清心書院全部解散;同一天,中西書院的學生也停止上課,紛紛退學。7月9日,上海女界在廣西路上的榕廬開會,提出致書各男界,聯絡內地女界,刊發美貨名目牌號傳單,分赴各地演說,以及成立中國婦女會等抵制辦法,得到與會者的贊成。工人群眾的行動也十分堅決。7月28日,上海報關行工人開會決定,各商家凡是在7月20日以後所定的美貨,一律不代裝運。愛國藝人汪笑儂為了配合抵制美貨的鬥爭,特地排演《苦旅行》一劇,深受人們歡迎。甚至連少年兒童也都積極行動起來,加入抵制美貨的行列。在短短几個月時間裡,上海各界先後參加抵制美貨的,就有二十四個團體、七十六個行業。
廣東是著名的僑鄉之一,旅美華工和華僑人數最多,所以反美愛國運動也很激烈。7月16日,廣州成立了拒約會,以普勸國民不用美貨,抵制美約為宗旨。23日,改名為「抵制苛約不用美貨公所」。接著,南海、新寧(今台山)、佛山、順德、東莞、香山、石岐、江門、肇慶、潮州、汕頭、韶關等地,都成立了拒約分會,掀起了抵制美貨的熱潮。青年學生組織宣傳隊,奔走城鄉;工人相誡不購美貨,不吸美煙。知識分子則創作《苦社會》《黃金世界》等文學作品,揭露美國資本家虐待華工和華僑的情形,激發人們民族仇恨。同時又出版《拒約報》《時事畫報》和《覺報》,以抵制美貨為主要內容,從而為全省的反美愛國運動造成了聲勢,擴大了影響。
反美愛國運動席捲全國許多省市,也波及海外的華僑居住區。北京、天津、南京、漢口、桂林、成都、杭州、南昌、西安、濟南、牛莊等一百六十多個城市,相繼成立「爭約處」「拒約會」「抵制美貨公所」等團體,大力宣傳和組織群眾抵制美貨。旅居美國、日本、泰國、菲律賓等地的華僑,出於愛國熱忱,也都致電匯款,對祖國的抵制美貨運動進行聲援。所以這次運動的規模和聲勢,不斷擴大。
廣州《時事畫報》刊出的抵制美貨運動宣傳畫
中國人民反美愛國運動的聲勢浩大,使美國政府驚慌失措。5月16日,美國駐上海總領事致電上海道袁樹勛,要求參加各商董抵制美貨的集會,並蠻橫聲稱:「各商董允宜靜候,如有函稟,本代總領事仍願代達本國政府,以商可否,決不可徒事紛擾,致礙大局。」 五天之後,他又送文章給《時報》,迫令刊登。文中既以威脅的口氣聲稱,抵制美約「有損無益」,又為美國的罪行狡辯,說各報所載,「內多不實不盡之處」。 又說什麼美國只禁華工入境,不禁商人、遊客和學生等,妄圖拉攏中國的資產階級,分化破壞抵制美貨運動。再度來華的美國新任駐華公使柔克義,在5月底到達北京以後,立即照會清政府外務部,要求下令各省督撫「一律禁阻」。他還勾結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凱,向清政府施加壓力。
清政府非常害怕反美愛國運動妨礙其依靠帝國主義支持苟延殘喘的「大局」。在8月21日和31日,連續發布上諭,命令各省督撫「認真勸諭,隨時稽查」,「倘有無知之徒從中煽惑,滋生事端,即行從嚴查究」 ,對反美愛國運動進行嚴厲鎮壓。袁世凱在運動剛開始時,就不許天津商民「附和上海商會抵制華工禁約」,使北方的反美愛國運動受到很大挫折。天津《大公報》只因登載了抵制美約的消息,他就下令禁止人們閱看達數月之久。兩江總督周馥致電各關道,說「禁工一事本非美國官紳之本意,虐待一事更非美國官紳所樂聞」,公然為美國苛待華工進行辯護,還要人們保全美國「文明」的「名譽」。清政府兩次電令他嚴辦曾鑄等人,只是因為他害怕眾怒難犯,才未敢公開下手。兩廣總督岑春煊遵照美國駐廣州領事的意旨行事,逮捕了拒約會職員馬達臣等三人,並命廣州知府和南海、番禺二縣的知縣,親到拒約會總部所在地廣濟醫院,強令解散。其他省市當局也都採取不同手段,對這次反美愛國運動進行破壞和摧殘。
在中外反動勢力的聯合壓制下,販賣美貨的大商人首先退出運動。他們的代表上海商會,把不訂美貨和不用美貨分開,歪曲抵制美貨僅僅是不用,而不是不訂,通過這樣的手法繼續訂購美貨,並將已購美貨貼上印花公然出售。這種破壞行為,遭到中小資產階級和工農群眾堅決反對。但是,作為這次運動的發起者和領導者的民族資產階級上層,卻逐漸動搖、退縮。曾鑄聽到美國官員願改苛約的虛偽許諾之後,立即表示「若不收篷轉舵,竊恐蹈為之已甚之誚」。8月11日,他在販賣美貨的大商人威脅下,發表了《留別天下同胞書》,既說:「願曾少卿死後,千萬曾少卿相繼而起,挽回國勢,爭成人格,外人不敢輕視我,殘賤我,奴隸我,牛馬我,有與列強並峙大地之一日」,又說:「我死之後,不可與死我者為難。抵制辦法,似以從不用美貨為宗旨,千萬不可暴動。若貽各國以不文明口實,則我死亦不瞑目」。 此後,他就銷聲匿跡,不再活動。一些在運動中結成的團體,也因失去領導中心而不斷解散。到1905年底,一場轟轟烈烈的反美愛國運動,就逐漸沉寂下來。
運動是失敗了,但其歷史作用和意義卻是不容忽視的。美國和清朝統治者因懾於中國人民的力量,也終於未敢續訂限制華工的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