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之井 · Chap.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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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期後某個美麗的夜晚,史蒂芬帶著安琪拉到莫頓來。她們和安娜、撲通一塊兒喝茶,安娜對女兒的這個朋友冷淡卻不失禮數,倒是撲通表現得頗為憤慨——她非常不信任安琪拉·寇斯比。但現在史蒂芬可以帶安琪拉參觀莫頓了,她的態度很嚴肅,就好像首次介紹自己的家是一件神聖的事,好像莫頓本身一定也能感覺到這位嬌小金髮女子的到來,具有某種重大意義。於是她們非常鄭重地走遍整棟宅子——甚至包括菲利浦爵士的舊書房。
她們從大宅走到馬廄,史蒂芬對友人提起拉弗瑞,口氣依然鄭重。安琪拉傾聽著,儘管毫無興趣,也裝出興味盎然——她很怕馬,卻喜歡聽這女孩沙啞的聲音,如此年輕而誠摯的聲音讓她很感興趣。拉弗瑞湊上來聞她,然後仿佛不以為然地噴鼻息,她真是嚇壞了,尖叫著開始往後退,史蒂芬便拍打它光滑的灰色肩膀喝道:「夠了,拉弗瑞,過來!」拉弗瑞嫌惡地走開,對著燕麥飼料噴息,以表達它的委屈。
她們離開了它,漫步穿過花園,很快便將可憐的拉弗瑞拋到腦後,因為花園裡瀰漫著夜香紫羅蘭的淡淡芳香,與其他淺色花卉的香氣,這些花到了晚上聞起來最香甜,史蒂芬心想安琪拉·寇斯比倒很像這種花——又白又香,於是史蒂芬輕聲對她說:「你好像屬於莫頓。」
安琪拉緩緩露出帶有探詢意味的微笑說道:「你這麼認為嗎,史蒂芬?」
史蒂芬回答道:「是的,因為我和莫頓是一體的。」她幾乎沒有意識到自己話中的弦外之音,但安琪拉意識到了,立刻說道:「唉,我不屬於任何地方——你忘了我是個外人。」
「我知道你就是你。」史蒂芬說。
她們繼續沉默地走著,天色漸暗,變化的天光越來越金黃,卻也越來越模糊不明。喜愛那奇異光線的鳥兒先是個別獨鳴,接著同聲齊唱:「我們很快樂,史蒂芬!」
史蒂芬轉向安琪拉,回應鳥兒:「你在這裡讓我好快樂!」
「如果真是這樣,你為什麼就不敢叫我的名字?」
「安琪拉……」史蒂芬喃喃喊道。
接著安琪拉說:「我們認識才三星期多一點,這友誼發展得真快。我想這是註定的,我相信宿命。你第一次到農莊來的時候,害怕得不得了,你為什麼那麼害怕?」
史蒂芬緩緩地回答:「我現在也害怕——我怕你。」
「可是你比我強壯……」
「對,所以我才這麼害怕,你讓我覺得強壯……你是有意這麼做的嗎?」
「這個嘛,也許吧……你是那麼與眾不同,史蒂芬。」
「是嗎?」
「當然是,你自己不知道嗎?你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
史蒂芬微微顫抖。「你介意嗎?」她支吾著問道。
「我知道你就是你。」安琪拉再次微笑,逗著她說,但也同時伸手拉起史蒂芬的手。
那手中有種奇特且強有力的感覺令她深深悸動,她於是握得更緊。「你到底是什麼人啊?」她低低地說。
「不知道。繼續這樣握著吧,握緊一點,我喜歡你手指的感覺。」
「史蒂芬,別荒唐了!」
「繼續握著我的手,我喜歡你手指的感覺。」
「史蒂芬,好痛,你壓到我的戒指了!」
這時候她們已來到湖邊樹下,腳輕輕踩在發亮的地毯上,兩人手牽手進入那個萬籟俱寂的地方,片刻間只有她們的呼吸擾亂這片平靜,但隨後還是又被平靜給掩蓋了。
「你看。」史蒂芬指向那隻名叫彼得的天鵝,它正從自己的白色倒影上方漂浮而過。她說道:「你看,這就是莫頓,充滿了美與寧靜——它就像那隻天鵝,漂浮在平靜的深水之上。而這一切的美與寧靜都是你的,因為現在你是莫頓的一分子了。」
安琪拉說:「我從來沒有感受過寧靜,我心裡沒有寧靜——我想我在這裡也找不到,史蒂芬。」她說著鬆開手,從女孩身邊移開了些。
但史蒂芬繼續輕柔地說話,聽起來幾乎像在說夢話:「多美麗啊,我們的莫頓多美麗。冬天傍晚這些湖水都結冰了,當你和我在冬天裡來站在這兒,那夕陽底下的冰面看起來就像黃金厚板。當我們往回走,還沒看到柴火,遠遠地就能聞到那味道,我們很喜歡那種好氣味,因為它代表了家,而我們的家就是莫頓。我們很快樂、很快樂,非常心滿意足,內心平和,因為心裡充滿這個地方的平靜……」
「史蒂芬,別說了!」
「我們倆都充滿了莫頓的古老平靜,因為我們是那麼深愛著對方,也因為我們很完美,你和我是一件完美的事物,不是兩個個別的人,而是一體的。我們的愛點燃一把鼓舞人心的巨大烽火,所以我們再也無須害怕黑暗,我們可以藉由愛取暖,可以一塊兒躺下來,我的雙臂環抱著你……」
她突然打住,兩人互相凝視著對方。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安琪拉低聲說。
史蒂芬回答:「我知道我愛你,世上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隨後,也許是受到迷人夜色的感染,因為那古怪、不尋常的冒險精神,因為那急於享受令人難以忍受的奇特甜蜜的衝動,安琪拉朝史蒂芬跨近一步,接著又一步,直到她們的手相觸。此時的她,與過去的她,與將來(甚至就是明天)又會恢復原樣的她,在這一刻全都融合成一股強烈的欲望、一種必要的需求,這需求就是史蒂芬。史蒂芬的需求如今也是她的需求,只因為它以盲目的、無法理解的意志力想求得滿足。
接著史蒂芬將安琪拉擁入懷中,像情人一樣吻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