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斐遜總統 · 第18章 退休後的工作與政治觀點
精彩看點
退休後的工作——擴大美國領土——給財政部長的建議——對戰爭的看法——邪惡的一面——密蘇里妥協案——南北分界線——關於奴隸解放的觀點——與司法部門的鬥爭——聲明和抗議
傑斐遜對公共事務的興趣已成為內在需求,一時半會兒難以消失。退休後,傑斐遜經常與新總統保持書信往來,偶爾行使黨內職權。這與亞歷山大·漢密爾頓在聯邦黨內的權力完全不同。人們惡意的調侃也隨之而來,言下之意是現任總統詹姆斯·麥迪遜只是前總統傑斐遜的傀儡。詹姆斯·麥迪遜當然不可能成為任何人的傀儡,但別人的調侃無疑會傷害新總統的感情並降低他的威信。傑斐遜敏銳地察覺到詹姆斯·麥迪遜的處境,減少了與新總統的往來。
大家應該注意傑斐遜提出的關於公共事務的一些觀點。傑斐遜認為,新政府領導下的國家會在一段時期內和平而繁榮,戰爭是一種「虧本的買賣,而非無限制的掠奪手段」,能避則避。傑斐遜指出:「現在的歐洲處於狂熱狀態,我們不能以正常的眼光審視榮譽。」當時國家正準備簽訂一個貿易條約,傑斐遜力勸詹姆斯·麥迪遜,在原則問題上不能讓步,不能像過去簽訂的《傑伊條約》那樣,讓英國迫使美國立約。
傑斐遜做夢都想擴大美國領土。他說:
拿破崙·波拿巴會以低價將佛羅里達及其附近地區賣給我們,以阻止我們與西班牙殖民地的殘餘勢力聯合。這些地區本該屬於我們。戰爭爆發後,我們才意識到佛羅里達及其附近地區特別重要。儘管困難重重,我還是同意古巴加入我們的聯盟……我們應該在獨立戰爭中就把北方納入聯邦。我們應該擁有一個遼闊無邊的自由國度。我相信,我國的憲法在擴大領土和自治方面早已十分完善。
這些話是傑斐遜在1809年說的,完全是在做白日夢!
到目前為止,傑斐遜已經改變了自己對商業和製造業的敵視態度。他說:「農業、製造業和商業的平衡發展是我們獨立的必要條件。製造業滿足我們的消費,又能促進原材料的生產。商業則將我們過剩的農產品推向市場,換來自己不能生產的物品。」
傑斐遜寫信給財政部長艾伯特·加勒廷,敦促他要不遺餘力地償清國債。傑斐遜說:「還清債務對政府的命運至關重要,這完全取決於詹姆斯·麥迪遜先生和你自己……實現這一目標將給你帶來榮譽,國家也會感激你。」傑斐遜很尊重艾伯特·加勒廷。1810年冬天,有人攻擊艾伯特·加勒廷,共和黨內也產生了分歧。傑斐遜盡其所能阻止這一分歧。傑斐遜高談雄辯,宣揚黨內和解,並制定了黨內一致性原則。激進派和保守派欣然接受了這一折中性的原則。
1812年春,傑斐遜意識到英國和美國的戰爭一觸即發。他寫信給一位英國朋友,說:「英美兩國就要開戰,但不是我和你開戰。兩國本可以通過和平的方式實現互惠互利,為什麼要開戰呢?上帝肯定會寬恕我們的政府訴諸戰爭的做法,因為從來沒有一個國家像我們承受過如此多的苦難。」傑斐遜和詹姆斯·麥迪遜的忍耐力為常人所不及,他們為避免即將到來的戰爭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傑斐遜以樂觀的態度審視這場災難性的戰爭。他希望美國能夠保衛自己的港口並收回英國所占的領土。傑斐遜說:「今年,我們獲得加拿大至魁北克附近的土地,為我們接下來進攻哈利法克斯做好鋪墊,最終要把英國人趕出美洲大陸。」由此可見,傑斐遜軍事方面的才能的確難登大雅之堂。傑斐遜說:「英國的支持者竭力慫恿我們選擇海洋作為戰場,那是美國的弱點、英國的強項。」奇怪的是,許多地方都強烈要求傑斐遜擔任1812年的總統候選人。傑斐遜的黨眾對他的敬仰已達到了盲目的程度。亨利·蘭德爾先生還告訴我們「詹姆斯·麥迪遜的一位知己聽詹姆斯·麥迪遜親口說,要把國務卿的職位交給傑斐遜」。1812年10月1日,傑斐遜就這一話題寫信給威廉·杜安[1],說:「我信奉羅馬人的觀點,昔日的將軍如果能為自己的國家做些有益的事,今天就是當下士也值得尊敬。若為了一己私利而置公共利益於不顧,則是虛榮。歲月不饒人,我已經老了,體能衰減,精神也大不如以前。」傑斐遜顯得憂鬱而且顧慮重重。信的最後,傑斐遜滿意地說:「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能力有多大,並不想讓朋友們來可憐自己,無論何時退休都無所謂。」這可能是一個藉口,也可能不是,因為傑斐遜總是嘮嘮叨叨地說自己早已年老體衰。
總統任上的詹姆斯·麥迪遜
威廉·杜安
傑斐遜樂觀地推斷,和平最終會到來。他希望「英國能夠承認在海上強制徵兵的暴行,並承諾摒棄這樣的暴行」。否則,英美之間只有戰爭,永遠無法和解。傑斐遜強烈反對英國對美國的敵視和仇恨,希望上帝保佑這一切能夠改變。他說:「我非常真誠地希望能和英國平等友好地交往……我知道英國人的走狗將我描繪成了英國的敵人。相信這種說法的人要麼是傻瓜,要麼認為我是傻瓜。我也不希望看到英國受到侮辱和傷害,也不反對英國政府罪大惡極的行事準則,更不想與英國制訂對外政策的人為敵。我無法確定英國是否會在政治原則中講一點道德,不知道英國是否會對我們以禮相待,或至少以中立態度對待我們。我要強調的是,世界上還沒有一個國家像英國一樣,讓我們為了與之建立友誼而做出如此大的犧牲。」
傑斐遜善於消除仇恨。他總是希望和解、原諒,讓失去或破裂的友誼重歸於好。與約翰·亞當斯吵完架後,傑斐遜非常誠懇地和約翰·亞當斯溝通。這只是傑斐遜人格魅力的諸多例證之一。人們覺得傑斐遜和藹可親。最令人遺憾的是,根據記載,他也像魔女「阿拉斯」一樣,具有邪惡的一面。人們普遍認為,傑斐遜總是充滿善意,但傑斐遜有時也會縱容自己無情地報復別人。要不是因為這個原因,美國民眾對他的看法會大不一樣,好像透過傑斐遜仁慈和友善的一面,窺視到了他本性的另外一面。
1820年,傑斐遜對《密蘇里妥協案》深感不安。
傑斐遜說:「該法案事關重大,就像夜晚的火警警鈴一樣驚醒了我。我立刻意識到該法案對我們的聯邦是一種凶兆。暫時相安無事,但不知最終會如何。」「《密蘇里妥協案》標誌著美國南方和北方的領導人就密蘇里地區變為自由州還是蓄奴州的問題,在道德和政治原則上相互妥協達成一致,並在地理上畫出一條自由州和蓄奴州的分界線來。這條分界線一旦被確定,恐怕再也無法從我們的頭腦中抹去。該分界線會在不同的場合被反覆提起,不斷激起人們的憤怒,直到彼此之間產生致命的仇恨。總體來說,分為兩個不同的州也比一直不和更可取。」
傑斐遜預見到了內戰,說:「我們會不會再次看到雅典人和斯巴達人的聯盟?是否會再一次爆發伯羅奔尼撒戰爭?」傑斐遜雖然預見了未來可怕的戰爭,但沒能認清衝突的性質和結果。傑斐遜說:「這不是道德問題,而是權力問題。《密蘇里妥協案》的目的是從地理位置上劃出一條線來,作為選舉總統時的準則。如果法案不生效,爭論將會一直延續下去。」人們都認為道德因素隱含在表象之下,傑斐遜卻認為以後的衝突與道德無關,南北分裂後北方受到的影響更大。傑斐遜預測道:「北方人會發現,南北的分界線與北緯三十六度自由州和蓄奴州的分界線完全是兩回事。以製造業和航海為生的各州將為了自己的生計而紛爭不斷,經歷一些困難之後,他們將言歸於好,根本不用擔心。」
此外,傑斐遜認為國會幹涉了各州的權利。他譴責「國會為新成立州的人口設定了不同條件。這本來是各州的特權,憲法不能剝奪各州的權利而將其賦予聯邦政府」。傑斐遜奴隸解放的觀點始終沒變,但他比以前更加注重實際困難。他說:「這種財產(奴隸)的割讓是無足輕重的小事,『奴隸』這種稱謂本來就不對,我不會再考慮此事。通過財產割讓,可在大範圍內實現奴隸解放和遷移,而且我認為,若能謹慎處理,奴隸解放將會慢慢變為現實。我們現在似乎騎虎難下,既無法消除奴隸制,也不能讓它繼續存在。」
1821年,傑斐遜再次表達了對司法部門的不滿,並就此寫了一些文章。後來,在約翰·昆西·亞當斯執政期間,傑斐遜對內部改良政策的徹底勝利頗感惱火,放棄了與司法部門的鬥爭,絕望地服輸了。傑斐遜認為「輿論的洪流不可抗拒」,並因此暗自傷懷。他無法接受從寬解釋憲法。傑斐遜認為,無論從寬解釋憲法有多大優勢,都是對憲法的扭曲。顯然,傑斐遜比以前更不能容忍從寬解釋憲法了,因為從寬解釋憲法後無法控制貿易,不能為政府帶來聲望。傑斐遜從理論層面入手,用一種抽象的方式來保護自己的學說不受侵犯。在實踐中,傑斐遜的學說卻顯得蒼白無力。傑斐遜為弗吉尼亞州議會起草了冗長的《聲明和抗議》,並以一般性立法的方式加以確立,其中列舉了國會的無能。因為美國各州有權批准國會尚未通過的內部改良法案。傑斐遜認為,用國家的資金建設運河和道路違反了憲法,可能導致聯邦分裂。他說,國家的資金「在人們遭受了巨大災難時才能使用」。傑斐遜的驚慌毫無根據,他提出的措施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傑斐遜的確已悄然老去,這是他所參與的公共事務中最後一件值得提起的事情。
奴隸主與黑人奴隸
註解:
[1] 威廉·杜安(1760—1835),美國記者,生於紐約,1788年移居加爾各答,1791年創辦《孟加拉日報》,1794年移居美國,創辦了《費城極光報》,曾在1800年支持傑斐遜成功競選總統。——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