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斐遜總統 · 第4章 弗吉尼亞的革新與立法

莫爾斯 《傑斐遜總統》
精彩看點 拒絕擔任大陸會議代表——共和政府——廢除限嗣繼承制——摧毀貴族制度——宗教改革——修改弗吉尼亞法律——創新學校體制——反對奴隸制 1776年6月20日,傑斐遜拒絕再次擔任大陸會議的代表。當時,他的理由是「家中有事」,要辦理「私事」。弗吉尼亞議會沒有允許傑斐遜去打理家事。多年以後,傑斐遜說出了當時不想參加大陸會議的另外一個原因:「1776年,我要離開大陸會議。當時認為,我們要重新審視所有的法典,讓其適應共和政府的形式。我們做的事情是正確的,沒有議會、州長、國王的消極限制。所有法案都應該修訂,以便更好地服務於共和政府。我們應對民眾懷有好感,要理性地看待問題。」「在君主制國家,立法有許多缺點。我們要抓緊時間進行改革。我要在推進改革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前殖民地很容易以獨立國家的形式重新組織起來。1777年8月13日,傑斐遜給班傑明·富蘭克林寫信:「弗吉尼亞的民眾已將君主體制拋在腦後,紛紛選擇了共和政府,就像脫掉舊衣換上新裝一樣愜意。我們現在正靜下心來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有條不紊的政府工作中。」政府形式轉變得很快,別的方面進行變革的時機也隨之成熟。當時,革命、破壞和重建都在井然有序地進行著,全面改變已有法律和社會形勢的時機也已來臨。民眾就像剛剛犁過的田地。政治種子的散播者們正將新的觀念和新創的學說撒向「田間」,滿懷期待,盼著早日收穫。傑斐遜是激進的改革家,知道改革的機會已經悄然而至,便滿懷熱情地去承擔責任。傑斐遜用自由之手將強壯而健康的種子播撒在早已開好的犁溝里。一部分種子立刻生根發芽,大部分種子卻長期埋在地下。十年後,傑斐遜任議員的兩年中所起草的法案大部分成為法律。通過努力,傑斐遜從根本上徹底改變了弗吉尼亞的政治經濟制度。當然,取得如此大的成就並非傑斐遜一人獨自奮鬥的結果。喬治·梅森、喬治·威思以及新來的年輕人詹姆斯·麥迪遜都是傑斐遜的得力助手。 18世紀80年代的傑斐遜 1776年10月7日,傑斐遜在弗吉尼亞議會任職。其間,他參與了多個委員會的工作。1776年10月12日傑斐遜獲得議會許可,制定了一項法案。該法案規定限嗣繼承財產保有人有絕對的權利和自由處理所繼承的財產。1776年10月14日,傑斐遜又制定法案廢除了限嗣繼承制。在弗吉尼亞,土地和奴隸被當作最珍貴的財產代代相傳。法律保護財產所有者的利益,也保全了他們奢侈的生活方式。傑斐遜大膽地提出了廢除限嗣繼承制,貴族們苦不堪言。這項建議是在一次大會上提出的,參加會議的人中不乏有影響力的人。他們只考慮自家的利益,嚴正捍衛舊的制度。一般情況下,改革只有經過激烈的辯論後才能緩慢進行。傑斐遜這項突如其來的改革讓人們驚訝不已,感到無所適從。弗吉尼亞的限嗣繼承制幾乎在一天內分崩離析,貴族階層頓時黯然失色。 隨後,長子繼承制也被廢除。貴族階層不斷指責傑斐遜。埃德蒙·彭德爾頓[1]乞求道,如果長子不能繼承父親的全部土地和奴隸,那麼就讓長子多分一份財產。傑斐遜說,長子不能同時吃兩份飯,不能同時干兩份活,沒有理由多分財產。這樣一來,如死者未立遺囑,子嗣們可以平分財產了。當時的貴族們都偏向長子,但法律對公眾輿論的影響很大,遺產分配的差別很快就消失了。 短短的幾個月中,傑斐遜博愛慈善、滿懷信心,推動了弗吉尼亞的社會變革。後來,他說起當初自己發起各項改革「不是為了威脅或傷害富有的貴族階層,而是為了給貴族們打開美德和智慧之門,讓他們能夠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為社會有所貢獻,多做些對社會有益的事情。」傑斐遜也為自己輝煌的勝利付出了代價。他摧毀了貴族中等級制度,昔日的貴族自然痛斥制度的破壞者,長期懷恨在心。貴族家庭第二代、第三代的子孫們惡意詛咒這位政治家,伺機報復,因為是斐遜讓他們和普通民眾平起平坐。 喬治·梅森 詹姆斯·麥迪遜 埃德蒙·彭德爾頓(右)與同僚 傑斐遜的下一個攻擊目標是聖公會。傑斐遜的宗教觀念讓他的傳記作家們感到很頭痛。他們費盡心思讓傑斐遜成為一名虔誠的基督徒,從來不管傑斐遜的自由思想。沒有證據證明傑斐遜這一時期的信仰究竟是什麼,但他的確沒有藐視也沒有公開反對過基督教。傑斐遜對基督教教義持包容的態度,而不是頂禮膜拜。 1787年8月10日,傑斐遜寫信給尚未成年的兒子彼得·卡爾,用相當長的篇幅詳述了宗教問題。他告訴兒子:「要獨立地審視宗教問題。」傑斐遜對這句話的解釋蒼白無力,就像一個執法如山的法官痛苦地面對陪審團的指控而不能做出判決一樣。面對特殊且棘手的宗教問題,模稜兩可的態度反而成了一種消極的偏見。傑斐遜指出,基督教教義不是亘古不變的真理,不能教條式地維護。儘管傑斐遜格外小心,試圖隱藏自己的偏見,但人們本能地認為這封信不是出自一個基督教信徒之手。若是傑斐遜虔誠地信奉基督教,就不會把一個年輕人置於信仰和不信仰的兩扇門中間,把兩扇門都打開,但沒有指明怎麼走是對的,怎麼走是錯的。關於傑斐遜是否信仰基督教的問題,任何推斷都沒有真正的依據。唯一有必要說的是,1777年,傑斐遜對當時弗吉尼亞中世紀式的宗教立法十分憎恨。 傑斐遜在「砍伐」社會改革中的「障礙之木」時堅強有力,也要將宗教中的「朽木」收拾得乾乾淨淨。這看起來苟延殘喘的「干枝」進行了強烈的抗爭。傑斐遜所要的是徹底的宗教自由,就是美國現已廣泛存在的這種宗教自由。為了能夠建立良好的開端,傑斐遜只能從說服議會議員開始。議會主要由神職人員把持。隨後的幾年中,在傑斐遜的推動下,立法者們最終達成一致,同意傑斐遜宗教改革的建議。傑斐遜起草的《宗教自由法案》順利通過。有人修改過該法案,但只是隔靴搔癢式地做了一些補充。1786年,傑斐遜宗教改革的目標完全實現。 作為一名議員,傑斐遜是唯一在改革中獲得成功的人,是不計其數的民眾的代言人,是勢不可擋的社會運動的領導者。大多數人都對美國聖公會[2]頗有異議,決定不再資助它。傑斐遜說:「源源不斷的請願書湧向第一個共和立法機構,要求廢除宗教暴政。」傑斐遜感到自己的堅強後盾便是無數優秀的民眾。他們雖然有點無知,但人數眾多。很難想像,面對民眾大聲的抗議和喧譁,傑斐遜是如何糾正他們的錯誤認識,如何勸說一些被誤解的人們的。早期的從政生涯中,傑斐遜常常與群眾同甘共苦,用心聆聽他們的抱怨。傑斐遜站在高處,算不上口齒伶俐,但別人能理解他說什麼。民眾的大聲呼喊使他倍受鼓舞。民眾的廣泛參與使他獲得了力量。民眾的稱讚使他的信心更加堅定。 在弗吉尼亞州議會任職期間,傑斐遜擔任五人委員會的領導,負責修改弗吉尼亞法律。繁重的工作大大超出了傑斐遜應有的工作量。法律修改委員會的報告不僅肯定了傑斐遜的立法活動,而且提到了其他重要事項。弗吉尼亞州政府所在地從威廉斯堡的商業中心遷到里士滿的一個村莊。村莊雖小,卻位於里士滿的中心。後來,別的州政府選擇所在地時,都紛紛效仿弗吉尼亞的做法。一項促進外國人迅速同化的法案為國家以後處理同類問題提供了範式。該法案因未提出進行知識、智力、健康等檢查,就輕易允許接納外國人而受到譴責。處理大部分事情時,傑斐遜很民主。在個別事情上,傑斐遜卻與自己一貫的做法大不相同,顯得不太合乎情理。當時制定的刑法典改進了殘忍而嚴厲的舊刑法典,但不合理地保留了同態復仇,既不合情理也有悖於傑斐遜的初衷。傑斐遜還精心設計了一套學校體制。富裕的種植莊園主們出於狹隘的偏見,沒有將這套體制全面採納併合理地付諸實踐。 美國聖公會 早期的里士滿 傑斐遜任弗吉尼亞議員的兩年中,弗吉尼亞頒布了大量的法律,大部分長期以來都未曾改變過。傑斐遜所制定的法律為北美殖民地的刑法提供了深厚的法律淵源。立法機構不時地援引傑斐遜所制定的法律,直到獨立戰爭結束後,這種援引才停止。後來的立法以傑斐遜制定的法律為基礎,並未改變多少。如果將1786年至1787年弗吉尼亞的法律稱為「傑斐遜法典」的確有點誇張,但他的思想滲透到每一部法律當中。尤其是社會立法方面,傑斐遜的影響力很大。 解放奴隸的任務任重而道遠。傑斐遜和幾位仁慈而高尚的助手為解放奴隸而做的努力徹底失敗了。弗吉尼亞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傑斐遜雖然沒有像他的朋友喬治·威思一樣解放自己的奴隸,但很早就強烈反對奴隸制。當時,許多善良而明智的弗吉尼亞人都反對奴隸制。法律修改委員會的成員們沒有深入思考這個難題,沒能消除弗吉尼亞奴隸制的弊端。法律修改委員會的一些成員滿足於以前的法律,在修改法律時「僅對現有法律做了解釋,沒有任何徹底解放奴隸的計劃,也沒有以修正案的方式增加解放奴隸的內容。後來的修正案規定,同意給某一天以後出生的奴隸自由。達到一定年齡後,這些奴隸就被送境外。」這些計劃都未能實施。1821年傑斐遜在自傳中寫道:「公眾在思想上不願接受解放奴隸的提議,即使到今天也難以接受。但在不遠的將來必須接受,否則更糟糕的事情還在後頭。法律如果不規定給予奴隸的自由,那麼還能規定什麼?」傑斐遜和具有先見之明的同行們有幸說服了弗吉尼亞人。他們的遠見已超出了所處的時代。他們正在進行著一項偉大的事業。然而,如果詳細審視傑斐遜的計劃,計劃剛開始,傑斐遜失敗的命運就註定了。解放奴隸的法案通過後,「由奴隸所生的黑人將獲得自由。達到一定年齡之前,他們要和父母住在一起。然後由政府出錢,依他們各自的天賦,讓他們學習耕種、藝術和科學,直到女性滿十八歲、男性滿二十一歲。作為奴隸的黑人住在殖民地時,政府可以提供工具,讓他們安家,學習手工技術、播種技術以及飼養家畜等本領」。然後,「宣布他們為自由獨立的人,屬於我們這個聯盟,受我們保護。待他們足夠強壯時,將他們裝在船上,運到世界別的地方,再運回數量相等的白人。同時制定相應的鼓勵政策,吸引白人移民美國。」[3] 傑斐遜認為,這個耗資巨大而又精心設計的計劃可能得以實施。由此,我們可以看到傑斐遜思想中最致命的弱點。他常常陷入幻想,只憑自己的感覺做出判斷,根本不管計劃可行不可行。當時,傑斐遜等時代驕子們都在創建社會和政治學說,敢於針砭時弊,善於把握時代潮流。 在早期,奴隸制問題似乎難以解決。傑斐遜的種族觀使奴隸制問題變得更加無法解決。通過觀察,傑斐遜完全相信所有白人都認為黑人的智力不如他們。傑斐遜認為「兩個種族,即使同樣自由,也不能由同一政府管理」。他認為,如果兩個種族處在同一政府之下,將會使「弗吉尼亞四分五裂,出現動亂。只有其中一個種族消失了,動亂才可消除」。傑斐遜未能提出與解放奴隸有關的更好的方案。在殖民地時期,傑斐遜多次試圖禁止進口奴隸,但在英國的阻撓下,最後只能不了了之。1778年,「在弗吉尼亞共和政府第一次會議上」,傑斐遜又提出停止奴隸進口的法案。該法案順利通過後,傑斐遜很高興。他說:「要阻止這種道德和政治上邪惡的觀點繼續發展。民眾的意識已日漸成熟,人性可獲得徹底解放。」[4]無人知曉這模糊不清、看似荒謬的話究竟所指何意。傑斐遜的說話風格一貫如此。傑斐遜總是嘮叨「人性的徹底解放」。人們似乎已經忘卻了他在改革中的豐功偉績。 渴望得到自由的奴隸 註解: [1] 埃德蒙·彭德爾頓(1721—1803),美國獨立戰爭時期政治家、律師、法官,大陸會議成員。——譯者注 [2] 美國聖公會是聖公會(即英國國教)在美國的教區。美國獨立戰爭後不久,由於英國聖公會的所有神職人員都必須宣誓效忠英國君主,聖公會美國教區被要求與英國聖公會斷絕關係。——譯者注 [3] 參閱托馬斯·傑斐遜:《弗吉尼亞筆記》。——譯者注 [4] 參閱托馬斯·傑斐遜:《弗吉尼亞筆記》。——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