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龍之介妄想者手記 · 獵鴨

我最後見到大町[大町桂月（1869—1925），詩人，散文家。日本四國高知人，東京帝大畢業。富於漢詩和古文教養，文筆典雅流麗。作品有《桂月全集》。]先生是大正十三年[1924年。]新年，那時我和小杉未醒[小杉未醒（1881—1964），又名放庵，日本畫家，歌人。作品有《四季畫譜》、隨筆集《故鄉》、歌集《山居》等。]、神代種亮[神代種亮（1883—1935），日本有名的校對家。]和石川寅吉[石川寅吉（1894—？），日本印刷廠「興文社」社長。]諸君，一起到品川海面打野鴨。記得我們一大早在本所一橋附近的船塢會合，從那裡乘電動船經過大川河駛往外海。 小杉君和神代君都是錚錚鐵骨的狩獵家，我們的一位船老大也是有名的獵手。但是，這三位以殺戮禽獸為職業的捕獵名人相聚一起，那天卻一隻野鴨也未捕獲。原來，那些落在品川海面的野鴨還有鵜鶘，一看到我們的船，就呼啦啦振翅高飛了。桂月先生看到沒有捕到野鴨，反而顯得很高興，他拍手笑道： 「了不起啊，這地區的野鴨都識字，它們都飛入了禁獵區。」 他戴著一頂類似頭巾的形狀古怪的狐色帽子，嘴角上殘留著酒滴，旁若無人地只顧傻笑。就憑這點，那些野鴨也只好逃離。 說來說去，當天，我們被海風扑打了十多個小時，沒有獵得一隻野鴨。對此，幸災樂禍的桂月先生，再一次登上一橋河岸。看來，他酒已醒了，說道： 「我給孩子約好了的，要帶上兩隻野鴨回家。怎麼辦呢？孩子本打算拿鴨子孝敬學校老師的。」 不得已，他決定到附近雞肉店買兩隻用黏膠捉到的野鴨。於是，小杉君發話了： 「沒有槍眼兒也不行啊，我每一隻都給鑽個小洞孔吧。」 桂月先生孩子似的搖搖頭。 「不，算了吧。」 他說完，將兩隻黏糊糊的野鴨用報紙包好，提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