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本自傳 · 十六 遊歷義大利的前後

吉本 《吉本自傳》
雖然我在巴黎的研究活動僅僅限於了解世界,但花去那麼三四個月的時間,卻也不能說是不值得的。我參觀了紀念章學會和各處公共圖書館,儘管有如走馬看花,卻打開了一個新的研究領域;看到各個不同時代不同人物的那麼許多手稿,導致我查閱了兩部本篤會派教士的重要著作,即馬比榮的《古文書學》和蒙福松的《古文字學》。(1)我學習了理論,但沒有接觸到古文字的具體寫法。我也不能抱怨希臘文縮略詞和哥特文字母的複雜難解,因為我每天用的是一種熟悉的語文,不知道怎樣著手辨認那種具有柔美特點的象形文字。要是能在一個寧靜的環境裡,讓我恢復我在早年求學時的記憶力,那麼空過光陰就該是不可饒恕的了:洛桑和日內瓦的公共圖書館正好給我提供了許多書籍,所以儘管我在遊逛中喪失了許多時間,卻有更多的時間是花在書本學習上的。 在鄉下,我將賀拉斯、維吉爾、玉外納和奧維德諸人的書帶在身邊,隨時閱讀。但到了鎮上,為了通過阿爾卑斯山南遊時應用,我訂立並且實行了一項閱讀計劃:讀古羅馬地誌,古代義大利地理,以及關於勳章獎章的書籍。(1)我用心讀了格雷費斯的羅馬古代著作選第四卷所載納蒂尼、多納塔斯等人的精詳文章,差不多經常執筆在手隨時摘記。(2)然後我又細閱並讀完克魯維琉斯的《古代義大利》。這位作家是個很有學問的普魯士人,他曾徒步考察每一處重要地方,彙纂並摘編了古代作家的全部著作。他的書有對開本兩大卷,上述這些希臘和羅馬作家的片段著作,就是從他的書本上讀到的。不過另外我也讀了斯特拉波、普林尼,還有龐波尼阿斯·梅拉描述義大利風物的文章,史詩詩人生平匯錄,韋塞林出版的《安東尼那斯交通路線匯編》,以及盧提略·紐馬提阿那斯的沿海《航行記》。我又從昂維爾的《旅遊方略》和貝爾吉埃的大本著作《羅馬帝國大道歷史》中讀到了兩篇有關交通的專著。根據這些資料,我繪製了一幅道路圖,並將距離里程一律化為英國長度;我又將我所搜集到的有關義大利地理的材料和我的注語寫在一本對開本普通簿子上;又在我的日記里插入有關羅馬的街區住宅和稠密人口、聯盟戰爭、漢尼拔進軍所經阿爾卑斯山通道等等許多史地事項的長條摘記。(3)在略讀一下艾迪生的輕鬆對話之後,我較為認真地讀了斯班海姆的偉大著作《紀念章的好處和用處》,並且按照他的記述,利用國王和皇帝、家族和殖民地的勳章徽章紀念章,以印證古代歷史。(2)這樣我就完成了義大利旅行的知識準備。 下面我想迅速、簡括地記述此次愉快地花了一年多一點時間(一七六四年四月到一七六五年五月)的旅行。我只打算回顧一下前進路線,稍稍述及個人感受;對於曾經成千上萬人觀賞到的、並有數以百計的我國當代旅行家描寫過的山川景色,我就不作瑣細的考察了。羅馬是我們此次遊歷的主要目標:我先講旅行,再講居住,然後講回返,這樣構成最適當、最明晰的分段。 (1)我登上塞尼斯峰,下山到了皮埃蒙平原,不是騎在大象背上走的,而是坐了一頂輕巧的柳條小轎,由阿爾卑斯山區靈活勇敢的轎夫抬著行走。都靈(3)的建築物和市政,同樣呈現著沉悶寡趣的單調狀態,但那宮廷卻莊嚴華麗,管理得恰到好處。我經人引見了撒丁國王夏爾·埃馬紐埃爾,他在那位舉世無雙的腓特烈大帝之後,居於歐洲國王中的第二位。米蘭的地廣人眾,在一個倫敦人看來並不稀罕,倒是波羅勉島的遊覽逗人雅興。這是一處用魔法變成的宮殿,一件由童話人物組成的作品,周圍是一片湖水,湖外有群山環繞,與眾人的居處隔得遠遠的。熱那亞的大理石宮殿,沒有像近年為紀念這城市從奧地利專制暴政下獲得解放(一七四六年十二月)而建立的一些建築物那樣引起我的興趣。我還用軍事眼光考察了它那雙重城牆以內每一處活動場地。到了巴馬和摩德納,我的行腳被法爾尼西和埃斯特兩個家族所收藏的珍貴古物留住了。只是可惜!已有遠遠多於現存的一大部分,通過繼承或收買,運往那不勒斯和德勒斯登去了。 從波倫亞和沿亞平寧山這條路,我最後到達了佛羅倫薩。我在此地從六月休息到九月,度過了夏季的熱天。在美術館裡,特別在護民宮,在美第奇家族收藏下來的維納斯雕像腳下,我第一次承認,雕塑刀可以同畫筆爭個優先地位,這是美術上的一條真理,而在阿爾卑斯山的這一邊,卻是難以感覺到或理解到的。在英國,我曾上過幾課義大利文。到了旅遊現場,我跟著一位有學問的本地人讀了一些托斯坎尼語言的古典作品。可是由於時間短促,又由於交談都用法語,我得不到講義大利語的機會。我國公使霍勒斯·曼爵士設宴款待英國客人,以此作為他的最重要的任務,可是在他同當地人談話時,我又是個不開口的旁觀者。離開佛羅倫薩,我比較了比薩的冷靜和盧卡及里窩那的繁忙,然後繼續前行,經過錫耶納,於十月初到達羅馬。 (2)我的脾氣不是很容易感染熱情的,而我又從來不屑於假裝出我自己沒有感覺到的熱情。可是我在經過了二十五年這麼長的時間之後,卻忘不了當年首次走近並且進入這座「永恆的城市」時激動我內心的強烈情緒,也難以用言語將它表達出來。一夜不能入眠,第二天我舉起高傲的腳步,踏上古羅馬廣場的遺址。每一個值得紀念的地點,當年羅慕路站立過的,或者塔利演說過的,或者愷撒被刺倒下的地方,一下子全都呈現在我眼前了。我損失了,或者享受了幾個陶醉的日子,然後才能從事冷靜細緻的考察。我的嚮導是一位富有經驗和鑑別能力的蘇格蘭古物學家拜爾斯先生。不過,由於十八個星期的連日工作,有時注意力弄得疲沓了;到後來,我已有了鑑別眼光,就在最後一次考察中,由我自己選擇並研究一批古代和現代的主要藝術品。 我騰出六個星期遊覽那不勒斯。從土地面積說來,這是人口最繁密的城市,生活奢侈的居民,仿佛是居住在天堂和地獄的邊界上。我由英國新任公使威廉·漢密爾頓爵士引見那位少年國王。公使聰明地將他的通信經由國務大臣分送到王家學會和不列顛博物院,向博物學家和文物工作者詳細介紹了具有這樣重大價值的國家。 在我的回程上,我最後一次以耽愛心情觀賞了羅馬的一些奇蹟;但我離去時沒有吻一下雷佐尼科(教皇克萊芒十三世)的足。 (3)從羅馬到羅雷托的旅途中,我又一次跨過了亞平寧山。我從亞得里亞海沿岸橫過一片物產豐富、人口繁庶的國土,就此一點,也可否定孟德斯鳩說現代義大利是一片荒漠的歪論了。我沒有採取當地人極端性的偏見,對波倫亞畫派的繪畫是由衷讚美的。我急匆匆地逃開淒涼寂寞的斐拉拉,這個地方在愷撒時代比現在更為荒涼。威尼斯的景觀引起我幾個小時的驚異;帕多瓦大學成了幽幽欲熄的微光了,可是維羅納仍有競技場可以誇耀,維琴察則裝點有出生該城的帕拉第奧的古典式建築物。倫巴第和皮埃蒙的道路(孟德斯鳩可是見到這兩處地方沒有居民了?)將我引回米蘭、都靈以及塞尼斯峰的通道,我又從這裡跨過阿爾卑斯山,往裡昂走去。 出國旅遊的用處,往往是作為一個普遍性的問題提出討論的,但其結論必須是到最後能適合於每個旅遊者的性格和境況。就少年人的教育問題來說,到什麼地方,或者用什麼方式,可以讓他們消磨若干青春歲月,而其結果極少對他們本身或他人有害處,這個問題我現在不談它。不過在設想了年齡、判斷能力、關於人和書本的適當知識,以及擺脫家庭偏見等必須先行具備條件之後,我願意簡單地介紹一下我認為一個旅遊者最重要的幾點資格。他應當在身心兩方面都有活潑而不知疲乏的精力,能夠隨時抓住任何形式的交通工具,並且能夠承受道路、氣候或者旅店的一切艱苦而一笑置之。 出國旅行所得的好處,是同具備這些資格的程度如何相對應的。但在這一段記游隨筆里,了解我的人大概不會責備我替自己唱讚歌吧。一七六四年十月十五日,在羅馬,當我坐在朱庇特神堂遺址上默想的時候,天神廟裡赤腳的修道士們正在歌唱晚禱曲,我心裡開始萌發撰寫這個城市衰落和敗亡的念頭。但我的原始計劃只限於寫羅馬城的衰敗,而不是寫整個帝國。同時,儘管我開始針對這個目標進行閱覽和思考,可是有幾項次要業務從中干擾,過去了幾個年頭,我才認真執行起這項艱巨的工作。 原來我並沒有完全不想在法國南部諸省遊覽一番,可是我在里昂收到的來信,都表示要我回去的意思。羅馬和義大利已經滿足了我的好奇欲望,現在我就準備回返我那由家庭和書籍構成的寧靜的隱居地去了。我在巴黎過了兩星期快樂日子,然後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它,到加來登上渡船,在相隔兩年又五月之後,再一次踏上多佛的土地,匆匆搭車經過夏日的塵埃與寂靜中的倫敦。我於一七六五年六月二十五日到達我父親的住宅。 從我旅遊歸來到我父親去世(1770年),這五年半的歲月,是我平生最少享樂的一段時節,也是我記憶中最少滿意的一段時節。每年春季,我都要去南安普頓參加一個月的民兵集合與操練。由於我父親的辭職和托馬斯·沃斯利爵士的去世,我先後被提升為少校和中校指揮官。但每年使我更討厭的,是小酒店,是酒,是那一群人,是令人厭倦地反覆參加年度集合和每日操練。在家裡,家庭和農場的經濟條件依然維持著原來的寬裕場面。我跟吉本夫人的關係日益融洽,圓滿到了熱情相依、堅定信賴的地步。隨著我的年事的增長,可能殘留在母子之間的那種距離消除了,我父親對我的行為感到滿意;他為我在文才上的成就而自豪,儘管這成就在他生前是並不完美的。 我們的寂寞生活,不久因為我的青年時代朋友德韋爾登先生的來訪而時常變活躍了。我曾為他的離開洛桑由衷感到惆悵。大約在我第一次離開洛桑之後三年,他從他的出生之地萊芒湖遷居到德國奧得河畔。只是由於少許家庭事務:他那不懂生計的父親,把一份可觀的遺產揮霍光了,逼得他像許多德國人一樣,靠自己勤奮工作過日子。他受聘給一個少年公爵教書,是普魯士王族的沙維特總督的孫子。我們的友情從來沒有冷卻過,我們的通信則有時有間斷;不過我在旅遊義大利時,不僅希望、而且是極想有德韋爾登先生與我做伴的。他由於一種不幸的、然而是高尚的感情衝動而離開了日耳曼宮廷。他期待我迅速回返英國,這期待增強了希望與好奇所造成的吸引力。我回英國後連續四個夏天,他都來到伯里頓住上幾個星期或者幾個月,我們倆無拘無束的談話,談到一切可以從感情上或理智上引起興趣的題目,簡直使我不怕去沙漠或者進監獄了。 冬天在倫敦的幾個月,因為有許多我在民兵隊伍里和國外各地所認識的新朋友,所以我的知識和活動就稍稍擴大了範圍。我和其他一些旅行家組織了一個每周聚餐會,起了個名字叫做「羅馬俱樂部」。 我的英國生活的恢復,也許應說是改進,由於我自己感情上的改變而變得有些痛苦。這時我是二十一歲,正處在青年人應處的地位上,脫出了受教育的重軛,享受著比較自由和富裕的美好生活。我對父親的服從是自然而然的。在對將來的愉快展望中,我的野心沒有超過享用我的圖書、我的閒暇以及祖傳產業,同時不受家務煩累和職業責任的干擾。可是在民兵隊伍里,我掌握了權力;在旅遊過程中,我不受什麼節制;隨著我的接近家務,隨著我逐漸過了三十歲,我開始覺得有在自己屋子裡成為主人的欲望了。最溫和的權威者,有時也會毫無理由地表示不滿;最愉快的服從者,有時也會無緣無故地嘀咕幾句。這正是我們不完美天性的法則,就是我們必須不是指揮便是聽命,就是我們的個人自由得靠我們的從屬者以其奉承順從來支持。我有許多熟人已經結婚,或者已經進了議會,或者正以快速的步伐在各種榮譽與財富的道路上邁進,而我卻是孑然一身,無所變動,又無足輕重。因為自從一七七〇年為期一月的民兵集合之後,我甚至辭去了沒有實益的空頭軍銜,從民兵組織退下來了。我的性格不易發生妒忌,看到別人取得成功,總是激起我最熱烈的稱讚。一個為取得做學問的無窮快樂而感到時間不夠用的人,從來不知道空虛生活的痛苦。然而我痛惜自己在適當的年齡不曾謀求法律方面或商業方面有利可圖的職業,不曾謀求當文官或者去印度冒險經營的機會,甚至不曾謀求教會中領高薪而不做事的職位;同時,鑒於時間的喪失越來越不可補償,我的懊悔也就越來越強烈了。經驗告訴了我,拿我個人的身份地位嫁接到一個巨大專業機構的重要性上,有多大的用處;憑著希望與興趣、感激與競爭、相互幫助與照顧所凝成的那些牢固關係,有多大的好處。我可以從一項高級職業的薪給上,積起一宗豐厚的財產,或者得到一份可觀的收入,而不復限制於由父親給我的那一點錢,那是只有遇到我衷心希望避免的重大事情時方才增加若干的。我家內部紊亂情況的發展和我對這些情況的了解,加重了我的憂慮,於是我開始擔心,說不定到我老年時,留下給我的,既沒有辛苦經營的果實,也沒有遺產上的收益了。 在我回國後的第一個夏天,我在伯里頓同我的朋友德韋爾登歡快相聚,我們每天縱談上下古今的文學;還坦率地討論我的研究工作,我的第一本書,以及我的未來計劃。我對《羅馬帝國衰亡史》的考慮還很渺茫,但原先選擇不定的兩個歷史題目,卻引起了他的興趣。衡量佛羅倫薩和瑞士兩處所發生的變革運動,我們共同傾向於在他是出生之地、在我則有寄養關係的國家,結果就選定了後者。按照定議後不久構思並編制出來的計劃,我抓住了前後兩百年的一段時間,從阿爾卑斯山三個農夫的結夥到十六世紀瑞士國家的富足和發達。我應當寫到瑞士人的得救和勝利,他們除了在一處戰場上之外,從來沒有叫他們的專制君主流血過;我應當寫到這個聯邦國家的法律和風俗,寫到奧地利戰爭、勃艮第戰爭以及義大利戰爭中輝煌的戰利品;還應當寫到一個民族的睿智,他們經過幾次突擊性的軍事冒險之後,就一直滿足於用自由作為武器來保衛和平的幸福了。這個光輝的題目,符合了我的謀慮,也滿足了我的熱情;而德韋爾登的協助,看來還可以幫我消除一個難以克服的障礙。法文和拉丁文的文獻,是我可以看懂的,在數量和重要性上都不很大;可是有一座價值更大的庫房,我仗著我那朋友的精通德文,才找到開啟庫門的鑰匙。我獲得了極為必要的書籍;他為了我的需用,翻譯了席林的一部由當代人記述勃艮第戰爭的內容豐富的對開本著作。我們閱讀並且標出了楚迪巨著編年史(4)最有趣的部分。又仗著他這位助手的辛苦工作,從勞弗的歷史書和盧的詞典中摘錄了大量的資料。可是由於這樣間接找材料耽擱了時間,在這些準備步驟上花去了兩年功夫;直到第三年夏季(1767年)的末了,我才憑著這麼微薄的一些材料,進入較為愜意的撰寫作業。 這是我的第一本歷史著作,一份我的歷史著作的樣本,當年冬天在倫敦的一個外國人文學團體裡提出閱讀。我是個無名作者,我傾聽著評判者們的隨意指摘和逆耳的斷語,自己不表示意見。(5)一時之間我的感受是痛苦的。但我經過冷靜思考之後,接受了他們的責備。我將我那不完善的稿子投入火中,(6)而且永遠不欲再作這樣浪費若干錢財,空花許多勞力,又虛擲更多時間的打算了。我不能為了損失一篇輕率淺薄的文章而抱憾,因為這樣的文章,極像是一個沒有得到學者和政治家們按正規的薰陶,又無法接觸瑞士共和國圖書檔案的外國人所寫的。我的積習,加上有德韋爾登在我身邊,鼓勵了我用法文為歐洲大陸寫文章;不過我自己也知道,我的高過散文但卻低於詩歌的筆調,已經退化成為一種繁瑣、浮誇的演說體了。也許我可以將失敗的原因歸於糊塗地選用一種外國文吧。也許我可以懷疑這種文字本身就不適於承當一篇重要敘事文的氣勢和威嚴吧。然而,只要如此富有文學成就的法國曾經產生過一名偉大的創造性歷史家,那麼,他的才能必可使這種語言形成並且確立歷史性文章的適當筆調和特殊形式的。 * * * (1)馬比榮:十七世紀法國歷史學家,著有《文書探源》等書。蒙福松:十七—十八世紀法國歷史學家,著有《古代文物圖說》。 (2)格雷費斯:十七世紀德國古典學家,著有《古羅馬文選》等書。多納塔斯:古羅馬文法學家。克魯維琉斯:十七世紀德國地理學家、歷史學家。龐波尼阿斯·梅拉:古羅馬地理學家。安東尼那斯:可能指羅馬皇帝安東尼那斯·卡拉卡拉。《交通路線匯編》包括陸路和海路兩個部分,除標明道路外,並記有距離羅馬的里程。盧提略·紐馬提阿那斯:五世紀羅馬詩人。昂維爾:十八世紀法國地理學家和地圖製作家。艾迪生即指上文提及過的著名散文作家約瑟夫·艾迪生,他有一部悲劇《伽圖》,這裡指的就是此劇的對白。斯班海姆:十七—十八世紀瑞士古錢學家、古代紀念章研究專家。 (3)都靈原為薩伏依公國的首府。1720年,薩伏依公國以西西里島換得奧地利的撒丁島,改稱撒丁王國,薩伏依大公便改稱撒丁國王。 (4)楚迪:十六世紀瑞士編年史家。 (5)休謨先生對此書似有不同意見。茲引休謨致作者信如下。 「幾天前,德韋爾登先生送了你的文稿給我,我讀了,感到很大的愉快和滿意。我只有一點反對意見,是由於此文所用語言而產生的。為什麼你要用法文來寫,就像賀拉斯為羅馬人用希臘文寫文章所說的那樣,帶著柴捆入森林呢?據我猜想,你是抱有與那些羅馬人相同的動機,因而採用了使用範圍遠比母語為廣的一種語言。可是,難道你沒有注意到那兩種古代語言在後世所遭遇的命運嗎?拉丁文在當時雖然沒有像希臘文那樣受人看重,而且只在較小的範圍內使用,但其使用的時間,卻在某種程度上超過了希臘文,而在目前,則是較普遍地為文人們所懂得的。因此,讓法國人在目前的廣泛使用法語中去取勝吧。我們在美洲腳踏實地、不斷增多的落戶定居,不需害怕蠻族語言的泛濫,由此就可以預期,英國語言將獲得極大的穩定和長期的存在。 「你用法文寫作,還將導致你形成一種詩意與文采較重、藻飾較多的風格,有過於我國語言在歷史寫作上似可容許的程度。因為這是法國作家,特別是較近代作家採用的方法,他們對作品所加的藻飾,重於我們在習慣上所允許的。從整體說來,依我的看法,你的這本歷史書寫得有魄力,有見地;我非常誠懇地奉勸你繼續寫下去。我在閱讀時所產生的異議均屬細微末節,我實不該以此奉瀆,而且我相信我在以後不會再記起它。」——原注 (6)「他忘記將原稿燒掉了。他在我的寓所留下了此書的引言部分,即第一篇,計有用極小的小字書寫的對開紙四十三頁,另外還有相當數量的注釋。」——謝菲爾德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