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戌公牘鈔存 · 四

●台灣府詳報 淮軍初起,於七月十四日齊由澎湖開抵旗後。 ●七月十六日上諭 軍機大臣密寄,同治十三年七月十六日奉上諭:沈葆楨等奏,續陳防務暨撫番開路情形,並查辦倭人失銀案各折片。日本兵船,仍在龜山等處相持,日久尚未退兵。現在羅大春、黎兆棠均已到台。沈葆楨已飭張其光等開通山路。潘霨亦前往鳳山督練新軍,催集民團,撫綏番社,並飭地方官豫籌客兵薪米。各省輪船,陸續馳回。唐定奎一軍,不日亦可趕到。刻下台颶時作,琅■〈王喬〉難泊輪船,龜山倭營又當風沖,彼族正在進退維谷之際,著沈葆楨、文煜、李鶴年、王凱泰、潘霨酌度情形,審慎籌劃,能使倭船迅離台境,則諸務皆易為力。柳原前光在都,經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王大臣與之剴切辯論,該使臣語意支吾,尚未就緒。沈葆楨等務宜乘此兵釁未開,速為布置,一面撫馭番眾,一面厚集兵力,俾壯聲威。所有商購船械等事,是否已有端緒?著即迅速籌辦,毋失機宜。倭人劉穆齋失銀一案,並著飭令夏獻綸迅行辦結,毋令彼族狡展,藉故耽延。將此由六百里密諭沈葆楨、文煜、李鶴年、王凱泰,並傳諭潘霨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欽差大臣沈葆楨等會奏 為倭備日增,倭情漸怯,亟宜迸力防務,以伐戒心,謹將近日情形,恭折續陳,仰祈聖鑒事。竊臣等十六日、二十八日將撫番開路情形奏明在案。七月初一日,振威輪船自省至,奉到六月十二日上諭:唐定奎所部步隊六千五百人,由徐拔赴瓜州口,分起航海渡台,聽候沈葆楨調遣,所需月餉、軍裝、火藥等項,仍著源源籌撥,毋任稍有缺乏。日本近日情形如何?著沈葆楨等隨時確探,並將應行豫備事宜妥畫,即行奏聞等因。同日萬年清輪船自津回,奉到六月二十日上諭:日本意存覬覦,悍不旋師,亟應厚集兵力,益嚴儆備。澎湖守備空虛,現添募勇丁一營,是否足資捍禦?務當布置嚴密。日本遣人往勾卑南社番,沈葆楨等應如何聯絡番眾,俾不為彼族所煽惑,務宜設法妥辦等因。仰見宸算周詳,莫名欽服。 倭營之在後灣、楓港者,日以蓋兵房、掘濠溝、豎竹圍為事。其士卒則令之練習洋槍、洋炮。六月二十八日,營中設席邀請近村民人,好言撫慰,且分給綾、布、氈、扇等物。連日到輪船三號,裝倭兵六百餘及米糧、槍炮、洋氈、杉板等物。另有琉球人百餘,則皆工役,非兵也。其死者剖腹實以鹽與樟腦,殮以木桶,並病兵百餘,上船陸續馳駛歸。雖巧飭增灶之形,實僅補死亡之額。偽示整暇,勉強支持。據游擊王開俊稟稱:初三夜二更四點,有倭兵到茄鹿塘,向竹圍遙開空槍數排,且有小船載兵,將次近岸。哨弁李長興密飭兵勇潛伏圍內,遵令無嘩,俟其近圍,方准施放槍炮。彼見我寂然久之,知哄嚇不動,遂斂隊而退。初九日,有在倭營之美國人日格塞爾者,帶倭人六、七名到郡,來訪我之洋將斯恭塞格,反叩以柳原到京,所議若何?中國調兵何意?斯恭塞格據公法答之。且告以李讓禮被廈門恆領事拿解往滬。日格塞爾微覺神沮而去。然臣等聞李讓禮為廈領事所擒,又為滬領事所釋,雖信否未可知,究一李讓禮之去來,何關大局?我若可以自信,彼亦無所能為。 淮軍計可以到台,臣霨復於初四日馳赴鳳山,催督地方官將營棚薪米一切具備。南路得此大枝勁旅,可壯聲威。提臣羅大春已赴蘇澳。揚武往裝其原部楚勇一營。夏獻綸派朱名登所招楚勇,聞亦成軍,日內均可東渡。北路足資捍禦。澎湖守備素虛,現借海關凌風輪船往彼教習,分閩廠六船隨之,合操陣法,並藉以兼顧地方。惟安平之炮台,擬照西法興築,所雇洋匠未至,致未施功。而台地自六月以來,暴風猛雨迭作,通計台城二千七百餘丈,倒塌者千有餘丈,圻裂者又三、四百丈。固由始基之不慎,亦緣台地常震,土弱沙松,磚石又不易致,故至於此。現已發銀由台灣府周懋琦等轉飭紳士,分段監修,多加蜃灰,厚砌基址,冀以外防衝突,內固人心。而役巨工繁,亦非一時可畢。電線之約,已有成言,近復翻異,屢經日意格駁詰,乃欲以舊線搪塞。臣等飭其不許遷就,致重款虛糜。然電線尚可緩圖,而鐵甲船必不可少。臣等曩派船政總監工葉文瀾同日意格赴滬定買,近據函稱,所議英國之船,非英使周旋其間,無從成購。日耳曼一船,有船無炮,製成且逾十稔,水缸只堪包用兩年。臣思國家擲此巨款,原為利用起見,倘費百餘萬帑金,易一朽爛之船,將益為外人所侮。臣囑日意格勿憚往返之勞,務求堅緻之物。倘議購不成,不如鳩工自造。雖三年求艾,要可計日程功。 南北撫番開路諸事,勇夫齊集,畚鍤日興。惟中路水沙連、秀姑巒山一帶,為全台適中之區,腹背膏艘之壤,故洋人之在台者,每雇奸民帶往,煽惑番眾。聞該處社寮,竟有教堂數處,深林迭嶂,罪人積匪,往往逋匿其間。如逆匪廖有富等,即恃以藏身。而彰化之集集街,近復有扎厝斃命之事,安保日後不受倭奴勾通,斷我南北之路?臣等與營務處黎兆棠商令募兵前往,一面撫番搜匪,一面開路設防。俟辦有端倪,當更詳悉具奏。 要之,倭將非不知難思退,而其主因貧成虐,不惜以數千兵民為孤注,謠言四布,冀我受其恫喝,遷就求和,倘入其殼中,必得一步又進一步。此皆屢試屢驗之覆轍,早在聖明洞鑒之中。議者以為台地得淮軍、得鐵甲船則戰事起,臣等以為台地得淮軍、得鐵甲船而後撫局成。夫費數百萬帑金,殲此貧主所陷溺之數千兵民,不特無以體皇上遍覆之仁,抑且不足示天朝止戈之武。臣等之汲汲於備戰者,非為台灣一戰計,實為海疆全局計。願國家勿惜目前之巨費,以杜後患於未形。彼見我無隙可乘,自必帖耳而去。但寬其稱兵既往之咎,已足見朝廷逾格之恩。倘妄肆要求,伏懇我皇上堅持定見以卻之。彼暴師於外,怨讟繁興,不待揮我天戈而內亂作矣。臣等恐局外議者急欲銷兵,轉成滋蔓,愚昧之見,未知當否。謹先將近日情形,合詞恭折,發交輪船到滬,交上海道由驛六百里馳奏,伏乞皇上聖鑒,訓示遵行。再此折系臣葆楨主稿,合併聲明。謹奏。 正繕折間,探聞本月十二日裝運淮軍輪船七號,均到澎湖,陸續用小輪船盤往旗後登岸。十三日,有日本兵船一號,從廈門到澎湖,本日開往琅■〈王喬〉矣。知關宸念,謹附片以聞,伏乞聖鑒。謹奏。 ●又奏 為北路倭案辦結,追出旗件,取具供結,寄交上海日本領事,並飭銷執照,預杜釁端,恭折仰祈聖鑒事。竊臣等於六月十七、二十八等日,迭將查辦倭人在岐萊船破失銀一事奏明在案。本月初六日,復據台灣道夏獻綸稟稱:此案該道前抵蘇澳時,即將情形詢之該處地方官,只得其大概。迨稅務司好博遜將船戶啤嚕帶至蘇澳,據供日本人破船之後,即將行李貨物及現銀三箱,均搬上岸,僱人看守,許給工資,並欲與生番租地,付定銀一百八十圓,又許再來時給引線者日辛十二圓,將帶去斧鋸等物留存該處。旋稱失銀千圓。以後實在如何,啤嚕已先回滬尾,並不知情。又提到啤嚕船上之幫工林周,所供與啤嚕相同。其失銀千圓,則雲聞之成富清風,據稱無甚緊要。究竟有銀與否,則未眼見。六月十六日,派噶瑪蘭通判洪熙恬、委員張斯桂、李彤恩偕好博遜帶啤嚕坐輪船往花蓮港破船處所勘查,隨即駐紮新城。連日傳集該處頭人李振發、暨南勢番目潤瀾、加禮宛社番目八寶、附近居民曾生等,隔別研訊,僉供破船情形,大致相同,實無搶其對象。其曾否失去洋銀千圓,均不知情,亦無將地給租之事,惟受僱搬挑對象、看房引路,大家絡續得其工銀約計一百八十圓,並非租銀,均願將日本前寄旗物等件繳呈,分具切結,如虛甘坐等語。再四研詰,矢口不移。隨將寄件繳出,內有日本人城主靜、兒玉利國、上田新助三人合其原單可憑。單外摺扇一柄,則有成富清風題名為證。質其受租銀一百八十圓一節,據曾生堅供因番目來益不收,日本人亦即未給。來益辭銀之日,啤嚕並未在場。旋又質之猴猴社番目籠支孝禮雲,五月間該船回泊南風澳,伊親見內有日本人三名,箱簍等物二十餘件。則其未曾被搶,信而有徵。合將取具供給、並追出旗件呈送前來等因。臣等查日本和約內第三條,即禁商民不准誘惑土人;第十四條,沿海未經指定口岸,概不准駛入;第二十七條,船隻如到不准通商口岸私作買賣,准該處地方官查拿。今台灣岐萊地方,固中國所轄,並非通商口岸。此次前赴岐萊之成富清風、兒玉利國、上田新助,雖准該國領事品川、請給遊歷執照,何得潛往勾引土番?種種情節,均違和約,現確查岐萊各社,並無竊盜銀物,應毋庸議。其繳出旗扇各件,臣等當即發交蘇松太道沈秉成、轉給駐滬之日本領事收回。將前次所給遊歷執照追銷。惟前聞到岐萊者為劉穆齋,此次番目所供,系成富清風。據洋行呈出成富清風名片,印其背曰字穆齋,其為一人無疑也。其違約妄行之處,應由該國自行查辦。以後該領事請發執照,應查明實在安分之人,方許發給。一面鈔錄城主靜等原單,暨各民番供給,咨呈總理衙門,照會其外務省,轉飭該國領事照章程辦理,以弭釁端。 至稅務司好博遜深明大義,踴躍從公,涉履危途,弭我邊患,除地方官及各委員俟匯案保獎外,合無仰懇天恩,飭總理衙門先將好博遜酌議獎勵,以答其效順之忱。是否有當,謹合詞具奏。伏乞皇上聖鑒訓示施行。再此折系臣葆楨主稿,合併聲明。謹奏。 ●委員鄭秉機稟報 十九日據報:辰刻,有台灣倭官水野遵、華山資紀二人由路至枋寮周圍遊歷,於申刻仍由路往楓港。十八日,後灣營又死帶隊倭官一名。 二十三日已刻,據枋山莊民並大小龜紋社眾等公稟:剌桐腳莊民張天扶等與大龜紋諸社,因私仇勾引日本發兵駐紮刺桐腳,即要加兵,稟請保護。 倭營自二十三日起,連日運大銅炮拾尊,九門鐵炮十尊,安置龜山頂上。 ●營官王開俊稟報 十九日戍刻,據琅■〈王喬〉哨弁張鴻謨面稟:日兵現有一百餘名前去刺桐腳駐紮,聞系該處自請來的,據云要打生番。 十八日,有倭兵五名,於生番內山四處踏勘。十九日午刻,分由北勢寮之後順山而走,二名由卑營前來玩視。 ●委員鄭秉機稟報 二十四日,大龜紋社生番到楓港與倭人議和,系竹坑、舍不易兩社。 二十五日,龜山頂炮台,連日加工築造。又於後灣營之南,土名後灣鼻山,亦派撥土匠伐木開路。 又倭營近日病故數十人。二十三、四、五等日死者十二人。 二十六日,到輪船內載倭兵三百餘名。 二十六日晚,民人賴加禮、楊阿二、林阿九等,帶牡丹社番六名、加之來社番二名、高士佛社番一名,到後灣營內,倭人各給粗氈、白布、扇、鹽等物。 二十六日所到之輪船,於三十日開去,內載舊兵及病兵共六百餘名,及病故倭兵木桶三十餘具。倭人於三十夜,將龜山頂之炮車運回營。 ●欽差大臣沈葆楨等會奏 為續陳倭營動靜,並籌防開路情形,懇厚集餉需,以求實濟,恭折仰祈聖鑒事。竊臣於七月十七日,業將防務一切情形奏明在案。二十四日安瀾輪船自津回台,奉到七月十六日上諭:日本兵船仍在龜山等處,沈葆楨、文煜、李鶴年、王凱泰、潘霨酌度情形,審慎籌劃,能使倭船迅離台地,則諸務皆易為力。柳原前光在都,經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王大臣與之剴切辯論,該使臣語意支吾,尚未就緒。沈葆楨等務宜乘此兵釁未開,速為布置,一面撫馭番眾,一面厚集兵力,俾壯聲威。所有商購船械等事,是否已有端緒,著即迅速籌辦,毋失機宜等因。臣等伏讀之下,敬謹遵循。 倭營之在龜山者,雖死病相繼,仍時有彼船接濟炮械軍糧。比據報稱,刺桐腳莊民有勾引倭兵往攻龜紋社之謠。臣等一面飭王開俊傳集該處民番令其解仇息事,一面照會倭將西鄉阻之。 淮軍頭起,陸續由澎湖小輪船盤抵鳳山。統兵提督唐定奎踩勘地勢,分扎老營。臣霨至鳳山視師,見其將領紀律精嚴,其士卒深明大義。唐定奎將各營安置後,即馳抵郡城。臣葆楨接晤三次,沈毅勇敢,深懷敵愾之心。臣等囑其蓄銳養精,以待朝命。 郡城業已興工。日意格雇來炮台洋匠頭二人,曰帛爾陀、曰魯富;槍炮洋教習四人,曰都布阿、曰拉保德、曰蛤利孟、曰貝魯愛,業已到台。臣等於本月二十五日帶往安平海口,督同相度要隘,現繪圖尚未畢也。鐵甲船、丹國一號,合約垂定,旋以不肯擔承一直駛入中國,又不肯換中國旗號出口,致復中變。 羅大春所調泉勇一營,業抵蘇澳。夏獻綸挈原帶一營,歸駐郡城。惟滬尾、雞籠均屬要口,兵力單薄。羅大春請再調募三營,扼扎海口,一面再招泉屬壯丁千人,以供開山之役。番社愈進愈險,施工亦愈深愈難。且開通一層,便須分扎一哨,衛以碉堡勇夫,方無意外之虞。雖營頭愈多,餉需愈巨,大局所系,何敢坐失機宜。臣葆楨、臣霨遠隔重洋,無從籌措,惟冀省門源源接濟,庶幾相與有成。謹將近日辦理情形,合詞恭折,附輪船到滬,交上海道由驛六百里馳奏,伏乞皇上聖鑒,訓示施行。再此折系臣葆楨主稿,合併聲明。謹奏。 ●八月初二日上諭 軍機大臣密寄,同治十三年八月初二日奉上諭:沈葆楨等奏,台灣近日情形,力籌防務,並北路倭案辦結,暨屯番槍傷生番,現飭嚴辦,及閩廠輪船懇准續造各折片。覽奏均悉。日本兵船在後灣、楓港一帶,日以蓋兵房、掘濠溝、豎竹圍為事,意圖招誘番眾,恫喝村民,日久相持,情形漸怯。現在淮軍業經到台,羅大春已抵蘇澳,夏獻綸招募游勇亦已成軍,澎湖地方現借海關凌風輪船駛彼教習,閩廠六船隨同操練,防務漸臻嚴密,彼族自無隙可乘。惟中路水沙連、秀姑巒一帶,為全台適中之區,地方最為緊要,刻下該處社寮竟有教堂數處,並有逃匪逋匿其間,難保倭族不暗為勾通,肆其煽惑。沈葆楨等現擬募兵前往,即著與文煜、李鶴年、王凱泰、潘霨迅速籌商,妥為調派,一面撫綏番眾、搜捕匪徒,一面開路設防,力求固守,毋使倭族得售其奸,斷我南北之路。 安平炮台,並著沈葆楨等設法興築。台城倒塌千餘丈,現經發款分修,著即飭令周懋琦等認真經理,務期修築鞏固,不准草率從事。電線雖可緩圖,鐵甲船必不可少,即使議購有成,將來仍應鳩工自造,目前尤須講求駕駛之法。沈葆楨等惟當切實籌辦,力圖自強。閩廠輪船,即照所請,准其續行興造得力兵船,以資利用。 北路倭案已經辦結。沈葆楨等請將稅務司好博遜酌給獎勵之處,著該衙門議奏。屯番槍傷生番,亟宜速行查辦。張其光正在下淡水一帶辦理招撫事宜,何以聞信不即行馳往拿辦?迨回郡城後,復不與沈葆楨言及,實屬不知緩急。此案關係撫番全局,豈容置若罔聞?著沈葆楨嚴飭張其光將屯番拿獲懲辦,以安人心。倘該總兵再復辦理顢頇,即著沈葆楨等據實奏明,從嚴參處。將此由六百里密諭沈葆楨、文煜、李鶴年、王凱泰,並傳諭潘霨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委員鄭秉機探報 倭人巡洋兵船,於初二日辰刻在後灣外海操演大炮,置浮球于海面,距船約二十里,演放二十餘次,間有中浮球者。 後灣倭營,於初四日晚給粵莊民人賴加禮、林阿九、楊阿二、陳阿三等,每人銀一百元,又給阿九等數人銀三百餘元,以酬招和生番及截取琉球人首級之煩勞。 楓港倭人第二次所蓋營房,查大小共二十六、七間。又於東面半山頂另築望樓一所,豎倭旗一面,聲言不日尚有大兵可到。 ●台灣道稟省憲 倭營派會計官大崎長寬等五名前來投文,經職道偕同黎道接見。詢其僅止投文,並無別事。照會兩件,大致謂柳原、大久保業已進京,退兵之事,應由其商酌定議。張來生傷已平復,滋事倭兵業已由其懲辦。中國派令郵遞之人,並不敢阻止等語。該倭人五名,一、二日內即回琅■〈王喬〉。察其情形,似在探聽我之虛實。欽憲前責其不應擅攻大龜紋社,並未照覆也。 淮軍二起,已於八月初五日行抵澎湖,陸續用小號輪船駁載,前赴旗後。計三起抵台,全隊齊集,恐須遲至九月矣。 ●委員鄭秉機探報 初十日,刺桐腳倭人數名,至枋山莊外土名檳榔子埔地方,勘定營地。聞將(在)此月半動工起蓋。後灣倭營,逐日死亡相繼。又其營內傳揚,楓港莊民王馬首不日將投倭營,隨同回國。 十一日酉刻,大龜文總社長布拉里煙耶艾,並內外文,忠心侖各社頭人取類、死辣等,統帶社番五十餘名,到楓港倭營約和。倭人共給白旗四面、倭刀四枝、嗶吱四匹、白布八匹。其帶領生番出和者,皆楓港、刺桐腳兩處無賴莊民。 十三日未刻,又有麻里巴、竹坑社、內獅仔頭、外獅仔頭等四社番丁共三十餘名,到楓港倭營約和。倭人共給倭刀四枝、紅旗四面、嗶吱、白布各四匹、另送民人帶番出和者紅白共二十五疋。 十五日,後灣營內美國人機慎,帶同倭兵二十餘名往石門、牡丹等處遊覽,並影照山水地圖。有倭兵四人往統埔粵莊察看地勢,欲起蓋兵房。 ●營務處黎移台灣道 奉欽差大臣沈照會,募兵前往彰化水沙連、秀姑巒一帶撫番搜匪,開路設防。當即派委熊游擊、古都司就近招募宣義左右兩營勇丁,以備調遣。茲據古都司稟稱,宣義右營已於本年八月十五日招募成軍。 ●前南澳鎮吳移台灣道 本鎮雇定輪船,載勇起程,於十四日開舟,十七日辰刻抵泊台屬之打狗地方。 ●唐軍門移咨 淮軍二起五營,先後馳抵澎湖,即於十四、五、六等日均抵鳳山,擇地出扎。 ●委員鄭秉機探報 十九日,大風雨,倭營內兵房吹倒一十五間。至二十一日開晴,倭人即於龜山東南添蓋兵房。 十九日至二十一日,後灣營倭兵死者十四人,其通事彭城中平亦於十七日申刻病故。 二十三日,到倭人輪船一號,內載倭兵七百名左右,於二十四日登岸。遂撥二百名赴楓港,添蓋大小兵房二十六、七間。 ●台灣道稟省憲 台地自夏秋以來,風台時作,為往年所未有。本月十九、二十兩日,狂風陡發,海雨橫飛,大雅輪船渡淮軍登岸後,駛來安平,停泊海口,竟被風浪擊沉,舵水人等淹斃十名,余幸泅水得生。現已飭地方文武,設法救護,多雇駁船竹筏,幫起物件。該船載有例制錢四千串,並飭撈檢。又濟安、安瀾兩號輪船,運載餉銀來台,甫經起卸,飭令前赴東港,渡載戴鎮德祥一營以赴台北。詎料十九日颶風作時,該兩船開駛出洋,濟安幸達澎湖,安瀾駛往澎湖,不及收口,被風颳回,於二十日午刻漂至鳳山縣所轄鳳鼻山地方,亦為涌浪擊沉。 台郡城垣,夏間坍塌一千餘丈,現甫修竣二百餘丈。此次颱風,又塌三十餘丈。 安平炮台圖式,已由洋將繪好,應俟欽憲核辦。 熊鎮暨澎湖副將吳奇勳所募粵勇,均已到齊。吳鎮光亮昨亦抵台。黎道先擬前赴南路,現因該處番情已屬安帖,仍當赴彰化辦理搜匪撫番各事。 ●欽差大臣沈葆楨等會奏 為淮軍陸續到防,南北開山,恩威並用,恭折馳陳,仰祈聖鑒事。竊臣於七月二十九日,業將倭營動靜,並開路情形奏明在案。八月十六日奉到七月二十五日上諭:軍機處封發寄信諭旨,各省奉到後,自應加意慎密,況系中外交涉事件,豈容稍有漏泄?乃本年三月二十九日密寄沈葆楨等諭旨,上海新聞紙內竟行刊刻。究系何人泄漏,著李宗羲嚴密確查。嗣後各將軍、督撫等奉到寄諭,務當格外嚴密,以昭慎重等因,欽此。臣等伏讀之下,無任悚惶,敢弗祗遵,益求慎密。 八月初四日,倭將遣其酋吉利用通等六人,自琅■〈王喬〉來郡,遞公文二件。其一覆臣等詰其兵傷鄉民、阻我驛夫一案,諉諸言語不通,請以後遇有公差,給予執照,以敦和好。其一則覆臣等勸令退兵一節,謂柳原及大久保想能商定,彼兵進退,應須朝命等語。大抵藉此一行,以窺我虛實。續據探稱:初六日,倭營給附近奸民數人洋銀七百元,以酬其前日招番及取琉球人首級之勞。而逐日仍復勾致近番,給以旗號、嗶吱、白布等物。該營疫氣流行,死者日四、五人,病者不計其數。其副都督川崎佑、通事官彭城中平、管糧官富田等俱相繼染病。美國人機慎者,自得工銀一千元,為入牡丹社繪圖,亦病危而歸。然內雖多故,外仍示強,買茅草蓋兵房,日練槍炮,且稱大兵萬餘將至,以聳嚇居民。此倭營近日情形也。 淮軍二起五營,於初五日即抵澎湖,以風浪暴作,寄椗守候。十四、十五、十六等日,始盤至旗後,現均抵鳳山擇地駐紮。鎮臣張其光與前南澳鎮吳光亮所招粵勇二千餘人,亦雇輪船於十七日到旗後,雖已登岸,以風濤顧簸,人力飢疲,俟暫息一、二日調來郡城分扎。一時兵勇聚增,聲勢頗壯。台南開路,經同知袁聞柝親督人夫,由赤山步步為營,披荊斬棘,已跨師頭山,入雞籠坑,離崑崙坳十餘里。崑崙坳,蓋諸山之脊也。卑南番目牙等陳安生等(?)已自率番眾由本社循山辟路,出至崑崙坳相迎。其附近諸番,繳出倭旗多面,以示諭誠。八月初八日,有崑崙坳及內社番目率二百餘人,來袁營請領開路器具,願為前驅,均分別賞齎。詎旁有望祖力社凶番,其目名武甲與卑南社素仇,率眾埋伏菁林,放槍截殺,卑南社番情急抵禦,格殺武甲等三人。袁聞柝馳至曉諭,望祖力社番自知理屈,悔罪求和,尚於大局無礙。臣等恐該同知孤軍深入,後援無資,札副將李光帶勇三哨進扎雙溪口,游擊鄭榮帶勇一營進扎內埔莊,節節相銜,庶入山日深,後顧無慮。頃接報:十一、十二、十三等日,內山風雨大作,棚帳皆飛,為之停工數日。然一過崑崙坳,則近卑南地界,業經諸番墾荒辟穢,雖所開未必合法,然從而擴之,沿途尚易施功。北路准提臣羅大春函稱:自七月二十四日由東澳起工,至八月初一日開到大南澳嶺頂,計程二十餘里而遙,大半縋幽鑿險,苦費人功。初三日,有不知社名之凶番百餘,出沒灌莽間,窺我有備而退。初四日,正在刊木踰山,勇夫手口交瘁之際,突有凶番數百,各持刀標鳥槍,從林際前來撲犯。守備黃朋厚、千總王得凱、都司陳光華、軍功陳輝煌等,率勇上前接仗,斃其一人,傷其數人,始獸駭而散。我兵亦被傷五人。自此以下為大南澳平埔,約廣長四、五十里,中有竹圍。聞凶番約計四十餘社,丁壯數千,思截我前途,鏟削巨木,創為望台,以憑高下瞰。羅大春現復遣人加意招徠,一面添募勇四旗,夫千名,以助士功,兼防不測。恐一時兵勇未齊,眾寡懸絕,請臣撥台南一營赴之。現調東港總兵戴德祥一營前往。咨淮軍總統唐定奎分營填扎東港,以為枋寮後援。近聞北路自初六日後,亦風雨交作,溪流四溢,途徑不通,一切工程,想難措手。大抵台南番社,經倭人肆虐,知朝廷寬大之恩,故稍易招致。且山後番目,真心受撫,兵至則荷鍤相迎,雖有伏莽狙擊之徒,搜之即遁。北路則天荒未破,各社言語互異,官無從曲通其情,不得不諉諸通事。為通事者,向以欺番為利,號曰「番割」。生番積受其欺,無所控訴,憤不自勝,時報以殺。故通事亦以入番社為惴惴。其零星番社名目,通事且不能周知,進一步即扎一哨,以勇丁護夫役,即須以碉堡護勇丁,非刊除草萊即堪收效也。 台郡城垣,以灰磚必來諸內地,輾轉需時,現只修成二百餘丈。而風雨飄搖,舊者又塌數十丈。安平洋式炮台,繪圖剛就。現已派候補知府凌定國會同洋匠督速。所呈圖說,深合機宜。惟費巨工煩,非一時可竣。臣霨以月初親往鳳山巡視諸軍,稽核練丁人數,清查番社戶口,發給印牌,以固人心。該民番等均鼓舞歡欣,一律遵辦。於本月二十六日始歸郡城。茲謹將淮、粵兩軍到台及南北開路情形,合詞恭折,附輪船到滬,交上海道由驛六百里馳奏,伏乞皇上聖鑒,訓示遵行。再此折由臣葆楨主稿,合併聲明。謹奏。 ●委員鄭秉機探報 琅■〈王喬〉探稱:二十七日到倭人輪船一號,內載長夫、工人共三百餘名。二十三日所到之輪船,於二十八日未刻開去,內載倭兵及病兵共三百餘名,又長夫、工人三百餘名。美國人機慎因病亦由此船而去。 二十七日所到之輪船,於初三日丑刻開去,內載倭兵及病兵共四百餘名。 初七日,後灣倭營移布篷一架扎於新街後溪擺渡頭。莊人張光清致信與其理論,並布告溪南各莊,每戶出壯丁二人,隨帶鳥槍、軍器,前赴新街防護。倭人即將布篷撤去。雲扎此篷,本為看守曬(?)人,別無他意。 後灣倭營於初八日將大銅炮八尊、鐵飛輪一尊、又二三百觔銅炮十餘尊,分布路口,並添兵六十餘名巡探,以防莊民。 初十日,後灣倭兵張貼告示,略云:頃我兵之新來者,瓜期為交替耳,並無他意。爾各莊人民,其安堵如故。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 為日本國續派使臣來京,與臣等屢次晤論台灣番社用兵一事,迄今仍未議有端倪,謹將大概情形,恭折密陳,仰祈聖鑒事。竊查日本國兵船,前赴台灣屯紮番社,曾經臣等於本年春夏間歷次奏明,嗣因該國使臣柳原前光到京,與臣等往來辯論,該使臣多方狡辯,於本年七月二十四日將持論大略,並抄錄往來照會信函,專折密陳在案。八月初一日,准柳原前光照會稱,本國所派全權辦理大臣大久保利通由津來京,請定日期拜晤。當即照覆,令該使臣於八月初四日來臣衙門會晤。是日,大久保利通偕柳原前光及鄭永寧來見。該使臣面遞條說二紙,大旨謂生番不服教化,地非中國所屬;又生番屢害漂民,不曾懲辦。並呈出領事福島與番地土人筆話。經臣反覆詰駁,談論逾時,毫無歸宿。嗣後彼此晤論數次,並互給照會節略,再三剖辯。該使臣狃定前見,詞氣之間,竟似番土非中國所轄。復以別有兩便辦法為請。且以數日間如無辦法,即欲回國等語,希圖要挾。臣等隨覆以照會,將所辯各節,逐層駁覆,仍以如真欲求兩便辦法,自可詳細熟商,函達去後,該使臣能否悔悟,尚未可定。而前來使臣柳原前光,於當日辯論時,復以稽擱國書為辭,照會備辦展覯。臣等當以台事議定,即為奏請覲見答之。 伏查日本兵扎番社,已逾數月。柳原前光既經狡執於先,自大久保利通到京後,又復游移矯飾,百計強辯,以護其興兵占地之非。臣等揣測該使臣用意,總執定面遞條說為辭。其加兵生番,始終不肯認錯,而或想踞地,或冀貼費,一時未能啟口。此中譎計陰謀,殊難逆料。前接李鴻章信,謂閩省設防,非必欲與用武。沈葆楨來信,亦有兵端未開,宜防而未宜阻。沈葆楨等奏,又有聯外交等語。而英國使臣威妥瑪曾於台事初起之日,頻來臣衙門傳述日本派兵赴台信息,復呈遞籌辦略節。現法國使臣熱福理自煙臺回京,與臣等會晤,亦有願為調處之意。臣等思兵端不可遽開,既與沈葆楨、李鴻章用意相符,而聯外交一節,臣等亦早於六月間抄錄臣衙門與日本來往各文函,通行照會各國使臣查照,刻下英、法兩國使臣願為調停,雖不無利人而兼利己之心,惟彼既願代為斡旋,臣等亦只能一面密與委蛇,以免從中簸弄是非,一面諭以正理,使知非空詞所能恫喝。縱將來如何收束,大局能否不至決裂,非臣等所能臆度,而理之所在,不敢曲徇,亦即從前沈葆楨等所奏堅持定見之意。至台灣各處海口,現俱分兵駐守,防務漸臻周密,彼或能知難而退,亦未可定。除由臣等向該使臣辯論,並密緻沈葆楨等妥商籌備外,謹將日本續派使臣來京,與臣等晤論大概情形,繕折密陳,並抄錄往來照會十六件,恭呈御覽,伏乞皇上聖鑒。謹奏。 ●委員鄭秉機探報 近日倭營令粵莊奸民賴加禮入內山,邀約各社生番,於十八日,射麻里、網率等社男女十餘名,到後灣倭營會飲。倭人共給食鹽、白米各五擔。 ●台灣道稟省憲 夏秋以來,疫氣流行,倭人患病載回者固有一半,現來輪船所載之兵,多系換班補(缺)。淮軍之扎鳳山者,亦患病甚多。職道所部兩營,病者竟有四成。至王開俊、李學祥均病甚危險,未知能否轉機。淮軍三起四營,本月十五日已抵澎湖,因連日風浪甚大,想未進旗後。 ●浙江補用道劉照會台灣道 敝道於九月十六日徑抵台郡。 ●九月十九日上諭 軍機大臣密寄,同治十三年九月十九日奉上諭:沈葆楨等奏,淮、粵兩軍到台,及南北開路情形一折。倭人勾到近番,並蓋兵房,練鎗炮,中雖怯弱,外仍示強,沈葆楨等惟當慎密防範,嚴申儆備,不得稍涉疏虞。現在淮、粵兩軍陸續到台,即著分別布置,擇要扼扎,以壯聲威。台南生番,尚易招致,北路各社,率多頑梗之徒。大南澳、平埔等處,有凶番糾集壯丁數千,意在抗違,沈葆楨等務宜悉心籌度,恩威並用,會同羅大春加意招徠,妥慎辦理,不可輕易進扎,致為番族所乘,轉礙招撫大局。台垣關係緊要,著督飭該地方官速行修葺,務期鞏固。 沈葆楨另片奏大雅、安瀾輪船遭風損壞,自請議處等語,此次損壞船隻,即著分別設法修理,沈葆楨未能先事預防,殊屬疏忽,著交部議處。製造輪船,工巨費繁,嗣後務當飭令該管駕等隨時加慎。又片奏訊結屯番槍傷生番一案,即著照所議辦理。將此由六百里密諭沈葆楨、文煜、李鶴年、王凱泰,並傳諭潘霨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 為日本國兵擾台灣番社一案,謹將近日辯論情形,並與該國使臣議定結案各款,恭折具陳,仰祈聖鑒事。臣等於本月初十日具奏日本國續派使臣來京,與臣等屢次晤論台灣番社用兵一事,未有端倪,將大概情形密陳一折,欽奉朱批:知道了,欽此。查日本使臣大久保利通自九月初二日呈遞照會,執意狡辯,謂數日間如無辦法,即欲回國。 經臣等照覆駁辯。並因該使臣照會中有兩便辦法等語,另函告以真欲求兩便辦法,自可詳細熟商去後,旋經該使臣函訂日期面議。至期,臣等與之會晤。該使臣欲由中國開議。臣等以該使臣照會有兩便辦法,應由該國先說兩便辦法。彼此推迫,至再至三。該使臣不覺真情流露,謂日本本以生番為無主野蠻,要一意辦到底。因中國指為屬地,欲行自辦,日本若照前辦法,非和好之道。擬將本國兵撤回,由中國自行辦理。惟日本國民心兵心,難以壓服,必須得有名目,方可退兵。該國於此事費盡財力,欲台番償給,台番無此力量,須問中國如何令日兵不致空手而回等語。 先是日本中將西鄉從道在台與藩司潘霨面議,即有索償費用之說。自該國駐京使臣柳原前光到京,臣等屢次與剴切開諭,該使臣亦有使日本不致徒勞之請,雖未明言,意亦近是。迨聞日本續派大久保利通前來,各新聞紙每以該使臣此來,必欲索償兵費四百萬兩,方能退兵,否則以兵擾中國各海口,或徑攻天津等處,無稽游談,不可枚舉。臣等惟期理折力爭,從不稍與遷就。至大久保利通到津時,曾經英副領事畢德格向李鴻章密陳該使臣來意,甚不和平,必須由中國先給照會,准予查辦,將該國所謂屬民被害之處,量加撫恤,隨後再相機開導,經李鴻章錄述畢德格所議,密緻臣等備酌。 至該使臣到京,則以中國政教施以番境者若何為問,千迴百折,至此乃吐出真款。臣等當以兵費一層,關係體制,萬萬無此辦法。與兩便之法,亦毫不相符。該使臣則謂非此不能告其本國退兵。旋又問中國所謂兩便辦法若何。遂告以中國敦念和好,只能不責日本此舉不是,該國兵退之後,由中國自行查辦,其被害之人酌量撫恤。該使臣仍執兵費為辭。臣等亦即決絕駁之。越日函詢晤期,則復以該使臣所擬辦法有礙難之處,並與定期再議。該使臣屆時來署,面加曉諭,始據稱中國礙難之處,已經會意,而於撫恤,必欲問數目。臣等告以必須日本退兵,中國方為查辦。又恐其誤會以撫恤代兵費之名,當告以中國實在只能辦到撫恤,並非以此代兵費之名。復將前議中國自行查辦各節,撮要示之,謂只能就此結案。該使臣請於此外給予另單,敘入撫恤銀數,要求甚堅。並訂於一、二日內示知確音而去。臣等不知該使臣所欲若何,因令該國書記官鄭永寧來署問話,詰問實情。及該書記來署,不待詳詰,即謂該使臣之意,須索洋銀五百萬圓,至少亦非銀二百萬兩,不能再減。當經駁覆如前。該使臣於十五日赴臣衙門相晤,仍切切於允給銀數,而所言皆指費用,殆已覷破撫恤二字之不能取盈矣。臣等嚴切回復,該使臣謂議無成緒,即欲回國。仍歸到台番為無主野蠻,日本一意要辦到底。臣等仍謂台番是中國地方,應由中國自主。彼此不合而散。 自大久保利通到京以來,該國駐京使臣柳原前光,於議台事則同在座中,旁參其說,遇議台事不合,則必於次日呈遞照會,或來署而論,專以覲見為辭。此次大久保利通議論不合之次日,該使臣復詣臣衙門,以不准請覲為拒絕來使,即欲與大久保利通一同回國。嗣又據兩使臣各遞照會,皆作決裂之辭。其意由前之說,為日本永踞台番境地張本;由後之說,為日後稱兵有名,擾我海口張本。臣等一切聽之,任其去留。誠以該國貪狡無厭,其欲萬不能償。雖就撫恤辦理,而為數過多,是無兵費之名,而有兵費之實,亦無容遷就也。 是役也,沈葆楨以外交為要議,李鴻章於法國使臣熱福理由津來京,亦經加撫諭,該使臣有願從中調停之說,上海沈秉成呈寄滬上官紳所上芻言,亦以邀請各國使臣評論曲直為計,而英國使臣威妥瑪尤於此事始終關說,意欲居間。臣等亦曾將與日本來往文信,通行抄錄照會各國使臣,與之委蛇虛與,在若即若離之間。即使各使臣欲為調停,亦系彼國所求,非出自中國之意。 十六、十七等日,日本兩使臣已悻悻然作登車之計。威妥瑪來臣衙門,初亦關切,繼為恫喝之詞,並謂日本所欲二百萬兩,數並不多,非此不能了局。臣等一以鎮靜處之。直至威妥瑪辭去時,堅欲問中國允給之數。臣等權沖利害重輕,揆其情勢迫切,若不稍與轉機,不獨日本挺而走險,事在意中,在我武備未有把握,隨在堪慮。且令威妥瑪無顏而去,轉足堅彼之援,益我之敵。遂告以中國既允撫恤,只能實辦撫恤,即使加優,數不能逾十萬兩。該國於此事輕舉妄動,現時無以回國,自亦實在苦情,中國不乘人之急,再允該國在番社所有修道建屋等件,留為中國之用,給銀四十萬兩,共不得逾五十萬兩之數。願否聽之。威妥瑪旋至該使臣寓所,議論許久,復謂撫恤等費數目,日本使臣業經應允。嗣經議立結案辦法三條,另立付銀憑單一紙。該使臣欲付銀後退兵,臣等則必須退兵後付銀。往返相持,又經威妥瑪居間,始得議就憑單,言明先付撫恤銀十萬兩,其餘修路、建房等件銀四十萬兩,定於十一月十二日,即日本十二月二十日,日本兵全數退回,中國銀兩全數付給。並聲明該國兵如不全退,中國銀兩亦不全給。奏明彼此畫押,各執一紙憑單于本月二十一日定議。 伏查此案實由日本背盟興師,如果各海疆武備均有足恃,事無待於辯論,勢無虞乎決裂。今則明知彼之理曲,而苦於我之備虛。自台事起,屢經購買鐵甲船,尚無成局。沈葆楨所謂兵端未開,宜防而未宜阻;李鴻章謂閩省設防,非必欲與用武;亦皆謂統籌目前大局,不能不姑示羈縻。且就日本一面設想,自該國有江藤新平之亂,雖就招撫,而亂民眾多,無可安插。新聞紙中屢謂該國欲將此項人眾安置台番境內,是以該使臣每以兵民難服為辭,此中實有難言之隱。今如一無所得,措置良難。若此輩留在中國邊境,患亦不可勝言。然如該使臣原意要求各情,或有關國體,或其名則非而其實則是,亦不能因此通融,致有莫追之悔。既經英國使臣威妥瑪從中說合,而所給撫恤銀數尚能就我範圍,不得不就此定議完案。而在我自強之計,益不可一日緩矣。所有臣等議辦台事情形,謹繕折密陳,並將結案辦法三條及憑單一件,抄錄恭呈御覽,是否有當,伏乞皇上聖鑒訓示。謹奏。 同治十三年九月二十二日具奏,同日奉朱批:依議,欽此。 互換條約 為會議條款、互立辦法文據事。照得各國人民有應保護不致受害之處,應由各國自行設法保全。如在何國有事,應由何國自行查辦。茲以台灣生番,曾將日本國屬民等妄為加害,日本國本意惟該番是問,遂遣兵往彼,向該生番等詰責。今與中國議明退兵,並善後辦法,開列三條於後: 一、日本國此次所辦,原為保民義舉起見,中國不指以為不是。 二、前次所有遇害難民之家,中國定給撫恤銀兩。日本所有在該處修道、建房等件,中國願留自用。先行議定籌補銀兩,另有議辦之據。 三、所有此事兩國一切往來公文,彼此撤回註銷,永為罷論。至於該處生番,中國自宜設法妥為約束,以期永保航客,不能再受凶害。 會議憑單 為會議憑單事。台番一事,現在業經英國威大臣同兩國議明,並本日互立辦法文據。日本國從前被害難民之家,中國先准給撫恤銀十萬兩。又日本退兵,在台地所有修道、建房等件,中國願留自用,准給費銀四十萬兩,亦經議定,准於日本國明治七年十二月二十日、日本國全行退兵,中國同治十三年十一月十二日,中國全數付給,均不得愆期。日本國未經全數退盡之時,中國銀兩亦不全數付給。立此為據,各執一紙存照。 ●欽差大臣沈葆楨等會奏 為續報倭情,並將淮軍三起到台及南北開路、郡城炮壘各情形,恭折馳陳,仰祈聖鑒事。竊臣等於本年八月二十四日,業將淮、粵兩軍續到、南北兩路開山情形奏明在案。八月二十八日,奉到八月初二日上諭:日本兵船在後灣、楓港一帶,意圖招誘番眾,恫喝村民,日久相持,情形漸怯。現在防務漸臻嚴密,惟中路水沙連、秀姑巒一帶地方,最為緊要。刻下該處社寮竟有教堂數處,並有逃匪逋匿其間,難保倭族不暗為勾通,肆其煽惑。即著迅速籌商,妥為調派,一面撫綏番眾,搜捕匪徒,一面開路設防,力求固守,毋使倭族得售其奸。安平炮台,著沈葆楨設法興築。台城倒塌,現經發款興修,著即飭令周懋琦認真經理。鐵甲船必不可少,沈葆楨等當切實籌辦,力圖自強。閩廠准其興造得力兵船,以資利用。屯番槍傷生番,亟宜速行查辦各等因,欽此。九月十六日復奉到八月十九日上諭:日本雖未啟兵端,然日久相持,終非了局。現在淮軍續抵鳳山,羅大春所調泉勇業抵蘇澳、滬尾、雞籠等口,亦擬調募兵扼扎,布置漸臻周密,當隨時聯絡,以壯聲威。莿桐腳莊民有勾引倭兵往攻龜紋社之謠,當飭令王開俊迅傳該處民番,解仇息事,毋任別滋事端。鐵甲船購買未成,仍著沈葆楨等妥速籌議,以資得力。修築炮台勢不容緩,著沈葆楨等迅速辦理,毋失機宜。羅大春招募開通番社,該處事務愈繁,需餉愈巨,著文煜、李鶴年、王凱泰設法籌濟。道員黎兆棠應否留於福建差委,著文煜、李鶴年、王凱泰與沈葆楨酌度具奏各等因,欽此。臣等伏讀之下,感激莫名。 查八月二十三日,倭營到輪船一號,內載兵七百餘人,並藥鉛、洋氈等物。二十七日,復到一號,內裝琉球小工二百餘人,鍬鋤四百餘具,鐵釘十餘挑及炮子繩索等件。二十三日之船於二十八日駛歸,內載病兵七百餘人,小工三百餘人,花旗人機慎亦在其中。二十七日之船於九月初二日駛歸,內載病兵四百餘人。初二日復到一船,初四日即駛歸,蓋以傳遞信件者。初七日午刻,倭兵忽移營棚一架,扎新街渡頭。莊民公憤,聲言戶出壯丁二人,各帶軍器防護。申刻,倭遂撤棚而歸。初八日,倭列大銅炮八尊、飛輪炮一尊、小銅炮十餘尊於營外,添兵巡邏,以防莊民。初十日,四張告示云:新兵之至,乃替換舊兵,並無他意,各莊其安堵如故等語。其營中疫氣猶盛,死者日八、九人或兩、三人不等。病者邀醫診治,醫云:此不土木服所致;皆涕泣思歸。此近日倭營之情狀也。 莿桐腳莊民勾倭攻龜紋社一案,臣等照會倭酋後,旋接王開俊稟稱:已有生番十三日與該莊釋嫌尋好,倭兵亦未前來。琅■〈王喬〉諸社,經臣霨派員入山,清查戶口,發給印牌,感受約束,業均送冊前來。現復派由海濱繞往卑南一帶,逐社稽查矣。自台郡至鳳山,近亦疫氣流行,兵勇染者不少。王開俊一營尤甚。該營迫近前敵,其將鎮定有謀,深知大體,近亦染病甚重,臣等馳念殊深。淮軍三起,九月十五日均抵澎湖,現由靖海、長勝兩船盤運旗後未畢也。南路開山,據袁聞柝稟稱:已越過崑崙坳,再八十餘里,即卑南之界,憑高俯瞰,台東海色如在幾前。惟入山愈深,番社愈雜。沿途留隊扼險,兵力漸單,請添營濟之。臣等飭張其光親率新到粵勇兩營,於十二日馳赴內埔察看情形,調度前途各軍,挨次進扎,使無後患。若工程順手,下月當能東達海濱。此台南一帶之情形也。 北路近准提臣羅大春函稱:八月十三後該處風雨始歇,大南澳兩河遽決為四,勇丁方結筏以渡,蘆葦中突出生番狙擊,守備黃明厚等各受鏢傷。十九日,復有生番率眾撲犯蘇澳碉樓,傷斃兵丁一名。迨大隊趕至,紛然獸散,逃匿無蹤。辰下開山已抵石屋。石屋者,以石崖如屋而名也。自大南澳至石屋,中皆平坡。縱橫數十里,雖菅茅荒穢高至丈余,而山水清膄,勃勃有生氣。溪溜成坳,可備旱澇,後日耕種,悉屬膏膄。過石屋十餘里為濁水溪,路極險仄,須得兵勇由海道前途扼扎,方免邀截之虞。現已造船五隻,足資配載。前移戴德祥一營,並招新勇一旗,均抵蘇澳。兵力漸集,可以鼓勇直前。開荒雖煩人力,果步步腳踏實地,原可日起有功。顧必碉堡足恃,凶番乃無可逞其鋒;居民漸多,番割乃無所施其技。欲集居民,必先招墾。所難者窮戶拮据無資,紳富之家往往畏難不進。臣等亟商羅大春設法招徠,無論兵民,咸許領墾。此北路一帶之情形也。 台郡城工,經夏獻綸、周懋琦督催,業已過半。安平炮台,先由洋匠踩址繪圖,擬設於三鯤身之地。該處下臨大海,計去安平一千三百九十三丈有奇,去郡城七里有餘,為海濱離城最近之所,外可遙擊敵船,內可近衛郡治。台為方式,其制四面共寬一百八十丈,四角為凸形,中為凹形;凸者列大炮以利遠攻,凹者列洋槍以防近撲。台頂至地高一丈六尺有奇,厚一丈八尺有奇,外更掘濠一重,濠岸以一丈為率,注水以七尺為常。台上容一千五百人,周圍配大炮五尊、小炮六尊。除炮兵二百七十二名外,余皆洋槍隊也。台之下為避炮室,以備換班歇息,後為倉庫,以儲糧米藥鉛。其牆均須極厚,層層必以竹木撐持,敵炮乃不能入。論洋法炮台,皆壘土為之,而時有旁塌之患,歲修之費頗繁。台北常震,海雨動輒經旬,土台尤易傾塌。今擬外圍方磚,內塞以三合土;圍磚則永無旁塌之慮,實土則不至為巨炮所摧。外圍之磚厚須五尺有奇,約估丈數,已在六百萬塊以外,竹木石灰稱之。據洋匠云:諸物齊備,工程以六個月為期。況該處本屬沙洲,取土須十餘里以外。台地向無磚廠,須由泉、廈購運而來。海上風帆靡常,恐非刻期可致。臣等派候補府凌定國於本月十五日興工,先修道架橋,以供輦運,搭寮蓋草以居匠徒。一面購運磚灰木料前來,填地壘土之功,方能舉辦。 中路開山,經黎兆棠召募營勇,業已成軍。惟該處途徑百出,岩壑阻深。水沙連一帶,久為逋逃之藪,非先搜捕積匪,無以撫綏生番。新軍無多,不敷分布,現飭南澳鎮吳光亮率粵勇兩營赴之,已於十四、十五等日由郡至城拔隊北行。 臣霨於八月十六日回郡,以外受嵐瘴,內迫焦勞,復患嘔血,臣葆楨竊為心憂,幸氣體尚壯,漸已平復。浙江候補道劉璈,業於本月十七日抵台,臣等可以藉資廣益。黎兆棠之奉旨東渡也,稟稱賦質嬴弱,無志出山,茲以疆事方殷,為臣子者何敢自耽安逸?懇倭事定後,仍予回籍,理合聲明。茲謹將近日倭情及淮軍三起到台,南北開路,郡城炮台情形,合詞恭折,附輪船到滬,交上海縣由驛六百里馳奏,伏乞皇上聖鑒,訓示遵行。再此折系臣葆楨主稿合併聲明。謹奏。 ●委員鄭秉機探報 二十六日申刻,到倭人輪船一號,於二十七日卯刻駁起倭兵六百餘名,又洋銀一百箱,每箱一千元。載來倭官五名,內安藤一名,聞系由北京轉回本國,由此船來琅■〈王喬〉。 九月二十六日所到倭人輪船一號,於十月初二開往南洋而去,內載病兵一百餘名,長夫工役二百餘名。又載去銅鐵炮二、三百斤至四、五百斤共五十餘尊,又七、八百斤至一千斤銅炮四尊,舊洋槍八十餘箱。 又據報:細查琅■〈王喬〉倭營內,現存糧米一萬二、三千包,每包約四十餘斤。倭兵實數一千五、六名,長夫工役人等約一千餘名。倭營自三月至今,官兵夫役病故者,約共八百餘名。 又據楓港報:細查楓港倭營所扎倭兵六百餘名,長夫工役二百餘名。又莿桐腳所扎輪守倭兵三十餘名。 初八酉刻,到倭人輪船一號,惟有倭官帶同從者三十餘人登岸,西鄉帶隊于海濱迎接,聞系彼國公使。 初九日辰刻,又到倭人輪船一號,並無載來物件。據倭在外揚言,及水野遵等雲,現在北京議和已定,同時自天津開來輪船三號,內一號灣泊安平口,日內亦即來■〈王喬〉載運兵糧軍裝回國。 初九日已刻,西鄉中將同所到之倭公使五騎帶兵四十名,往牡丹之石門遊覽,下午即回。 初九所到輪船於初十駁起黃牛三十餘只,大石板數片,聞系用以刻牌。 初十日,倭營載天炮子、洋槍、大銅炮、小鐵炮、倭兵二百餘名,初八日所到之輪船,即於是日開去。 十二日午刻,到輪船一號,酉刻又到輪船二號。聞日內尚有輪船五號來■〈王喬〉。 十二日未刻,倭營中將設酒延飲各莊頭人,並分給告白。(文曰:)大日本陸軍中將西鄉從道告於琅■〈王喬〉所在人民:我兵所以來此者,向已布告,我人民皆體認其意,能為我竭心力以幫助我軍。我軍所向,番人懾服。既而清國政府頓生異議,紛紜不決,荏苒度日。今也兩國商議已決,從清國之請,將該地人民歸諸清國。我固知該地人民,視我如親,我實嘉之。自今以降,汝人民等視清國之官吏,猶視我官吏,能奉茲政教,勿敢逾三尺。特此曉諭。明治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又倭國公使大久保已於初十日坐輪船而去。十三日未刻,到倭人輪船一號。是日申刻,開去倭人輪船一號,內載病兵一百餘名,又故屍骸二百餘具。 ●欽差大臣沈葆楨等會奏 為倭使遵約撤兵,謹派文武弁兵前往交代,恭折馳陳,仰祈聖鑒事。竊臣於本年九月二十四日,業將淮軍到台及開路、城工、炮台各情形奏明在案。十月初九日,承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函稱,倭事議定三條辦法,已畫押互換,大久保即赴台灣會同其中將撤兵,所有修道、建房等件交付中國官員收管,當先期委員馳赴倭營驗收,隨即派兵駐守,以便將來籌辦善後事宜各等因。並抄會議憑單一扣、互換條約一扣、給稅務司赫德札一扣寄來。初十日,倭領事福島九成帶同該國通事吳碩等來謁,據稱大久保已往琅■〈王喬〉,特令該領事到郡面陳一切,並開呈事宜五條,大意與總署原約相符,惟中一條稱,該國民人被生番殺害者,已於收埋舊址建立墓碑,以後如有該國民人親友登岸祭掃,請准其拜奠而歸等語。蓋指其初入番社時陣斃者言之也。臣等以撫局已成,允其所請,與約來時須有領事官蓋印執照,祭畢即歸,俾免生事。另由台灣道具文照覆。該領事感謝而去。臣等即派台灣府周懋琦帶同委員弁兵,定於本月十三日坐永保輪船前赴琅■〈王喬〉。隨帶照會一道,面給倭將西鄉,令其按照條約交代明白。一面札飭臣霨所部游舉鄭榮安撫軍一營,由赤山拔隊,自陸路會之。周懋琦事竣回郡,即留安撫軍駐守琅■〈王喬〉。 旋據探稱:初八日琅■〈王喬〉到倭船一號,有倭官帶兵役三十餘人登岸,蓋即大久保也。初九日,又到倭船一號,亦系空船。倭兵均已收拾行李,用牛車裝載槍炮器具下船。此數日內,倭營死者復二十餘人,帶來洋氈又為大風颳去百餘件。想該倭將等接到照會,交代一畢,即當撤營登船矣。 淮軍三起,九月十五日即到澎湖,方派長勝、靖海兩船陸續盤運,奈日來風濤暴興,兼旬不息。十月初四日,兵勇始得盡數登岸。至後山番社一帶善後事宜,俟倭兵退後臣等再當悉心通籌,請旨定奪。茲先將臣等承准總署來函,並接見倭將領事,派員前往,按照條約交代,並抄倭領事呈請事宜五條,合詞恭折,由輪船到滬交上海縣付驛由六百里馳奏,伏乞皇上聖鑒,訓示遵行。此折系臣葆楨主稿,合併聲明。謹奏。 謹將倭領事呈請事宜五條,錄呈御覽。 茲因本國征番一事,在北京總理衙門,兩國大臣業經會議妥平,互立辦法可據。我全權大臣飭敝領事就貴道台面陳一切,轉請沈大臣查辦事宜,開列於左: 一、從今約五、六日之間,敝國所撥大船,自必齊到琅■〈王喬〉,載兵回國。應請沈大臣或潘大臣如期駕至該地,與我西鄉中將會晤,以便彼此料理交代事宜。貴國所派兵員,現下不過充為交代,彼此照應,猶可不必多員。 一、從來兩國大臣一切往來公文,彼此繳回註銷,永為罷論。則其沈、潘兩位大臣與西鄉中將曩日所有來往一切公文,亦宜就琅相會交之便,兩相交換。 一、我國人民,在生番被殺死者,遺骸現就當時收埋之舊址,更建墓碑表之。將來如有親戚朋友人等航客就近港口之際,若欲藉便登岸掃祭者,務望使其即日登岸拜奠而歸。 一、所有交代事宜完訖之後,即望貴道立將其由飛札及電信捷報上海道台處,以便轉申北京總理衙門查照。 一、本國現在廈門派設領事,將來如在貴道台所轄之地,倘有交涉敝國事件,務望貴道速即照會敝領事,以便照辦其事。 ●台灣府周懋琦開送日營問答節略 十四日,同沈都司出車城堡南門,由新街路過溪,行至龜潭,有日營兵約百名左右,均右手抱槍站隊。轉行至日營西鄉住屋竹籬前下轎。福島九成至轎前來請,西鄉在院中迎接,入座上茶。琦向書記生吳碩曰:久仰中將大名,今日幸得拜晤。碩轉述。西鄉應曰:咳。碩道謝。沈都司面遞夏、潘兩大人名片,代問中將安好。碩轉述。西鄉諭碩均致意請安。琦將沈、潘兩大人會銜照會面遞。西鄉拆閱。西鄉問:貴府現帶兵若干名?琦曰:五百名;現留一百五十名,余仍由原船回郡。陸路尚有五百名。西鄉問:何日可到?琦對曰:現駐赤山,約十七日以前可到。西鄉諭碩告曰:撤回之兵已五百餘名。楓港之兵,約十七、八可以撤歸。俟三、四日,敝國大船到時,將現存兵卒陸續載回。刻下營內空出兵營數十間,貴國兵到,可以居住。琦對曰:兩國兵卒同住一營,恐不方便,仍候貴國兵卒全數撤退,再行酌量派扎。碩轉述。西鄉曰:咳。琦將沈、潘兩大人前發照會五件,開單請換。福島領事已先檢出面交。琦亦將該營兩次照覆面交,西鄉中將接收,轉交福島領事。琦曰:尚有閩浙總督李兩次照會,可並交否?福島領事對曰:我中將亦有照覆之件,我至廈門與道台互換。琦曰:我奉沈、潘兩大人札文,內指明凡民間交涉字據,請一併檢還。碩對曰:所有生番租地契文,從前俱無。如其買物等件,或有收單,須俟查明送交。琦曰:不是生番,是我琅■〈王喬〉本處人民,當貴營初到此地時,與張光清等租地合同各件。復開一單,遞與西鄉閱看,請其飭交。福島隨即接閱,日:內有數件,系我經承見過,容再查明檢送。琦曰:貴國兵卒骸骨,葬在此地,未免孤寂,何不遷回,省得伊家屬前來掃祭?碩對曰:我國兵卒屍骸,昨已全數起運回國;現在遺骸,系琉球被害人民,手足不全,且是否確係琉球人骨,亦不可考,故不必起回。遂陳酒果糖食四件,西鄉親自酌酒。琦曰:本處土產帶有數包,容再送來。碩轉述。西鄉道謝。沈都司曰:貴中將面目較前癯瘦。琦曰:督兵勞苦,中將是好將材,在我中國亦並不可多得。碩轉述。西鄉諭碩曰:營中無以為敬,請開槍隊以盡禮數。琦遜謝。西鄉諭福島領事傳營官數人來說了幾句言語而去。旋隊伍齊至籬門外,西鄉起立曰:兵卒均喜打仗。琦對曰:彼此兵卒,總是一般見識。西鄉笑應之。請同走營,至龜山前面海埔,坐閱演放洋槍隊完竣。琦曰:手法熟練,步伐整齊,欽佩之至。西鄉遜(謝)。仍同走回營。途次,福島九成曰:我中將大人擬在山頂造一花園。琦曰:惡風濁水,花園無趣;我國將造炮台,以備轟擊洋面船隻。福島轉述。西鄉笑應之。回營入座。茶畢,琦起立,又訂將人民交涉字據檢還。碩曰:現已飭檢,如有,自當送交。我中將大人另日再當會敘。西鄉中將等均送至轎前而回。至龜潭地方,槍隊均雙手捧槍拱立。 十五日下後三點鐘,西鄉令福島九成等來寓曰:今日天氣甚熱,敝營相距三里以外,無處雇夫,中將大人難以步行,另日再行親詣,先遣敝領事等來回拜。琦遜謝。福島曰:張光清合同,先檢出七件奉繳。此項地租合同,原系彭城中平收管,該員現已病故,恐檢不齊全。琦曰:請仍細查。碩曰:續有查出,再行奉繳。福島曰:我明日赴楓港撤兵,請派員前往。所派何員,請即知會。琦曰:楓港系周巡檢管轄地方,即派該員前去。福島曰:甚好。碩曰:西鄉大人請先致意,此間地主僱工人等,懇免查辦。琦曰:兩國用兵,此等奸民,應即正法;現雖無兵事,容稟明欽差察辦。至營中備用土人,事所常有,可以從寬免咎,將來欲至貴國,亦須雇用貴處百姓也。碩曰:彼此一樣。琦曰:龜山頂聞有豎立大日本營字樣,應請毀去。福島曰:不知,容再查。琦曰:此地百姓呈有告示,內有民人歸之清國等語,殊屬不是。本我大清國之民人,並非貴國之民人,何用歸還?請毀去。碩曰:容稟西鄉奉復。陳茶酒點食,時已上燈,借小轎而去。 ●十月二十三日上諭 軍機大臣密寄,同治十三年十月二十三日奉上諭:沈葆楨等奏,台灣近日情形,並淮軍到台一折。日本兵船尚未退去台灣,刻下退兵章程,業經定議。惟此後海防各事宜,亟宜講求,以期有備無患。現在淮軍三起均抵澎湖,應如何分扎要隘之處,仍著沈葆楨等酌度情形,妥為布置。其南北開路,以及郡城修築炮台各事,並著該大臣等悉心經理,毋得以日本事已辦結,稍形鬆動。莿桐腳莊民已與龜紋社釋嫌尋好,琅■〈王喬〉諸社均受約束,其餘亟須次第備查,惟入山愈深,番社愈雜,北路復有生番撲犯碉樓、傷斃兵丁之事,亟應妥為籌辦,俾番眾悉為我用,藉可自固藩籬。著沈葆楨、文煜、李鶴年、王凱泰、潘霨飭令派出各員,設法招徠,隨時撫恤。招墾事宜,仍須商同羅大春認真籌劃。台郡城工,業已過半;安平炮台現擬設於三鯤身地方,一切工程,沈葆楨等務當悉心經畫,毋得畏難畏阻。將此由五百里密諭沈葆楨、文煜、李鶴年、王凱泰,並傳諭潘霨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委員鄭秉機探報 十六日午刻,到倭人輪船一隻。十七日辰刻,又到倭輪船一隻。 十六日酉刻,倭輪船一隻載去倭兵、夫役人等共五百餘名,及軍裝等項。 十八日辰刻,琅■〈王喬〉倭營派船到楓港,悉將該處並莿桐腳所扎之倭兵、夫役、槍炮、軍裝等項,盡數下船,於二十日申刻,由琅■〈王喬〉開去。 二十日未刻,琅■〈王喬〉到倭輪船二號。二十一日卯刻,又到一號。 二十一日午刻,琅■〈王喬〉開倭輪船一號,載去傷兵、夫役人等四百餘名,以及糧米、軍裝等項。 二十三日,倭官西鄉從道約會同本府,二十四日己刻交割後灣營房以及一切事宜。 二十三晚,琅■〈王喬〉開去倭輪船一號,內載倭兵、夫役五百餘名。 二十四日午刻,周本府與西鄉中將將營房圖冊、字據,一切交割。西鄉即帶同倭兵夫役一千餘名,盡數下船,於亥刻開去。安撫軍隨即鎮扎後灣營內。 ●欽差大臣沈葆楨等奏 為倭兵盡數退出,業將草房營地撤回,恭折馳陳,仰祈聖鑒事。竊臣等於本年十月十四日,業將倭使遵約撤兵,派往交代情形,奏明在案。嗣迭據台灣府知府周懋琦稟稱:十月十三夜,帶同委員陳謨、都司沈國光等抵琅■〈王喬〉登岸,隨即函知倭將西鄉從道。十四日,該倭將遣其通事吳碩來請到彼營會晤,即交出臣等前發照會五件,該府亦將倭營前發照會兩件還之,且向索倭營與民間交涉字據,倭將允諾,因出酒果相款,排槍隊送歸。十五日未刻,倭官福島九成送來本處民人租地合同七紙,並通知十六日先撤楓港之兵。是日游擊鄭榮所帶安撫軍適至,該府遂派巡檢周有基引鄭榮所部把總沈如生前赴楓港。迨十八日,該處倭兵始掃數登舟。福島九成寄繳楓港租約呈詞十一紙。該府復索民間尚有呈詞字跡。旋據西鄉函復,以該營人員內有數員病故,無從尋檢,以後均為廢紙,兩無異言等語。其遺下營房三十七間,經周有基等接收填扎。二十四日己刻,西鄉從道將龜山老營兵勇五百餘人登舟;酉刻,福島九成復將兵役五百餘人登舟。一面開單遣人交出草房一百零二間,板片一千二百零五片。當即派巡檢周有基、千總郭占鰲照數點收,復由鄭榮派安撫軍四哨赴該營填扎。西鄉之船,於是夜亥刻開駛而去。其餘倭船於二十五日盡行放洋等因。現在交代事竣,該府周懋琦已於二十六日坐揚武輪船回郡。龜山、楓港兩處,留鄭榮駐紮,以資彈壓。至所有琅■〈王喬〉一帶善後事宜,容臣等悉心妥籌,再行請旨定奪。茲先將倭兵盡退及交代營房情形,恭折由輪船到滬,交上海縣付驛六百里馳奏,伏乞皇上聖鑒訓示。再此折系臣葆楨主稿,合併聲明。謹奏。 ●十一月十三日上諭 軍機大臣密寄,同治十三年十一月十三日奉上諭:沈葆楨等奏,日本遵約退兵,收回草房營地一折。日本兵船盡數退去台灣,其遺下營房、草房、板片,均經點收完竣,該處已派官軍填扎。惟琅■〈王喬〉一帶善後機宜,亟須悉心籌劃,妥善經營。所有招撫生番及修城開路各事宜,仍當妥籌辦理,毋得以倭兵已退,即形鬆懈。著沈葆楨、文煜、李鶴年、王凱泰、潘霨凜遵十二月二十八日諭旨,妥為布置,毋稍因循。倭人詭譎性成,此次退兵,原不足恃,沈葆楨等惟當於此時力圖自強之策,以期未雨綢繆,庶幾有備無患。另片奏道員黎兆棠因病回籍等語,該員現經簡放津海關道,即著沈葆楨傳知黎兆棠,病痊後迅速赴任,以重職守。將此由五百里密諭沈葆楨、文煜、李鶴年、王凱泰,並傳諭潘霨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