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果實 · 第三幕
〔劇情發生在當天晚上,小客廳里。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的實驗通常都是在這裡進行的。
第一場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和教授。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怎麼辦呢,是不是冒險試一下,用我們的新神巫舉行一次招魂會?
教授 一定舉行。毫無疑問,神巫強而有力。最主要的是希望這場招魂會最好今天就舉行,而且是同上次一樣的人參加。格羅斯曼必然會響應神巫能量的影響。那樣現象的聯繫和統一將更加清楚。您一定會看見,如果神巫能像現在一樣強而有力,那麼格羅斯曼一定會顫動的。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那好吧,我就派人去叫謝苗來,同時邀請願意參加的人。
教授 好,好。我只需要給自己做一點劄記。(掏出記事本,記錄)
第二場
〔前場人物和薩哈托夫。
薩哈托夫 他們在安娜·帕夫洛夫娜房間裡坐下來玩文特牌,我是多餘的人……再說,我對招魂很感興趣,於是就到你們這兒來了……怎麼樣,要舉行一場招魂會嗎?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舉行,一定舉行!
薩哈托夫 怎麼,沒有卡普奇奇先生的神巫力也舉行?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Vous avez la main heureuse.[26]請您設想一下,我對您提到過的那個莊稼人原來竟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神巫。
薩哈托夫 原來如此!噢,這就更加有意思了!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是啊,是啊。午飯後我們用他進行了一次小小的預備性實驗。
薩哈托夫 已經做過而且確信無誤嗎?……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完全可信,而且是一個具有傑出力量的神巫。
薩哈托夫 (不信任地)原來如此!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原來在僕人房間裡早就有人發現了。他一坐到茶杯跟前,小調羹就自動跳到他手裡。(對教授)您聽見過嗎?
教授 沒有,說實在的,我沒聽見此事。
薩哈托夫 (對教授)不過您還是認為這種現象是可能的?
教授 什麼現象?
薩哈托夫 哎,一般來說,招魂的,降神的,或者一般超自然的現象。
教授 問題在於我們把什麼事情稱作超自然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塊石頭,把釘子吸引到自己身邊,那麼這種現象對觀察者來說是什麼現象呢?自然的還是超自然的?
薩哈托夫 是啊,那當然啦。不過像磁石吸鐵這種現象,經常重複發生。
教授 這裡的情況也是一樣。現象重複發生,於是我們對它進行研究。此外,我們還要把所研究的現象歸總到其他現象共有的定律之下。現象看起來是超自然的,僅僅因為它們產生在神巫身上。可是,這不對。現象不是由神巫造成的,而是精神通過神巫造成。這中間區別很大。整個事情在於當量定律。
薩哈托夫 是的,當然,不過……
第三場
〔前場人物;塔尼婭上,站在門帘後面。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不過有一點您不知道,無論是用尤姆或者卡普奇奇,還是用現在的這個神巫,事先是不能有所指望的。可能失敗,也可能會有全盤的物化。
薩哈托夫 甚至能物化?會是什麼樣的物化呢?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是這樣的:一個亡故的人來了,比如說,您的父親或者祖父,他拉起您的手,給您一樣東西;或者一個人突然升到空中,就像上一次我和阿列克謝·弗拉基米羅維奇看到的情況。
教授 那自然啦,自然啦。但主要的事情是解釋各種現象,並且把它們歸納成一般的定律。
第四場
[前場人物和胖太太。
胖太太 安娜·帕夫洛夫娜讓我到你們這兒來。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歡迎之至!
胖太太 不過,格羅斯曼累壞了。他連茶杯都端不住。您(對教授)發現沒有,當他走近的時候,臉色非常蒼白?我立即發現了,並且頭一個告訴安娜·帕夫洛夫娜。
教授 毫無疑問,消耗了生命能量。
胖太太 所以我說,不能濫用這個。當然,催眠師曾經暗示我的一位女朋友——韋羅其卡·孔申娜。你們認識她,——叫她戒菸,可她的脊背卻痛起來了。
教授 (想開口說話)測試體溫和脈搏清楚地說明……
胖太太 對不起,我就說完。我對她說:還是吸菸好,省得這樣犯神經,吃苦頭。當然,吸菸有害。我也希望戒掉。不過,隨您怎麼說,我做不到。有一次我兩星期沒吸菸,後來還是忍不住,又吸起來。
教授 (再次試圖說話)毫無疑問地說明……
胖太太 對不起,我還沒說完!我兩句話就完。您說消耗體力?我也想說,當年我乘驛站的馬車旅行……那時候道路太差,這事您不記得,可是我注意到了,不管您怎樣,我們犯神經全是鐵路造成的。比如我吧,在路上無法睡覺,無論怎樣也睡不著。
教授 (又要開始說,但胖太太不讓他開口)消耗體力……
薩哈托夫 (微笑著)是啊,是啊。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打鈴。
胖太太 一夜,兩夜,三夜我不睡覺,可是仍然睡不著。
第五場
〔前場人物和格里戈里。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請告訴費奧多爾,讓他把招魂所需要的一切都安排好。您把謝苗叫來——就是管餐室的男僕謝苗。聽見沒有?
格里戈里 是!(下)
第六場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教授、胖太太;塔尼婭藏起來。
教授 (對薩哈托夫)測試體溫和脈搏表明了生命能的消耗。同樣情況也將表現在招魂中。能量守恆定律……
胖太太 是啊,是啊。我只是還想說一句。我非常高興的是,一個普通莊稼人原來是一個神巫。這事妙極啦。我一向說過,斯拉夫主義者……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我們暫時到客廳去吧。
胖太太 對不起,我只有兩句話……斯拉夫主義者是正確的,不過我一向對自己的丈夫說,任何事情都不能誇大。您知道,這就是中庸之道呀。否則的話,怎麼能斷言說老百姓身上一切都好,我本人就看見過……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到客廳里去好不好?
胖太太 瞧,這樣一個小孩就已經喝起酒來了。我立刻把他痛罵了一頓。後來他對我非常感激。他們是孩子,而孩子們呢,我一向說過,需要愛也需要嚴格管束。
〔全體下,一邊談話。
第七場
〔塔尼婭獨自一人,從門後走出來。
塔尼婭 哎,只要能成功就行啦!(系線扣)
第八場
〔塔尼婭;貝特西急急忙忙上。
貝特西 爸爸在這兒嗎?(仔細端詳塔尼婭)你在這兒幹什麼?
塔尼婭 伊麗莎白·列昂尼多夫娜,我是順便進來的。我想……順便進來……(難為情)
貝特西 要知道現在這兒就要舉行招魂會,是嗎?(注意到塔尼婭在收拾線頭,聚精會神地望著她,突然哈哈大笑)塔尼婭!這些本來都是你乾的?你別抵賴啦。上一次也是你?是你,是你,對嗎?
塔尼婭 伊麗莎白·列昂尼多夫娜,親愛的!
貝特西 (非常高興地)哎呀,這多好啊!我可真沒料到!你為什麼要這樣干呢?
塔尼婭 小姐,親愛的,您可別告發我呀!
貝特西 不會的,決不會。我高興死啦!你到底是怎麼做的?
塔尼婭 我這樣辦:我躲起來,等他們熄燈後我就鑽出來行動。
貝特西 (指著線)這是幹什麼用的?嘿,不用你說,我明白,你用線擦過……
塔尼婭 伊麗莎白·列昂尼多夫娜,親愛的,我只對您坦白承認。以前我這樣干是淘氣,現在我想干一件事。
貝特西 怎麼?什麼?什麼事?
塔尼婭 是這樣的。您已經看見了,莊稼人來,想買地,可是您爸爸不賣,也沒在文書上簽字,就把文書又還給了他們。費奧多爾·伊萬內奇說,是神靈禁止的。所以我就有了這個念頭。
貝特西 哎喲,你真是個聰明人!干吧,干吧,不過你到底怎麼幹呢?
塔尼婭 我想出來了這樣一個辦法:等他們把燈熄了,我就開始敲打,扔東西,用線頭擦過他們的腦袋,最後把賣地的文書(文書在我身上)扔到桌子上。
貝特西 接著怎麼樣呢?
塔尼婭 這樣就行啦。他們一定會感到奇怪。文書本來在莊稼人手裡,怎麼突然一下子跑到這兒來了。這時我就命令……
貝特西 是啊!今天是由謝苗當神巫呀!
塔尼婭 於是我就命令他……(笑得無法說話)命令他用手去掐身邊的人。只不過不能掐您爸爸,這事他決不敢幹——讓他在沒有簽署文書以前,一直掐別的人。
貝特西 (笑)可是不能這樣干呀,因為神巫本人是什麼事也不能做的。
塔尼婭 哎,沒什麼。全是一回事。萬一能辦成呢。
第九場
〔塔尼婭和費奧多爾·伊萬內奇;貝特西給塔尼婭打手勢,下。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對塔尼婭)你在這兒幹什麼?
塔尼婭 我是來找您的,費奧多爾·伊萬內奇,老爺!……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你有什麼事?
塔尼婭 我找您就是為了我求您那件事。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笑著)我做了半天大媒,總算定下來。只不過沒有喝定親酒罷了。
塔尼婭 (興奮地尖叫)是真的嗎?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我不是在對你說嘛。他說:我跟老婆子商量商量,上帝保佑吧。
塔尼婭 他是這樣說的嗎?……(興奮地尖叫)哎呀,親愛的,費奧多爾·伊萬內奇,我一生一世都要為您祈禱!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哎,好啦,好啦。現在沒時間。吩咐我收拾舉行招魂會的事呢。
塔尼婭 讓我來幫幫您。怎麼收拾呢?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怎麼收拾?就這樣收拾:把桌子放到屋子中間,還有椅子、吉他、手風琴。不要點燈,要點蠟燭。
塔尼婭 (與費奧多爾·伊萬內奇共同安放一切)是這樣放嗎?吉他放在這兒,墨水瓶放在這兒……(放置)是這樣嗎?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他們真的派謝苗嗎?
塔尼婭 會派的。因為已經派過他一次。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真有意思!(戴上夾鼻眼鏡)他身上乾淨不乾淨?
塔尼婭 我打哪兒知道!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那你就這樣辦吧……
塔尼婭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什麼事?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你去把洗指甲的小刷子和特里達斯牌香皂拿來——把我的拿來就行……你給他把指甲都剪一剪,洗洗乾淨。
塔尼婭 他自己會洗乾淨的。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那你就告訴他一聲。還有,叫他穿上乾淨的內衣。
塔尼婭 好的,費奧多爾·伊萬內奇。(下)
第十場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一個人,坐進圈手椅中。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都說有學問,有學問。就拿阿列克謝·弗拉基米羅維奇來說吧,他是大教授,可有時候卻叫人十分懷疑。老百姓的迷信是粗俗的,要消滅,例如家神、巫師、女妖的迷信……可是,假如仔細想想,這同樣是一種迷信。哎,難道說,死人的靈魂能說話,還會彈吉他,這可能嗎?其實是有人在耍弄他們,或者他們自己耍弄自己。就拿謝苗來說,你就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翻閱相冊)瞧,這就是他們的招魂相冊。哎,給神靈照相,這事可能嗎?瞧,這幅相片——土耳其人和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坐在一起。人的弱點真是叫人驚訝!
第十一場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和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上)怎麼樣,準備好了?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不慌不忙地站起來)準備好啦。(微笑著)但願您的新神巫別拆您的台就好了,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不會的,我和阿列克謝·弗拉基米羅維奇已經試驗過了。是個非常有才能的神巫!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這我就不知道了。只不過他身上是不是乾淨?瞧,您沒關照他把手洗乾淨。畢竟不大好呀。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手嗎?哦,對呀。你認為不乾淨嗎?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那當然啦,是個莊稼人呀。這裡有女士們,還有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這好的很呀。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我還有事想稟報您:車夫季莫費抱怨說,由於一群狗待在屋裡,他無法保持清潔。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在桌上排列招魂用具,心不在焉地)什麼狗?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是今天給瓦西里·列昂尼德奇牽來的三隻靈,安頓在車夫房裡了。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煩惱地)你告訴安娜·帕夫洛夫娜,看她的意思怎麼辦。我沒時間管。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可是您知道她老人家偏心……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唉,她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他淨給我找麻煩……再說我也沒有時間。
第十二場
〔前場人物;謝苗穿著帶褶的外衣,微笑著上。
謝苗 您叫我來有事?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是啊,是啊。把手伸出來我看看。嗯,好極啦,好極啦。朋友,是這麼回事,你就像上次那樣,坐下來就去感覺。自己呢,什麼事也不要想。
謝苗 有什麼好想的?越想越糟糕。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對呀,對呀,對呀。越是無意識,就越有力。你別去想事情,只要一心一意地去隨著情緒辦:想睡覺,你就睡;想走動,你就走。你明白嗎?
謝苗 有什麼不明白的?沒什麼複雜的學問。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主要的是你不要不好意思。否則的話,你自己會感到奇怪的。你要明白,就像我們活著一樣,無形的神靈世界也在這兒活著。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改正)看不見的生靈,你明白嗎?
謝苗 (笑)有什麼不明白的?照您說的,這事很簡單。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你可能升高,或者還有什麼其他情況發生,你不必膽怯。
謝苗 有什麼好膽怯的?這些事都能辦到。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喂,那我就去叫大家來了。全準備就緒了?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好像全部準備好了。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石板呢?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在樓下,我就取來。(下)
第十三場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和謝苗。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嗯,這樣很好。你別不好意思,要放鬆一些。
謝苗 是不是把外衣脫下來,那樣就會更鬆快一些。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外衣嗎?不行,不行,不能脫。(下)
第十四場
〔謝苗一個人。
謝苗 她又吩咐我照老樣子干。她呢,又在玩自己的把戲。她怎麼不害怕呢?
第十五場
〔謝苗;塔尼婭光著腳,穿一件貼牆布色的連衣裙上,謝苗哈哈大笑。
塔尼婭 (作噓聲)噓……噓!會聽見的!喂,你把火柴貼到手指頭上,像上次一樣。(貼)怎麼樣,全記得?
謝苗 (彎手指)頭一件事,把火柴弄濕。揮手,這是一;另外一件事——把牙咬得咯吱響,就是這個樣……這是二。第三件事我忘啦。
塔尼婭 第三件事最要緊。你記住:等文書一掉到桌上,——我還要打一下鈴——你馬上就用兩隻手這樣辦……儘量伸開兩隻手抓就是。誰坐在你身邊,你就抓誰。抓住以後就掐緊。(哈哈笑)無論是老爺還是太太,你掐緊就是,一直掐著,不要放手,就好像在夢中,同時把牙咬得咯吱響。一邊還要吼著,就像這樣……(吼)等我彈起吉他,你就好像是睡醒一樣,伸伸懶腰,你知道,就是這樣,接著就醒過來……記得住嗎?
謝苗 我記得住,不過實在太滑稽了。
塔尼婭 你別笑。萬一你笑了,也沒什麼。他們以為是在夢中。不過,等他們吹滅蠟燭以後,你千萬不要真的睡著了。
謝苗 你別擔心,我會揪自己的耳朵的。
塔尼婭 肖馬奇卡[27],親愛的,你注意啊。你大膽干吧,不要怕,他一定會簽文書的。你看好了。他們來啦……(鑽到沙發下面去)
第十六場
〔謝苗和塔尼婭;格羅斯曼、教授、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胖太太、大夫、薩哈托夫、太太上。謝苗站在門旁。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歡迎一切不相信的人!儘管神巫是新人,偶然發現的,今天我期待著非常引人入勝的顯現。
薩哈托夫 非常非常有趣。
胖太太 (指謝苗)Mais il est très bien.[28]
太太 像一名掌管餐廳的僕人,是的,不過……
薩哈托夫 妻子們總是不信任丈夫們的事。您認為完全不可能嗎?
太太 自然不可能。當然,卡普奇奇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東西,不過上帝知道那是什麼!
胖太太 不,對不起,安娜·帕夫洛夫娜,這事不能這樣決定。在我還沒有出嫁時,我做過一個美妙的夢。您知道,常常有一些夢使你弄不清楚,從何開始又在何時結束。我正是做了一場這樣的夢……
第十七場
〔前場人物;瓦西里·列昂尼德奇和彼得里謝夫上。
胖太太 這場夢給我很多啟示。如今這些年輕人(指著彼得里謝夫和瓦西里·列昂尼德奇)竟然否定一切。
瓦西里·列昂尼德奇 我對您說,我從來都不否定任何東西。對不對啊?
第十八場
〔前場人物;貝特西和瑪麗亞·康斯坦丁諾夫娜上,同彼得里謝夫交談。
胖太太 怎麼能否定超自然現象呢?據說,它同理性不協調。而理性可能是愚蠢的。那時候怎麼辦呢?例如在花園街——您聽說過嗎?每天晚上都有顯現。我丈夫的弟弟——怎麼稱呼呢?……不是用beau-frère[29],而是用俄語說……不是公公,還可以怎麼稱呼呢?我從來都記不住這些俄國稱呼。他連著三個夜晚坐車去看,可是什麼也沒看見。於是我就說……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到底,誰願意留下來呀?
胖太太 我,我!
薩哈托夫 我!
太太 (對大夫)難道您也留下來麼?
大夫 是的。總該看一看阿列克謝·費拉基米羅維奇在這裡發現了什麼。沒有證據就否定也是不行的。
太太 那麼今天晚上一定要用了?
大夫 用誰?……哦,原來是說藥面。是的,務必請您服用。是的,是的,服用……我一定來看看您。
太太 那好吧,請您來。(大聲)等諸位結束以後,messieurs et mesdames,請到我房間裡來休息一下,擺脫一下各種情緒,打完那場文特牌。
胖太太 一定來。
薩哈托夫 是的,是的!
〔太太下。
第十九場
〔前場人物,缺太太。
貝特西 (對彼得里謝夫)我對您說,留下來吧。我答應讓您看見一些非同一般的東西。您願意打賭嗎?
瑪麗亞·康斯坦丁諾夫娜 難道說您信嗎?
貝特西 今天我信。
瑪亞麗·康斯坦丁諾夫娜 (對彼得里謝夫)您相信嗎?
彼得里謝夫 「我不信,我不信狡猾的誓言。」嗯,如果伊麗莎白·列昂尼多夫娜吩咐的話……
瓦西里·列昂尼德奇 我們留下來,瑪麗亞·康斯坦丁諾夫娜。喂,是不是啊?我一定想出一些épatant的東西來。
瑪麗亞·康斯坦丁諾夫娜 不,您別逗人發笑了。因為我會忍不住的。
瓦西里·列昂尼德奇 (大聲)我——留下來。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嚴厲地)不過我請求留下來的諸位不要把這事當玩笑。這是嚴肅的事情。
彼得里謝夫 聽見沒有?喂,我們留下來。沃沃,坐到這兒來。注意,別膽怯啊。
貝特西 是啊,您在笑。可是您瞧好了,一定會發生什麼事的。
瓦西里·列昂尼德奇 真的會發生什麼事情嗎?那才帶勁呢!喂,是不是啊?
彼得里謝夫 (顫抖)哎喲,我怕,我真怕。瑪麗亞·康斯坦丁諾夫娜,我害怕呀!……
貝特西 (笑)小聲點!
〔全體坐下。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請坐,請坐。謝苗,坐下!
謝苗 是。(坐在椅子邊上)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你坐好。
教授 您按規矩坐下,坐到椅子中間,完全放鬆。(扶謝苗坐下)
〔貝特西、瑪麗亞·康斯坦丁諾夫娜和瓦西里·列昂尼德奇哈哈大笑。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抬高嗓門)我請留下的諸位不要淘氣,態度要嚴肅。可能會出現惡劣的後果。沃沃,你聽見嗎?要是你不能規規矩矩地坐著,那你就走開。
瓦西里·列昂尼德奇 是,規規矩矩!(躲到胖太太背後)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阿列克謝·弗拉基米羅維奇,請您來催眠。
教授 不。安東·鮑里索維奇在座,我就不必了。他在這方面有更多的實踐經驗和力量……安東·鮑里索維奇!
格羅斯曼 先生們!其實我不是神巫。我只研究過催眠術。是的,我對催眠術的各個方面都進行了研究。所謂招魂術,我一點也不了解。從主體的催眠中我只能期待我所熟悉的催眠現象,如昏睡、意志缺乏、麻痹、失去痛感、強直性昏厥與各種類型的暗示。這裡打算研究的不是上述現象,而是另外一些現象。因此,最好能知道這些要發生的現象是什麼類型的,它們有什麼學術價值。
薩哈托夫 我完全同意格羅斯曼先生的意見。這樣的解釋必然是非常非常有趣的。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對教授)阿列克謝·弗拉基米羅維奇,我想您不會拒絕扼要解釋一下的。
教授 可以呀。如果諸位願意聽的話,我可以解釋一下。(對大夫)您請量一下體溫和脈搏。我的解釋必然是表面的和簡短的。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對,扼要的,扼要的……
大夫 我立刻就量。(取出體溫表,遞給謝苗)喂,小伙子!……(放好體溫表)
謝苗 是,老爺。
教授 (站起來對胖太太說,然後坐下)諸位!一般認為我們所研究的現象,從一方面來說,是一種新事物;從另一方面來說,是超出自然條件的事物。這兩種觀點都不對。這種現象不是新事物,而是像世界一樣古老。也不是超自然的現象,而是遵循一切存在物共同遵循的永恆定律。通常把這種現象看成同精神世界的交流。這個定義不確切。根據這條定義,精神世界同物質世界對立,但這不正確,這種對立並不存在。這兩個世界是如此緊密地聯繫在一起,根本無法畫一條隔開兩個世界的分界線。我們說物質是由分子構成的……
彼得里謝夫 枯燥無味的物質!
〔低語聲、哈哈笑聲。
教授 (停了停,然後又繼續說下去)分子由原子構成,而原子是沒有引力的,實質上只不過是一些著力點。嚴格地講,不是著力點,而是著能點。這種能量像物質一樣,是統一的和不可消滅的。凡物質都是一回事,但可以有各種形態,能量也是這樣。直到目前為止,我們只了解四種互相變換的能量形態。我們知道的能有四種:機械能、熱能、電能、化學能。但是,這四種能量遠遠不能包括它的一切表現形態。能的表現形態是多種多樣的。我們所研究的正是這些新的、罕見的能的形態中之一種。我指的是招魂能。
〔從青年人所在的角落裡又傳來一陣低語和笑聲。
(停下來,嚴厲地環視四周,繼續說)招魂能早就為人類了解了。預言、預感、幻象,以及其他許多情況,都是招魂能的表現。它所產生的現象早已為人所知。然而直到最近,直到認識產生超魂現象的介質之前,能量本身沒有被承認。這就像在認識到超重物質即以太的存在之前,發光現象是不可解釋的一樣;也完全像在認識到以太的粒子之間存在另一種比以太還細小的、不遵循三維定律的超重物質之前(今天看來這是毫無疑問的真理)一樣,我們覺得招魂現象是極其神秘的……
〔又是一陣低語、哈哈笑聲和吱吱叫聲。
(再次嚴厲地環視四周)也正如數學運算不可辯駁地證實,產生光和電現象的超重的以太是存在的,正如天才的格爾曼·施米特和約琴夫·什馬佐芬一系列光輝的、最準確的實驗毫無疑問地證實,確實存在著一種充滿宇宙和可以稱作精神以太的物質。
胖太太 是的,現在我明白了。我真感謝……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是的。不過,阿列克謝·弗拉基米羅維奇,能不能……壓縮一點?
教授 (沒理睬)總之,我有幸奉告諸位的一系列嚴格的科學實驗和研究向我們表明了招魂現象的定律。這些實驗向我們表明,某些人陷入催眠狀態,這種狀態與普通睡眠的區別僅僅在於此時的生理活動不僅不減弱,反而總是加強,就像我們現在所見到的那樣,結果是無論什麼主體,一旦陷入這種狀態,必然要在精神以太方面引起某些騷動,同固體沉入流體時產生的騷動完全一樣。這些騷動實質上就是我們稱之為招魂的現象……
〔一陣哈哈笑聲和低語。
薩哈托夫 這一點完全正確,完全清楚。不過請問,如果像您所說的,神巫陷入睡眠狀態會產生精神以太的騷動,那麼,為什麼這些騷動在招魂會上,通常總是表現為死者靈魂的活動?
教授 那是因為這個精神以太的粒子就是活著的、死去的和尚未出世的人的靈魂。所以這個精神以太的各種震動必然會引起它的粒子的一定運動。這些粒子不是別的,正是通過這種運動進行相互交流的人的靈魂。
胖太太 (對薩哈托夫)這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多簡單啊……非常非常感激您!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我覺得現在一切都清楚了,我們可以開始了。
大夫 小伙子的身體情況很正常:體溫三十七度二,脈搏七十四。
教授 (掏出記事本,記錄)現在我們就要看見,神巫陷入睡眠狀態必然引起體溫與脈搏的上升,就像在催眠狀態中一樣。這一點足可證實我有幸向諸位報告的內容。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是的,是的,對不起,我正想回答謝爾蓋·伊萬內奇提出的問題:為什麼我們能夠知道是死人的靈魂在同我們交流呢?我們所以能知道,是因為降臨的神靈直接對我們說,就像我說話這樣對我們說,他是誰,為什麼要來,他在哪兒,他的處境好嗎?最近一次招魂會是西班牙人堂·卡斯蒂利奧斯主持的。他全告訴我們了。他告訴我們他是誰,什麼時候死的,並且還說,因為參加了嚴刑拷問而覺得非常痛心。此外,他還通知我們,在他同我們談話時他發生了什麼事,他要重新降生在大地上。因此他無法結束已經開始的同我們的談話。瞧,諸位自己就會看見的……
胖太太 (打斷他的話)哎喲,多有意思啊!也許西班牙人已經降生在我們家裡,如今還是個小孩子呢。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非常可能。
教授 我想可以開始了。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我只想說……
教授 已經晚了。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嗯,那好吧,我們可以開始了。安東·鮑里索維奇,請讓神巫入睡……
格羅斯曼 您願意讓我怎樣使這個人入睡呢?有許多可以使用的方法。有布雷德法,有埃及象徵法,有沙爾科法。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對教授)我想都一樣。
教授 都可以。
格羅斯曼 那我就用自己的方法,我在敖德薩表演過。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請吧!
〔格羅斯曼在謝苗頭上揮動雙手,謝苗閉上眼睛,伸懶腰。
格羅斯曼 (仔細審視)正在入睡,睡著了。催眠狀態極為出色地快速到來。很明顯,主體已經進入麻醉狀態。妙極啦,正是異常敏感的主體才可以接受有趣的實驗!……(坐下,站起來,又坐下)現在可以刺一下他的手。如果諸位願意……
教授 (對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您看到沒有,神巫的入睡對格羅斯曼發生的作用?他開始振盪了。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是的,是的……現在可以熄燈嗎?
薩哈托夫 為什麼要在黑暗中進行呢?
教授 黑暗中?那是因為黑暗是招魂能出現的條件之一,正如一定的溫度是化學能或者動力能顯現的條件一樣。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但不總是如此。它在燭光下和陽光下也曾顯現在包括我在內的許多人面前。
教授 (打斷他的話)可以熄燈嗎?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可以,可以。(吹熄蠟燭)諸位!現在請大家注意。
〔塔尼婭從沙發下爬出來,拉住系在壁燈上的線頭。
彼得里謝夫 真的,我喜歡上那個西班牙人啦。他在談話時頭朝下……所謂piquer une tête.[30]
貝特西 別鬧,您等一等,瞧後面的!
彼得里謝夫 我只擔心一點:沃沃可千萬別像豬崽一樣哼哼起來。
瓦西里·列昂尼德奇 您想要嗎?我能抓住……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諸位!請不要談話……
〔靜場。謝苗舐手指,用指關節摩擦手指,然後揮動手。
亮光!你們看見亮光嗎?
薩哈托夫 亮光!是啊,是啊,我看見了,不過……
胖太太 在哪兒?在哪兒?哎喲,真沒見過!瞧,就在這兒。哎喲!……
教授 (低聲對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指著正在做動作的格羅斯曼)請您注意他是怎樣振盪的。雙份的力量。
〔亮光再次出現。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對教授)要知道,就是他。
薩哈托夫 他是誰?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希臘人尼古拉。是他的亮光。阿列克謝·弗拉基米羅維奇,對不對呀?
薩哈托夫 希臘人尼古拉是怎麼一回事?
教授 某一個希臘人,他在君士坦丁大帝時期的帝都做過僧人。不久前到我們這裡來過。
胖太太 他到底在哪兒?他到底在哪兒?我看不見。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暫時還看不到他。阿列克謝·弗拉基米羅維奇,他對您一向特別青睞。您問問他吧。
教授 (用一種特殊的嗓音)尼古拉!是你嗎?
〔塔尼婭敲牆兩次。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高興地)是他!是他!
胖太太 哎喲,哎喲,我要走了。
薩哈托夫 怎麼能認為這就是他呢?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因為敲了兩下。這是肯定的答覆。否則就是沉默。
〔靜場。青年人所在的一角傳出勉強壓住的哈哈笑聲。塔尼婭把燈罩、鉛筆、擦墨水筆的布扔到桌子上。
(低聲地)諸位請注意,這是燈罩。還有幾樣東西。鉛筆!阿列克謝·弗拉基米羅維奇,鉛筆。
教授 好的,好的。我正在注視著他和格羅斯曼。您在注意觀察嗎?
〔格羅斯曼站起來,掃視落在桌上的物品。
薩哈托夫 對不起,對不起。我很希望能看一看,這一切是不是都由神巫本人幹的?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您這樣認為嗎?那您就坐到他身邊,抓住他的兩隻手。不過,請您相信,他在睡覺。
薩哈托夫 (走近,頭碰到塔尼婭放下來的線,恐慌地彎下腰來)是啊……很奇怪,很奇怪。(走近,拉住謝苗的肘部。謝苗吼叫)
教授 (對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您聽見沒有,格羅斯曼在場的效果?這是新現象。應當記錄下來……(跑出來,記錄,然後返回)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是啊……但總不能撂下尼古拉不管呀,應當開始……
格羅斯曼 (站起來,走到謝苗跟前,抬起他的手又放下)現在進行一次收縮必然十分有趣。主體處於徹底催眠狀態。
教授 (對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您看見沒有,看見沒有?
格羅斯曼 如果您願意的話……
大夫 老兄,您還是讓阿列克謝·弗拉基米羅維奇主持吧。這玩意非常嚴肅呀。
教授 別碰他,他已經是在睡夢中說話。
胖太太 現在我非常高興的是,我下了決心出席觀看。雖說可怕,但我仍然十分高興,因為我一向對丈夫說……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請大家不要說。
〔塔尼婭用線擦過胖太太的頭。
胖太太 哎呀!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胖太太 他抓住了我的頭髮。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低聲)不要怕,沒關係。您把手遞給他。手掌冰涼,不過我喜歡這樣。
胖太太 (藏起手來)決不遞給他!
薩哈托夫 是啊,很奇怪,很奇怪!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他在這裡,正在尋求交流。誰想問點什麼?
薩哈托夫 對不起,我來問。
教授 歡迎。
薩哈托夫 我信不信?
〔塔尼婭敲兩下。
教授 答覆是肯定的。
薩哈托夫 對不起,我還要問一下。我口袋裡有沒有一張十盧布的票子?
〔塔尼婭敲了許多下,用線在薩哈托夫頭上擦過。
哎喲!……(抓住線並扯斷它)
教授 我想請在座的諸位不要提模稜兩可或者開玩笑的問題。他感到不愉快。
薩哈托夫 不過,對不起,我手裡有一根線。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線?抓住它。這種情況經常有。不僅有線,而且有絲帶,最古老的。
薩哈托夫 對不起,這線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呢?
〔塔尼婭把枕頭朝他扔去。
對不起,對不起!一樣軟東西砸到我頭上了。請點上燈。這裡有點……
教授 我們請您不要破壞顯示。
胖太太 看在上帝面上,您別破壞呀!我也想問一下,可以嗎?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可以,可以。您問吧。
胖太太 我想問一下關於我的胃,可以嗎?我想問的是,我應當服用哪一種藥,烏頭還是顛茄?
〔靜場。青年人一角在低語。瓦西里·列昂尼德奇突然像嬰兒一樣叫起來:「哇!哇!」姑娘們捂著鼻子和嘴巴,一邊吃吃笑著同彼得里謝夫跑出去。
哎喲,這是對的。這個僧人又生下來了呀!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極度生氣,怒氣沖沖地低語說)你就會胡鬧!假如你不會規規矩矩地待著,那你就走開。
〔瓦西里·列昂尼德奇下。
第二十場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教授、胖太太、薩哈托夫、格羅斯曼、大夫、謝苗和塔尼婭。一片漆黑,沉默無語。
胖太太 哎呀,多可惜!現在可沒辦法問了。他已經出世了。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根本沒有。這是沃沃在胡鬧。他在這裡。您問吧。
教授 這種情況常有。這些玩笑,譏諷——是最普通的現象。我認為他還在這裡。不過,我們可以問一問。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您請。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不,還是您請吧。這事弄得我心情不好。太不愉快了!這種不知分寸的行為!……
教授 好吧,好吧!……尼古拉!你還在這裡嗎?
〔塔尼婭敲兩下,打鈴。謝苗開始吼叫,伸開雙手,抓住薩哈托夫和教授,掐他們。
多麼出人意料的表現!作用到神巫本人身上了。這種情況是空前的。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您觀察呀,我不方便。他在掐我。您瞧一瞧格羅斯曼的情況怎麼樣?現在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
〔塔尼婭把莊稼人的文書扔到桌上。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有東西落到桌子上了。
教授 您看一看落下來的是什麼東西?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紙!一張疊起來的紙。
〔塔尼婭扔旅行用墨水瓶。
墨水瓶!
〔塔尼婭扔墨水筆。
墨水筆!
〔謝苗吼叫,掐人。
教授 (被掐住了)對不起,對不起,完全嶄新的現象!不是激發出來的招魂能在發揮作用,而是神巫本人。還是把墨水瓶打開,把墨水筆放在紙上,他一定會寫下的,一定會寫下的!
〔塔尼婭從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身後走過來,用吉他敲他的腦袋。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他用吉他敲我的腦袋!(望著桌子)墨水筆還沒有寫字,紙也疊著。
教授 您快看看是什麼紙,快點。很明顯,是雙份力量:他的加上格羅斯曼的!——在產生騷動。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拿起紙走出門外,隨即返回)真稀奇!這張紙是同農民簽署的文書,今天早上我拒絕簽字,退給了農民。很可能是他要我簽字?
教授 當然是的!當然是的!您再問問看。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尼古拉!也許你希望……
〔塔尼婭敲兩下。
教授 您聽見嗎?很清楚,很清楚呀!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拿起筆,走出來。塔尼婭敲打,彈吉他,拉手風琴,然後又鑽進沙發底下。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返回。謝苗伸懶腰,咳一聲清嗓子。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他睡醒了。可以點上蠟燭。
教授 (急忙)大夫,大夫,請量一下體溫和脈搏。您瞧吧,現在就會發現已升高了。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點蠟燭)怎麼樣啊,不相信的先生們?
大夫 (走到謝苗跟前,塞給他體溫表)喂,好樣的。怎麼樣,睡了個好覺?喂,把這個塞進去,再把雙手伸出來。(看錶)
薩哈托夫 (聳聳肩膀)我可以斷言,神巫無力做到剛才發生的一切。可是線呢?……我希望能解釋一下線的事。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線,線!這裡發生過更重要的事。
薩哈托夫 我不知道。至少je réserve mon opinion[31].
胖太太 (對薩哈托夫)不對。您怎麼能說je réserve mon opinion呢?那麼帶翅膀的嬰兒呢?難道說您沒看見?起先我以為是假象,但後來很清楚,非常非常清楚,活生生的……
薩哈托夫 我只能說我看見的東西。那個我沒看見,沒看見。
胖太太 怎麼會呢!看得非常非常清楚呀。左面呢,是一個黑衣僧人,還彎下腰對他……
薩哈托夫 (退開一步)真會誇大!
胖太太 (對大夫說)您是應當看見的。他從您那邊升空的。
〔大夫不聽她的,繼續數脈搏。
(對格羅斯曼)還有亮光呢,還有他發出的亮光,特別是在小臉蛋的四周。還有那麼溫順、溫柔的表情,真是天神似的!(自己溫柔地笑)
格羅斯曼 我看見一簇磷光,東西變換了位置。其他我就沒看見什麼了。
胖太太 哼,算了吧!您說這些話是因為你們沙爾科派的學者們不相信來世。如今誰也不能,世界上任何人也不能剝奪我對來世生活的信念。
〔格羅斯曼從她身邊走開。
不,不,不管您怎麼說,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之一。一次是聽薩拉薩蒂演奏;另一次就是此時此刻……是的!(無人聽她的話。她走到謝苗跟前)喂,你告訴我,朋友,你當時有什麼感覺?你當時覺得很沉重嗎?
謝苗 (笑)是。
胖太太 不過還是能忍受得了?
謝苗 是。(對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請問可以走嗎?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去吧,去吧。
大夫 (對教授)脈搏與原來一樣。不過體溫下降了。
教授 下降了?(沉思;突然醒悟)正該如此啊!正該出現降溫的!雙份能量交叉應當產生某種類似干擾的作用。是的,是的。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胖太太、格羅斯曼、薩哈托夫全體邊說邊下。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有一點我覺得很可惜,沒有徹底物化。不過……諸位,請到客廳去。
胖太太 使我特別感到驚奇的是,他揮動一下小翅膀,可以看得見他升空的樣子。
格羅斯曼 (對薩哈托夫)如果只進行催眠術,就會發生完全的癲癇病。那就會取得十全十美的成績。
薩哈托夫 有趣,但不完全令人信服!這就是我要說的話。
第二十一場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拿著文書;費奧多爾·伊萬內奇上。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喂,費奧多爾,多有趣的招魂會呀!真有趣!原來是要把土地按照農民的條件讓給他們。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原來如此!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可不是嘛!(給他看文書)你想想看,我交給他們的文書,竟然出現在書桌上。我簽了字。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 它怎麼會落到這兒來呢?
列昂尼德·費奧多羅維奇 瞧,就是落到這兒了。(下)
〔費奧多爾·伊萬內奇跟著他下。
第二十二場
〔塔尼婭一個人,從沙發下鑽出來,笑。
塔尼婭 我的老天爺呀!他抓到線的時候,我真嚇壞啦。(興奮地吱吱叫)好,總算成功了——他簽上字啦!
第二十三場
〔塔尼婭和格里戈里。
格里戈里 這麼說,是你耍了他們?
塔尼婭 關你什麼事?
格里戈里 你以為太太會為了這事誇獎你嗎?不行,辦不到。現在你落到我手裡啦。要是你不依我,我就把你的鬼把戲報告上去。
塔尼婭 我就不照你的意思辦,您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