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氏易詁 · 焦氏易詁卷七

尚秉和 《焦氏易詁》
旅卦名 旅之命名,自來詁者,皆於卦象不切。觀爻辭曰「得資」,曰「喪童僕」、「得童僕」、「得資斧」,古童僕亦財物之一,似皆以商旅販貿資財為說。《 易林 》本之。《剝之旅》云:「三奇六耦,相隨俱市。王孫善賈,先得利寶。居止不安,大盜為咎。」蓋卦一陰從一陽,二陰隨二陽,故曰「三奇六耦」。陰陽相隨,有若行旅,故曰「旅」。純以卦形命名。又《易林·晉之旅》云:「逐旅失群。」又《履之旅》云:「願慕群旅。」又《噬嗑之姤》云:「失儷後旅。」皆以旅為行旅中之伴侶為說,深與一陰一陽耦行之義合。後儒以火炎於上,去所止而不居,並以獲罪去邦、羈旅於外釋卦名者,於卦象皆不切也。而《易林》逐旅之詁,尤酷肖卦形。 《旅·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 有以斯為語助者,陸績是也;有以斯為斯役卑賤者, 王弼 、 王應麟 是也;又有本《 詩經 》、《 爾雅 》、《釋言》:「斯,離也。」《說文》、《斤部》:「斯,析也。」《 史記 》、《張耳陳余傳》:「有斯養卒。」聿昭曰:「析薪為斯。」《 列子 》,《 黃帝 篇》:「不知斯齊國幾千萬里。」張湛註:「斯,離也。」以離析訓斯者,嚴 元照 、 俞樾 、吳冀州是也。茲按《易林·履之旅》云:「願慕群旅,不離其巢。」不離其巢,正斯其所之反也。斯其所者,離其所也,即離其巢之義也。又《大畜之旅》云:「安其室廬,傅母何憂。」安其室廬,仍斯其所之反。又《復之旅》云:「二人輦車,徙去其家。井沸釜鳴,不可以居。」徙家,正斯其所也;不可居,即取災也。蓋艮為巢,為室廬,為家,而艮以止為義。能艮止,故不離其巢,安其室家而吉;不能艮止,則徙去其家而凶。凶則災也。《易林》之解此語,可謂至明晰矣。由《易林》以證前解,陸績讀斯為語助,所亦為語助,於《易》象無根;王弼、王應麟詁斯為卑斯賤役,於艮象合矣,而所字亦作為語助,於文理不適,正定王定柱常駁之矣。見翁注《 困學紀聞 》。獨最後之俞氏、吳氏,與《易林》旨吻合。《易林》謂斯其所為離其所,是以三字為句也。俞氏亦謂斯其所句,並謂斯其所與下旅即次對文。愚按:與三爻焚其次,亦對文。吳謂斯其所句與上旅瑣瑣為韻,尤能還西漢以前之舊讀。皆不本《易林》,而能與《易林》暗合,二千年之誤詁由斯而明,二千年之錯讀由斯而正。然非《易林》,孰能證俞、吳二家之詁之當哉? 至斯之為賤役,《易林》每用之。《渙之大畜》云:「卑斯內侍。」《既濟之坎》云:「更為斯吏。」《姤之需》云:「卑斯似鬼。」皆以艮為斯役。然按 韋昭 註:斯養、離析,義實一也。後來以斯為撕,或作廝,皆俗字,失古義。又斯為離析,至今土語仍用之。凡裂物皆曰「斯」,至市肆市布,亦曰「斯若干」;而俗遂加手作撕,尤失古義。 《旅·九三》以艮為火 艮火之象,至東漢即不知。只邵子《 皇極經世 》以艮為火,為後儒所疑。乃邵子坤水之象,既與《易》合,《易林》合,《九家》合,則知其他亦皆有本,非自創也。後征之《易林·解之謙》云:「三火起明,雨滅其光。」是以艮為火。艮納丙,數三,故曰「三火」。謙互坎,故雨滅其光。又《大壯之遁》云:「火爛銷金。」遁上乾金,下艮火,故銷金。他若《坎之謙》云:「門燒屋燔。」《蹇之渙》云:「從風放火。」皆以艮為火,而火爛銷金、三火起明,尤以艮為火之確證。以數定之。因由《易林》而求之《易》,《旅·九三》云:「旅焚其次。」次者,舍也。艮為舍,為火,故焚其次。離火在上,非艮火不能焚次也。 《巽·九二》用史巫紛若 巽初至四,正反兩兌口相背,兌為口舌。史巫皆以口舌為用者也,故曰「用史巫」。史巫既並稱,當然為祝史。《 左傳 ·桓六年》「祝史正詞」,《昭十八年》「吾事鬼神而疾病」,是祝史之罪也;《周官》「大祝史四人,司巫史一人」,是也。乃 荀爽 以書勛之史當之,失《易》象矣。書勛之史,乃南、狐之流,胡能與巫並列?後注家遵用不改,則以《易》象失傳,不知史巫皆取象於口舌也。茲證以《易林》,《萃之巽》云:「眾口銷金,愆言不驗。」巽正反三兌,故曰「眾口」,曰「愆言」。又《大壯之巽》云:「犬吠非主,上下膠擾。」巽二至四兌,伏艮,故曰「犬吠」。震為主,震伏,故曰「非主」。膠擾即紛若也。又《剝之巽》云:「三人俱行,一人言北。伯仲欲南,少叔不得。」亦以巽正反兩兌口為說。凡此皆史巫紛若之義也。自《易》象失傳,荀爽即不知此用覆象,故紛若之義,二千年來無一人能覺察者。非《易林》,孰證明之?又孰肯信之? 《巽·九五》無初有終先庚三日後庚三日 此其義,余曾說之,載《 周易 古筮考》中。然仍按十干生克之理為解,雖於初終之義有合,然以《易林》本象與對象往來返復之義證之,其無當與舊解等也。按《易林·夬之巽》云:「與神往來,長樂以安。」震為帝,為神,言巽與震常往來返復也。蓋震究為巽,巽之初原為震,終成巽,故曰「無初」,曰「有終」。震主庚,一爻當一日。先庚三日者,言巽之前三日為震也。今成巽,而巽之究仍為震。後庚三日者,言巽之後三日仍將復于震也。震、巽相往來反覆。故《易林·否之巽》云:「代伯受患。」《小畜之巽》云:「伯氏失利。」伯者,震也。言此時震伏,巽暫代震受事也。《說卦》云:「其究為躁卦。」 朱震 云:「巽三變成震,震三變成巽。」震,躁卦也。正釋此也。後解此者,惟虞仲翔謂庚為震,與《易林》旨合。而後之人見聖人言庚,便於十干中討生活,錘幽鑿險,刻剔玲瓏。豈知聖人言庚,只以代震耳,並無其他深奧。至其義理,只震巽相往復耳,尤顯近易解。其以幽深相錘鑿者,則以《易》說失傳,不知本象與對象常往來反覆之理也。 附先甲三日後甲三日 此二句義,余亦曾說之,載《古筮考》中。今以《易林》推之,義極簡也。蠱者,否之始。蠱通隨,隨者泰之始。否、泰皆有乾,乾納甲,故以甲代乾。蠱為否始,而蠱之先為泰。泰下乾,為先甲三日。乃泰初升上成蠱,為反否之始一日;二升成漸,為二日;三升成否,為三日。至三日而否運終矣,先甲變為後甲矣。隨為泰始,隨之先為否。否上乾,為後甲三日。乃否上返初成隨,為返泰之始一日;五隨返成歸妹,為二日;四隨返成泰,為三日。至三日而泰運終矣,後甲復為先甲矣。始而終,終而始,循環不已,故《彖傳》曰:「終則有始,天行也。」後解此者,惟虞氏謂甲為乾,惟姚配 中說 始終得解,而解先庚、後庚則非。 《兌·大象》朋友講習 凡《易》言「小有言」,「聞言不信」,「有言不信」,「 慎言 語節飲食」,「鶴鳴子和」及「講習」者,無不以正覆兩震或兩兌相對相對即相背。為說。乃虞氏皆不用,獨解此曰:「兌兩口對為講習。」相對者,以二至四正覆兩兌口相對,非謂上兌下兌為相對。上兌下兌,口皆外向,如何對乎?虞此說似用覆象,與《易林》合。乃後儒釋者竟以上下兌為相對。後安陸李道平作《集解纂疏》,覺其不安,又以兌上陰開兩口為相對。則以《易》說失傳,東漢人耳聞覆象之例,不敢通用;偶用之,後儒即不知所謂矣!惟虞謂兌二陽同類為朋,絕不知陰陽相遇為類為朋之義,故所詁又誤也。 《渙》利涉大川 《彖傳》曰:「乘木有功也。」巽木,中爻震木,木在水上故利涉。《易》凡言大川者,獨此似可以坎為大川也。然二居坤水之中,前臨二陰,陽遇陰則通,故利涉。必以坎為大川,坎險坎陷,誰利涉乎?仍不如以坤為水之義長也。 節卦名 水澤亦先後天同位,故曰「節」。節者,符節,以相合為用。言坎居西,兌亦居西,若合符節也。節者,信也。言凡事皆有一定製節,不容改變,故君子以制度數,天地以成四時。天地節者,天地信也。全以先後天同位取義也。虞翻以泰三之五,艮止為節,失古義矣。 節《初九》《九二》爻詞 吳冀州《易說》說此云:「《易》以陽在前為塞,陰在前為通。初之不出,以九二在前,故曰『知通塞』。二則可出而不出,故有失時之凶。」此發前人所未發,與《易林》大旨合若符契。《節·初九》何以不宜出?陽在前為阻也。九二何以宜出?陰在前則通也。不宜出而靜,故無咎;宜出而不出,故失時。此與說大畜初、二、三三爻云:「凡陽之行,遇陰則通,遇陽則阻,故初、二皆不進而三利往也。」初、二何以不進?陽遇陽也。三何以利往?陽遇陰也。自東漢以來,以此旨解經者少。豈知此實全《易》之精髓,陰陽之樞機。學者試就其言求之全《易》,但玩卦象,不讀爻詞,而何爻吉,何爻凶,已瞭然在目矣。 中孚卦名 杭氏曰:「後天東南巽,即先天兌位,故風澤曰中孚。」孚者,交相孚也。 《中孚》豚魚象 自《易》象失傳,東漢人不知魚象。荀爽謂豚處艮山,魚止兌澤,皆不能確指其象,是其證。至虞翻知巽魚象,仍不知豚象,乃讀豚為遁。後儒非之者多矣,而至今仍不得其象。按《易林·賁之中孚》云:「騎豚逐羊。」中孚震為騎,艮為豚。又《師之旅》云:「豚彘不到。」亦以艮為豚。艮止,故不到。艮少,故為豚。自艮豚之象失傳,於是虞、黃以豚魚為遁魚, 毛奇齡 以豚魚為江豚, 王引之 謂為士庶禮品,遂以次穿鑿矣。 《中孚》利涉大川 《彖》曰:「乘木舟虛也。」 王肅 曰:「外實內虛,有似可乘虛木之舟。」最為得之。有舟,即可利涉大川。乃虞翻不知坤水在中,九二臨之,陽遇陰則通之理,必以坎為大川,二變不成坎,須三再變始能成坎。坎象成,而利涉不辨為何爻。豈知《易》凡言利涉者,皆確有所屬。如中孚之利涉,則指二也。二前臨坤水,陽遇陰則通也,所謂乘木也,與《大畜》之九三同也。中孚二至五,即大畜三至上也。然非《易林》坤水之象,孰能正虞氏之誤哉! 《中孚·九二》鳴鶴在陰其子和之 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此其義亦二千年長夜矣,則以不知覆象也。不知覆象,即不知其子為誰,和聲從何而出,陰為何象。按《易林·晉之艮》云:「學靈三年,聖且聰明。」學靈者,學語也。艮三至上,正反兩震言相對,下言如何出,上即如言而反,故曰「學靈」。學靈即和也。中孚二至五,亦正反兩震言相對。震為鶴,《九家逸象》:「震為鵠。」項氏云:「鵠、鶴古通用,當作鶴。」按《呂覽》:「鵠乎其羞。」註:讀如浩,大也。音正與鶴通。劉孝標《 辯命論 》:「龜鵠千秋。」費昶《禱衣詩》:「開韞舒龜鵠。」皆鶴、鵠通用之證。正字通謂為 字者,非也。吳草廬曰:「 黃鶴樓 囚黃鵠山而得名。」亦鵠、鶴通用之證。為鳴,為子。下震出聲,上震即如聲而反,故曰「和」。子,指三至五之覆震也。在陰者,仍用覆象。二至五正反兩震,即兩艮。子指上之覆震,陰則指下之覆艮也。《易林·頤之中孚》云:「熊羆豺狼,在山陰陽。」艮為山,納丙,丙南,故曰「山陽」。艮之反即山北矣,山北曰陰,故又在山陰。而下之震鶴,正當反艮,故曰「鳴鶴在陰」。言鶴鳴于山陰也。《周易》用覆之妙,匪夷所思。至東漢即不知此義。見《孟氏逸象》以離為鶴也,而以訟之離當之,其誤一;不知陰象用反艮,而以訟之坎夜當之,其誤二;不知《易》無以艮、坎為子之例,又不知子指覆震,而以二動成益,艮為子當之,其誤三;不知和為反震,而以益之震、巽同聲相應解之,其誤四也。上亦失位,若再不能解,則將用節,豈有窮哉? 至於爵象,原屬大離,不必用訟離。況爵為酒器,《坎·六四》以震為樽。《易林》本之,凡遇震,即以為酒樽、酒杯,則爵亦震象也。以貞悔言之,下貞上悔,貞我悔彼,而正反兩震相對,則爾我也。爾我同此器,則共之矣。 《中孚·六三》或鼓或罷或泣或歌 此亦用覆也。震為鼓,乃三至五震覆,則罷矣;震為歌、笑,震覆則泣矣。而三當震與覆震之間,故其詞如此。舊解但謂不當位,故有此象者,義殊未盡也。與二爻用覆象同也。 《小過》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 考《左傳·昭五年》,《明夷之謙》曰:「日之謙當鳥。」日之謙即離變艮。艮為鳥,故曰「當鳥」。若以離為鳥,即離當離矣,有是理乎?故知杜注誤也。《易林》本之。《恆之小過》云:「燕雀銜茅。」是以艮為燕雀。又《困之小過》云:「鳳有十子。」亦以艮為鳳。又《明夷之艮》云:「鴟鴞娶婦。」又《噬嗑之漸》云:「 鴟鴞。」皆以艮為鴟鴞,是艮之為鳥明矣。小過之飛鳥,亦謂艮也。音,則謂震也。不宜上宜下者,上謂五,下謂二。五乘剛,《屯·六二》曰:「六二之難,以乘剛也。」柔乘剛不順,故傳曰「上逆」。二承陽勢順,故傳曰「下順」。又小過為正覆兩艮,上震為覆艮,以飛鳥言,首向下,故亦曰「上逆」也。自艮為黔喙,《易林》作黔啄,純指鳥。東漢人誤以為獸類,而艮鳥之象失傳。於是小過之飛鳥,《左傳》之當鳥,皆不知其屬艮而誤解矣。宋衷以卦二陽在內,四陰在外,象飛鳥,固誤;虞翻用卦變,謂飛鳥指晉離者,尤穿鑿,則以不知艮鳥之象也。又上下專指二五,不指三四。四為陽,遇陰則利往。豫九四、大壯九四、豐九四皆利,是其證也。三居艮終,《蹇·彖》雲「其道窮」,正與上逆下順之言相反。乃自來解者,往往涉及三四,不能分明,故經義愈晦也。然非《易林》艮鳥之象,孰能知小過及《左傳》之舊解皆誤哉? 《小過·六二》過其祖遇其妣不及 其君遇其臣說悲哉《易》象之失傳也!象既失傳,故竭數千年學者之力而不能通其詞。此爻祖象,據《易林》則謂艮也。《易林·乾之蠱》云:「彭祖九子。」蠱上艮,艮為壽,故曰「彭祖」。又《隨之節》云:「思吾皇祖。」節上坎為思,中爻艮為祖。又《大壯之渙》云:「亡其祖考。」渙中爻艮,艮為祖。坎伏,故亡。又《既濟之漸》云:「疆場有瓜,獻進皇祖。」是《易林》以艮為祖也。後思《易·豫·象》云:「以配祖考。」豫下互艮,故曰「祖考」。是《易》原以艮為祖也。妣象,據《易林》則謂巽也。《易林·萃之渙》云:「公劉文母。」渙上巽,巽母。互大離,故曰「文母」。又《益之困》云:「二母不親。」困互巽,巽為母。上兌為反巽,故曰「二母」。兌先天數二。正反兩巽相背,故曰「不親」。又《損之巽》云:「太姒文母。」巽為母,互離為文,故曰「文母」。又《訟之隨》云:「入門見母。」隨艮為門;巽母,兌見,故曰「見母」。是《易林》顯以巽為母。後思《蠱·九二》云:「干母之蠱。」蠱下巽,是《易》原以巽為母也。遇其祖,遇其妣者,小過下艮,六二前承二陽,利往,故曰「過其祖」。言二遇艮也,艮為祖也。中爻巽為妣,六二正當巽初,故曰「遇其妣」。妣即母也。虞翻本《 禮記 》,以母死為妣,取中爻大過死為義,後儒不察而盲從之。豈知《 尚書 》曰:「如喪考妣。」夫母既死矣,尚何言喪?且又胡能遇之?況父考母妣,無死生之別。 郭璞 注《爾雅》,論之詳矣。《禮記》之言,不必拘也。至君與臣象,據《易林》則以震為君,以艮為臣。《夬之小過》云:「終不見君。」小過震為君,互大坎,故不見。又《夬之坎》云:「君臣擾憂。」坎中爻艮、震,震君艮臣;坎憂震動,故曰「擾憂」。又《兌之艮》云:「臣圍其君。」亦以艮為臣,震為君。蓋震為帝,為王,故為君;艮為僮,為仆,故為臣。臣與仆古不分。不及其君者,言震在上,二艮止而無應,故不及。二居艮中,故遇其臣。後思《易·蹇·六二》云:「王臣蹇蹇。」蹇下艮,以艮為臣。又《遁·九三》云:「畜臣妾吉。」遁下艮,故曰「臣妾」。是《易》本以艮屬臣。而自東漢以來,知乾君坤臣,不知震艮亦為君臣,故愈解愈晦也。 《既濟·九五》東鄰西鄰象 自《易》象失傳,東漢人不知先天象,故解東鄰、西鄰者,靡不錯誤。只 鄭玄 、崔憬能覺察離東坎西方合。以離為日,日出東;以坎為月,月生西為說。而不知先天象離坎本東西也,無庸以日月為解。按《易林·復之未濟》云:「東鄰西國,福喜同樂。」是以上離為東鄰,下坎為西國。又《履之訟》云:「受福西鄰。」訟下坎,故曰「西鄰」。是不啻明解禴祭受福也。又《升之歸妹》云:「東鄰西家。」謂歸妹中爻離坎也。《易林》之言離東坎西,可謂至明白矣。乃宋後之治漢《易》者,既知先天方位,猶申述東漢之誤解,是誠何心哉? 《未濟·六三》征凶利涉大川說 上既曰「征凶」,下又言「利涉」,義自違反。朱子疑利上有不字,吳摯父先生疑征為貞。二者必有一當,義始能通。經文既有缺誤,故此之大川遂不能解。此與《無妄·六二》雲「不耕穫,不菑畬,則利有攸往」,上下語皆不能通。不能強說也。 既未濟上爻濡其首象 《易林》以坎為大首。坎為水,一陽陷四、上二陰之中,而上六居坎之上,故曰「濡其首」。《未濟·上九》亦曰「濡其首」,則用旁通也。虞翻以乾為首,說《既濟·上六》尚可,說《未濟·上九》遂不能通。則以旁通之說不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