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氏易詁 · 焦氏易詁卷五

尚秉和 《焦氏易詁》
《遁·上九》肥遁象 凡漢人說之,皆作飛遁。《淮南九師》云:「飛而能遁,吉孰大焉?」張平子《思玄賦》:「欲飛遁以保名。」 曹植 《七啟》:「飛遁離俗。」毛西河、 惠棟 、朱芹、 洪頤煊 皆從之。即 王弼 雖未明釋,然雲「繒繳不能及」,似亦讀為飛。惟《 子夏 易傳 》釋肥為饒裕,虞氏謂乾盈為肥。莫衷一是。茲《 易林 ·需之遁》云:「去如飛鴻。」又《節之遁》云:「奮翅鼓翼。」又革之逐云:「退飛見祥。」是焦氏亦讀肥為飛,與《淮南九師》同也。又朱芹《易札記》引 姚寬 《 西溪叢語 》云:「肥,古作 , 蜚同字。」是肥即蜚,蜚即飛也。虞翻誤也。蓋上九居極上,乾為行。飛亦乾象,不必以乾盈為象。 《遁·九三》臣妾象 《遁·九三》云:「畜臣妾,吉。」自來解者,莫知艮之為臣。虞翻以三變坤為臣當之,後《易》家皆遵用之。豈知《易·蹇·六》二云:「王臣蹇蹇。」蹇下艮,故亦曰臣。《小過·六二》云:「遇其臣。」亦以艮為臣。《焦氏易林》本之,凡遇艮即言臣。後人不解《易》象,於是《易林》艮臣之象,初睹之亦不知其所謂矣。即妾象,疑亦指艮。古於僮僕、臣妾實不分,如以艮妾為不合,則坤臣亦不合矣。《大壯·初九》征凶有孚及象其孚窮也 既曰征凶,則不孚也;乃曰有孚,義自違反,且與象語不協。《象》曰「孚窮」者,初陽四亦陽,二、三又陽,故曰「孚窮」。《易林》陽遇陽則塞之旨,本此也。乃虞翻解有孚,謂四與五易位成陰,則初孚於四。豈知卦為大壯,不為需;虞說若當,象尚言孚窮乎?象言孚窮,確指四陽。王弼知其然,以窮凶可信為解,上下語不違反矣。然《象》曰「孚窮」,確指二、三與四言,則爻詞之孚似不得以閒文為解,亦未協也。按《說文》有字云:「不宜有也。」《 春秋 傳》「日有食之」是也。然則《初九》之「有孚」,謂不宜於孚也,正與象之孚窮合也。 《大壯·九四》壯於大輿之 說 解《易》之書莫古於《 左傳 》。閔元年,畢萬筮仕,遇屯之比。辛廖曰:「震為土,車從馬。」又《晉語》:「震,車也。」是《左氏》內外傳皆以震為車。《易林》本之,遇震即言車。大壯下乾,乾為大,震車,故曰「大輿」。乃二千年學者,舍《左氏》不從,而以卦變為穿鑿。只一 王引之 能覺察其非,以震為車,還周時之舊象,而詈虞氏之曲為穿鑿,真能獨立為說者也。惟 為震象,王氏仍知之不真。按:《左氏·僖十五年》,晉筮嫁伯姬,遇歸妹之睽。即震變離也。震為車,變離形毀,故曰「車脫其 」。孔疏引《 子夏易傳 》云: 「,車下伏兔,今謂之車屐,以縛於軸。」據是,則 為震象益明。因 在車下,而形若屐,屐者履屬,震象也。震形滅,故曰「車脫 」。由是推大小畜之車脫 ,皆以旁通覆震故也。《左氏》所說,其 真諦 也。《大壯·九四》,壯於大輿之 ,即以震為輿,為 。虞氏所說未當也。 《大壯》羊象用中爻 自王弼及 鍾會 反古,謂《易》無互象,宋人承之,不敢言互,且無論《左氏》言互。即本經考之,大壯三至五互兌,兌為羊,故九三即言羊。是《易》已用互也。 晉《六二》《九四》用中爻 《六二》云:「晉如愁如。」坎為憂,三至五互坎,故曰「愁如」。《九四》云:「晉如鼫鼠。」艮為鼠,二至四艮,故曰「鼫鼠」。是用互也。此與大壯之羊必謂為偶然,與中爻無關,豈可得哉? 《晉·六二》王母象 朱子謂六五為王母,六二受福,固與焦氏陰遇陰則阻之旨背,違《易》定例。虞翻謂:「五已正中,五陽應二。」五王,坤母,故曰「王母」。不背《易》旨矣。然晉尚未為否,豈能預言?茲以《易林》本象與對象相通之理推之,王母之象,實合對象需乾言也。乾為王,坤為母,坤伏乾,故曰「王母」。乾為福,為大,故曰「介福」。坤虛,艮手,故曰「受」。而二又為坤本位,居正中,黃中通理,故能受茲介福。《象》所謂「以中正」者,謂二中正,非謂五中正也。五為陰,固不能福二也。 《明夷》用象為《易林》之法則 《易林》凡用地名、人名、國名,無不與象密合。但以人名論,如《解之井》云:「荷蕢隱居。」井通噬嗑。噬嗑,震為蕢,中爻艮為荷,故曰「荷蕢」。又《明夷之旅》云:「管叔遇桓。」旅通節。節震為管,艮為叔,故曰「管叔」。《同人之震》云:「楚亭晨食,韓子低頭。」震為子,為乾,故曰「韓」。韓子者,韓信也。中爻坎為信,故曰「韓子」。《小畜之剝》云:「孔鯉伯魚。」坤為魚,反震為孔,為伯,故曰「孔鯉伯魚」。又《泰之乾》云:「伯夷叔齊。」震為伯,艮為叔,震艮不見,故曰「夷,曰齊」。又《泰之剝》云:「干叔殞命,箕子為奴。」剝艮為求,為少男,故曰「干叔」。反震為箕,為子,故曰「箕子」。無不密切。茲《明夷·彖傳》云:「文王以之。」明夷上坤為文,中爻震為王,故曰「文王」。又曰:「箕子以之。」明夷中爻震為子,為箕,故曰「箕子」。文王、箕子之用象,雖重象如東漢人,無有言者。非《易林》,孰能證明之?《易林》無象外字,用以推《易》,始知《易》亦無象外字也。乃東漢人皆不知,故余謂西漢《易》說至東漢失傳也。《明夷·上六》初登於天后入於地用覆 此與復崩來無咎,皆用覆象也。剝覆即為復,艮倒,故曰「崩來」。晉離在上,故曰「初登於天」。晉覆成明夷,離在下,故曰「後入於地」。此其義東漢人皆知之,至用覆為《易》通例則不知。後惟 朱震 、來矣鮮真知之,他皆半信半疑也。 《明夷·初九》有攸往主人有言 中爻震為人,為主;三則為震之主,而與初相對成離。初至二形兌,三至二覆兌,正反兩兌,相對即相背,故有言。有言者,相爭相訟,非只有無也。此以離為有言,亦由《易林》推出也。《易林·蠱之明夷》云:「讒佞亂政。」讒佞即有言也。又《困之同人》云:「言多反覆。」亦以同人下離,離上下兩兌口相背,故曰「言多反覆」,有言之確解。且離為有言之確解,此不啻焦氏特解明夷之有言也。又《離之明夷》云:「使伯採桑,狠不肯行。與叔爭訟,更相毀傷。」爭訟,即有言也。此其義,亦二千年長夜矣。第一,不知有言為爭訟,解為有無之有;第二,不知有言之故由兩震言或兩兌口相背。此等《易》說至東漢即失傳,故解困之有言,震之有言,無一有當。豈知《焦氏易林》曾一一為講說之,至明白也。而東漢人不解,後之說《易》者無慮千百家,遂皆不解。 《明夷·九三》明夷於南狩得其大首 《九家》以三可升上而獵於五,得據大陽首位,為得其大首。後說《易》者皆不能出其範圍。獨 俞樾 謂《九家》以大陽首位為大首,甚為不詞,可謂善疑矣。特俞謂首當為道,古首、道通用,獲其大首即獲其大道,義亦不協。茲以《易林》證之,大首者坎也。《易林·大有之既濟》云:「大頭明目。」既濟上坎下離,是以坎為大頭。大頭即大首。又《小過之豫》云:「低頭竊視。」豫中爻坎,坎為頭,坎陷故低頭。又《同人之震》云:「韓子低頭。」亦以震互坎為低頭。由是證《明夷·九三》之「大首」,亦謂坎也。三體震,震南,坎黑,故明夷於南。坎為獲;亦見《易林》。《左傳》震為殺,為威武,故震為狩。南既暗昧不明,故獲其大首。言獲其主惡也,非謂五也。凡古來《易》說,初視之而是,細按之而非。如此者,十蓋六七也。幸《易林》尚存,能正之也。離亦為南。然曰南狩,則似非用離南,而用震南,與《左傳》「南國蹙」義同。 《明夷》用中爻象獨多 明夷中爻坎,坎為患難,為志,為大首,為疾,為心意,《易》皆用之。中爻震,震為言,為主,為人,為行,為往,為左,為馬,為壯,為狩,為出,《易》皆用之。謂《易》無互象者,其謂之何? 《家人·九三》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 侯果曰:「嘀嘀,嚴也;嘻嘻,笑也。」後儒解此,大概無出此義者。 馬融 謂嗃嗃為和樂者,非。和樂,則與嘻嘻無別矣。後儒偶有異解,如 王夫之 以嗃嘻為火聲。皆不協洽。獨同此一爻,忽嗃嗃而吉,忽嘻嘻而吝,忽曰失節,忽曰不失,此中必有故。不於象求其故,但曰嚴厲故吉,怠慢故吝,胡可哉?乃自東漢以來之說經者,鮮有及此,等於不說也。而 張惠言 、惠棟等求其說而不得,乃本虞翻《漸·上九》之說,謂三變受上成既濟,故吉。三變受者,謂三變陰,與上升降。上來居三,三往上,成既濟也。夫三當位,動則之不正,虞氏已自亂其之正之例,恐人嗤之,自謂行權宜無怪,是虞氏已自知其不當。然所以為此曲解者,以家人、漸上九皆不當位,而皆吉故也。乃惠氏等不知其謬,用其說以解吉義,以訛承訛,疑誤後學,莫此為甚。茲《易林·未濟之家人》曰:「言與心詭,佞賊為禍。」夫曰心曰賊,則以家人中爻互坎也。坎上下正反兩兌口相背,故曰「言與心詭」,曰「佞賊」,皆取象兌口也。《九三》之「嗃嗃」、「嘻嘻」,亦以此也。而三下據陰,形艮,艮為制,為慎,為篤實,為尊貴,見《易林》。有尊嚴之象,故其聲嗃嗃。艮為家,故曰「家人嗃嗃」。由三視下取象也,故吉而不失。三上比陰,形震,震為笑樂,有怠慢之聲,故其聲嘻嘻。震為子,四巽婦,故曰「婦子嘻嘻」,由三視上取象也,故吝而失節。其故全在九三上比、下據之不同也,不然,以一爻忽吉忽吝,忽失忽不失,有是理哉?然非《易林》半象《易林》於既濟每作三震,於未濟每作三艮。及正覆之例,孰能證明哉? 《蹇·六二》王臣蹇蹇象 《易林》以艮為臣,初不知其用何象。後思《易·遁·九三》云:「畜臣妾吉。」《小過·六二》云:「遇其臣。」皆以艮為臣。而蹇下艮,亦曰王臣。《易》之以艮為臣,可謂至明矣!後之人不解林詞者,因《易》象至東漢失傳故也。《易林》字字步趨《 周易 》者也。 《睽·六三》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 三體坎,坎為輿,為曳;三在坎末,兌見,故曰「見輿曳」。離為牛。掣,鄭作 ,牛角皆踴也。按此最得解。兌之為羊,亦取象於角,牛角與羊等耳。又《易林·大畜之睽》云:「傷破妄行,觸壁觚牆。」亦以角踴為說,不以牽掣為訓。踴者,起也,言牛角騰踴而上出也。天,馬融云:「剠鑿其額曰天。」鄭注司禮司刑云:「截鼻曰劓。」虞詁亦與馬同。惟此用旁通,東漢人則無一能知者,而以無妄二五上下為穿鑿。豈知二陰之卦多矣,若用卦變,中孚又何不可?何必無妄?又,東漢人知艮為鼻,不知額亦為艮。艮陽在上,《易林》凡言面,言額、鼻者,皆謂艮。睽兌通艮,今艮伏兌見而上毀,故曰「剠額」。艮形滅,故曰「截鼻」。全用旁通,非由卦變。又俞樾云:「凡《易》皆以天為陽,今忽詁為剠額,無乃太異?」考《 莊子 ·德充符》篇,魯有兀者,《釋文》曰:「李雲刖足曰兀。」其人兀且劓,猶《困·九五》曰「劓刖」也。古文天作死,見《 玉篇 》,故兀誤為天。按俞氏此詁,於象尤合。震為足,三震象半見,故刖足。又以天為刑,愚亦心異之,而不能求得馬氏之所本。朱漢上云:「《易傳》髠曰天。」以《易》象考之,《易傳》是也。漢上善用覆,兌覆巽,巽寡發,故曰「髠」。亦切於馬詁也。 《睽·上九》用對象 睽上離,離對坎。坎為豕,為塗,為鬼,為車,為弧,為寇,為雨。《易》見離而象盡用坎,水火相逮不分也。後儒惟 來知德 氏窺見此旨,曰此用錯象坎。余皆以中爻坎為記。不本《易林》,皆與《易林》暗合,故夫來氏真有心得者也。後儒因不明此旨,因而不解《易林》。《易林》說巽而詞象用震,說兌而詞象用艮,如此者十蓋五六也。後儒不解《易》,故亦不解《易林》矣。 余因《易林》無一字不根於象,而悟《易》亦然也。蓋古聖人之制《易》詞,皆澄心凝慮,目視卦象而為之,忽於甲有觸即生甲象,忽於乙又有觸即生乙象,而上下文不必相屬,吉與凶不必其齊一。如《睽》卦之詞,至易見矣。方喜馬復,忽又見惡人,方見輿牛,忽又見人之天且劓;方見豕,又見鬼;方盧 張弧 ,又喜遣壺;方盧寇,又冀雨。迷離閃灼,其詞若不從卦象生,不發狂乎?而執者解困之有言不信,必與上文大人吉相屬;解《震·上六》「震不於其躬,於其鄰」,必與下「婚媾有言」相屬,胡能通乎? 《解·六三》負且乘致寇至 《易林》於解,往往用半象。茲按《解·六三》云:「負且乘,致寇至。」即用半象也。六三體離,離上艮下震,艮為負,震為乘,三正當其間,故負且乘。三上下皆坎,坎為寇,故曰「致寇」。自來說者皆不協,蓋《易》原用半象,故《易林》本之也。 《解·上六》公用射隼於高庸之上 《小過·六五》曰「公弋」,即以震為公。《易林·需之歸妹》云:「同公共母。」歸妹上震為公,故曰「同公」。又《泰之豫》云:「莊公築舘。」亦以豫上震為公。解之上體震,故曰「公」。射亦震象,《左傳》,晉筮遇復,雲射其元,即以震為射。《易林》本之。《艮之姤》云:「荷弓射魚。」姤通復,復下震為射,坤為魚,故曰「射魚」。又《巽之鼎》云:「矢石所射。」鼎通屯,屯下震為射,上坎為矢,艮為石,故曰「矢石所射」。解上震,故曰「射」。震為鵠,故亦為隼;伏巽為庸,為高。蓋解有重險,上六出重險之外,故《象》曰「解悖」。坎為悖也。「公用射隼於高庸之上」者,言居高庸之上而射隼,象卦形。故獲坎為獲。之,無不利。非自下射上也。虞翻以三為公,以離為隼,皆因卦象失傳,故誤也。 《損·大象》君子以懲忿窒欲 此與頤之 慎言 語節飲食同也。損二至上亦頤也,此《易》用五爻互也。二至上正反兩震言相對,有爭訟象,故懲忿。懲忿即慎言語也。正反兩艮手、兩震口相對,有爭食相制象,故窒慾。窒慾即節飲食也。皆《易林》義也。《易林·萃之損》云:「張王子季,爭財相制。」坤為財,兩艮手相對,故曰「爭」,曰「制」。又《大畜之損》云:「兩虎爭鬥。」艮為虎,正覆兩艮,故曰「兩虎相鬥」。夫曰「相制」,曰「相鬥」,曰「爭」,即懲忿窒欲之反也。皆以正覆對象也。而虞仲翔等以乾為忿,以泰乾初居上為懲忿;坤為欲,艮止為窒慾。後治漢《易》者奉此說,不敢異詞。由《易林》證之,皆穿鑿也。乾形破即為懲忿,說尤可哂。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此與蹇、解之利西南同也。蹇陽居五,曰「往得中」;又居坤中,坤西南,故曰「利西南」。解陽居四,前臨二陰,曰「往得眾」,坤為眾,位西南,故亦曰「利西南」。益陽居五中,下乘三陰,故曰「利往」,兼蹇、解二義也。毛西河謂利往指否初之四。豈知《彖》明曰「利有攸往,中正有慶」。五乃中正,四不中正也。而尚詡詡自得曰:「攸往,從來未解。」然如此等解,不如不解也。至利涉大川,則指初言。初陽臨坤,坤為大川,陽遇陰則通,故曰「利涉大川」。與損二之利有攸往同也。損二前臨三陰,故利往。凡《易》言「利往」、「利涉」者,義無不通。特坤水象至東漢失傳,必以坎為大川,遂爾歧誤。而解益之大川,尤扞格難通。虞翻云:「三失正,動成坎,坎為大川,故利涉大川。」大川象得矣,而利涉不知屬誰。坎陷,初不利,五亦不利,又陽遇陽則窒尤不利也。 《益·彖》木道乃行 虞翻謂三動成渙,渙舟楫象,巽木得水,故木道乃行。可謂巧極。然坤即為水,依其解巽木得坤水,豈不益當乎?惜虞不知此象,必變坎始得水,多此波折。蓋木道乃行者,即月令所謂行春令也。震木、巽木,震為春,巽為夏初,正木德昌王之時。而中爻艮亦為木,反震亦為木,故曰「木道乃行」。不必因涉川而得舟楫為行也。以此為行,義小甚矣。 《益·彖》其道大光 大光之象,因互艮也。此與《大畜·彖》之「輝光」,《艮·彖》之「其道光明」,皆指艮言也。此其義,《易林》最多,乃至東漢而失傳。鄭康成解《困》卦,謂兌為暗昧。兌與艮對,兌為暗昧,艮當然為光明。乃康成知兌暗,而不知艮光。至宋 張浚 說《隨·九四》,徐幾說艮, 吳澄 說謙,始知之。乃至清又失。清治漢《易》者篤守東漢人說,不敢越軌,遂以家法自囿矣。 《損》《益》十朋龜《夬》《姤》臀無膚說 《易》用覆象,莫此為著矣。損六五,覆之即益六二,故皆曰「十朋龜」;夬九四,覆之即姤九三,故皆曰「臀無膚,其行次且」;既濟三即未濟四,故皆曰「伐鬼方」。此與《明夷·上六》之用晉覆,《復·彖》之用剝覆,《泰·上六》之用艮覆,《大過·九五》之用巽覆,義通也。此皆由《易林》而得其會通也。乃東漢人除 荀爽 謂中孚兩巽相對,虞翻謂大壯有反巽,余用者甚少。故吾謂東漢人於覆象半信半疑也。至龜象,則以損、益皆互艮象,故皆曰「龜」。兩貝為朋,言此龜值十朋也。 《夬·九四》聞言不信及象聰不明 此其義亦晦茫二千年矣。虞翻謂震為言,坎為耳,震坎不正,用半象。故聞言不信也。夫以震、坎半見為不信,如此解經,謂之為通,其誰信之?清毛西河、 焦循 、姚配中、惠氏父子之所釋,愈不協矣。《易》說、《易》象之失傳,此尤顯著。夫乾為言,為信,而兌口在上,與下乾相背。相背即不信矣。是以《易林·姤之夬》云:「兩人俱醉,相與背戾。心乖不同,訟爭恟恟。」夬乾為人,兌先天居二,故曰「兩人」。兌口與乾背,故曰「背戾」。相背即相爭相訟,故曰「訟爭恟恟」。又《坤之夬》云:「一簧兩舌,妄言謬語。」夬下乾先天居一,故曰「一簧」。兌先天居二,故曰「兩舌」。兌口與乾言背,故妄言謬語。夫曰「爭訟」,曰「謬妄」,即不信也。此不啻焦氏特解此爻詞矣?又《井之姤》云:「各引是非。」姤反兌,與上乾亦相背,故曰「各引是非」。又《震之泰》云:「心與言反。」泰中爻震、兌,皆與下乾言相背,故曰「心與言反」。亦不信之註腳也。千年之霧障,一旦而祛,能不於《焦氏易林》馨香祝之哉?至聞之為象,指半坎無疑,故《象》曰「聰不明」也。聰即聞。《 管子 ·宙合篇》「聞審謂之聰」,是也。半坎耳不足,故曰「聰不明」。即俗所謂不明白。不明,仍謂耳,非謂目。舊注謂耳曰聰,目曰明,各有所司。若聰謂耳,明又謂目者,豈知《噬嗑·上九·象》曰:「何校減耳,聰不明也。」耳減坎伏。故聰不明,專指耳言,亦不指離目。舊注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