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勘學釋例 · 序
余以元本及諸本校補沈刻《元典章》,凡得謬誤一萬二千餘條,其間無心之誤半,有心之誤亦半,既為札記六卷,闕文三卷,表格一卷,刊行於世矣。乃復籀其十之一以為之例,而疏釋之,將以通於元代諸書,及其他諸史,非僅為糾彈沈刻而作也。且沈刻之誤,不盡由於沈刻,其所據之本已如此,今統歸其誤於沈刻者,特假以立言耳。六百年來,此書傳本極少,《四庫》既以方言俗語故,擯而不錄,沈氏乃搜求遺逸,刊而傳之,其有功於是書為何如!沈刻固是書之功臣,今之《校補釋例》,亦欲自附於沈刻之諍友而已,豈敢齕前人耶!昔高郵王氏之校《墨子》也,曰:「是書以無校本而脫誤難讀,亦以無校本而古字未改,又有傳寫之訛,可以考見古字之借,古音之通,他書所未有也。」余於沈刻《元典章》亦云然。《元典章》為考究元代政教風俗語言文字必不可少之書,而沈刻雕版之精,舛誤之多,從未經人整理,亦為他書所未有。今幸發現元本,利用此以為校勘學之資,可於此得一代語言特例,並古籍竄亂通弊,以較彭叔夏之《文苑英華辨證》,尚欲更進一層也。博雅君子,幸進而教之。
一九三一年七月新會陳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