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女英雄2:血海仇 · 第十九回 黑臉判官,喬裝新娘子風塵五俠,怒戮俏尼姑
話說白猶龍和妹子小鵑從昆明動身,半途上與小鵑各自分手,向四川長壽縣的月兒溪柳家村而去。一路上晝行夜宿,因為自從拜了屠龍客師弟一塵子為師後,在山數年,自下山回家後,今天獨個兒出遠門,實在倒還是第一次。所以一路地遊山玩水,倒也頗覺逍遙自在。同時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幹了許多令人痛快的事情。且說猶龍這日到了月兒溪的柳家村,因為不曉得姑父的家裡在哪一處,遂問一個鄉人說道:「請問柳文卿的家裡在哪一段?」
鄉人道:「你沿小河過去,瞧一個院落,門前植有柳樹五株的便是。」
猶龍聽了,稱謝作別。依了鄉人的話,沿小河而行,約百餘步路,果見一個院落,門前植有五株柳樹,迎風而舞。猶龍遂叩門而入,只見來開門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生得豹頭環眼,雄偉十分。他見了猶龍,也不問明姓名、到此何干,便即大喝一聲,說道:「你這無恥狗強盜,尚敢自來找死,小爺與你見個高低。」說畢,便一拳猛擊過來。
猶龍冷不防聽他說出這個話兒,真是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慌忙退後一步,那少年也早飛身追出,口中猶大罵:「賊強盜,今天小爺若不結果你,誓不為人。」
猶龍見他魯莽如此,還以為他是發了瘋癲,心裡也有些火動,遂一撩衣袖,兩人在院子門外拳來腳去大打起來。這時村中眾鄉人,見兩人大打,便都上來瞧熱鬧。猶龍見他拳術倒也不弱,暗想,這樣和他交手下去,豈非誤時,遂施展平生本領,步步逼緊,那少年方才有招架不住,竟被猶龍擊倒在地。猶龍搶步上前,把他踏住,喝道:「你這廝好生無禮,問也不問清楚,開口罵人,動手打人,真正豈有此理,你知錯否?不然,咱就痛打你一頓,瞧你有什麼辦法。」
偏那少年是個硬漢,猶欲掙扎抵抗,說道:「你就是打死咱,咱也不能認錯,你這不要臉的東西,膽敢強搶人家姑娘為妻,真殺不可赦也。」
猶龍聽他滿口瘋話,語無倫次,心中勃然大怒,握拳正欲打下,忽聽眾鄉人道:「好漢!此人乃是大俠柳文卿的徒兒,你千萬打不得。」
猶龍一聽,知是姑爸的徒兒,遂忙放了他起來。自己先報姓名道:「你快不要認錯了人,咱姓白名猶龍,乃白雲生之子,柳文卿便是吾姑爸,今特遠道前來探望,你怎麼竟把吾當作強盜看待了呢?」
那黑臉少年一聽這話,不禁哎呀了一聲,滿臉血紅,慌即抱拳不迭,連聲說道:「原來你是猶龍兄嗎?該死!該死!咱真瞎了眼珠,錯了錯了,咱乃陸洪之子,名豹,柳文卿即吾師是也。」
說罷,便攜手進內。眾鄉人見是相識的,遂也各自散去。且說陸豹如何會拜文卿為師呢?原來陸豹自從若飛、天仇跟師上山,又見妹子青鸞被一凡師太帶去,自己卻沒有人來收他為徒,心裡悶悶不樂,寢食全廢。浣薇瞧此情景,急問他可是生了病。不料陸豹便大哭不停,說自己也絕不要留在家裡,願上崑崙山求師去,浣薇心中倒吃了一驚,遂和文卿來商量,說:「吾家豹兒,甚為痴心,請文大哥收作徒兒。」
文卿因若飛、天仇不在,正感寂寞,所以便一口答應。從此陸豹和文卿便結了師徒之緣。且說陸豹接猶龍進內,分賓主坐下,僕人柳笛前來倒茶。猶龍遂開口問道:「姑爸可在家裡?」
陸豹聽了,皺了雙眉,說道:「師父從上月患了病,直到現在,還沒有稍愈,故而小弟甚為憂慮。」
猶龍一聽姑爸生了這許多日子的病,心中大吃一驚,遂站起說道:「姑爺現在何處?敢請豹弟前引一見如何?」
陸豹遂點頭稱好,於是兩人步入內院子裡,掀起門帘,走入上房。只見姑爸臉兒清痩,倚臥在床。旁有三個女子,一個發白如雪,一個半老徐娘,一個卻是竊窕淑女,年約十五六。她見陸豹伴進一個生客,遂姍姍起立,避到後面一間中去了。陸豹遂上前說道:「師父,你老人家瞧瞧這位是誰?」
文卿聽了,抬頭向猶龍望了一會兒,卻是答不出。猶龍早已含笑向前,口喊:「姑爸,你老人家怎麼會病了?小侄白猶龍特地前來拜見。」
文卿一聽此少年即是白雲生之子,心裡頓時驚喜交集,不禁從床上靠起,笑道:「啊!你原來就是猶龍嗎?從什麼地方到來?汝爸媽可都健康?」
猶龍小心地答道:「小侄從昆明而來,爸媽倒頗清健。」
文卿道:「原來你們仍住昆明,為何一向音信杳然,令吾好記掛也。」
猶龍道:「父親為了生意之事,雖住昆明,人兒卻是東奔西走,並無一定地方。小侄自隨一塵子上山,一住五年,也只有最近下山。父親因為心裡記掛姑爸,所以叫孩兒前來探望。」
文卿聽了這話,不免也想起自己若飛孩子,大概也可以下山了吧?遂一面點頭稱謝,一面又向旁邊兩個女子介紹道:「這是吾之母,這是吾之續弦,汝都未見過,彼此應得相見。」
猶龍聽了,遂向柳老太、柳夫人叩頭下拜,一一見過。柳夫人即柳五兒,當時忙把猶龍扶起,一面命坐,一面問雲生夫婦的好。猶龍小心回答,一面又問:「姑爸所患何病?大夫可曾瞧過?」
柳夫人道:「大夫天天仍舊在瞧,藥也沒有斷過,卻是真令人不解。」
正說時,忽然間丫鬟報道:「秦夫人與陸夫人前來探望大爺的病。」
說時,門帘開處,步入兩個中年婦人,均淡妝素服,雖半老徐娘,然風韻猶存。想見當年之容貌,定然美艷無疑矣!兩人含笑進內,柳夫人連忙起身相迎,彼此見禮。一面又向文卿問好,文卿稱謝不已。同時又向猶龍介紹道:「此二位一乃秦夫人,一即陸豹之母均汝之叔母也,理應叩見。」
說著,又對香濤、浣薇道:「此是雲生大哥之子,名猶龍,下輩均已長成,吾等難怪老矣。」
猶龍連忙又向香濤、浣薇拜見,兩人一面扶起,一面口叫賢侄少禮。香濤說道:「日後若飛、天仇回家,吾等恐欲不相識矣!光陰之快,仿佛白駒過隙,殊令人不勝今昔之感。」
文卿、浣薇聽了,也感嘆不止。這時文卿忽然想著了一人,便忙問道:「小萍何在?說是表哥猶龍在此,不是外人,無用躲避矣。」
丫鬟聽了,前去相告。一會兒,小萍自後房姍姍而出,見香濤、浣薇,先含笑招呼。柳夫人然後給猶龍介紹,小萍秋波盈盈,向猶龍瞟了一眼,羞答答地福了一個萬福,叫了一聲表哥。猶龍亦忙回禮,叫聲表妹。大家遂都坐下,猶龍見小萍兩眼紅腫,臉帶愁容,凝眸含顰,仿佛捧心西子,哭過了的樣子,一時好生奇怪。正自猜疑,忽聽文卿笑道:「猶龍賢侄到來,吾萍兒可無憂矣。」
猶龍聽了,急問其故。陸豹遂忙代為答道:「猶龍哥,小弟詳為告訴你吧!自師父病後,師妹日夜憂急,於是往廟裡去進香許願。不料被蜈蚣嶺的寨主潘成龍所見,竟隨到家裡,強放下聘金三萬兩,謂三日後前來娶去成親。那時咱隨父親在外收賬,父親因尚有他事,囑咱先回。誰知一到家裡,便即得此消息,咱真氣得怒髮衝冠,預備此賊前來,便和他拚命。師父因咱本領甚微,而老人家自己又病臥在床,咱父親又在外面,所以甚為憂急剛才門口與老哥相見,咱以為即是強盜,竟冒犯了你老哥,真使小弟不安哩。」
猶龍聽了這話,方才明白,暗想:表妹兩眼紅腫,原來果有原因,遂憤憤說道:「姑爸只管放心,諒這些毛賊,何足道哉!明日來,吾必手刃之。」
小萍聽表哥好大口氣,一時心裡歡喜,不禁破涕為笑,秋波水盈盈地向他很多情地一瞟,表示十二分的感激之意。猶龍忽然見她嫣然一笑,覺得這一笑真是千嬌百媚,十分美麗。暗想:這就無怪潘成龍這賊欲強你為妻矣!柳夫人以手撫小萍之發,互偎其身,也微笑道:「妮子已經哭兩整日矣!今日一笑,真難能可貴極了。」
小萍被母親如此一說,又把臉兒偏向後去,做嬌羞萬分之狀。眾人見了,也忍不住為之失聲一笑。浣薇道:「猶龍賢侄來,吾與香濤姑可不用出馬了。」
原來香濤、浣薇見小萍哭得傷心,一時也捨不得叫她失身於盜,遂決定明天兩人親自出馬,抵抗盜賊。因為兩人足足有十五年沒有和人交手作戰,仿佛似有不便,今見猶龍到來,足以抵敵潘成龍這賊,所以兩人也不用再拋頭露臉了。文卿聽浣薇這樣說,點頭稱是一面共商辦法,如何絕潘成龍之邪念。猶龍沉思一會兒,忽然說道:「一不做二不休,咱當直搗賊窠,殺他一個片甲不留,以絕後患。」
陸豹一聽這話,心中大喜,不覺大嚷道:「對了,明日強盜抬轎來接,咱和猶龍哥就假扮新娘而去,到了賊窠,咱們殺他一個痛快,豈非樂事。」
文卿究竟不知道猶龍武藝如何,萬一有失,怎能對得住雲生夫婦和陸洪夫婦,因此阻止不允,說道:「賊窠里彼等人眾,汝只兩人,如何抵禦?」
猶龍忙道:「姑爸放心,咱們隨機應變,絕不吃賊人之虧也。」
陸豹也贊成要去,文卿見他主意拿定,也只得罷了。到了次日,猶龍、陸豹各換女裝,猶龍扮丫頭,陸豹扮新娘。眾人瞧此情景,忍不住都又好笑。小萍見猶龍扮丫頭,因面目俊美,倒是甚為相像。因此俏眼兒瞅著猶龍,只是含情脈脈地淺笑。陸豹對鏡自照,笑道「潘成龍這賊一瞧見咱這副尊容,真要叫他吃驚不小,說嬌滴滴的新娘,怎麼竟變成一個審判官了呢!」
大家聽他說得有趣,不禁又為之捧腹大笑。文卿心裡喜歡,因此精神倒好了許多。正在這時,忽聽院子外三聲爆竹,轟隆不絕。柳笛急急進來報告道:「強盜抬轎已來接了。」
陸豹一聽,慌忙把桌上那方紅巾拿起,戴在頭上,遮掩了臉兒。小萍早已嚇得逃進後房去,這裡猶龍扶著陸豹,扭著屁股,姍姍作婀娜之姿勢,移步出房。只見潘成龍穿得整整齊齊,笑嘻嘻地上來,把手一擺,請新娘上轎。一面問猶龍道:「汝可同去?」
猶龍逼緊喉嚨,尖聲說道:「婢子向來服侍小姐,今小姐改嫁與大王為妻,婢子自當跟隨同去。」
成龍聽了這話,心中大喜,笑道:「汝真可人,不知芳名叫什麼?可慣騎馬?」
猶龍道:「婢子名小紅,馬兒從未騎過,但大王既無轎子,不妨試試。」
潘成龍聽了,遂命嘍兵牽過兩匹馬來,親自扶猶龍上馬。口中尚連喊「當心,別跌下來」。猶龍口中答應,心裡實在好笑。於是嘍兵抬轎在前,成龍、猶龍兩人騎馬在後,直向蜈蚣嶺而去。
諸位諒來記得蜈蚣嶺寨主乃是楊翠花做的,如今怎麼又變成潘成龍了呢?原來翠花自從做了寨主,更加肆無忌憚。每夜在寨中頭目里揀了一個,任意玩弄,夜夜吃新鮮的,真是快樂無窮。若一不稱心,便把該頭目即處死刑。這樣過了幾年,手下頭目都起怨心,於是大家商議定妥,發動把翠花殺死,共立潘成龍為寨主。成龍今年三十有二,生得一副白淨臉兒,倒也看得過去。他見小萍生得天仙化人,美到極點,於是決意欲納為押寨夫人。不料好事多磨,齊巧猶龍從昆明趕到,因此又釀成下面一場惡戰。
且說潘成龍把陸豹、猶龍接上山寨,只見聚義廳里張燈結彩、高燒花燭,氣象煥然一新。眾頭目也各穿新衣,前來迎接。這裡早有盜婆曹三娘笑盈盈上來,從轎中扶出陸豹。猶龍生恐秘密拆穿,遂也急忙上去,向曹三娘很柔和地笑道:「咱家姑娘怕見生人,大嫂自便,還由婢子來扶吧。」
成龍一聽,忙向三娘揮手,說道:「柳小姐乃千金之軀,別嚇了她,還是叫她自己隨身婢子小紅來扶吧。」
三娘聽了,只好退後。這裡眾頭目都向成龍道賀,成龍歡喜得眉開眼笑。遂和陸豹雙雙拜了天地,由二大王沈衛虎、三大王朱天彪兩人各捧花燭,送入洞房。眾頭目都擁進前來鬧房,說要瞧瞧新娘的美容。猶龍一聽,慌忙說道:「咱們小姐乃閨閣千金,膽子甚小見了各位大王,恐怕要受驚嚇。反正日子長哩,將來熟了,總可以瞧見。婢子想現在眾位大王且去喝酒猜拳,給咱小姐養一會兒精神。因為咱小姐心裡捨不得離開爹娘,曾哭了許久,若不休息一會兒,玉體恐怕受不住。新婚之夜,小姐若病倒了,那不是掃了寨主的興趣嗎?」
猶龍的口才真好,這幾句話說得潘成龍點頭不已,於是厚著臉皮,含笑請眾頭目出外坐席,自己便也前去相陪。一面吩咐猶龍好生侍候,將來大王必給你好處。猶龍含笑點頭送成龍出外,把房門掩上。陸豹聽眾人退出,便把方巾拉下,深深透了一口氣,笑道:「入他的娘,老子幾乎悶得一個半死。」
猶龍見了,急得搖手不迭,說道:「你怎麼好開口說話,被人聽見,豈非糟了。」
陸豹聽了,忙又把紅巾戴上。猶龍回眸見房中壁上全掛武器,想來成龍本領不弱,回頭倒要小心才是。且說陸豹、猶龍在房中坐著,由黃昏到天黑,兩人心裡真有些不耐煩起來。陸豹一會兒問什麼時候了,一會兒又說肚子餓了,猶龍叫他切勿開口。一面出外叫人說新娘肚餓,快拿點心來吃。曹三娘不敢怠慢,立刻辦了糕餅等點心,送進新房,笑盈盈地喊:「新娘娘,快吃點心吧!」
誰知陸豹不說話,也不拿來吃。三娘以為她怕羞,意欲伸手去揭紅巾。猶龍心中這一急,真是非同小可,立刻伸手把三娘臂膀一拉。不料三娘身子竟被猶龍直拖了過來,一時好生奇怪,暗想這小妹子倒好大氣力。猶龍見她凝眸向自己呆望,猛可也有些理會。只好含笑道:「大嫂,你不知咱小姐脾氣古怪,她若心裡不快樂,你揭了她紅巾,她就會生氣將來在大王那兒說了你幾句不好,那你不是倒霉了嗎?所以你快退出去,剛才小姐想著爸媽,她又哭過了呢。」
曹三娘一聽這話,早把心中忌卻,嚇得連聲稱是,悄悄地退出臥房去。陸豹只待三娘走出,便又揭下紅巾,把兩盤點心好像狼吞虎咽般地吃了一個飽。猶龍見他吃好,又連催他把紅巾戴上。誰知這時候陸豹忽然放了一個響屁,叫聲:「不好,要撒糞了。」
猶龍見他這個模樣,真又笑又急,忙說道:「那麼你快上便桶去撒了呀!」
陸豹聽了,站起身子,在房中亂找便桶,可是一時里卻沒處找尋。陸豹因為糞已將奪門而出,急得拉下褲子,就蹲在地板上撒起來。猶龍抿嘴幾乎笑痛肚子,又恐有人推門進來,遂急把房門上了門閂。不料正在這個當兒,忽聽成龍的聲音,在房門外喊道:「小紅小紅!大王來了,你怎麼把門兒也關上了?」
房內兩人聽了這話,真是吃了一驚。猶龍見陸豹漲紅了臉,顯然還沒有把糞拉完。這就低聲兒急道:「好了嗎?好了嗎?你快……快……呀!」
陸豹被他一催,愈加拉不出糞來,便道:「咱不撒了,留些在屁股里再說。那麼你快找張草紙給咱呀。」
猶龍聽門外喊小紅之聲甚急,便跳腳道:「你叫咱到哪兒去找草紙?就別擦屁股了,站起來坐到床邊去再說,你遲延下去,事情就僵了。」
陸豹道:「不擦屁股,那怎麼行?」
猶龍情急,一時智生,便到床前,把那對鴛鴦戲水的繡花枕兒扯破,拉下一塊布來,交給陸豹。陸豹胡亂擦了一下屁股,拉上褲子,也來不及繫上,就坐到床邊去。這時猶龍早把房門開了,說:「小姐因內急,正在上馬桶,故而關上房門,叫大王好等,真是對不起極了。」
成龍聽了,方才含笑說道:「咱們既成夫妻,那還怕什麼難為情呢?」
說時,已步入房中,向床邊陸豹一瞧。這一瞧,真是應著了不瞧猶可的一句話,頓時大吃一驚,嚇得倒退了兩步。諸位,你道這是什麼緣故?原來陸豹心慌意亂,只管裝出羞人答答的意態,坐在床邊。不料頭上那方紅巾,竟是忘記戴上去了。你想,成龍見了這一個審判官似的臉兒,怎不要嚇得倒退兩步嗎?說起來真有趣,成龍退步下去,不料一腳巧踏在陸豹拉出的糞堆。因為是酒醉之人,兩腿軟綿,經此一滑,身子便跌倒地上去。陸豹一見,暗想,若不在此時動手,更待何時?遂飛身躍起,向成龍身上壓了上去,大喊道:「咱乃齊天大聖是也,特來取汝狗命。」
說畢,就是兜面門一拳打去。這一拳的力量,少說也有三四百斤,成龍到此,竟是腦漿直迸,兩腳一伸,嗚呼哀哉!可憐潘成龍到死,還是不明白到底怎麼一回事,這也就是為非作歹的下場。
且說陸豹既把成龍擊斃,猶龍早在壁上取下兩劍,一劍交與陸豹,說道:「咱們先放一把火,然後殺將出去吧。」
說時,瞥眼見花燭在桌上,就隨手拿來,丟在床里。火頭燃燒帳子及被褥,一時早已濃煙四布,火勢蔓延而上,兩人方才殺奔而出。這時大廳里眾頭目正在外吆五喝六、興高采烈地歡飲。冷不防突來兩個小英雄,舉劍就劈,勢如猛虎,銳不可當。一時之間,人頭滾滾落地,血肉橫飛。因為眾頭目都已大醉,竟無能力抵抗,幾百個頭目,殺得一個不留這時火光沖天,全寨房屋都已燃燒。眾嘍囉見大勢已去,就在校場上棄刀求命。猶龍遂吩咐把銀庫里的銀子都搬了出來,給眾嘍囉悉數分散,教訓他們好好回家鄉去做良民,為非作歹,終無結果。嘍囉們心裡感動,口呼萬歲,歡然散去。猶龍、陸豹也很快樂地連夜趕回月兒溪去,從此那蜈蚣嶺便成為一片焦土,真沒有人在山上盤踞為盜了。
且說猶龍、陸豹連夜趕回家裡,十分得意,扺掌而談,滔滔不絕。文卿夫婦和小萍得此消息,真是喜不自勝。文卿遂命小萍叩謝猶龍、陸豹相救之恩。陸豹忙道:「此乃猶龍哥哥之力,非吾之力也,豈敢受師妹之叩謝。」
小萍早已向猶龍盈盈下拜,口喊表哥、師兄。猶龍躲避不及,一時情急,遂把小萍扶起。但又覺十分難為情,慌忙放了,說道:「表妹如此客氣,豈非折煞吾耶?」
小萍紅暈兩頰,盈盈對他一笑,這才退過一旁。文卿見猶龍一表人才,英俊非凡,因此也就存了一個心。當下吩咐柳笛伴猶龍去睡,陸豹因恐母親不放心,所以告別回家,前去告訴。從此猶龍便在柳家住下,和小萍朝夕相聚,感情日增,兩人早已心心相印,認為知音矣!文卿自猶龍到後,說也奇怪,不多幾天,病兒也就好了起來。瞧著猶龍、小萍一對玉人,心裡頗為歡喜。
光陰匆匆,不覺已過兩月,猶龍記掛妹妹,遂告別向雲南大理縣而去。這日到了一個荒村,因天色已夜,遂上半山到道清庵去借宿。當下由四師太慧貞接見,殷殷招待,伴至一間臥室。猶龍見房內用具,頗為考究,不像師太之禪室,且有細香撲鼻,使人心神欲醉一時好生奇怪。這時慧貞手端飯菜上來,口喊「白爺用酒吧」,說時,秋波脈脈含情。猶龍正了臉色,稱謝不已。慧貞見他不是好色之人,遂悄悄退出自去。猶龍匆匆用畢酒飯,因路上辛苦,遂倒頭便睡。不料到三更時分,忽覺自己身上有個光滑滑的肉體壓上來。猶龍伸手一摸,卻是摸著兩隻乳峰,心知不妙,遂一個翻身,將慧貞掀了下來,兩手將她咽喉一扼,怒罵道:「淫尼敢戲弄小爺,真自取其死耳。」
慧貞弱不禁風之身子,怎禁得住猶龍用力一扼,兩眼一眨,早已氣絕而死。猶龍知此庵乃害人之地,非把淫尼殺盡不可。遂披衣起床,握劍在手,向其他的臥室中直闖,口中猶大罵「淫尼敢戲弄小爺」。不料齊巧和他妹子、青鸞相遇,當時兄妹相見,俱各驚喜交集,彼此訴說別後情形。小鵑一面又給青鸞介紹,一面說若飛和天仇均在東廂房裡,想來必被淫尼迷倒。於是四人跳出窗外,復又到東廂房而來。只見室內緊閉,裡面燈火通明。猶龍心知有異,便即破門而入。四人一擁進內,只見房內床上躺著兩個精赤少年,都昏迷不醒。床前站有一女尼,全身一絲不掛,正是小桃。小桃用悶香迷倒若飛、天仇兩人,方才進內將兩人衣褲脫盡,意欲實行非禮。冷不防有人踢進房來,慌忙回眸一瞧。說時遲,那時快,猶龍劍兒早到,只聽哧的一聲,血花飛濺,小桃早已身首異處,一命嗚呼矣!這時小鵑、青鸞因炕床上若飛、天仇全身精赤,不敢上前,遂含羞退出房去。這兒猶龍用水將兩人噴醒,一面告訴緣由。天仇、若飛聽這少年即是小鵑哥哥猶龍,並知自己被淫尼所迷,險遭失身,一時又驚又羞,忙即穿上衣服,彼此重新見禮。這時小鵑、青鸞又都進來忙替三人介紹一遍,同時望著兩人嬌憨地笑。若飛、天仇知兩人所以憨笑的原因,一時也不覺為之赧赧然起來。
且說五人把道庵中眾尼殺死,大家坐在一間禪室中談了一會兒,方才各自就寢。次日離庵而去。臨行前,把庵焚為平地。小鵑因欲探望姑爸和小萍表姐去,叫猶龍同行。猶龍到大理縣反正也沒有要事,遂又和四人一路向四川長壽縣而去。
欲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回再行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