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女英雄2:血海仇 · 第十八回 青鸞驟至,解客館要挾餘孽尚留,借禪室迷人
且說伍福伴了成祖到城裡去考試,先在一家馬上候的客棧里住下。因為離考之日,尚有三天,成祖便又把各古書取出閱讀。伍福見小主人如此用功,雖然心裡很是歡喜,但又恐他年紀幼小,用功過度,有傷身體,所以倒反而勸他出外去玩玩閒散。成祖年紀雖輕,對於功名一事,認為第二生命,所以伍福勸他,他終不聽,伍福沒法。一轉眼間,早已到了考試之日,伍福預先備了許多糕餅等物,送小主人到考場裡去。伍福自成祖進考場後,沒有什麼事情,因不敢在街上閒逛,恐多生是非,遂在客棧內堅守不出。直到考試完畢那天,方到考場門口去接小主人回客棧,說道:「小少爺,你可辛苦了,快休息著養養精神吧。」
成祖笑了一笑,說道:「倒也沒有什麼辛苦,只是恐怕不取,咱的心裡正擔著憂愁哩!」
伍福一面給他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玫瑰茶,一面臉上顯出十分喜悅的神氣,說道:「小少爺,你只管放心,老僕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小少爺身騎高頭白馬,頭撐紅傘,前呼後擁,威風凜凜,說是小少爺已經中了狀元。老僕得此消息,便歡喜得哈哈大笑起來。不料因這一笑不打緊,老僕就醒轉來了,所以老僕說這個是預兆,將來一步一步地考上去還不怕是個皇帝的門生嗎?」
成祖聽他說得這樣有趣,也不禁為之開顏一笑,說道:「這是你白天裡沒有事情做,所以這樣地思忖著,難怪夜裡有這樣的夢了。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是有一定的道理。」
伍福道:「老僕昨天真的不曾這樣思忖過,所以老僕肯定小少爺必定高中的。」
成祖因為有人在後面這樣安慰,心裡也就放寬了不少。過了幾天,考中名單,已貼在考場門口,伍福伴成祖前去瞧看,等在門口,讓成祖進內。約莫一個時辰,見成祖很輕鬆地走出,臉有喜色,遂搶步上前,叫道:「小少爺,你可不是高中了嗎?」
成祖揚著眉兒,笑道:「全靠祖宗之德,總算咱考中了一個第七名。」
伍福聽了,自然也喜不自勝。當下主僕兩人很快樂地回到客棧,整理行李,又過一宿,方才起身到府里去考。待府里這場考試完畢,貼出名單一瞧,成祖竟中在第三名里。主僕兩人興奮得了不得,照伍福意思,要先寫封信去告訴老太爺並老爺知道。成祖聽了,雖有此意,但一轉念又覺不對,遂搖頭道:「你別太歡喜,還有一場沒考哩!萬一最後一場竟不中,那不是叫祖父母等都空歡喜嗎?而且叫咱也有些不好意思回家了,所以還是不寫的好。」
伍福聽小少爺這樣說,遂也作罷,於是整裝動身,到道里去考了。待道里考畢,揭曉榜示之日,成祖的姓名,竟是名列第一。成祖想不到自己會高中魁首,心裡這一歡喜,幾乎樂得心花兒都朵朵開了。於是等學台起程的一天,成祖便整理衣冠,前去參謁,一面自己也預備動身回鄉。伍福見小主人嘴兒沒有合攏過,遂在旁湊趣說笑,因此成祖愈加歡喜這日,天氣暖和,伍福掮著考籃等物件,伴成祖一路榮歸。晝行夜宿,不知不覺已到了離羅家集只有五十里的青蒲鎮了。因天色已晚,主僕兩人,便找客店住下。到了次日,用過早點。伍福笑道:「小少爺今已考中第一,那是費了多少心血,才得成功。所以咱們也不必急急回家,就在途中多耽擱一天也沒有什麼要緊,好在青蒲鎮離家已不遠了。老僕打聽得青浦鎮的西村,又名桃花林,因該處植有桃樹無數,每當春天的季節,桃花盛開,在和暖的陽光中蕩漾,映得滿村一片燦爛,正是異常美麗。老僕想小主人是用過心思的人,對於這種風景幽美的地方,實在理應一游,不知尊意如何。」
成祖聽伍福處處顧到自己身子的健康問題,一時也就滿口答應,笑道:「既有如此美麗風景之區,咱們自當前去一開眼界。」
主僕兩人商量已定,待午餐以後,便一同到西村去瞧桃花了。西村的風景幽美,果然名不虛傳,不但富於詩情,而且帶有畫意。成祖處身其中,只覺青山綠水,桃紅柳綠,芳草鮮美,落英繽紛,頓時胸襟爽朗,煩念俱消。成祖既對該村有了留戀之情,自然直到日薄西山,方才興盡而歸。
到了青蒲鎮裡,只見那邊大街上圍了許多百姓,似乎瞧什麼東西。成祖好奇心被激起,於是和伍福擠進人縫,瞧個仔細。原來是個十三四歲的女孩,身穿月白繡紅花的襖兒、紫色緞的褲子,下面只露出兩隻痩小弓鞋的腳尖。丫頭烏溜光滑的青絲髮,覆著那副白淨的鵝蛋臉兒,兩頰猶顯出微紅的青春之美。兩道柳眉,細而長,烏圓眸珠,靈活得可愛。她手裡握著一柄長劍,秋波向四圍眾人一轉,櫻唇微啟,露出一排玉雪的潔齒,嬌聲地說道「咱女子乃四川長壽縣人,因路過貴鄉,短少了川資,無可奈何,只好在此賣藝,獻醜幾路劍法,諸公請莫見笑,若能仗義解囊,多多幫忙,小女子實感恩不盡。」
說畢,又向眾人雙拳一抱,行了一個禮,於是把劍便慢慢舞動起來。成祖見她起初把劍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地舞著,舞到後來,愈舞愈快,只見一團白光,滾來滾去,連人影兒也不見了。雖然自己不喜習武,但在家裡的時候,也曾見小蛟、小燕在院子裡舞劍,和現在正是一樣情形。雖不知她舞的是什麼劍法,但心裡明白這個女孩子倒並不是尋常之輩成祖這樣想著,四圍眾人,早已齊聲喝彩叫好。就在這一霎之間,那女孩把劍收住,站在中間,笑盈盈地向眾人連連抱拳。一時只聽叮噹的聲音不絕於耳,原來圍看的人,多以銅錢擲到場子中心去。成祖見她並不嬌喘,而且面不改色,不免也暗暗敬佩。她一面收拾銅錢,一面向眾人道謝。成祖見銅錢雖有一大堆,然能值幾何?她一路回四川去,單說每日三餐薄粥,也是不夠。心裡這就起了愛憐之心,遂在衣袋內摸出三十兩銀子,交伍福拿去給她。伍福聽了,不敢怠慢。遂接過三十兩銀子,走入場中,交給了她,說道:「姑娘劍法甚好,吾家小主人賞你三十兩銀子,你還是快快地回家去吧。」
那姑娘驟然聽了這幾句話,同時又見了這三十兩銀子,一時心裡驚奇得了不得。暗想:天下竟有如此好人,那真是難得極了。連忙問道:「你家小主人在哪兒?承蒙如此厚惠,小女子理應見面一拜才是。」
伍福聽了,回頭向成祖站著的地方一指,說道:「這裡站著的即是吾家小主人也。」
成祖見伍福告訴,急得連連搖手。但那姑娘早已含笑上前,盈盈下拜,說道:「多謝恩爺厚賜,小女子實在感激不盡。」
成祖因為眾人目光都向自己凝望,羞得兩頰緋紅,把身子退過一旁,只是連連搖手,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良久,方喊她快快站起,說道:「姑娘不要多禮,人類理應有互助之義務,咱只不過拿出三十兩銀子,姑娘就可回鄉去團聚骨肉,此非一件美事嗎?」
那姑娘聽了這話,深深感動,明眸脈脈含情地瞟了他一眼,意欲叩問彼之姓字,但又覺十分難為情,不好意思開口。只得再三稱謝,回身退到原處。正欲把三十兩紋銀藏到衣袋裡去,忽然人縫中飛進一個大漢,生得滿臉橫肉,背上插著一柄戒刀,向那姑娘大喝:「住手,且慢把銀子放進袋內去。汝快和老子比個高低,若不是老子的對手,這三十兩銀子,就送到老子的手裡來吧。」
眾人一見,知是本鎮的無賴李阿毛,大家雖然憤怒,卻是不敢管事。那姑娘凝眸向他望了一眼,卻是臉無懼色,把三十兩銀子在地上一拋,冷笑了一聲,說道:「很好,你有本領,只管把這三十兩銀子拿去,姑娘決定立刻離開這兒,不過你要怎樣地比武?還是比拳?抑是比劍?任你揀吧。」
阿毛道:「咱們先比拳術,然後比劍。」
那姑娘點頭道:「如此請了。」
說著,便站定了門戶。李阿毛心狠,拔出鐵錘一般的拳頭,就向那姑娘胸口直擊。這時成祖站在旁邊,瞧此情景,真是替那姑娘急出一身大汗。心裡暗想:咱幫助她三十兩銀子,原屬好心,誰知又來了這個不法強徒,要搶奪這三十兩銀子。他是一個多麼高大結實的身子,那姑娘嬌小的身兒,如何是他的對手?萬一被那強徒一拳打死了,豈非救人反害人了嗎?成祖心裡這樣思忖,所以當李阿毛一拳打去的時候,他幾乎急得哭了出來。不料那個姑娘不慌不忙,把身子一縱,早已飛起丈高,跳到李阿毛的身後去了。成祖見她身子輕得真箇像飛燕一樣,心裡這才放下一塊大石,知這個姑娘必是和自己妹子小燕一流人物想來本領高強,絕不會怕這個強徒的了。且說李阿毛一拳打她不著,因為用力過猛,身子幾乎向前衝倒,一時好生羞慚,立刻回過身子,向那姑娘頭頂猛撲下去。那姑娘哧哧地一笑,身子便又向左閃開。李阿毛早又撲了一個空。眾人見那姑娘並不還手打李阿毛,只管躲來躲去。李阿毛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卻是一拳也打不著她,倒反而累得氣喘吁吁,滿身臭汗。到此,方知姑娘本領異常,是有意戲弄著阿毛。一時大家越瞧越有趣,忍不住哈哈地大笑起來。有一個人吃阿毛豆腐道:「阿毛真是個好漢,到底把這三十兩銀子拿到手了。」
李阿毛聽了這個諷刺話兒,氣得怪叫如雷,也就不顧羞恥,竟在背上拔出戒刀,就向那姑娘頭頂直劈。那姑娘瞧得清楚,說聲來得好,便即飛起一腳,齊巧踢中阿毛手腕,戒刀落地,阿毛痛得大叫一聲。說時遲,那時快,那姑娘又接連飛起一腿,李阿毛身子竟被踢出丈外。她又搶步上前,把他一腳踏住,喝聲:「狗賊!姑娘抱好生之德,就饒了你的狗命,不然一劍結果,看汝再能作惡。」
說罷,便即放了李阿毛。李阿毛慌從地上爬起,向姑娘望了一眼,連叫好好,便抱頭鼠竄逃去。那姑娘見他舉止,暗暗點頭,便也不說什麼,自管收拾銀兩。眾人嘻嘻哈哈地議論一回,便也一鬨而散。成祖主僕兩人,方才回到客店裡去。那時天色已晚,店小二進來問喝些什麼酒,吃些什麼菜。成祖吩咐拿牛肉三斤、羊肉兩斤,酒也兩斤。不多一會兒酒菜端上,成祖覺一人吃喝無趣,遂叫伍福陪坐。伍福雖然不敢放肆,但小主人有命,亦不敢違拗,一面勸他酒要少喝,飯要多吃。主僕兩人,談談笑笑,頗為歡樂。一會兒餐畢店小二收拾過去。伍福親自擰上手巾,給成祖洗過了臉兒,彼此閒說一會兒,因時已不早伍福方才道了晚安,自到後面小房間裡去睡了。
話說成祖躺在床上,望著桌子上那支閃閃爍爍的燭火,不免暗暗出了一會兒神。想起白天裡的那個小姑娘容貌和本領,真是令人敬愛。不知怎的,心裡對於那姑娘,會引起一種好感。成祖正在回想那姑娘的芳容,忽然間窗戶開處,飛進一個黑臉大漢,手執亮閃閃的朴刀,直向床前奔來。成祖心中這一吃驚,嚇得渾身亂抖。那大漢早已趕到床旁,伸手把成祖提到地上,厲聲喝道:「汝認識老子否?汝既慷慨仗義,贈予小姑娘三十兩銀子,現在老子問你借三十兩銀子,若不肯答應,哼!老子立刻把你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休想活命。」
成祖一時憤怒萬分,但書生無縛雞之力,如何抵敵?只好軟求說道:「好漢有話可說,何必行兇,三十兩銀子,區區之數,好漢既有急需,咱理應接濟。」
李阿毛見他說得漂亮,便也放了他,身子退到窗旁,手執大刀,說道:「既然情願孝敬老子,快快取出,不許延遲。否則,哼!」
不料,「哼」字未完,李阿毛的身子,忽然向前撲倒。成祖正欲起身取銀,忽然見此情景,心中好生奇怪。就在此時,窗外又跳進一個姑娘,正是白天那個賣藝的少女。她笑盈盈向成祖說道:「此賊不能改過自新,留在世間無用,倒不是先得早些爽快嗎?」
成祖一聽這話,吃驚道:「此賊已死了嗎?」
那姑娘指著李阿毛後腦,說道:「你瞧此是何物?」
成祖一見,原來他的後腦,正中一支銀鏢,一時暗暗吐舌,為之驚訝不已。一面向那姑娘跪倒,叩謝救命大恩,並問:「姑娘貴姓大名?何以知此賊前來行兇?」
那姑娘也忙避過身子,笑喊:「恩爺起來,今夜之事,乃姑娘累你,若不是恩爺仗義疏財,接濟姑娘銀兩,此賊如何會來行兇?所以使恩爺飽受虛驚,姑娘心裡實在深感抱歉哩!」
這時伍福也聞聲到來,一見室內躺著一個大漢,且又有一個姑娘,和小少爺說著閒話,真是非常驚異,同時又發現那姑娘正是白天賣藝的少女,這就愈加不解,急問到底是件什麼事。那姑娘笑道:「老伯伯,你不要驚慌,待姑娘告訴你吧!此賊即是白天的無賴,他因被姑娘打倒,搶不到銀兩,所以他便轉念頭到恩爺身上來。你們沒有曉得,姑娘卻暗中覺察,所以注意恩爺在何處住宿,姑娘就候在這兒,果然不出吾之所料,此賊竟來行兇詐財。姑娘因他乃害群之馬,留之有害無益,反使地方上之人士受屈,故而一鏢結果。」
伍福、成祖這才恍然大悟,覺此姑娘心細如髮,實在令人敬佩。遂一面道謝不住,一面又問貴姓大名。那姑娘說道:「咱姓陸名青鸞,此次別師下山,原帶盤纏,不料路遇一窮苦人家,母死無以成殮,姑娘心憐其貧,遂把盤纏悉數送與他了。」
成祖主僕聽了這話,更加敬服,不禁嘆道:「真俠女也。」
青鸞遂也還問姓名,成祖告訴一遍。青鸞忽然笑道:「恩爺莫非羅秋嵐伯伯之二公子嗎?」
成祖吃驚道:「姑娘何以知之?」
青鸞笑道:「咱在家鄉時,曾聞柳文卿伯伯提及羅秋嵐伯伯和羅海蛟叔叔各產一子,名成祖、小蛟,弟兄倆一喜文一喜武,可謂羅家之俊傑也,咱故而曉得。」
諸位諒來明白青鸞即陸小六和韓浣薇的女兒,怎麼會到雲南來呢?原來青鸞十歲的時候,便有一老尼到陸家化緣,見青鸞便欲攜之上山。浣薇定睛一認,想不到此老尼即峨眉老人朱非子的師妹了凡師太,一時心中大喜,當然允其上山。光陰匆匆,倏而四年,青鸞天生慧質,早已學了一身驚人本領,於是別了師父,下雲南天峰山而來。誰知竟與成祖相遇,真也湊巧極了。
話說成祖聽了青鸞的話,一時心中大喜,說道:「原來姑娘乃是陸洪伯伯的令愛嗎?這樣說來,彼此都屬知己。吾家離此不遠,敢請姑娘前去一敘如何?」
青鸞聽了,當然含笑允諾,一面把地上李阿毛的屍身背起,向成祖說道:「請羅爺稍待片刻,吾把賊屍拋了再來。」
說罷,遂躍身跳出窗外而去。約莫半個時辰,方見青鸞又從窗口飛入。成祖早已披了衣服,和青鸞重新見禮。兩人分賓主坐下。青鸞笑問成祖從何處回家,成祖遂把考試之事告訴。伍福在旁插嘴笑道:「咱小少爺已考中第一名秀才哩!」青鸞聽了,一面起身道賀一面芳心暗自羨慕。彼此又談了一會兒,甚覺情意投合。伍福因時已四更多了,遂把自己那個小房間讓給青鸞去睡,自己在成祖房內伏案躺了一會兒。一宿無話,到了次日,三人便向羅家集而去。誰知事有湊巧,若飛、天仇正欲從羅家集回川長壽縣去。且說青鸞當時聽若飛招呼自己,便向若飛凝眸望了一眼,沉思良久,方才說道:「喲!你……是若飛哥哥嗎?」
若飛聽了,笑道:「你倒好記性,果然也還認識咱嗎?那麼這個是誰,你可認識?」
青鸞見若飛又指著另一個少年,便又望了一會兒,笑道:「這位定是天仇哥哥了。」
天仇聽了,忍不住大笑。一時把歸家之事,只好又暫丟過一旁。於是小蛟、小燕兄妹倆又給成祖和天仇、若飛、小鵑介紹,若飛又把青鸞和小燕、小鳳、小蛟介紹。大家真是非常熱鬧,齊擁進上房裡去。羅老太夫婦及秋嵐、海蛟兩口子,見成祖回來,並又來一個美麗的姑娘,一時又喜歡又驚奇,急問情由。成祖沒有開口,伍福早已把小少爺考中頭名秀才,並路遇陸小姐,原來就是陸洪大爺的令愛等情況,向鵬飛等告訴一遍。這時秋嵐、簫鳳一聽兒子考中第一名秀才,真是喜上眉梢,合家俱各大喜。這青鸞又一一拜見長輩,春燕回眸對簫鳳笑道:「此孩嬌小可愛,大嫂亦有此意否?」
說著,把兩個小指兒豎起,點了一點。簫鳳正拉青鸞之手,問長問短,聽春燕這話,便含笑點頭,說道:「嬸嬸所說,正合吾意也。」
於是兩人便各自笑了出來,青鸞不曉得兩人說些什麼,自然待了一會兒,但亦無暇顧及。這時秋嵐、海蛟見滿房間的少年,全是自己兒侄輩,心裡又喜歡又感觸,覺光陰之快真如白駒過隙。回憶昔日自己年輕時的事情,不勝感慨系之。且說春燕因成祖、青鸞初到遂勸若飛、天仇再住幾天,兩人不好意思推卻,只得允許。從此羅府更加熱鬧,幾對小戀人相處一塊兒,感情也與時間並增。簫鳳、春燕冷眼旁觀,自然萬分歡喜。如此又過一月若飛、天仇又欲告別回鄉。青鸞也欲回家探望父母,便同路而行。小鵑因哥哥猶龍正是往四川柳家探望,使欲同行。青鸞大喜,說如此妹子有伴矣!羅老太等不便強留,遂叮囑了一番。這裡小蛟、小燕、小鳳、成祖姐弟四人,送四人上馬,出了大門,雖然有些戀戀不捨,但亦只好彼此握手,各道珍重而別。
且說若飛、天仇、小鵑、青鸞一行四騎,揚起一鞭,匆匆趕路。這日到了一個荒邨,天色已晚,因錯過宿店,偶抬頭見半山之上,設有一庵,於是四人便上山叩門求宿。就有一女尼前來開門,見了天仇、若飛,便把盈盈秋波一瞟,問道:「可是進香?」
天仇道:「不是進香,乃是求宿,明日當以香金相謝。」
女尼道:「小庵全屬女尼,恐有諸多不便,還請原諒。」
小鵑、青鸞一聽,連忙上前道:「這兩位乃是咱們哥哥,只要坐一宵也行,千萬請師太行個方便。」
那女尼見有女客同來,反而臉現不悅之色,然無可奈何,只好請四人進內,說去和當家商量。諸位,你道這是個什麼庵堂?原來就是十八年前秦小官求宿的這個道清庵。道清庵的當家本是妙貞師太,妙貞乃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少婦,其所以出家原因,是丈夫死了,不慣獨守空房。但夫家十分有錢,若做醜事,有關名譽,所以妙貞的出家,是掩人耳目,故而小官前往投宿,兩人便即搭上了手。卿卿我我,恩愛纏綿了數月。後因彼此厭了,時起齟齬。故而小官偷吃妙貞的婢子小桃,齊巧被妙貞撞見,一時醋性勃發,大罵小官忘恩負情。小官聽了,心中大怒,遂把妙貞一刀殺死。從此小桃便做了當家,收羅年輕女子,削髮為尼,勾引這般蝶蜂浪子,前來幽會尋歡。這些事實,都在上集《劍俠女英雄》里寫過,且表過不提。
話說小桃現在雖然徐娘半老,但風韻猶存。當時聽女尼無色前來,報說外面有兩個少年並兩個少女求宿,遂即出外親自瞧個仔細。一見天仇、若飛這兩個小伙子,心裡大喜,便殷勤招待,給若飛、天仇睡到東廂房,給小鵑、青鸞兩人睡到西廂房。四人見小桃如此待客,心中還都十分感激。且說小鵑、青鸞兩人睡在西廂房裡,睡到半夜之間,忽聽有人呻吟之聲,其狀仿佛頗為痛苦。一時兩人大奇,遂披衣起身,悄悄走出房來。只見隔壁房內,尚亮燈火。小鵑、青鸞遂靠窗步行過去,耳際猶聽一個男子聲音,哀求著道:「二師太!三師太!你……們……發個慈悲心,就饒了我吧!家裡還有母親、妻子兒女哩!咱實在不能夠了。你們放咱回家去……」
說到這裡,又有一陣咳嗽。同時又聽女子聲音道:「好相公,你不要沒良心,咱們姐妹倆待你多麼恩愛,夜夜伴你睡,你怎麼反怨起咱們來了?快喝了這杯參湯就有精神了,好和咱們再玩呢。」
小鵑、青鷲聽了這個話兒,知事有蹊蹺,便偷眼在紙窗里望將進去。這一瞧,直把兩個姑娘羞得臉兒血紅,一顆芳心別別亂跳,全身頓時怪熱燥起來。諸位,你道她們瞧見了什麼?原來房中床上躺著一個男子,面黃肌瘦,已經不像人形,而全身精赤。床前站著兩個女尼,也是一絲不掛。一個手端杯子,叫他喝湯,一個以手撫男子下體,做出種種不堪入目之醜態。小鵑大怒道:「原來此庵之內容如此,實殺不可赦也。」
青鸞紅著兩頰,也罵道:「今日撞在姑娘手裡,必殺盡淫尼,以絕後患。」
兩人說畢,拔劍在手,便即破窗而入,也不搭話,舉劍就劈。那兩個女尼躲避不及,早已應聲而倒,躺在血汩汩的地上,氣絕而死矣。這時床上的那個男子,心裡一受驚嚇,本是重病之體,這就口狂吐血,兩腿一伸,嗚呼哀哉!小鵑啐了一聲,恨恨說道:「浪子死有餘辜,實也不足憐惜也。」
說畢,正欲和青鸞殺奔而出。忽然窗外跳入一少年英雄,手執利劍,大喝道:「淫尼敢戲弄小爺,今小爺把庵中淫物都殺之,一個不留耳!」
小鵑眼尖,見跳入房中之少年,乃是自己的哥哥猶龍,一時好生驚訝,不禁高喊道:「哥哥,你從哪兒來呀?」
欲知白猶龍往四川而去,為何又在此間,且聽下回再行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