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女英雄2:血海仇 · 第十七回 白璧無瑕,鵑兒羞遭劫如魚得水,小鳳快獲郎
話說小燕雖然是個女孩兒家,但一見同性的赤身露體,自然也萬分地難為情。遂走了上去,凝眸望了一回,猜想這胯下的鮮血從何而來。莫非這個姑娘已經被惡僧姦污過了嗎小燕這樣一想,兩頰蓋了一層紅暈,不禁羞得低下頭來。
誰知因她一低頭髮,俏眼兒在地上掠過,又發覺地上也有數點鮮血,同時尚有一段黑黢黢的東西。小燕年輕無知,不曉得這是什麼東西,遂俯身拾起一瞧。這一瞧,真把她羞得要死,立刻擲到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把那隻縴手在汗巾上拚命一擦,暗自想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真奇怪極了。顯然那姑娘胯下之血,亦是這個斷命東西上淌下來的了。想到這裡不免哦哦叫了兩聲,又自語道:「對了,這個廣法僧正欲強姦那姑娘的時候,一定被咱哥哥瞧見了,所以一劍把它斫了。哥哥因為那個姑娘赤身露體,故而叫妹子來救她了。」
小燕說畢,回身到炕床邊,意欲伸手去試探那個姑娘究竟被什麼藥物迷住了,誰知那個姑娘哎了一聲,便即悠悠醒轉。她微睜星眸,低頭一見自己下體全裸,這一吃驚,頓時花容失色。同時又發覺胯下鮮血斑斑,還以為自己已經失身,一時既怒且羞,嬌喝一聲:「好個無恥婢子,汝敢戲弄姑娘耶?」說畢,從炕床上一躍而起,舉拳便向小燕胸口猛擊。
小燕連忙倒退一步,連連搖手,說道:「姑娘且慢動手,咱乃是來救你之人,你別弄錯了。咱也是個女孩兒家,怎麼會來戲弄你呢?」
那姑娘聽小燕這樣說,同時又見她花容月貌,艷麗非常,不像是個歹人,於是便也停手。又因自己下體無衣遮蔽,這樣站又不是坐又不是,像個什麼樣兒?兩頰羞得血紅,低頭退回床邊去。小燕見她衣褲拋在床後的地上,遂給她代為拾起,交給她道:「你快穿上了吧!好在咱們都是女孩兒家,你也不必害羞了。」
那姑娘聽了,也沒回答,急急穿上褲子,拿了那條粉色汗巾繫上。這才回眸向小燕瞅了一眼,又羞澀又怨恨的表情,湧現到粉頰上來,問道:「你既是來救咱之人,那麼咱到底被誰在欺侮呀?欺侮咱的人在哪裡?姑娘決和他拚命。」
小燕聽她這樣說,知她亦是有本領之人,不過仔細一想,又覺十分稀奇,便反問她道:「姑娘,你這話好生奇怪,咱先要問你,你怎麼樣會到這兒來的呢?」
那姑娘道:「咱原從昆明到來,因路過大塔山,天色已夜,見此山險峻非常,想必是盜匪出沒之區。咱一個女孩兒家,單身不敢夜行,故而上山來大塔寺求宿。當由小沙彌接見,允許留宿,並泡上茶來。不料姑娘一喝此茶,便即不省人事,此後怎樣會到這兒來,卻是茫無頭緒了。」
小燕這才明白,心裡忍不住好笑,便說道:「原來如此,以後之事,待姑娘向你告訴吧!你喝了他的迷藥茶後,便被這兒的當家廣法僧抱到這裡,把你的小衣脫下,預備實行姦污。正在千鈞一髮之間,你的救星到了,便把廣法僧這個賊禿一劍劈死,所以你才保牢女孩兒家的清白呢。」
那姑娘聽了這話,臉上顯出驚喜交集的意態,急問道:「什麼?難道咱還沒有失身嗎?」
小燕聽她問得有趣,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說道:「你這人好糊塗,失沒失身,你此刻自己難道覺察不到嗎?」
那姑娘被小燕這樣一提,細察自己下體,果然覺得並沒異樣感覺,一時心裡真歡喜得了不得。但她又微蹙了眉尖,凝眸說道:「那麼這鮮血從何而來呢?」
小燕抿嘴嫣然一笑,秋波脈脈地瞟了她一眼,說道:「這個嗎,你瞧瞧那邊地上是個什麼東西?那你就可以明白這血的來處了。」
說著,便以手向那桌腳旁指點,那姑娘回眸望去,卻是瞧不清楚,遂移步走到桌旁,俯身去瞧。小燕見她這種瞧法,真是又難為情又好笑,彎了腰兒,竟忍不住抿住了嘴兒笑起來。回眸去見那姑娘,只見那姑娘漲紅的粉頰,也很快地回過頭來,盈盈明眸,向小燕秋波齊巧接個正著,於是兩人便不約而同地笑起來。那姑娘遂很快地搶步上前,向小燕倒身下跪,說道:「多謝姑娘救了咱的貞操,真使咱感恩不盡。請問貴姓大名?也好叫咱心裡記著,時刻不忘。」
小燕慌忙扶起,笑道:「姑娘,你謝錯人了。救你之人,可不是咱呀!」
那姑娘聽了這話,倒不禁為之愕然,凝眸沉思一回,忽然笑道:「姐姐,你慣會開玩笑的,救咱的人不是你,那麼是哪個呢?」
小燕聽她忽然喊自己姐姐,大概為了二美相值,未免有些惺惺相惜,因此拉了她手,很親熱地搖了一陣,笑著道:「你以為咱和你開玩笑嗎?其實咱並沒說謊,救你之人,乃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呀!」
那姑娘一聽這話,兩頰愈加緋紅,啐了一聲,笑嗔道:「你別胡說,咱倒把你當作親人看待,你竟一味地和咱開玩笑,這不是太豈有此理了嗎?」
小燕正色道:「姑娘從來不說謊話,救你的乃是咱哥哥,實在並不是咱。」
那姑娘聽小燕這樣認真地說,諒來不是虛話,一時羞得低下頭來。暗自細想:她哥哥不知是何等樣的人才?一個女孩兒家的肉身,如何可以給人家瞧見?萬一傳揚開去,那叫咱怎有臉兒再見天下英雄呢?這樣一想,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緣故,忍不住心裡一酸,淚水竟奪眶而出。小燕見她聽了自已的話,卻是低頭默不作聲,心裡有些奇怪。遂以手抬她粉頰,一見她眼帘下沾有淚水,便不禁笑道:「咦,那就奇怪了,怎麼倒傷心起來了?」
大概那姑娘亦是好勝之人,慌忙用手背揉擦了一下眼皮,說道:「咱何曾傷心?姑娘貴姓大名,咱問了兩遍,你幹嗎不情願告訴咱麼?」
小燕道:「咱姓羅名小燕,哥哥小蛟是也。」
那姑娘一聽,忽然破涕為笑,猛可又緊握小燕縴手,笑叫道:「啊!你原來就是小燕表姐嗎?那真叫湊巧極了。」
小燕一聽,好生奇怪。急問道:「請問你貴姓呀!你你……莫非是小萍表姐嗎?」
那姑娘搖了一搖頭,揚著眉兒,臉上頗有喜色,笑道:「小萍表姐咱亦曾聽爸媽說過,咱是白小鵑,媽媽羅晴鵑,就是表姐的姑媽哩。」
小燕一聽這個姑娘便是姑爸白雲生的女兒,那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一時直樂得眉飛色舞,掀著酒窩兒笑道:「喲!你就是小鵑表妹嗎?名字常聽爸媽提起,卻是從未見過面,這就無怪不相識了。不知表妹為何單身到此,姑爸、姑媽大概都甚安好吧?」
小鵑道:「爸媽都好,多謝你記掛!舅爸、舅媽想亦健康。咱們在昆明城裡住下後,經營買賣頗為良好,故而就此耽擱下去,竟認昆明為第二故鄉了。前月爸媽因掛念外祖父母及舅爸、舅媽,所以囑咱前來一探。當咱動身之日,原和哥哥猶龍一起而行,哥哥因為是到四川去探望柳家姑爸,所以在半途中便與咱分手了。不料在此與姐姐相遇,那真是叫咱歡喜煞人哩!」
小燕聽她說原到自己家裡來探望爸媽的,一時又很抱歉,笑道:「哎呀!那幸虧遇見了咱哥哥,不然累表妹失身,叫咱們心裡怎對得住你呢。」
小鵑聽了這話,粉頰又微紅起來,又恨又羞地打了她一下手背,笑嗔道:「表姐這話好不有趣,這是咱自己中了奸計,與你們又有什麼相干呢?倒叫你要擔抱歉嗎?」
小燕抿嘴笑道:「如此說來,咱們可以不必擔著抱歉,那麼你應該拿什麼來報答咱哥哥呢?」
小鵑聽了這話,兩頰愈加緋紅,雪白的牙齒微咬著鮮紅的嘴唇皮子,凝眸含顰地待了一會兒,忽然轉著烏圓的眸珠,瞟她一眼,笑道:「我不管,這我只曉得是姐姐救咱的,心裡自然也只有感激姐姐一個人了。」
小燕笑道:「你這話給咱哥哥聽見,那就要說你沒良心了。」
這兩句話聽在小鵑的耳中,一顆芳心,不免怦然一動,兩頰嬌紅,仿佛雨後海棠,只覺容光煥發,楚楚動人。小燕眼瞧著此嫵媚意態,雖然彼此是個女孩兒家,心裡亦覺她的可愛處,忍不住抿嘴撲哧的一聲笑了,低聲兒道:「小鵑表妹,你也不用害羞,咱看這麼吧,你就給咱做了嫂子,豈非一樁美事?」
小鵑垂了粉臉,卻是默不作聲。不說兩個小女兒在房內絮絮地說笑著,且說天仇、小蛟、若飛三人把眾僧喊到大殿,叫他們把銀子拿出四百兩來,分給那四個被拐的婦人,叫她們回家好生去請大夫醫治。那四個婦人都是近鎮的女子,大都頗為貧窮,所以見了一百兩紋銀,大家叩謝不已。這兒天仇等三人又對眾僧好好教訓一頓,不料費了許多時候,小燕和那個姑娘還沒走出。小蛟生恐妹妹有失,遂叫天仇、若飛稍等片刻,自己復又到地道室來。認清那間臥室,推門進內一看,誰知妹妹和那個姑娘相對呆立,那姑娘垂了粉頰作羞澀之狀,妹妹卻是笑盈盈地以手抬那姑娘之頰,意思是叫她抬起頭來。一時好生不解,忍不住叫道:「妹妹,你怎麼啦?幹嗎老不出來了?倒累咱們為你擔心哩!」
小燕回身一見哥哥又走進來,便一撩眼皮,得意地喊道:「哥哥,想不到你叫咱進來救的那姑娘竟就是咱的小鵑表妹哩!快過來相見。」
小蛟一聽這話,不免驚喜交集,連忙三腳兩步地奔了上來。這時小鵑的俏臉兒,早已向小蛟偷偷地暗瞟,只覺小蛟不但身子雄偉,且方面大耳,眉清目秀,唇紅齒白,英武氣概中帶有柔媚之態,想來定是個多情少年。一時心裡又喜歡又安慰,忍不住兩頰也微現笑容。小燕早已介紹道:「這位是白小鵑表妹,這就是咱哥哥小蛟。」
兩人經此一介紹,當然不得不有所表示。小蛟這就伸過手去,意思是和她握手。小鵑不知道表哥是不懂禮節呢,抑是和咱表示特別親熱,但他既已伸過手來,自己當然不好意思拒絕。小蛟見她縴手欲伸又不前的模樣,一時猛可理會男女授受不親,咱怎的糊塗若此意欲把手縮回,但小鵑的縴手卻又伸過來了。小燕站在旁邊,瞧兩人這個情景,忍不住也哧哧笑道:「自己表兄妹,哪還用避什麼嫌疑。」
小燕話聲未完,兩人手兒早已緊緊握住,一個叫聲表哥,一個叫聲表妹。四目相對,小鵑憶起嫂子兩字,自然嬌羞萬分。小蛟握著縴手,只覺柔若無骨,陡然想著小鵑肉體橫陳之一幕,一時也不禁為之神往。小燕見兩人既握住了手,卻不肯放了,便嫣然笑道:「咱們出去吧,倒叫天仇哥和若飛哥又等得不耐煩。」
小蛟這才如夢初醒,放了小鵑的手,為了避免難為情起見,遂拿話來搭訕,問問姑爸、姑媽的好。小鵑柔和地回答,心裡又很想對他謝相救之恩,但不知道為什麼,卻始終鼓不起這個勇氣。三人說著話,已是步到大殿,和天仇、若飛兩人相見,又介紹一遍,方知彼此都帶有兄妹關係,大家喜不自勝,便攜手出寺,眾僧跪送到山門之外,方才而回。後來大塔寺由一個老和尚作為當家,訓練弟子,果然不敢再有不法之行為了。
話說天仇等伴送四個婦人到了山腳下,方才各自分手。這兒一行五人,向梅花村柴氏家裡而走,也不用柴氏開門,一一飛身進內。點了燈火,大家坐下。柴氏在廚房燒水,聽外面腳步聲音,便走了出來,一見室中亮有燈火,好生奇怪。推門一看,誰知眾人已坐在室內,柴氏好不驚訝,倒不禁為之愕然,急問:「爺們從何走入?」
天仇笑道:「從天而下也。」
小燕、小鵑、小蛟、若飛四人聽了,俱各捧腹大笑。柴氏知彼等乃是異人,不敢追問,遂急提水泡茶,端了進來。五人一面喝茶,一面談著各人之經歷,甚為得意。柴氏見時已三更敲過,便搓手表示困難,說床鋪不夠奈何?若飛道:「小燕妹和小鵑妹去躺會兒,咱們坐待天明是了,好在時已三更,不多一會兒,東方也就發白了。」
小燕聽了,笑道:「既如此,咱們就老實不客氣了。」
說著,攜了小鵑的手,向三人各道晚安進房。柴氏進來服侍,說貧苦人家的被兒,污髒不堪,有辱小姐們玉體。小燕連說不要客氣,一面也請她自去休息。這裡表姐妹倆攜手登床,睡在一頭,覺被硬如鐵,一時也不能合眼,兩人遂絮絮而談,覺十分情投,大有相見恨晚,緣是兩人頗為親熱,真仿佛十七年前柳春燕之遇羅晴鵑一樣情景也。直到五更相近,方才矇矓了一會兒,急急起身出外,見小蛟、天仇、若飛三人正在唏哩呼嚕喝早粥。柴氏一瞧兩人起來,先倒洗臉水給她們洗過,然後盛粥給兩人吃了。大家吃畢早粥,便欲起身趕路,向柴氏告別,並又賞了五兩銀子。柴氏一面道謝再三,一面牽馬出來。小燕向小鵑說道:「咱姐妹倆共坐一騎可矣。」
小鵑含笑點頭,於是各人躍身上馬,揚起一鞭,只見馬蹄騰空,塵沙飛揚,一行四騎,便向羅家集而去。
且說到了羅家集,遂叩門而入。來開門的是黑太歲伍飛熊,後面尚有四五歲之孩童一個,拉住飛熊衣褲,原來此孩乃飛熊之子,名小黑。當時一見小少爺和小姐回來,並見後面尚有男女少年三人,遂一面喊少爺、小姐,一面給眾人牽馬過去。這裡小蛟、小燕引三人進內,拜見羅老太、羅鵬飛,並海蛟、秋嵐、簫鳳、春燕等眾人。這時鵬飛夫婦倆年已七十左右,一見表外孫天仇、外孫女小鵑、姻再侄若飛都已這麼高大,而且長得一表人才心裡這一歡喜,真是把兩張癟嘴笑得合不攏來。羅老太見了小鵑,心裡就想起晴鵑,所以把小鵑納入懷裡,親個不住。一面又想起香濤,因此又把天仇手兒拉來,撫個不停。春燕因哥哥久未見面,嫂嫂又死得這樣早,對於若飛,自然也格外親熱,拉了他手,問他這樣問他那樣。說起母親之死,若飛不覺淌下淚來。一會兒又告訴廣法僧已被殺死之事,尚有這個圓明僧,早晚當亦逃不出吾之手中。春燕聽了,知兒輩均志氣不凡,心甚安慰,遂勉勵一番。這時鵬飛問小蛟、小燕兩人如何遇見三人。小燕遂把經過之事,詳詳細細地告訴了一番。海蛟、春燕聽到天仇奮身救小燕,並小蛟救小鵑之處,心裡都覺一動,兩人相互望了一眼,大有心照不宣之意。小鵑聽小燕完全告訴出自己險被惡僧姦污之事,心裡羞澀萬分,秋波脈脈含情地卻向小蛟瞟了一眼,不料齊巧和小蛟瞧個正著。小蛟知她這秋波一轉,乃是感激自己之意,不禁報之以微笑。小鵑被他一笑,兩頰愈加嬌艷,也忍不住對他露齒嫣然。
這時簫鳳房內,姍姍步出一個麗姝,溫文幽雅,淡妝宜人,一見上房裡這許多人,便轉著秋波,細細凝視,若有羞澀之意。小燕早喊道:「小鳳姐姐,你快過來,妹子給你介紹,這是姑媽的女兒白小鵑妹妹,這位是表姑媽的兒子秦天仇表哥。」
小蛟不等她說完,便笑著道:「妹妹,你自己叫哥哥,怎麼給小鳳姐姐介紹,也稱為哥哥呢?」
小燕聽他話里有意,便啐他一口,笑嗔道:「介紹的是咱,那麼咱難道可以呼弟弟嗎?你算捉妹妹的錯處,這人真無賴。」
小燕說著,引得眾人都大笑起來。這裡小鵑離了羅老太的身懷,便和小鳳握手問好。小鳳拉了小鵑的手,一面很親熱地叫妹妹,一面又向天仇含笑招呼,小蛟在旁又笑道:「妹妹,這是你的不該了,房內有三個陌生人哩!怎麼把一個人忘記介紹了。」
小燕聽了,這才理會尚有一個若飛沒有介紹,遂瞅他一眼道:「你自己不好,還埋怨妹子哩!你不從中打斷,咱介紹下去,咱難道會忘記嗎?」
說著,方又向兩人介紹一遍。若飛很有禮貌地鞠了一躬,叫聲姐姐。小鳳羞人答答地福了一個萬福,也回叫了一聲弟弟。兩人抬起頭來,明眸盈盈地齊巧成個直角度,彼此都有些難為情,小鳳回頭便自向小鵑搭訕去了。秋嵐、簫鳳見若飛品貌不凡,心裡也頗有羨慕之意。若飛見秋嵐向自己呆望,兩頰不免有些微紅,遂含笑叫道:「伯伯,咱聽爸爸說起小鳳姐姐下面,不是還有一個成祖弟弟嗎?」
秋嵐點頭道:「不錯,成祖這孩子於前幾月已赴城考試去了,大約不日就可回來。」
正說時,飛熊進來說:「午飯已開,請大家用飯去吧!」
於是大家便中止談話,姐姐兄弟們各自攜手走出廳上來。今天午飯開了兩桌,左邊一桌鵬飛上坐,秋嵐、海蛟坐左首,天仇、若飛坐右首,小蛟和祖父對坐,下首相陪。右邊一桌羅老太上坐,簫鳳、春燕坐左首,小鵑、小鳳坐右首,小燕下首相陪。齊巧坐了兩桌這一餐飯大家吃得十分高興,談談笑笑,真可謂滿室生春了。從此以後,天仇、若飛、小鵑便在羅家耽擱下來。
此時九十春光,早已匆匆過去。紅了櫻桃、綠了芭蕉的季節,氣候自然慢慢地熱了起來。這天晚上,若飛躺在床上,眼瞧著從窗外照射進來的月光,心裡不免又想起了家鄉,昨日天仇和咱商量,再住幾天便一同回家,他因報仇心切,吾亦時刻不忘,若能把圓明僧共同得而手刃之,這才叫咱們心中吐一口氣呢。若飛既有心事,翻來覆去,只是不能合眼因天氣頗熱,遂披衣起身,索性到院子裡去踱步了。院子西首,有假山迤邐而東,長可數丈,假山後面植有垂柳一排,在月光之下,被微風吹動柳絮,蕩漾著綠波,如煙如霧,遠遠望去,勝如天上。假山前有一池塘,離池數步,有花塢一個,內植百合花一叢,開得頗為茂盛。若飛踱步過去,沿著池旁,站了一會兒。低頭見池水澄清,人影倒映水中,因風吹動,池水微皺,人影和月影微微波漾,頗感情趣。正在這時,忽然假山後面走出一個少女,輕移蓮步,姿態婀娜,若仙子凌波,若娥嫦奔月,十分艷麗。若飛停步不前,仔細一望,不是別人,卻是小鳳。兩人突然瞥見,都感不好意思,小鳳意欲轉身向北而行,但又深恐若飛見怪,反正自己表兄妹,也就不必避嫌疑了。遂含笑點頭,卻是說不出什麼話來若飛見她招呼自己,便也低聲叫道:「鳳姐打哪兒來?還沒有休息嗎?」
小鳳聽了,這才答道:「咱在小燕房中閒談,若弟怎麼在院子裡步月嗎?」
兩人說著話,已是走到了身旁。若飛見她明眸皓齒,櫻唇微啟,笑盈盈地向自己說著,一時心裡蕩漾了一下,不免有些神往。小鳳見他並不回答,只管對自己呆望出神,心裡自然萬分羞澀,不免垂下頭來。若飛這才理會,覺得自己未免有些失禮,遂忙說道:「不錯咱因心裡煩悶,一時睡不著,所以還是到院子裡來閒散一回。」
小鳳聽了,微抬螓首,明眸脈脈地含了無限的柔情蜜意,向若飛臉上逗了那麼一瞥,柔聲兒道:「咱勸你不用煩惱,像若弟練就那樣一身驚人本領,將來還怕不是圓明僧的對手嗎?」
若飛聽她說出這話,顯然已知吾煩惱之由來,想不到鳳姐不但多情,而且心細如髮,一時由感動不免生出愛情來。猛可向她鞠了一躬,笑道:「但願應了鳳姐的話,得能把圓明僧手刃之,那就使咱感激不盡了。」
小鳳瞧此情景,不禁嫣然微笑,說道:「若弟你這話好不有趣,咱不過勸你別煩惱罷了,你感激咱做什麼呢?」
若飛道:「咱因了姐姐的一勸,使咱茅塞頓開,以後絕不起無謂之煩惱。這不是要深深地感謝著姐姐嗎?」
小鳳聽他這樣親熱地連喊姐姐,一時芳心之中,也深深嵌上了若飛的影子。秋波盈盈地睃他一眼,不覺又嫣然笑了。若飛見她這一笑,真是千嬌百媚,令人可愛,遂又搭訕問道:「姐姐不喜歡習武,咱知道詩詞歌賦,姐姐一定頗為精熟吧?」
小鳳雪白的牙齒,微咬著殷紅的嘴唇皮子,微微搖了一下頭,說道:「也不見得精熟,只是愛念別人家的詩句罷了。」
若飛道:「姐姐既不喜習武,那麼對於咱們這樣的武夫,一定認為很野蠻吧?」
小鳳笑道:「這是哪兒話?習文習武,原是各人個性不同,那麼照你說有本領的人全屬野蠻,小燕妹的性情不是很柔和嗎?咱自己雖然不喜習武,但見了有本領的人,卻是非常羨慕。咱只恨自己沒有勇氣,豈敢認為有本領人是野蠻呢?」
若飛知道她的話中含有意思,心裡忍不住又蕩漾了一下,笑道:「咱幼年時曾受父親教授,也曾念完唐詩三百首,覺讀文章,實在也有樂趣。」
小鳳聽了,眉兒一揚,烏圓眸珠,在長睫毛里滴溜溜地一轉,笑道:「原來弟弟還是文武雙全哩!將來皇上招考武狀元,弟弟定能得之無疑矣!」說罷,秋波脈脈含情,對他又盈盈一笑。
若飛聽了這話,真是甜到心頭,不覺笑道:「咱若果然有此一日,必不忘姐姐今夜之祝語。」
說著,明眸默視小鳳。兩人凝望良久,臉上各浮紅霞,大有心心相印之概。若飛見她嬌媚不勝,情不自禁,挨上一步,低聲問道:「弟弟心裡曾有姐姐的小影,不知姐亦有和咱同情否?」
小鳳含羞不答,良久,方點了一下頭,但她忽然又別轉身子,羞得不敢再見若飛了。若飛柔聲道:「承蒙姐姐相愛,小弟絕不負你的深情,得能早日報了血海大仇,吾當叫爸爸前來作伐耳!」
小鳳喜上眉梢,秋波向他一溜,也許是太難為情的緣故,所以她便姍姍回房去了。但又恐若飛誤會,走到石階旁時,又回眸過來向若飛瞟了一眼,並微微地一笑,這才很快地奔進自己臥房裡去。且說若飛、小鳳在月下,私訂了終身,旁人卻一無知曉。兩人親熱的舉止,秋嵐、簫鳳暗暗留意,心裡也很願意給他們配成一對。
光陰匆匆,又過旬日,天仇、若飛因為有小燕、小鳳兩人做伴,一時竟樂而忘返。那夜飯後,天仇、若飛、小蛟和小燕、小鳳、小鵑三對戀人,又在房中談笑,偶然談及圓明僧之事,於是兩人這才醒覺,決定明日動身回家。到了明日,若飛、天仇向家人告別,正欲上馬而行。忽見院子門外,先進來一老兩少三個人。小鳳定睛一瞧,見伍福伴成祖考試已經回來,自然十分歡喜,但身後尚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不知何人。心中正在猜疑,不料若飛卻嚷著道:「咦,你……不是陸青鸞妹妹嗎?」
不知青鸞為何和成祖相識,且待下回再行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