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女英雄2:血海仇 · 第十五回 劍馬久聞名,威震寨主妹兄齊脫險,攜手來歸

話說羅小燕握著太極陰劍,匆匆從景隆棧追出。只見月光之下,前面有一黑影,躍身跨上馬背,連連加鞭,絕塵而去。小燕運用縮地之法,緊緊追隨其後,一面嬌聲大喝:「好大膽的偷馬賊,敢動姑娘之物,真死期到矣!」 白面書生何人傑聽後面追趕的乃是一個姑娘,一時被好奇心衝動,便即停馬不前,翻身跳下馬背,拴在街樹之上。回身仗劍相迎,一見追來的姑娘生得天仙化人,美艷異常,一時心裡不住地蕩漾,涎皮嬉臉地笑道:「此馬名玉兔追風,乃咱之寶馬也。姑娘怎的如此無賴,竟前來冒認,豈不怕難為情嗎?」 小燕聽了這話,氣得柳眉倒豎,鳳目圓睜,啐了一口,罵道:「無恥賊子,不用巧舌如簧,汝若勝得過姑娘,寶馬只管拿去,否則休想活命。」說罷,便一劍劈去。 何人傑一面閃身躲過,一面也說道:「也好,你若勝得過咱何大爺,咱就把寶馬送你。不然你跟咱回山,咱倒不會來虧待你哩。」 小燕也不打話,把劍抽回,早又舞動得雪花點點,向何人傑上、中、下三路直攻。何人傑見來勢兇猛,遂即舉劍相迎。不料何人傑的寶劍,還只有剛才碰著小燕的劍光,就聽哧的一聲。何人傑心知有異,急把寶劍抽回一瞧,誰知劍頭已無,心中這就大吃一驚,知是寶劍,不敢怠慢,只把劍兒向她虛發。心裡卻是暗想:這姑娘是個什麼路數?馬既是千里龍駒,誰知劍卻是削鐵如泥,那麼本領當然也不見得會弱吧!遂向她叫道:「小姑娘!你不要逞強,仗著寶劍威風那不算稀奇,有真實本領的。大家丟了寶劍,雙拳和雙拳地大戰三百回合,你可有這個膽量嗎?」 小燕原是個好勝的姑娘,聽他這樣說,便冷笑了一聲,說道:「不要說三百回合,即是六百回合,姑娘也絕不怕汝也。」 說罷,便真的丟了太極陰劍,握了小拳,站著相候。何人傑見她嬌小玲瓏,年紀最多也只不過十五六歲,哪裡放在心上,便也把劍丟了,和小燕拳來腳去,大戰起來。在小燕的心裡,是恨不得把他一拳打死。但在何人傑的心裡,卻並不希望把小燕打到,看有機會最好能夠把小燕的嬌軀抱住,先來吻她一個嘴,就是死了也樂意。兩人戰了一百多回合,卻是不分勝負。有幾次兩人握住了手兒,各用功夫,意欲摔倒地上去。小燕見他涎皮笑臉覺得這樣和他交戰,自己未免有些吃虧,遂冷不防之間,蹲身隨手又把太極陰劍握在手中向他直劈。何人傑見她蹲身下去的時候,便心知有異,及至劍光到來,他便縱身一躍,跳起丈高,齊巧落在玉兔追風馬背上,於是心生一計,脫韁向前飛逃,口中大喊道:「小姑娘,咱乃白面書生何人傑是也,你欲找咱,可到雲南大塔山麒麟寨中可耳。」 小燕見馬疾馳如飛,若平常之馬,尚可追趕,因此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也知追趕不上,一時望著他絕塵遠去,卻怔怔地出了一會兒神。心中暗想:原來這賊乃是大塔山麒麟寨中的頭目,既已到此,若再回景隆棧去,也用不到多此一舉。哥哥若把那邊一個同黨捉獲,必定曉得咱已追蹤到麒麟寨去,他也會跟著來的。小燕主意打定,遂借著那輪月光連夜匆匆趕路。待小燕趕到大塔山的山腳下,時已五更,東方天空,微微發白。小燕仗著一身本領,便獨個兒大膽竟奔上山去。剛到半山之間,即有十二名嘍囉,各執朴刀,前來巡邏。一見小燕上來,便即一字兒排開,攔住去路,大喝道:「好大膽的小姑娘,單身前來何干?」 小燕嬌聲叱道:「你們賊窩之中可有白面書生何人傑這個小子嗎?他偷了姑娘寶馬,特地前來索還。若不送出寶馬,定把你們賊窩中的眾賊,殺得一個不剩,悔之晚矣。」 十二個嘍兵之中有個隊長名叫天不怕任彪,生得滿臉兇相,平日膽子最大。今聽一個小小的姑娘口出大言,氣得暴跳如雷,搶步上前,喝聲:「小丫頭,你到太歲頭上來動土真自取其死耳。」 說畢,便即舉刀向小燕頭頂直劈。小燕冷笑一聲,也不回話,把劍向上一格,只聽嘩哧一聲,朴刀早已削為兩截。任彪這才如夢初覺,心裡吃了一驚。說時遲,那時快,小燕飛起一腿,任彪哎呀一聲,身子竟跌出了三丈以外。小嘍兵見此情景,嚇得魂飛魄散,沒命地翻身就向山上奔逃,小燕趕步斫倒幾個,余者放他們生路。自己也急急步入山頭,躥過三道寨門,到了第四道寨門時,只見裡面聚義廳前的校場上,已站滿了無數好漢。小燕鼓足勇氣,仗劍進內。裡面眾好漢便即紛紛散開,只見為首的一個英雄,年紀六十左右,生得臉白如玉,長髯如銀,飄然過胸,倒是甚為威風。左右兩個好漢,一個道袍道帽,手執羽毛扇,仿佛軍師模樣。一個臉黑如鐵,滿臉鬍子,好像張翼德再世。尚有許多頭目,個個氣概不凡,十分魁梧。小燕心中暗想:原來麒麟寨中有這許多好漢,且頗有組織,可惜淪落為草莽英雄,總不足取也。諸位你道這為首的那個好漢是誰,原來就是滾江龍唐天兆,這個黑臉大漢,便是翻山虎虞地江,這個道袍道帽的即是賽諸葛林中鶴,其餘眾好漢便是呼嘯蛇夏德勝、出洞豹商時彪等一般大頭目。白面書生何人傑騎了玉兔追風,急急趕回山寨,正巧寨主唐天兆升帳議事,於是他便獻上寶馬。唐天兆見了這匹玉兔追風,心裡十分喜歡,問他從何得來。何人傑說是一個小姑娘之物,此人年紀雖小,本領非常,且面目姣好,仿佛十五年前之柳春燕姑娘一樣。天兆奇怪道:「此人莫非就是柳春燕嗎?」 林中鶴聽了,噗地笑道:「大王這話好生有趣,十五年之後,柳春燕還是一個小姑娘模樣,她難道有返老還童之術嗎?」 神箭郝雙道:「但咱所知,柳春燕姑娘確有玉兔追風馬一匹,照此瞧來,這個小姑娘必是柳春燕之女兒無疑矣。」 何人傑又道:「這個小姑娘回頭也許要來找咱索還寶馬,這是她自投羅網,叫她死而無怨。」 正說時,只見小嘍囉沒命地奔來,說有一個女子殺奔上來,厲害非常,無法阻攔。唐天兆聽了,失驚道:「賢弟騎了寶馬到此,還沒半個時辰,今彼亦已來,想見小姑娘步行之速,實亦驚人耳。」 眾頭目因被好奇心衝動,都要一瞧小姑娘之人樣,於是大家都步出廳來。且說小燕仗劍奔入,離眾好漢站立之地約二十步停住,冷笑一聲,說道:「汝等結隊而來,還是與姑奶奶交戰?抑是前來相迎?」 唐天兆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撫著銀髯,說道:「咱們就算來迎接小姑娘吧!請問貴姓大名?駕臨敝寨,未知有何貴幹。」 小燕眼尖,早已瞥見何人傑亦在其中,便嬌聲叱道:「姑娘找姓何的而來,只叫他還吾玉兔追風,萬事全休。」 唐天兆見她柳眉微蹙,杏眼含怒,嬌靨鼓起,那種意態,令人可愛。便笑道:「玉兔追風還你,原也可以,但老夫願意收你作為義女,你不知情願否?」 小燕怒道:「放你狗屁,咱是何等樣人?豈能認賊作父,不被天下英雄所笑嗎?」 小燕這一句話,不覺激怒了天兆,圓睜虎目,冷笑一聲,說道:「汝敢藐視老夫,真不知厲害耳!你知今日在此,性命亦危險否?」 小燕把手中劍兒一揚,嬌聲喝道:「諒汝等鼠輩,姑娘雖已深入賊窠,亦何足懼哉。」 唐天兆聽小燕如此猖獗,氣得怪叫如雷,回顧左右道:「何人給老夫擒之?」 小周郎周雄、花蝴蝶盧仲、白面書生何人傑,三人應聲而出。小燕臉無懼色,笑道:「你們都上來,姑娘亦不怕,何況只有三個,恐怕不是姑娘對手!還是再上來幾個吧。」 周雄聽了,勃然大怒,向兩人說道:「兩位賢弟且慢動手,待愚兄一人擒之,看她羞也不羞?」 說罷,舞動寶劍,直刺小燕。小燕施展本領,也舞劍相迎。兩劍相碰,桌球一聲,周雄手中捏著的早已只剩劍柄。一時心中吃了一驚,不免怔了一怔。就在這時,小燕靈活的身子,一腿飛起,周雄竟被踢倒在地。小燕瞧了,眉兒一揚,哧哧笑道:「飯桶!還未交手,身子竟已量地面之尺寸,問你羞也不羞哩!」 唐天兆聞此,怒不可遏,大叫:「誰把這個小姑娘捉住,誰即重賞。」 眾頭目一聽,便各執武器,一擁上前,把小燕四麵團團圍住。小燕哪裡放在心上,把那柄太極陰劍舞動得白浪滾滾,雪花點點。只見寒光一團,不見人影,眾頭目兵器觸著寒光,都紛紛削去刀鋒劍頭,一時竟無人敢近小燕之身。天兆這時怒火穿頂,便命侍從拿來七星寶刀,親自與小燕交手。兩人刀劍相碰,只聽叮噹一聲,火星直冒,兩人各都吃了一驚,急忙跳出圈子,低頭一瞧,並未損傷。小燕知他使用的乃是寶刀,不敢輕敵,處處小心。兩人一來一往,約戰有三百多個回合,卻是不分勝負。眾人見一個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一個是十五六歲的女孩,想不到兩人愈殺愈有精神,一時也瞧得呆了起來。賽諸葛林中鶴見一個小女孩兒有如此本領,不禁暗暗讚嘆。恐怕唐天兆未必取勝,於是伸手在袋內摸出彈丸一顆,暗中拋了出去,齊巧被小燕踏在腳底,只聽小燕叫聲哎呀,身子竟被彈丸滑倒天兆趕上一步,舉刀便斫。但轉念一想,一個小女孩,殺之可惜,便把手一招。眾頭目早已一擁上前,將小燕身子捉住。小燕既被捉,猶怒容滿面,嬌聲喝道:「咱一女孩兒家,何用這許多人來相捉,真不知羞慚也。」 大家聽了,也覺不錯,又不是捉猛虎,彼不過一個弱女子罷了,一時都不禁羞慚而退。何人傑在地上把太極陰劍拾起,插在自己劍鞘之內,和他們一同到聚義廳里。彼此一一坐下,嘍囉押解小燕上來。唐天兆道:「今既被捉,為何不跪?」 小燕鳳目圓睜,怒叱道:「汝等用暗計傷人,雖勝不武,咱今被捉,雖敗猶榮。你亦人耳,咱為什麼要跪你。」 天兆見她倔強如此,一時反而愛惜起來。婉言問道:「你到底姓甚名誰?快快道來。」 小燕道:「咱乃羅小燕是也。」 天兆沉思一回,又問道:「你莫非是柳春燕之女兒嗎?」 小燕心中倒是一怔,但表面上卻顯不耐煩的神氣道:「管咱是誰的女兒,何必多問。」 天兆道:「你難道不怕死嗎?」 小燕正色道:「吾聞綠林好漢亦講道理。姑娘與汝等毫無冤讎,既奪吾寶馬,又捉吾身子,此理由從何說起。汝若依理而行,快快還吾寶馬,放吾下山。不然任你刀斫劍劈,唯死而已,何必多言。」 天兆想不到一個小女子有此豪爽之性情,心裡愈加愛她,說道:「老夫行年六十有五,膝下子女全無。今願收姑娘為女,汝為何反對,竟出口侮辱,豈非有意和老夫作對嗎?」 小燕道:「人各有志,吾心豈是汝心,安得相同乎?」 天兆聽了,為之語塞。遂把小燕交付寨中李大娘看管,囑彼好生勸慰於她,小燕倘能允諾,則有重賞。李大娘聽了,連聲答應,遂帶小燕到寨後房中而去。 且說唐天兆老英雄雖淪落為盜,但因膝下並無子女,所以凡瞧見年輕之男女英雄,甚為愛慕。因此他對於小燕,便一心欲收她做義女。誰知除唐天兆看中小燕做女兒外,更有四個人在轉小燕的念頭。這四個人是誰?原來便是白面書生何人傑、花蝴蝶盧仲、一枝桃朱麒、小周郎周雄。他們這四個人生得風流倜儻,原是專干偷香竊玉工作之人,自從見了小燕之後,各人的心裡都蕩漾不止。覺小燕之美,真是無出其右,若能和她來個銷魂,實在雖死無憾矣!所以小燕在後寨房中,被綁在木柱之旁時,即有周雄前來求見。李大娘知彼來意,故作不允,說道:「大王吩咐,不准任何人進內,這個還請六大王原諒才是。」 周雄伸手在袋內摸出一錠銀子,塞到李大娘手中,含笑擠了擠眼,李大娘手中捏著銀子,嘴裡便仿佛被什麼東西塞住,竟是開口不得,只好讓他進內。周雄到了房中,只見小燕身子被綁在木柱之旁。遂向她深施一禮,微笑道:「姑娘這樣子可吃力嗎?」 小燕聽了,冷笑一聲,說道:「汝乃姑娘手下敗將,尚敢譏笑與吾,不知羞慚也。」 周雄聽了這話,不免紅暈滿頰,但他忽又走上前來,以手撫小燕之額,笑道:「一是因為吾愛你之故,所以如此耳。」 小燕把臉兒一偏,啐了一口,怒喝道:「汝敢無禮,吾定叫大王殺你頭顱。」 周雄道:「羅姑娘,咱乃真心愛你,你若答應嫁吾,吾願與你一同逃下山去。」 小燕聽了這話,眸珠一轉,正欲將計就計,忽然見外面又走來三人。正是盧仲、朱麒及何人傑。一見周雄先在,便笑道:「周兄!你不能一個人在此獨占春色呀。」 周雄紅了臉兒,強辯道:「不要取笑,咱代大王來向羅姑娘勸告哩。」 小燕見他們四個人的神情,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便大喊李大娘道:「汝在此管些什麼?怎的任他們隨便進來,明天告訴了大王,仔細你的腦袋。」 李大娘聽了,嚇得連忙進來,向四人婉言勸說,請大家出去。四人各有心事,但都說不出口,覺呆坐在此,也是無趣,遂只好一一退出房外去。下午李大娘給小燕吃過了飯,便向她柔和地說道:「羅姑娘,你是聰敏之人,大王要你做女兒,這是一件多麼榮幸的事情,怎麼你倒反而不答應呢?你假使一味地執拗,明天大王真的動起怒來,你的性命不是要沒有了嗎?所以我勸你千萬要醒悟,快快答應了。我告訴你,咱們大王的勢力可大得了不得,本領高強的頭目有數百個,嘍兵現在已增到兩三萬了。將來預備殺到京城,把那外國人一齊殺完,恢復了大明的天下。那時候大王做了皇帝,你便是公主了。將來看有什麼年輕的少年英雄,就此招了駙馬,共享富貴,豈不是要快活煞人嗎?至於這兒的六大王周雄、九大王盧仲、十大王朱麒和十一大王何人傑,他們四個人雖然都看中你,但到底年齡都已三十以上了,和姑娘怎麼能相配呢。所以你千萬別答應他們。」 小燕聽她絮絮地說出這一篇話來,心中暗想:你這話倒是一片好意。但如今清朝正在勢盛之間,你欲直搗黃龍,真談何容易。便回答道:「李大娘,你不知道這兒大王的行為究竟被人稱為盜匪之類,吾今拜他為父,豈不被天下英雄所笑嗎?李大娘,咱瞧你的人兒也很好,若久住匪窟,將來終無結局。所以咱勸你快快回頭,能夠放了咱,咱一定帶你回家,把你當作乾娘看待,那時候你才可以享福哩!」 李大娘想不到自己勸她不醒,倒反而被她勸起來。聽了小燕的話,心裡不禁也為之怦然一動。這話也未始不然,大王究竟是盜匪,將來皇上發了大兵前來剿滅,你能抵得住嗎李大娘這樣一想,真有放她之意,忍不住眉花眼笑地說道:「羅姑娘,你這人真有趣,拜大王做義父,你不情願。像咱這樣一個貧賤婦人,你難道願意給咱做乾女兒嗎?這個咱哪兒敢當,你不要和咱開玩笑嗎?」 小燕聽她這樣說,知道她心裡也有些歡喜,便轉著烏圓眸珠,瞟她一眼,正色說道:「姑娘的話,從來不會騙人,那你只管放心是了。」 正欲再說什麼,忽然門外有人篤篤地敲了兩下。李大娘心中大吃一驚,深恐被人聽見,連忙向小燕搖了搖手,一面回頭向外問道:「是誰呀?」 只聽外面答道:「是咱大王吩咐有事和羅姑娘商量。」 李大娘一聽是大王派來的,不敢怠慢,立刻拔去門閂,拉開門兒。說時遲,那時快,門外忽然插進一柄利劍,向李大娘的頸項一抹。只聽李大娘叫聲哎呀,「呀」字還未出口身子早已倒地,鮮血汩汩而出。小燕瞧此情景,心中好生不解,抬頭仔細望去,見進來一個少年英雄,小燕認得此人便是偷馬賊之同黨。一時暗想:對了,這少年也定是這兒頭目他因貪咱的美色,所以前來相救。可見烏合之眾,到底無情無義,為了一個女子,情願背叛寨主,想來此少年和周雄真是一個賊心。 諸位,你道這個少年到底是誰?原來正是秦天仇。天仇和小蛟發生誤會,互相廝殺,幸遇柳若飛,彼此說明,方知都是自家兄弟。便探聽偷馬之人,就是麒麟寨中的頭目,所以三人騎了馬匹,急急趕來。待到了大塔山相近一個村里,時已近午,因大家腹中有些飢餓,出了幾兩銀子,在一戶鄉下人家裡吃了飯,方才動身前來。把馬就寄在那戶鄉下人家裡。三人到了山腳下,便各自分手上山。且說天仇身子仿佛燕兒一樣,躲在樹葉叢中,飛躥上山。直到了第三道寨門之前,只見有兩個嘍囉守著。天仇仗劍從樹上飛身而下,一劍劈去,先斫倒一個,一面伸手把其餘一個嘍囉的衣領抓住,喝聲不許叫喊。那嘍囉見半空之中突然飛下一人,已是吃了一驚。此刻又見他把劍兒架在脖子上,更加嚇得沒了靈魂,雙手合十,拜個不停,說道:「小爺!饒命。」 天仇道:「饒汝原亦可以,但你得從實告訴,可有一個姑娘到過這兒?」 嘍囉連連道:「有的,有的,一個姑娘,年紀很輕的是不是?」 天仇點頭道:「不錯,現在姑娘在哪兒?」 嘍囉道:「已被捉住,關在後寨房中,好漢爺千萬饒命。」 天仇道:「後寨房中如何去法,你得從實說出,若有半句虛言,絕不輕饒。」 嘍囉把手向東一指,說道:「這兒向東轉西,見有兩棵大樹,再向南走,看有紅色牆頭便是。」 天仇喝道:「這話可真,莫非說謊嗎?」 嘍囉哭喪著臉道:「小的全是實話,絕無半句虛言。」 天仇聽了,記在心頭,把劍一揮,人頭早已落地,向他說道:「咱不殺汝,汝必欲害咱,不得不殺之以滅口耳。」 說罷,便縱身上樹,從半空中飛到那邊樹上去,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依路而行,果見有紅牆頭的屋角。於是叩門而入,見開門的是個婦人,心知盜婆無疑,遂一劍結果。跨步進內,果見小燕被綁在木柱之上。遂慌忙三腳兩步地走到小燕身後,也不及說話,先急急地解開繩兒,放了小燕。正欲向小燕說話,不料小燕脫了身子,卻握了雙拳,反而向天仇猛擊過來。這當然是出乎天仇的意料之外,幸而手疾眼快,把臂一彎,早已把小燕纖拳握來,反了過去。小燕負痛,身子向右轉來,和天仇齊巧成個面對面。小燕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鼓起兩腮,噘著小嘴,大罵道:「你們這些狐群狗黨的強盜,為了一個女子,情願自相殘殺,真毫無心肝之人,殺不可赦。」 小燕說罷,猶恨聲不絕。天仇被她這一頓大罵,正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同時又因面對美人,雖然小燕是嬌靨含怒,但瞧了她鮮紅潤潤的那兩片櫻唇,雪齒微露,細香撲鼻真有些令人想入非非。所以凝眸向她呆望,卻是怔怔地出神。小燕見此情景,又怒又羞,竭力掙扎,但卻是無法擺脫。天仇這才忍不住笑道:「小燕表妹,你怎麼啦?咱好意前來救你,你為什麼還大罵咱是賊子呀?」 小燕忽然聽他喊出自己名字,而且還稱呼表妹,一時好生奇怪,凝眸含顰,問道:「你姓甚名誰?怎麼膽敢叫咱表妹?」 天仇笑道:「咱姓秦名天仇。媽媽薛香濤,乃是你的表姑媽,這樣算來,咱不叫你表妹叫什麼呢?」 天仇說著,卻仍舊沒有放手。小燕聽他是秦天仇,心中細想,覺得祖母時常說起一個表姑媽叫薛香濤的,是嫁與秦小官為妻,生一子名叫天仇,原來他就是天仇。如此說來,他真是咱的表兄,遂忙說道:「你既是咱的表哥,那麼你快放手呀!」 天仇這才放了她,臉兒微微一紅,笑道:「咱怕表妹再握了拳頭打咱呢。」 小燕聽他這樣說,一時萬分不好意思,粉頰上籠罩了嫵媚的紅霞,秋波盈盈地向他一瞟,忍不住抿嘴嫣然笑了。遂走上前來,向天仇道了一個萬福,說道:「原來你就是天仇表哥,誰知咱卻一心誤會你是偷馬賊的同黨,這真是十分對不起你,好在不知者不罪,還請表哥原諒咱吧。」 天仇連忙也還禮,微笑道:「在外面走路,實在不得不防,這是表妹的細心處,倒不能怪你的。」 小燕聽他這樣說,心裡很是感激,便問:「哥哥呢?」 天仇遂把自己和小蛟廝殺,幸而遇見若飛,彼此說明,方知大家都是至戚的話告訴。小燕聽了,喜不自勝,眉毛兒一揚,那頰上的笑窩便掀了起來,說道:「原來咱舅爸的兒子,你也遇見了嗎?」 小燕無意說了一個你字,心中又十分羞澀,抿了嘴兒退過一旁。天仇見她這樣嬌媚意態,不免有些神往,對她竟是怔怔地呆住了。不料正在這時,忽聽門外有人喊道:「李大娘,你快開門。」 小燕、天仇聽了,心中大吃一驚。天仇仗劍在手,叫小燕不要出來,他便悄悄走到門旁,一面又叫小燕答應。小燕會意,便答道:「李大娘不在這兒,你是哪個?」 只聽那人答應道:「那再好沒有了,羅姑娘,咱是何人傑,把姑娘的寶馬和寶劍都送來了,咱伴你下山去吧。」 小燕一聽,心裡大喜,此賊活該送死來矣!便笑道:「原來你是何大爺,多蒙你前來相救,感恩不盡,那麼趁著此刻李大娘不在,你快來救咱呀。」 小燕說著話,一面又把俏眼兒向天仇瞟。天仇早知其意,點頭表示曉得。就在這個當兒,何人傑推門進來。天仇瞧得清楚,舉劍向他直劈。只聽呀了一聲,血花飛濺,何人傑早已撲身而倒。小燕一見,飛步趕上,在他腰間取下太極陰劍,天仇叫聲速走,便即攜了小燕手兒,匆匆走出。只見院子裡的樹旁,果然拴有一馬,真是玉兔追風,小燕既得劍又得馬,真仿佛猛虎生翼,忍不住哧哧笑道:「賊既盜吾又來還吾,並來送死,那真是自作其孽耳。」 天仇笑道:「此乃色不迷人人自迷,天下多少好漢,又都為女色而死呢。」 小燕聽了,卻逗給他一個嬌嗔,忍不住又憨然微笑。這時耳旁又聽得警鑼大敲,人聲鼎沸。天仇忙道:「燕妹速疾上馬,咱知小蛟、若飛來矣!咱們快快殺出,助他們一陣。」 小燕聽了,便躍身跨上馬背,兩人一前一後殺奔出去。 未知外面為何鳴鑼,且聽下回再行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