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女英雄2:血海仇 · 第五回 三俠戰元霖,鏡花顯聖一胎懷雙胞,柳氏異人
錢忠那夜,欲去破壞文卿和秋萍的新婚好夢,不料事被文卿察破,反遭文卿斫去一條左臂。錢忠這一陣疼痛,不覺痛徹心腑,大叫一聲哎呀,急忙回身跳上屋頂,一連幾躍,早已逃出柳家村,落荒狂奔了一程。待奔到飛熊嶺相近時,氣力有些漸漸不支,竟跌倒在山腳下了。這時樹林裡專等過路客商的小嘍囉,聽有腳步聲音,便各執大刀,一擁而出,大喊留下買路錢來。
錢忠跌在地上,回眸四顧,原來已到飛熊嶺的山腳下了,想不到自己這一陣子狂奔,竟跑了百多里路了,遂向嘍囉說道:「諸位好漢,咱乃拚命三郎錢忠是也。與你寨主,有叔侄之誼。因遭人暗算,斫去一臂,快救咱上山,感恩不盡。」
小嘍囉們奔上來一見,果然這個大漢已少了一臂,血肉模糊,慘不忍睹。既是寨主的侄兒,於是大家便把錢忠負上山去。到了聚義廳,早有值夜的前來詢問何事。嘍囉說明原因,值夜的報將進去。這時徐元霖在後寨房內,正與蜈蚣嶺馬玉山手下的一個女頭目楊翠花,做那恩恩愛愛的風流事。一聽拚命三郎負傷前來求救,心中想著清風寨主陳康龍生前的情誼,錢忠既是他的徒兒,理應救他一救,於是便起來出外。
誰知楊翠花正在甜蜜無比的當兒,怎肯放鬆?緊摟元霖的腰肢,秋波瞅他一眼,嗔道:「半夜三更,老娘正在好處,來了什麼錢忠錢孝,管他死活如何?咱可不許你出去。」
元霖被她一摟緊,自己的身子,也就和她敲釘子那般地釘住了,忍不住笑道:「回頭來伴你玩不是一樣嗎?錢忠是咱的侄兒子,咱總應該救他一救的。」
翠花不依,眸珠一轉,笑道:「你把傷藥交付他們,叫他們代為去敷上了,說寨主正在辦公事,叫他休息一夜,明兒再見吧!」
元霖聽她這樣說,忍不住好笑。在女人肚皮上躺著,到底誰也捨不得離開。元霖遂也點頭說好,在床頭那隻鏢袋內摸出一瓶傷藥,交給值夜的拿去。值夜的本來站在門外,此刻進房一瞧,只見被外兩個頭疊在一起,雖未全露醜態,不免也臉兒血紅,心頭別別亂跳接過傷藥瓶,匆匆退出。翠花見元霖吻著自己嘴唇,並不動作,一顆芳心,仿佛火燒一樣難熬,嬌聲說道:「你動呀!你動呀!」
元霖見她騷形怪狀,淫態百出,一面咯咯大笑,一面說道:「厲害的女將軍,咱就和你大戰三百個回合,瞧誰吃敗仗哩。」
翠花見他果然橫衝直撞好像拚命一樣,直樂得心花怒放,哧哧笑道:「咱不叫你討饒,也不算你的老娘。」
元霖笑道:「笑話,你別叫吃不消算你本領大。」
兩人大笑不止!真可謂棋逢敵手,將遇良才,足有一個更次,方才交頸睡去了。到了次日,元霖和錢忠相見,錢忠叩頭便拜,深謝救命之恩。元霖一面扶起,一面叫他坐下。問道:「賢侄為何如此狼狽?此臂被誰所斫?請速告訴與咱,咱好與你雪恨。」
錢忠聞言,心中大喜,但臉上又羞慚十分,憤憤說道:「咱若不殺此賊,誓不為人,圓明大師也痛恨入骨,真是人人得而誅之。」
說著,便把柳文卿如何破壞自己報仇之事,此次又如何被他斫去臂,向元霖哭訴一遍,並求代為報仇。元霖因為事不關己,遂也含糊答應,只叫他暫時緩一步,先把臂傷養痊癒了再說。錢忠聽了,也只好如此。
光陰匆匆,不覺一住三月。這日黃昏時候,錢忠忽聽寨中一陣鑼聲,謂捉住一個黑臉大漢,後來忽然又聽元霖請上三個英雄,一時好生奇怪,遠遠地一望,認得其中一個少年乃是自己切齒仇人柳文卿,一時倒暗吃一驚,心想:柳文卿這廝和元霖師伯竟是認識的嗎這就奇怪了,既是認識的,三個月前咱告訴他文卿是咱仇人時,他為什麼不說明呢?想來其中必有緣故。也許是將計就計,騙他們上山,給咱報仇嗎?
其實元霖對於錢忠的事,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他的目的,完全是為春燕的美色。錢忠當然是不曉得。夜裡,錢忠暗暗窺探動靜,便踱出聚義廳外的練武場來,忽然見元霖仰天望月,作沉思的神情,遂輕輕地步到他身後,在肩上拍了一下,探問他的口氣。當時元霖聽錢忠這樣問。便說道:「其中那個羅海蛟確實前曾救過咱的。現在咱看中了那個柳春燕姑娘,很想討她做押寨夫人,所以賢侄能不能前去做媒,假使事能成功,咱必定重重賞你。」
錢忠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你是著了這小妮子的迷,要知道這小姑娘是何等樣人?上次清風寨中曾經大顯威風,師傅陳康龍也不是她的對手,她怎肯嫁給你呢?不過師伯既開了口,若回絕了他,他一定要不快樂,何不用計激他呢?想定主意,便把眉毛蹙了起來,顯出很為難的樣子,說道:「師伯吩咐,敢不遵命效勞。但小侄有一言告稟,其中這個柳文卿小子,正是斫小侄臂膀的仇人呀!所以咱去說親,那是難以成功。小侄想師伯既看中了這個小姑娘,那也不是一件壞事,一不做二不休,把這三個丑漢一網打盡,這個姑娘捉住了她,不是就可以給你老人家任意受用了嗎?」
錢忠後面這兩句話,倒是說到元霖的心坎兒上去,不免蕩漾了一下。沉吟一會兒,手兒摸著下巴,點了兩點頭,說道:「嗯嗯!咱記得了,柳文卿原來就是賢侄的仇人,那麼柳春燕是他妹子,這事情當然不會答應。不過硬上,也許敵不過他們。這小姑娘上次在眾好漢前,有如此膽量,直闖虎穴救白氏兄妹,可見本領自然不在你我之下。這事透見得有些困難……」
元霖說到這裡,搓著兩手,似乎有些急躁的模樣。錢忠瞧元霖這樣膽寒,便微笑了一笑,說道:「師伯,你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想師伯統領兩大山寨,天下英雄好漢,都感望塵莫及,諒這四個小子,有多大能耐?怎麼竟畏彼如虎呢?況兩寨內大頭目不下數百多個,先在前後左右團團圍困,任他本領天字第一,就是生了翅膀,恐怕也逃不出去了。」
元霖聽了,把臉一沉,右手握著拳頭,在左手心上狠狠一擊,說道:「好!好!準定這樣干一下,他媽的,咱要怕這四個小子,咱還做什麼飛熊嶺、蜈蚣嶺的寨主呢。」
錢忠一聽大喜,便忙說道:「既如此,小侄前去傳令如何。」
元霖一點頭,立刻先派四個頭目,帶領嘍兵五十人,把守文卿等四人的房門口,以防他們殺出。這兒寨前寨後布置停當,仿佛張了天羅地網。然後元霖手執寶劍,帶了錢忠、楊翠花,並親信頭目趙時遷、花得標、朱商臣、隨天龍四個人,大家各執武器,慢慢地向文卿等臥房裡走去。且說文卿、海蛟、春燕、飛熊四人待元霖走出屋子,他們便索性關上了房門。春燕望著閃閃爍爍的燭火,凝眸出了一會兒神。忽然自言自語著道:「這小子定然不懷好意,海哥真愛多事,偏和這種人交朋友……」
海蛟聽到這裡,臉兒不免有些紅暈,急忙辯解道:「誰又和這種強盜交朋友?燕妹這話未免冤枉咱了吧。」
飛熊嚷著道:「二奶奶,你別冤枉二爺,因為這狗強盜認錯了二爺,所以他便要和二爺交朋友了。二爺是怎等樣人?怎麼會喜歡和匪徒交友。」
文卿道:「咱們靜靜地坐一夜再說,就是他不懷好意,又何足道哉。」
飛熊氣憤憤道:「柳大爺這話不錯,這賊子偷咱老婆,咱伍飛熊若不殺此賊,豈能消咱心頭這一口怨氣。」
三人聽他又說出這樣話來,一時都忍俊不禁。正在這時,忽然聽得外面有陣隱隱的嘈雜人聲。四人不覺都吃一驚,各執寶劍在手,身子也站了起來。飛熊握著雙錘,便要殺出嚷道:「管他賊娘的,殺了出去再說。」
文卿一把拉住,向他搖了搖手,說道:「小不忍則亂大謀,還是等在房中,讓他們先來動手好。」
飛熊只好忍了怒火,春燕早把室中燭火吹熄,天空中一輪蟾魄,清輝的銀光,映進室來。四人等候了半個時辰,突然瑟瑟的一陣細碎步聲,慢慢移近窗口。同時發現了五六個黑影。春燕等知事已到燃眉,一觸即發。於是各人移著壁邊,舉劍相候,單等窗戶開處,便可殺出。耳旁又聽窗外一人說道:「燭火已熄,想是都熟睡了。」
又聽一人答道:「那麼不在此時下手,更待何時。」
說畢,窗戶開處,便跳進一個大漢。飛熊原躲在窗旁,瞧得真切,便舉起雙錘,急奔上前,就直打了下去。因為外面有月光,所以屋裡看到外面清楚,外面瞧到室中模糊。那大漢再也想不到裡面已經有了防備,這一錘打來,自然躲避不及,哎呀一聲,喊聲未完,早已腦漿直迸。那時後面的趙時遷和錢忠,忽見花得標倒了下來,知有防備,叫聲不好,急忙向後倒退兩步。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在月光之下,從室內飛出四條黑影,直向練武場去了。元霖早已瞧見,也飛身追上去。這時全寨鳴鑼,各處要道,都有頭目看守。文卿海蛟等知不易離寨,於是存心殺他一陣。迴轉身子,齊巧元霖等趕到。海蛟舞動太極陽劍大喝道:「狗賊翻臉無情,膽敢設計謀害小爺。」
說畢,就直劈了過來。元霖見了海蛟,被他罵得無話可答,羞慚而退。後面楊翠花一見海蛟,如此貌美的小伙子,心中大樂,便舉劍相迎,反給了他一個媚眼,笑道:「咱的小弟弟,姐姐與你大戰三百回合吧。」
海蛟也不搭話,敵住了翠花。飛熊此刻咬牙切齒,只向元霖算總賬,大罵道:「你這狗養的臭王八,老子那夜饒過了你,今夜不殺你這賊誓不為人。」
元霖喝道:「蠢材,別誇口,爺與汝見個高低。」
說著,兩人一來一往,也大戰起來。文卿、春燕和朱商臣、隨天龍、錢忠等眾人也大戰不停。這一場惡戰,真是殺得嘍兵們血流成河,人頭滾滾,血肉橫飛。約莫戰了兩百個回合,朱商臣、趙時遷都被殺死。但四面頭目都圍了上來。海蛟、春燕等覺得越殺越多,外面圍成一個鐵桶般的,水泄不通。一時暗想,這樣殺下去,哪裡能殺得完。不料正在這時,忽見西北角上殺進一個年輕少女,身著月白繡紅花的襖兒,手執亮閃閃的寶劍,舞動得銀光點點,人影不見。眾頭目都大吃一驚,紛紛退讓,只見那少女如入無人之境,早已殺到面前,向海蛟眾人說道:「諸位請速向後退去,鼠輩姑娘殺之可矣。」
海蛟等也不知此人是誰,也只好且戰且退,不覺已退到第二道寨門,那位姑娘也跟著退出。大家向練武場中一望,只見戰爭並無停息,雖在月光依稀之下,也瞧得清楚。塵土滾滾,廝殺得非常厲害。大家心中好生奇怪。回眸見姑娘,海蛟覺甚為面善,但卻想不出到底是誰。就在這時,那姑娘手指山下,說道:「諸位速走,馬匹都已給你們牽下山去了。」
海蛟方欲請問貴姓,只見那姑娘仗劍復又奔殺進去了。文卿等眾人,一時糊裡糊塗,也就急急飛奔下山。只見那邊樹旁,果然繫著馬兒,低頭吃草。大家解了馬韁,方想躍身騎上。海蛟突然瞥見樹旁有一個土墳,仔細一認,正是馬鏡花之墓。見了這墓,陡然憶及剛才這個姑娘的容貌,正是馬鏡花生前的模樣。不覺恍然大悟道:「哎喲,今日此圍,想不到竟是鏡花妹妹英魂在救咱們哩。」
文卿忙道:「這話何講?那個姑娘難道不是人嗎?」
海蛟道:「這個姑娘就是鏡花妹妹的英靈呀!不然,四騎馬匹怎的又會在山下呢?」
春燕也覺稀罕,這時忽然又見那個姑娘香汗盈盈地由山上奔下,待到面前卻霎時不見。眾人這才愈加肯定不錯,便向鏡花墓前行了敬禮,因恐強盜追趕下山,只得跨上馬背,揮淚而別。
且說元霖等人,圍住海蛟四人廝殺。模糊之間,忽然四人不見蹤影。只有無數娘子軍揮劍劈來,但劈在身上,卻又毫無痛苦。這樣纏繞了一個多時辰,方才沒有了無數的娘子軍。元霖好生驚訝,抬頭見明月,卻又皎然發光。一時大聲道:「這四個王八羔子到哪兒去了,莫非他們有妖術的嗎?」
翠花、錢忠等也奇怪萬分,遂派頭目追下山來,但早已不見四個人的影兒了,只好回稟元霖。元霖見大頭目共死十二個,嘍兵死傷無計,一時心中懊悔萬分,也只有痛恨不已翠花俏眼兒白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說道:「你相看中人家的好姑娘呀!那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了。」
元霖笑道:「你又瞎多心了,咱是給咱侄兒報仇呀!咱有你這樣一個好人兒陪伴著,早已心滿意足的了。」說著,便攜了她手,一同又到房內尋歡去了。
且說海蛟等一行四騎,連連加鞭,先跑了一程路。到了一個鎮上,天空早已發了魚肚皮的顏色。文卿道:「一夜未睡,咱們先找個宿店休息一會兒再說。」
海蛟點頭稱是,於是大家找到一個小客棧,要了兩個房間。文卿和飛熊自管到一間房中去休息,這裡只剩下春燕、海蛟兩個人。春燕見海蛟呆若木雞地坐著出神,遂低低喊道「海哥,你為什麼不想睡一會兒,老坐著出神做什麼。」
海蛟回眸望了她一眼,強作笑顏,說道:「妹妹自管先睡,咱就來了。」
春燕聽了,悄悄地走到海蛟身旁,拉著他手,柔和地道:「海哥,妹已知哥心中事了,莫非為鏡花妹妹而傷心了嗎?」
海蛟被她拉著,身子已經隨著站起,一同步到床邊坐下。海蛟搖了一搖頭,卻是默不作答。春燕把她嬌軀偎到海蛟的懷中,微昂了粉頰兒,明眸里含了無限的柔情蜜意,脈脈地凝望著他,又道:「咱曉得鏡花妹妹一定很感激你的祈禱,所以她的異魂顯靈,救咱們出險的。」
海蛟環抱春燕的脖子,不覺已淌下淚來,嘆道:「咱想起她昔日自刎的情景,怎不令人辛酸淚落。」
春燕見海蛟傷心,不免眼皮兒一紅,淚水也奪眶而出。海蛟見她似海棠著雨,頗令人楚楚可憐。一時又深恐她生氣,遂親自拭去了她的眼淚,安慰她道:「妹妹,你別難受,倒累你也傷心,叫我心中如何對得住你。」
春燕聽他這樣說,不禁破涕嫣然一笑,烏圓的眸珠轉了轉,掀著酒窩兒,柔軟地道:「那麼哥哥也別傷心才是。」
海蛟被她這樣嬌媚地一笑,真是美麗已極,一時忘乎所以,低下頭去,吻春燕的櫻口。春燕沒有拒絕,任他默默然地溫存了一會兒,兩人方才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直到下午申牌時分,大家起來,吃些點心,又耽擱一夜,次早四人收拾一切,便又向四川長壽縣趕路了。
且說這日到了月兒溪的柳家村,敲門進去。僕婦們一見,大喊大爺、姑爺、姑奶奶都回來了。秋萍聞訊,早已笑盈盈地迎出來。一見春燕,便拉了她手,笑道:「咱的好姑娘三個月沒見,你的人兒可胖得多了。」
春燕聽了,兩頰飛起朵朵桃花,瞅她一眼,笑道:「大嫂你別瞎三話四地取笑咱了,爸爸媽媽呢?快讓咱去見見。」
說著,便先奔進上房裡去,和柳老太母女相見,春燕早已笑盈盈喊聲媽媽,投到她的懷裡去了。兩人抱住了一會兒,也許是太喜歡了的緣故,因此反而都淌下幾滴淚來。這時文卿、海蛟、秋萍也都進房,瞧春燕偎在柳老太的懷裡,秋萍忍不住笑道:「姑娘,你還要撒嬌哩!被姑爺見了,不怕難為情嗎?」
春燕聽了,慌忙離開柳老太,卻向秋萍啐了一口,忍不住抿著嘴兒笑起來。這裡海蛟前來拜見岳母,聖望在書房裡,聽柳笛告訴,也早趕了進房,海蛟又拜見岳父,春燕笑盈盈地也喊,大家坐下。這時僕婦端上銀耳,又端上燕窩茶,第三次,方才端上雨前香茗。同時僕婦丫頭等又來叩見新姑爺、新姑奶奶。海蛟一一賞了喜封,這時飛熊端著許多禮物進來,說道:「老爺、太太,小的老太太特地叫咱來問老爺、太太的安。」
大家聽他滿口地全是老爺、太太,倒忍不住笑起來。聖望忙也道謝,連說辛苦你了。外面擺席,文卿請海蛟到外面去入席,一面叫小六來做陪客。浣薇和香濤也都到上房來見春燕。三人見面,當然又親熱地談一回別後情形。這天晚上,文卿伴海蛟在西書房間裡睡春燕和秋萍睡在新房裡。姑嫂兩人躺在一頭,你取笑我,我取笑你,小女兒羞答答的意態自然煞是好看。從此以後,春燕在母家便住了半個多月。
這日海蛟便欲回去,文卿留了一回,總算又住兩天,方才和春燕、飛熊騎了馬匹動身。眾人送到門口,因為這一別後,見面日子,當然要遠一些,所以彼此都灑下幾點分別的淚來。這夜裡,文卿方才和秋萍同房而睡,小夫妻久別重逢,恩愛纏綿,自然格外興濃。談及雲生、晴鵑之事,秋萍倒也甚覺安慰。
光陰匆匆,倏忽之間,又是仲夏季節。這晚,秋萍悄悄向文卿說道:「哥哥,不知怎的,妹妹這幾天來只覺吞酸作嘔,同時又想食吃,不知這是什麼病症?」
文卿聽了,忙也附耳問道:「你這話可真?那麼你的月水兒可曾停了沒有?」
秋萍含羞,緋紅了兩頰,點了一下頭。文卿不覺大喜,猛可抱住秋萍嬌軀,吻著她的粉頰兒,笑道:「妹妹,這你是有了喜呀!哪兒是什麼病呢。」
秋萍見他樂糊塗的神情,便狠狠地把手指戳了他一下額角,嗔道:「你這人……被丫頭瞧見了,算什麼意思。」
文卿笑道:「閨房之內,那又有什麼要緊!妹妹,你有了喜,媽知道了,真喜歡哩!咱告訴媽去。」
秋萍見他這樣孩子氣,意欲喊住他,但文卿早已一跳一跳地到上房裡去了。從此以後,柳老太不准秋萍拿一件重的東西,更不許她舞一回劍。秋萍不敢違拗老人家,索性躲在深閨,做那些描紅繡花的事情了。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秋萍的腹部,也慢慢地隆起,終於在第二年的春天裡分娩了。臨盆的一天,柳老太焚香告天,柳聖望在大廳上祭祖。不到三個時辰,秋萍竟生下一對雙胞胎,一男一女,產母嬰孩,都平安無事。文卿伴在秋萍床邊喜歡得嘴兒也合不攏,秋萍也得意非凡。柳聖望夫婦倆對於這個媳婦兒,自然格外寵愛。文卿把男孩取名若飛,女孩因像母親,便取名小萍。當若飛、小萍一周歲的時候,春燕有信到來,說她也生下一個兒子,取名小蛟。同時並謂雲生、晴鵑也已產下一兒,取名猶龍大家得此消息,無不歡喜雀躍。
這是一個秋天的晚上,文卿、秋萍各抱一個孩子,坐在臥房內,正在享受閨房之樂。丫頭柳五兒倒上兩杯香茗,正喊少爺、奶奶喝茶。忽然窗外一聲響亮,射進一道寒光,文卿叫聲不好,急把手中若飛丟在床上,運足內功,從口裡也吐出一道氣光,抵住了寒光。
未知來者究系何人,且看下回再行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