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論上帝、人及其心靈健康 · 第三章 ① 　被動感情的起源，由意見產生的被動感情

§1　現在我們看，怎樣按我們所說，從意見產生出被動的感情。為了更好地說明並易於理解，我們將從不同的感情中選出若干，並以這些為例說明我們所要說明的。 §2　第一是驚訝；它是以第一種式態認識事物的人具有的感情。因為，從若干特殊事例作出了一個普遍的結論，當他看到某個東西竟和他的這個結論相悖時，便不知所措了 (1) ② ，如一個人只見過短尾巴的羊，看到長尾巴的摩洛哥羊就要驚訝不置。因此傳說有一個鄉下人，一向以為在他的田畝之外就再沒有田畝，有一次一頭母牛走失了，不得不走出很遠去尋找他的母牛，竟大為驚訝，原來在他的田畝之外還有這樣廣大的土地。 §3　可以肯定，同樣的奇遇會發生在很多哲學家身上，這些哲學家一向以為在他們所站的這一塊狹小的土地或小泥丸以外（因為他們從不曾看過別的）就什麼都沒有了。但是，在那些取得了真實結論的人，就絕不會有絲毫驚訝。這是關於第一個。 §4 ③ 　第二個將是愛戀。因為愛戀或者產生於真實概念，或者產生於意見，或者，最後，產生於單純的聽聞 ④ ，我們將看到，首先，它如何產生於意見，其次，如何產生於概念；因為第一種關係到我們的毀滅，第二種關係到我們的最高康樂；然後說到最後一種。 ⑤ §6　關於第一種愛戀 ⑥ ，情形是這樣，任何時候一個人看到、或是想像他看到某個東西好，就會要求和這個東西結合為一；並且，為了在這東西中所見的好，就把這個東西選為最好的東西；這時候他在這個東西之外就不認識還有什麼比這更好、更可愛的東西。但是如果像極常見的那樣，他又認識了一個比他現在所知的更好的東西，他就立刻把他的愛戀從第一個東西轉移到第二個東西上去；所有這些，我們在討論人的自由的時候將予以更清楚的說明。 §7　關於從真實概念而來的愛戀 ⑦ ，因為這裡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地方，我們在這裡將存而不論 (2) ，只討論第三、即最後的一種，也就是僅僅從聽聞而來的愛戀。 ⑧ §5 ⑩ 　這一種愛戀，我們通常從孩子們對於父親的態度里可以看到 ⑪ ，因為父親說這個或那個東西好，因此孩子也就喜愛這個東西而不求對於這個東西有進一步了解；我們又可以在這些人身上看到，這些人為了對他的家鄉、祖國的愛而捐棄生命；以及在所有那些因為聽說到某個東西，就對某個東西熱衷的人身上看到。 §8　其次是和愛戀相反的東西，憎恨，它產生於由意見而來的錯誤。因為如果一個人得出結論：某某東西好，而來了另一個人作了某種有損於這個東西的事，前者就對後者產生了憎恨。這在一個認識了真正的善的人，以下我們說明，是決不會發生的事。因為一切存在或可思議的東西，和那真正的善相比，都只是極無謂的苦惱而已，而一個人如此糾纏於極無謂的東西，與其可憎，寧非可憐麼？ 最後，憎恨也可以僅僅出於聽聞，例如我們看到，土耳其人憎恨猶太人和基督徒，猶太人憎恨土耳其人和基督徒，基督徒又憎恨猶太人和土耳其人，等等。因為所有這些人，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對於旁人的宗教和文化是多麼無知！ §9　現在說到欲望，不論（如某些人所主張的）它在於一種要求或傾向，想取得一個人所缺少的，或是（如另一些人所主張的） (3) 在於保持我們已有的東西，總之可以肯定，任何人如果有一個欲望，這個欲望就沒有不是因為有一個東西在他看來好，所以他才發生這個欲望的。 §10　由此清楚可知，欲望和我們上面所說的那種愛戀一樣，是出於第一種認識方式的，因為一個人如果聽人說到某某東西好，就會產生對這個東西的要求和傾向，例如在一個病人身上可以看到，一個病人只是因為聽醫生說某某藥品對於治他的病有利，就立刻產生對於這種藥品的欲望。 欲望也產生於經驗，例如我們在醫生們的習慣中可以看到，醫生如果發現某一種藥品幾次有效，就會習慣地把它看作是一種萬靈的東西 ⑫ 。 §11　所有以上我們關於這些感情所談的，大家可以看到，也同樣適用於其他一切感情。但是，因為以下我們即將談到哪些感情對於我們是合理的，以及哪些感情對於我們是不合理的，這裡就不再一一討論了。 這樣，我們就結束那些由意產生的被動感情。 ⑬ 注　釋 ① 　Gebhardt註：Freudenthal (Spinozastudien, Zeitschrift fuer Philosophie 108 Bd. S. 266) sicht in Kapital 3 einen der spaeteren Bestandenteile der Schrift, parallel mit Kapital 14 § 1—Kapital 20 § 6, weil hier die Gemuetsbewegungen auf Erkenntnisse zurueckgefuehrt werden, waehrend sie Kapital 4§11—Kapital 14§1 einfach im Anschluss an Descartes dargestellt werden. Dabei gehoert aber Kapital 3 wegen der abweichenden Klassifikation der Erkenntnisarten wieder einer anderen Entstehungszeit an, als Kapital 1 und sein Dublette Kapital 2. (Freudenthala, a O, S. 262 f). ② 　Gebhardt註：A稿中注①附屬於§2，第1行「……具有的感情。」句下，B稿改正了它的附屬關係。 ③ 　注意，此地依Gebhardt所據A稿次序，因此Sigwart的分節§5在A稿中在§7之後；整個的次序是§4，§6，§7，§5。 Gebhardt註：§4—§5（中間包括§6，§7），B稿文句的次序和這裡所據的A稿不同，Sigwart是根據B稿分節的。不同的文句所在如下：§4，第1—3行；§5，第1—5行；§6，第1—7行；§7，第1—2行；又，§4，第3—5行；§7，第2—3行為B稿所無；這些不同和刪節將逐條說明。 Gebhardt認為B稿這些改動都是合理的，並因此更可以證明A稿是一份原來的演講筆記的殘稿。（Gebhardt: "Zweifellos ist diese Ordnung lozisch gefordert, womit sich wohl die Urspruenglichkeit der Orderung von A. etwa als Niederschlag eines freien Diktats, vereinbaren liesse."） ④ 　「因為愛戀或者產生於……單純的聽聞」。 B稿此句作：「愛戀產生於：1．聽聞；2．意見；3．真實概念。」 ⑤ 　「我們將看到，首先……然後說到最後一種。」B稿此句刪去。 ⑥ 　「關於第一種愛戀」， B稿改為「關於第二種愛戀」。 ⑦ 　「關於從真實概念而來的愛戀……」， B稿改為：「關於第三種，亦即從真實概念而來的愛戀……。」 ⑧ 　「……只討論第三……僅僅從聽聞而來的愛戀。」B稿句刪去。 ⑨ 　本注「顯然是一個讀者的按語，而不是Spinoza的原注；Gebhardt沒有譯錄在正文裡，以便保持原注的數目和Gebhardt德譯本一致。」 ⑩ 　這一節在B稿中直接在§4，第3行以下（參看§4，第1—3行B稿的改動）。 ⑪ 　「這一種愛戀……可以看到」，B稿改為「關於第一種愛戀……可以看到」。 ⑫ 　「就會習慣地……萬靈的東西」， B稿作：「就會習慣地把它當成一種萬靈的東西而乞靈於它」。 ⑬ 　「這樣，……被動感情」。 Gebhardt注，A稿這一節結束語原來是：「以上我們關於這少數的、但是最主要的幾種被動感情所談到的，同時也適用於其他一切被動感情，這樣，我們就結束……」；這裡上半句顯然是上文第1—2行的重複，B稿和Sigwart都把它刪去了。 ———————————————————— (1) 這一點不應該理解為似乎在驚訝之前必須有一個正式的結論，而是，即使沒有一個正式的結論同樣也會發生驚訝，如果我們暗暗地假定事物就是這樣，一如我們習慣所見、所聞或所想的那樣，而不是別樣。因此如果亞里士多德說：狗是一條會吠的動物，他就作出一個結論說，一切會吠的東西是狗。但是如果一個鄉下人說：一條狗，他暗暗地理解的正是亞里士多德用他的定義所理解的東西。因此如果這個鄉下人聽見吠聲，他就說：一條狗；如果他們聽到另一個動物在吠，那個並沒有作任何結論的鄉下人的驚訝不下於有一個結論的亞里士多德。不止如此，如果我們見到一個東西，這個東西我們以前從未想到過，即使並不是從未整個或部分地見過和它相似的東西，而只是並非安排得完全一樣，或是我們從未這樣地受過它的影響，等等。 (2) 這裡不討論由真實概念或清楚的認識而來的愛戀，因為它並非由意見產生，但是關於這，參看第二十二章。 ⑨ (3) 前一個定義較好，因為一個東西被我們享有了，也就停止了對於這個東西的欲望；那時候，我們具有的保持這個東西的傾向，並不是一個欲望，而是一種唯恐失落所愛的東西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