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省通志稿貨殖志 · 第五卷 工業一
秣陵之民善織,織,巨業也。元有東西織染局。《明史》:正德元年,尚衣監請造諸色絹絲、紗羅、織金、閃色、蟒龍、鬥牛、飛魚、麒麟、師子、通袖、膝襉,並胸背飛仙、天鹿諸件。《南都察院志》亦言,年例龍衣各色花素、繒彩、紗綾,各色緞。乾、嘉間,機以三萬餘計,其後稍稍零落,然猶萬七八千。北趨京師,東北並高句麗、遼瀋,西北走晉絳,逾大河,上秦、雍、甘、涼,西抵巴蜀,西南之滇、黔,南越五嶺、湖、湘、豫章、兩浙、七閩,淮泗,道汝、洛,朝覲燕食,祭祀賓客,非寧綢貢緞,人或目懾之。
綢之類,曰寧、曰宮、曰亮。花緞之類,《會典》有錦緞、閃緞、裝花、暗花、五絲之別。其經不同,民間曰頭號、二號、三號、八絲冒頭,而以靴素為至美。其經首有萬七千者,天青不能也。廣皆二尺七八寸,有三尺、三尺二者。此外,有線段摹本,其花有二。則八寶、仙人、芝鶴、夔龍、芙蓉、牡丹、鸞鳳、雲霞、其粦、鹿、樓閣、河渠,瑣紋回復,流波雜沓。綢緞之外,有西紗、實地、芝地直紗,婦人領、標襈、裾襞、積綽裼諸緣有金線闌干、祺帶花邊之屬,彬鏤采,而皆出於織紅二色之巨業也。織紅之絲,海寧為上,溧陽次之,各鄉絲又次之。 見同治《上江兩縣誌》。
金陵商賈,以緞業為大宗。而皆聚於城西南隅者,以地多岡阜,無湖濕之氣,絲經不致霉爛也。舊制,一戶所領之機,不得逾百張,以抑兼併,過則有罰。逮曹尚衣寅奏免額稅,其禁遂弛。乾、嘉間,通城機以三萬計。其後稍稍零落,然猶萬七八千。緞之類,有頭號、二號、三號、八絲冒頭,而以靴素為至美。其經有萬七千者,玄緞為上,天青者次之。開機之家謂之帳房,領織謂之代料。織成送緞,主人校其良秸,謂之仇貨。其織也,必先之以染經。經以胡絲為之。經既染,分散絡之。絡工,貧女也。日絡三百窠,絲 曰片,經曰窠,百窠一樁。得錢易米,可供一日食。於傭力之中,寓恤貧之意焉。經籰交齊,則植二竿於前,兩人對牽之,謂之牽經。牽畢,即上機接頭,新舊並系,兩端相續。如新置之機,無舊頭可接,則必先撈范子,然後從交竹中縷縷分出,一絲不亂,謂之通交。而織工乃有所藉手矣。
語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織緞之機,名目百餘。向於高子安中舊處得《機器譜》,爰循其次序志之:曰鼎樁、曰跕樁、 以石為之。 曰鼎機石、 曰屬嶺、曰仙人洞、曰豬腳坑、曰腳竹釘、曰腳竹子、曰搭馬竹、曰機頭、曰機身子、曰核齒、核檔、曰筐門、曰雞冠、曰頸子、曰江楔、曰坐板、曰蠟尺、 竹也。 曰蜬槽、曰局頭、曰頭、曰拖機布、曰局頭槽、亦名敖口。 曰穿札、 曰壓伏、曰狗腦、曰海底楔、曰靠山楔、曰千金樁、 俗名較閂。 曰較尺、 曰辮、曰辮楔、 亦名辮仁。 曰遭線、曰遭線管、曰伏辮繩、曰和邊繩、曰蝦須繩、曰腦閂、 曰三架梁、曰鸚哥架、曰仙橋、曰獅子口、曰鴿子籠、曰牛眼睛、曰穿心竹、曰弓篷、 竹也。 曰菱角鉤、 鐵也。 曰鴨子嘴、 曰楔障板、曰隔板、曰樓柱、曰沖天、曰沖天蓋、曰橫檔、曰千金桶、 竹也。 曰縴、 曰豬腳盆、 木也。 曰豬腳、 竹也。 曰豬腳線、 在綢機 曰渠。 曰打絲板、 花機用。 曰腰機腳、曰腰機橫檔、曰筐匣、 曰筐蓋、曰侏儒、曰底條、日釣簆門、 用馬尾縫。 曰邊齒、 曰樟杆、曰搭馬、曰鋸子齒、曰釣魚竿、曰過梭板、曰廂板、曰邊關龍扦竹、小花機用。曰渠楔竹、 花機弦用。 曰云棒、竹也。 曰障、曰范子、曰范子髏、曰范子梁、曰龍骨、 生絲筋用。 曰脊刺、 細竹絲,以建四紙為之。 曰合檔竹、 亦名八扇竹。 曰帶障繩、曰釣障繩、曰絡腳繩、曰肚帶繩、曰釣蔑、 竹也。曰拽范、曰老鼠尾、 曰橫眼竹、曰立人、曰立人釘、曰立人簫、曰立人盤、 石也。曰鬼臉、曰撞機石、曰立人樁、 石也。 曰排雁、曰排雁槽、曰邊鵝眼、曰迪花、曰槍腳、曰羊角、曰搭角枋、曰鎖鼻、曰包迪布、曰拖泥、曰邊爬、曰綹頭爬、曰緯盆、曰洋燈鉤、 鐵也。 曰文刀頭、 鐵也。 曰渠撤竹、 花機用。 曰仙鶴矮、竹也。 曰文刀。竹也。 又作場所用之物, 曰平尺、曰上經棍、曰綹梭、曰交杖竹、曰提頭、曰挑頭竹、曰釣作線、曰交帶、曰釣枰、曰播竿、曰拉車橙、曰走頭板橙、曰沖天挑頭鉤、曰絡筐竹、曰絡筐盆、 亦名蜻蜓。 曰舌頭、 曰絡筐楔、曰台絲碼、曰緯車、曰緯車橙、曰車輪、曰麵筋挖、曰將軍柱、曰緯釘、曰緯弦、曰搖手、曰緯盆、曰梭子、曰梭頭、 鐵也。 曰梭爪、 曰梭倉、曰鵝瘤、曰梭門、曰梭棕、曰梭亭。蓋一器而工聚者機為多,宜細密精緻,為海內所取資也。
機業之興,百貨萃焉。絲行則在沙灣,所以收南鄉之土絲也。織玄緞者,以湖絲為經,而緯則用土絲。自曾文正公開蠶桑局,而土絲始多。逮沈文肅公永免絲捐,而土絲大盛。當四、五月間,鄉人背負而來,評論價值,比戶皆然。近乃稍稍減色者,殆效西法繅絲,收繭輩階之厲歟?染坊則在柳葉街船板巷左近,蓋秦淮西西流水,以之漂絲,其黝而明,尤於玄緞為宜。猶之鎮江大紅、常州果綠、蘇州玉色、西湖杭色,皆遷地弗能為良也。李清泉封君云:向例染坊漂絲,水涸時在城外,恐城內停水多穢也。水漲時在城內,以西流水急,污濁可隨退潮出關也。今城外掃帚巷漂絲馬頭已為江北灰糞堆所占,染工利於就近,無冬無夏皆於新橋、上浮橋一帶漂絲,致水流垢膩,幾不可食,是宜復舊制者也。至於機房包裹緞匹,謂之筒貨。表里皆用綿紙,按廣狹長短,裁製合宜,每匹必二十張,所需極夥。故鎮淮橋口及新橋沙灣之紙坊,有專供緞賈用者。此皆與機業聯事者也。若夫儲材待乏,如機店、梭店、 籰子綹梭竹器店、范子行、挑花行、拽花行、邊線行,不過織戶之附庸云爾。以上見《鳳麓小志》。
綾綢之業,宋、元以前,唯郡人為之。至明熙、宣間,邑民始漸事機絲,猶往往雇郡人織挽。成、弘以後,土人亦有精其業者,相沿成俗。於是盛澤、黃溪四五十裡間居民,乃盡逐綾綢之利。有力者僱人織挽,貧者皆自織,而令其童稚挽花。女工不事紡績,日夕治絲,明俞琬綸《絡絲婦》詩,有釣懸搴細細,及絲絕巧唇添之句。故兒女自十歲以外,皆早暮拮据以糊其口。而絲之豐歉、綾綢價之低昂,即小民有歲無歲之分也。按:《黃溪志》:明嘉靖中,綾綢價每兩銀八、九分,絲每兩二分。康熙中,綾綢價每兩一錢,絲價尚止三、四分。今綢價視康熙間增三分之一,而絲價乃倍之,此業織綢者之所以生計日微也。
吳綾見稱往昔,在唐充貢,今郡唯吳江有之,邑西南境多業此。名品不一,往往以其所產地為稱。其紋之擅名於古,而至今相沿者方紋及龍鳳紋。至所稱天馬辟邪之紋,今未之見。按:《舊唐書》:天寶中,吳郡貢方紋綾。大曆六年四月,禁文紗為龍鳳、麒麟、天馬、辟邪之紋者。 其創於後代者,奇巧日增,不可殫紀。凡邑中所產,皆聚於盛澤鎮。天下衣被多賴之,富商大賈數千里輦萬金來買者,摩肩連袂,如一都會焉。 以上見乾隆《吳江縣誌》。
絲,邑中盛產。有西南境所繅絲,光白而細,可為紗段經,俗名經絲。其東所繅絲稍粗,多用以織綾綢,俗稱綢絲。又有同宮絲、二蠶絲,皆可為綢綾緯。見乾隆《震澤縣誌》。
邑中田多窪下,不堪藝菽麥,凡折色地丁之課及夏秋日用,皆惟蠶絲是賴。故視蠶事綦重,自初收以迄浴種,其愛護防維,心至周而法最密。每歲穀雨前後,以帕裹種,連置熏籠一宿,謂之打包。繼取貼於胸前,暖則出。及其全出,和連稱之,記分兩多少,乃以桃葉或桑葉火炙而揉碎之,糝其上。俟其蠕蠕而動,而食,然後以鵝羽拂之,謂之攤烏。又有覆種於碗,貯干桑屑其中,候蠶之聞氣而舉集焉,乃和葉而出之。其法視以鵝羽拂者為尤善。攤烏之後,卻稱種紙,以約蠶之斤數。每烏一錢,約出火蠶一斤。其既食也, 剉桑葉如縷而謹飼之。恐剉葉之有聲也,束拮為葉撴以承力。又以蠶性喜暖,乃熾炭於筐之下,並其四周。惟恐太熱而蠶傷,太暖而有漫漶不齊之患也,故必上下抽番,晝夜巡視焉。三、四日而眠,眠則摘,眠一、二日而起,起則喂,是為初眠。自初而之二,自二而之三,其法盡同,而用力益勞,為務益廣。三眠以後,蠶既漸大,天氣亦向暖,自此葉不資於刀,而蠶始離於火,故三眠蠶稱為出火雲。又四、五日而眠,為大眠,一、二日而起,為大起。大起後乃而分之,惟恐太早則傷足,而絲不光瑩,太遲則氣蒸而蠶多濕疾,故必候其足老,則多其人以急之。起後六、七日,其不眠不食,口中吐絲繚繞 脰節間。瑩徹無葉色者,是為熟巧,乃摘而上山。恐其間尚有未熟也,故仍以葉薄鋪而遍飼之,名曰貼巧。蓋自初收以至上山,其隨時而各異,其用心者如此。若大禁喧闐,忌親朋來往;遇南風則 墐其牖戶;其飼之也必及時毋使餒;天有霧,勿採桑;雨中所採桑葉,必拭乾或風戾焉;室中葉多,必屢易所而揚之,則又始終所同,而莫或稍弛者也。上山之後,簇以藁覆,以濟其系屬之難及者, 曰冒山。若在簇而天雷,則以退紙覆之,以護其驚。風雨而寒,則貯火山棚下,晝夜更相調節,凡兩周而熄,曰灸山。晴暖則否。七日而采繭,為落山矣。乃稱繭,以計所收分數。 每出火蠶一斤,收繭十斤,為十分。過則得 利,不及則失利。 於是去其蒙戎之衣,而遂別擇之,另貯其同宮繭、 二三蠶共成者。 推出繭、被污而緒裹者。烏頭繭、垂成而蠶死者。綿繭, 蠶口傷而不能為絲者。 以作綿或繅粗絲。又黃繭緒粗,不中織染,亦另繅以為絲縛。惟細長而瑩白者留種繭外,大約種繭一斤,可出大蠶四斤。 乃以繅細絲。又恐湯之濁而絲不光瑩,太冷而緒不出,太熱而繭成綿,故湯必頻易,火必適中,其用心於作繭繅絲之際者又如此!
種繭之生蛾也, 約半月交五月節,梅風吹之則生。 取其同時者擇而對焉,約自晨之暮而拆,厥氣乃全。其布子於連,必覆之勿使見光,亦自昏達晨而止,否則生蠶也不齊。沃其連以繅絲之湯,則子不落。貫以桑皮, 忌麻苧之絨。 懸於清涼之所。 忌煙熏日炙之處。 端午以蒲艾和井水浸少時,去其尿也。至臘月十二日,復調鹽水以浸之,則利於繅絲。亦有以棗以茶者。是日,用桑柴之灰或草灰、石灰覆連上露諸屋,以受雨雪,則耐養。至二十四日而收,用河水滌去其灰而藏焉。惟種為蠶之本,故其用心尤無所不至。凡蠶事之顛末,大略如是。蓋江南諸郡縣頗多治蠶,而辛勤瘁苦,莫有如吾邑之甚也! 以上見乾隆《震澤縣誌》。
盛鎮產絲有限,絲皆來自外縣。東則嘉善、平湖,西則新市洲、錢石門、桐鄉,南則王店、濮院、新篁、沈湯,北則溧陽、木瀆。由絲行躉買,分售機戶。業此者大小百餘家,資本多者數萬金,次則數千或千餘金不等。伙與徒每家平均約五六人,俸給最優者日當秤,主持售貨者也;日出使,亦 曰鈔客,出外買貨者也;余則自鄶以下矣。機戶買絲,大都不付現金,由領投間接擔保。機戶多貧苦,猝有疾病死喪,率不能完全歸償。年終收至八成者,已為萬幸,絲行以此虧累者數矣。而仍相沿不改者,蓋鄰近如王江涇、新塍等處,絲價較為便宜;本鎮系來自外埠,多加捐稅一層,其價不得不稍昂:苟售現金,則機戶皆遁而之他矣,放帳亦不得已也!
絲業在清咸、同問,局面極闊大。外縣皆直接收買,用護照運銷各地。而以由上海出口為大宗,名曰洋莊,歲銷額值銀千餘萬。故當時有用二出八之諺,蓋言機戶所用僅十分之二也。同治間,有三數家用洋莊折閱倒閉,後遂無繼起者,至今洋莊惟有南潯、震澤兩處而已。今歲銷絲額約三百萬,其間由販子散售者約占四分之一,絲行直接銷售者不過二百數十萬雲。
凡業綢者,清晨到莊買綢 曰出莊,至午歸曰收莊。持秤估值者曰看莊,看莊最倨貴,高坐柜上,頤指氣使。凡綢之不稱意者,擲還之,曰覆莊。握算償錢者,曰發莊。修治整理者,曰修折。以貨出售者,曰出使。在外接帳者, 曰坐莊。鄉人出售,必有經手者,曰領投,言領機戶以投賣也。計值付價,曰兌銀子。綢經煉熟,權其輕重,曰還清水。每年二月初旬,擇吉交易,曰開莊。四更後,燈燭輝煌,照耀如晝,爆竹喧天,鄉人之鬻綢者,肩摩成市。看莊者衣冠齊楚,高坐諭詰,領投奉命維謹。綢業公所斬牲祀神,開筵晏客,歲以為常。
領投為業至微,始不過領機戶投賣行家,略沾佣金而已。今則成為機戶與綢行間接機關,賣綢兌銀,悉歸其掌握。且機戶交綢,不待鬻去,立可貸銀。業此者凡百數十戶,戶伙三數人,徒四五,食宿皆自辦,統計幾達千人。分生貨、熟貨、圓卷、扁折、串綢等。生貨只三數家。佣金大者銀一圓,余或六七角、二三角不等,皆以匹計算。其基金多者數千,少非千數不辦。上午八時開市,至午後三時而事畢矣。近且設公所,舉董事,規模益宏大雲。以上見《盛湖雜錄》。
湖中諸山大概以蠶桑為務,地多植桑。凡女未及笄,即習育蠶。三、四月謂之蠶月,家家閉戶,不相往來。 見《具區志》。
綾,一名綸絲,惟松江有之。出泖灣者,服舊可浣,差勝苧絲。後因當道求索者眾,間為藥綾。藥綾者,紕薄其質,傅藥以緊厚也。今綾多出府城,東門尤盛,製作之精,為天下第一,雖吳門不及也。其上貢者,幅廣而長, 曰官綾。又一種縝密而輕如轂,曰糊窗。皆織染局造。 見嘉慶《松江府志》。
郡境向不事蠶桑,自道光季年,浦南鄉人始有樹桑飼蠶者。及咸豐兵燹,浙西及江寧人避難之浦東,益相講習。官吏復鼓舞之。近雖植桑漸多,然蠶利猶未溥也。 見光緒《松江府續志》。
絲,舊惟開化鄉有之。自同治初經亂田荒,人多植桑飼蠶,輒獲奇羨,其風始盛,延及於各鄉。 見《無錫金匱縣誌》。
絲之為綢甚廣,靖邑只有綿綢、生絲綢二種。出自西鄉生祠鎮者尤佳,其線勻淨,其色光潔,其質細緊白亮。綿綢與湖綿綢相似,胰熟生絲綢與杭紡綢亦相似。 見《靖江縣誌》。
飼蠶繅絲,利入十倍。郡之人罕知之,知之亦莫肯為,則以植桑少而婦女好燕惰者多也。安東人頗能習其事,量場室廬之旁,莫不種桑。春日蠶事起,婦孺奔走米桑布箔,昕夕靡皇。每絲出時,他方貿易者,操金錢入鄉買之。城市則有牙阜,為之總會,亦可見其盛矣。此實山邑當仿而行之者也。 見光緒《淮安府志》。
郵民素不飼蠶。自粵亂平後,郡城設湖桑局,俾民願種者領之,而郵邑乃知飼蠶。近年湖東西以農兼桑者,不可勝計。至絲成時,江南販絲者,無歲不至。此亦古今風俗之殊。 見《再續高郵縣誌》。
凡花機通身度長一丈六尺,隆起花樓,中托衢盤,下垂衢腳。對花樓下掘坑二尺許,以藏衢腳。提花小廝坐立花樓架木上。機末以的槓卷絲,中用疊助木兩枝直穿二木,約四尺長,其尖插於蔻兩頭疊助。織紗羅者,視織綾絹者減輕十餘筋方妙。其素羅不起花紋,與軟紗綾絹踏成浪梅小花者,視素羅只加桄二扇,一人踏織自成,不用提花之人,亦不設衢盤與衢腳也。
凡織杭西羅地等絹,輕素等綢,銀條巾帽等紗,不必用花機,只用小機。織匠以熟皮一方置坐下,其力全在腰尻之上,故名腰機。
凡工匠結花本者,心計最精巧。畫師先畫何等花色於紙上,結本者以絲線隨畫量度,算計分寸杪忽而結成之,張懸花樓之上。即機者不知成何花色,穿綜帶經,隨其尺寸度數,提起衢腳,梭過之後,居然花現。蓋綾絹之浮經而見花,紗羅以纖緯而見花,綾絹一梭一提,紗羅來梭不提。天孫機杼,人巧備矣。以上見《天工開物》。
江寧、蘇州有織造局,歲織內用緞匹並制帛誥敕等件,各有定式。蘇州歲織上用袍緞一千匹,江寧織倭緞六百匹。上用緞機,江寧局三百三十張,蘇州局四百二十張。部機,江宗局二百三張,蘇州局三百八十張。凡織造錢糧,蘇州織造動支工部四司料銀及歲造緞銀十四萬二千八百二十二兩八錢,戶部絹折銀一萬二千八百三十二兩五錢;江寧織造動支戶部歲供織造銀七萬三百三十七兩四錢四分二厘。見《大清會典》。
制 絲 業
吾國所產生絲,大別之可分座繅絲、機械絲、再紡絲三種。座繅絲指內地農家以舊法繅成者而言,有黃絲、白絲之分。機械絲又有廠經、廠絲等稱,即各城市新式工場所出者,有黃繅絲、白繅絲之分。再紡絲又稱經絲或洋裝絲,本為內地農家所繅之絲,絲商收買之,加以再繅,改為洋裝而成者。其價格與品質足與機械絲相頡頏,有黃經絲、白經絲之分。
吾國在同治十二年時,即有仿照歐制之新式制絲工場成立。降至今日,已增至三、四百所之多。上海、無錫、重慶、順德為國內四大機械絲業之中心。上海一埠之新式工場,其數多至七十餘所,絲車約一萬八九千架。吾國之座繅絲業,多分布於各養蠶區域,故養蠶業發達之區,亦即座繅絲業發達之區也。惟座繅絲之品質較機械為粗,故二者價格之差相去頗遠。
中國育蠶制絲以江、浙、粵、川四省為最盛,有數千年之歷史。而江、浙機械繅絲業之發軔,則遠在清光緒七年。曩時所謂著名湖絲者,只有輯里土絲,為我國歲出大宗。至是歲,始有湖人黃佐卿者,首建繅絲廠於上海蘇州河岸,絲車僅一百部,廠名公和永。同時怡和、公平兩洋行,接踵而起,各建一廠,每廠計有絲車一百零四部,均以行號為廠名。各項機件均購自意、法兩國。三廠建築均於是歲告厥成功,光緒八年同時開工。是時運用繅絲機器,尚無相當人才,三廠乃共延意人麥登斯為工程師,指導廠務。當時繅絲女工,都無充分訓練,繅工不良,絲質遂劣。且所出貨品,須直接運往歐洲銷售,輪運需時,周轉為難。故自光緒八年至十三年,營業失敗,三廠資本耗損殆盡。公平絲廠乃更易股東,改名旗昌,公和永與怡和兩廠則盡力維持,悉仍其舊。十三年後,絲廠事業漸見發達,公和永絲廠遂大加擴充,絲車自一百部增至九百部。惟當時銷售廠絲極為困難,以致視絲廠事業為畏途,莫敢輕於嘗試。厥後法國綢商,漸知中國除輯里土絲外,亦有機制廠絲,可供應用,乃相率電請駐華洋商,就近採辦。此項辦法,始自光緒十九年,迄今三十餘年,未嘗更易途徑。夫就地售銷,固可免直接裝運之繁,收周轉靈捷之效,然國外情形,從此隔膜,絲業進步,因之阻滯,殊可慨也!
光緒二十一年,更有湖人吳少卿者創設瑞輪絲廠,馬眉叔設信昌絲廠,葉澄衷設綸華絲廠。自是以後,無錫之裕昌、塘棲之大綸,亦相繼而起矣。
江、浙產絲區域設立絲廠,在蘇省者,有上海、蘇州、無錫、鎮江四處;在浙江者,為杭州、湖州、嘉興、塘棲等地。據調查所得,現有絲廠總共一百七十餘家,絲車近四萬部。而四川之重慶、廣東之順德,亦均為機械繅絲業之中心,尚不與焉。自表面觀之,似頗有增進,然求諸實際,則殊少樂觀。蓋各廠出產,大都條紋不勻,等級紊亂,修短不一,未能適合洋商之標準,以致銷路頓減。近且遭美國絲市之拒絕,其衰敗情形,可見一斑。反觀後起之日本,則絲質優美,等級分明,產額自一九○九年以來,逐年增加。最近其輸出數,竟超過吾華絲三倍以上,美國絲市,且為其所操縱。兩相比較,吾國絲業瞠乎其後。倘再因循,不圖改進,則華絲恐將淪人淘汰之列,其影響國計民生者,豈淺鮮哉?
吾國育蠶,仍全部為鄉間農民事業。農民泥守舊法,於選種既不事講求,於育養更決無設備,中間往往因晴雨寒暖之變遷,而直接受其影響。及至成繭繅絲,又復沿用土法。以磚砌之絲灶,腳踏之繅車,每年僅有旬余日。繅絲時期之生疏,手術、設備之粗陋如彼,技藝之不精如此,於是其出品則條份不勻,或粗或細,線支多病,質脆易斷,絲身不淨,常雜亂頭,扎縛不合,絲紋錯亂。欲以此於世界生絲市場為劇烈之競爭,勝利之機會蓋亦鮮矣!即吾國各絲廠家,亦俱機械陳舊,不知改良,其出品不堪與新式機械出品競爭,亦意中事。絲業生產方法之不求精進,致影響出絲之品質者,其失敗之原因一。
絲繭生產既在農民之手,農民類多偏於守舊,非恃研究機關時加指導,決無改進之機。吾國農事試驗場、蠶桑局,農事或蠶桑講習所,農業或蠶桑或紡織學校等研究機關,如江蘇等省多或數十處,少亦三數處,其成立時代或數年或十數年或數十年。研究機關之設立,雖已遍布國內,而其是否能指導農民於生產方法上為適當之改良,則仍為疑問。研究機關自為其研究機關,農民自為其農民,不必問其為研究機關不盡指導農民之責,抑為農民不受研究機關之指導,更不必問其咎誰屬,其責誰歸。總之,欲賴此散處各地之百千萬育蠶農民,自動改良,則為萬不可能之事實。此吾國絲繭研究機關之不見實效,致農民缺乏改良之知識者,其失敗之原因二。
吾國絲廠已有一百五十餘家,廠數不為不多,然而廠商之對於絲市,大都僅有投機之心理,而無永久之企圖。往往當繭疲軟之時,則醵集資本租廠繅絲者,接踵而起。有巍高之廠屋,有千百之工人,固儼然一絲廠也。然而究其內容,則資本之東湊西集,勉強支持者有之,一廠分租至三家四家者亦有之。既以敷衍一時,為投機之企圖,安有改良絲經之決心?於是絲業遂成有退無進之現象。此吾國之絲業廠家之心存投機,不為全局之通籌者,此其失敗之原因三。
現代工業,多趨重於大量生產。蓋能大量生產,則一方出品可以增多,可以劃一,而一方成本可以合少,售價可以減輕。以多量之出品,折減之售價,為市場競爭之利器者,此即日絲之勝我一等處。在吾國絲繭生產,尚未脫離家庭工業時代,即各廠家亦各自為政,不相聯合。欲以此與大量生產價廉物美之日絲,在市場作相對之競爭,原早已處劣敗之域。此吾國絲業,因受小量生產,不能增加出品,減輕成本之影響,其失敗之原因四。
吾國廠絲,向以自定之絲牌為標記,合全部計之,多至數百種。外商購絲,除夙著之絲牌外,每苦於莫所適從。標記之種類若是其多,而等級之規定則尚付缺如,使外商有欲採購而無從著手之憾,又誰之過?此吾國絲業,因受出品不統一,不易推銷之影響,其失敗之原因五。
以上五因,無論其為生產方法之不良,為研究機關之失職,為繅絲廠商之存心敷衍,為小量生產之成本合重,為出品等級之未經規定,或則影響於出品之品質,或則影響於出品之數量,或則影響於出品之價格,或則影響於出品推銷,其與吾國絲業前途之發展,有直接重大關係,則可無疑問。
織 綢 業
絲織物之總名,古謂之帛。其生絲製品則謂之絹,其潔白者謂之素,或曰縞,其色微黃者謂之縑,熟絹謂之練,其輕細者謂之紈。周時織造已盛,自漢以後,多用以贈遺賞賚,或以代貨幣。近世則各處織者甚多雲。
繒帛之屬,先紡後織者,凡三種:曰綢,曰紗,曰轂。綢即今之紡綢。轂,洋縐也。《漢書》顏師古注曰:紗、轂,紡絲而織之也,輕者為紗,縐者為轂。按《儀禮》賄有束紡,《疏》:以紡為紗。《周禮》:內司服掌王后之六服:掙衣、揄狄、鞠衣、展衣、綠衣、素紗。鄭康成 曰:素紗,今之白縛司。今世有紗轂,名出於此。自六朝後,諸種織物以紗為特重,用亦最廣。凡公服皆用皂紗、絳紗,冠則用烏漆紗,非特用為暑月之服而已。今產出品以蘇、杭為最多,種類甚繁。紡綢則出杭州者,品質最佳,稱杭紡。吳江之盛澤鎮所產亦頗著名,謂之盛紡。縐則各處產之。有花、素二種,以湖州產為最有名,稱湖縐。縐本縐襞之義,今平面者亦通稱之,而轉名有縐紋者為雞皮縐雲。
羅始於周而盛於唐。有花、素二種。漢、晉以前,花羅尚少,至唐時,盛行孔雀瓜子等羅。宋時則有練鵲羅、戲龍羅。近世蘇、杭等地產出甚多,並有生羅、熟羅之分雲。
綾與緞織法相似,其細而薄者為綾,密而厚者為緞,自漢以來始有之。《西京雜記》 曰:綾出巨鹿陳寶光家,寶妻傳其法,霍顯召入其第,使作之。機用一百二十鑷,六十日成一匹,匹值萬錢。至唐時,有潤州之方棋、水波等綾,出品之眾,名類之多,蓋不可更仆數。近世綾之用漸狹,而製造漸衰矣。
緞古謂之段,亦自漢始有之。張衡《四愁詩》曰:美人贈我錦繡段。知其由來久矣。唐染織署無緞之名,而彭、越二州則有貢段。明、清以來,緞匹製造大盛。江寧、蘇州及杭州為最著。江寧產者稱貢緞,亦 曰庫緞,以上貢得名也。清乾、嘉間,蘇州模仿貢緞而織厚密之緞,名曰累緞。杭州復改造貢緞、累緞之法,而以織文出之,名曰花緞。其後蘇州重行改良,復甦線縐之制,光澤精美,一時無比。後又重加改造,而閃緞、摹本緞次第出現。道光、咸豐之交,製造大盛。近則更行進步矣。
漳緞自明以來始有之。其制起於東夷,故亦名倭緞。漳泉海濱效法為之,故有漳緞之名。清初江寧亦織之,《大清會典》載江寧織造局歲織倭緞六百匹。近則蘇州等處亦織之。
絲織物多以紋織著名,古者之錦,即是物也。《禹貢》:兗州織文,揚州織貝。蓋其由來遠矣。臨川吳氏曰:染其絲五色織之成文者,曰織貝;不染五色而織之成文者, 曰織文。古者以厚繒為地,別以五彩線織之,素地曰素錦,朱地曰朱錦,其無地者曰織成。夏桀、殷紂之時,婦人錦繡文綺,其用浸廣。秦、漢以來,以錦綺之花樣,分官吏服飾之等級,而陳留、襄邑產出極多。彼時名工輩出,而竇滔妻蘇氏織錦回文,吳主趙夫人能於指間以彩絲織雲霞龍蛇之錦,尤其最著者。自三國以來,蜀錦妙絕天下。至宋時,織造尤精,更能以墨絲織成樓閣,精於刺繡。元時阿尼哥有巧思,原廟列聖御容,以織錦為之,圖畫不及,是真所謂機絕者。自元以來,蜀錦漸衰。有明以降,江、浙絲帛甲於天下。凡織紋者 曰花機織匠,提花者曰結花本匠。光、宣之交,專精此技者,杭州只楊某一人,蘇州二十餘人。其法秘而傳。自杭州朱光燾以新式機械設緯成公司以來,獲利極多。蘇、杭各地等機業家效之,謂之鐵機,而紋織業頓改舊觀矣。
刻絲為紋織之一種。日本謂之綴錦,一名天竺織,西洋謂之告布蘭。在織物中為極珍貴之品。中國創始者,不知起於何代,至宋時已極有名。 相傳明之初葉,比利時之染色家名告布蘭者所創。自此東漸,傳至中國。明神宗萬曆時,復傳至日本,其說殊不可信。 彼時定州所織刻絲不同,大機以熟色絲綿經於木 棦上,隨所欲作花草禽獸。以小梭織緯時,先疏其處,方以雜線綴於經緯之上,合以成文,視之如雕鏤之象。 見宋莊綽《雞肋篇》 。 近世所傳宋代刻絲,不論山水人物花鳥,每痕剜斷,所以生意渾成,不為機經掣制。如婦人一衣,終歲方成,工巧已極。元、明以來,莫之或及。現中國業此者,蘇州最為著名雲。以上皆見《中國工藝沿革史略》。
吾國尋常所謂絲織業,多指織綢緞而言,自來即有國家經營與私人經營之分。漢之織室,唐之織染署,明、清之織造,均國家經營之絲織工場也。漢少府屬官有東織西織令丞,後省東織,更名西織,為織室。婦女之有過者,亦或輸作於織室。明設織造於南京、杭州、蘇州三處,各置提督織造太監一人。清人主中國,則於三處改任內務府人員,謂之織造。此種國家經營之絲織工場,乃織造各項衣料及制帛、誥敕、彩繒之類,以供御用及宮廷祭祀頒賞之需,與民間之消費生產無甚關係。故民國成立,南京、杭州、蘇州之織造衙門,均無形消滅。
吾國之織絲工場,多集中於各產絲中心。江蘇、浙江等省產絲特多,故其境內絲織業亦特發達。惟吾國之絲織業,本為家庭工業之一,今雖有新式織絲工場之經營者,然其事業尚在萌芽時代,一時難望有多大之發展也。舊式絲織業之置有工場者,殊不多見。在絲織業發達之都市中,只見人民於其家中置木機二具或四具,以從事於織造,無所謂織絲工場也。此種織絲人家,普通多稱機房,從事於織造者,稱為機工或織機子的。機房有為己織貨與代人織貨之分。惟普通皆是代人織貨,因開機房者,除木機數具外,大都無甚資本也。代人織貨所用之原料,亦由人供給,機房不過得相當之報酬而已。故在此情形下,機房乃為被雇者,而其顧客則僱主也。此種僱主,在江、浙等處,稱為帳房,皆為平日饒有資本之綢緞商。各埠皆有代彼躉賣之店,名為分莊。惟其總店則皆稱帳房,而不稱總莊。南京等處之機房,對於規模較大之帳房,則稱為大帳房。惟最近江、浙等處之帳房,亦有自設新式工場,招致織工而用鐵機以織造新式絲織品者。故將來各絲織業中心之機房制,能否不歸於淘汰,殊有研究之價值也。
江蘇絲織業以蘇州、南京、上海、盛澤等地為重要。蘇州在六七十年前,有織機一萬數千具。中經太平之亂,頗受打擊。近年亦有新式織絲工場之經營。南京為自來產絲織品之要地,但近年頗為衰微,故其地位現已降至蘇州之次。境內亦有新式織絲工場之經營。 以上見《今世中國實業通志》。
蠶絲之應用,為吾華所發明,迄今有五千餘年之歷史。考自黃帝元妃,首先育蠶、繅絲、織綢,制為服裝。嗣後逐漸進步,織造既巧,染色亦精。在古希臘、羅馬時代,吾國絲綢之出口,極為商場所歡迎,相沿二千餘年,他國未得其傳焉。至西曆三世紀,始流 入日本及印度,五世紀傳入西方之仆克哈賴,六世紀傳流於東羅馬方面。十二世紀以後,意、法兩國始知育蠶織綢之術。迄今世界絲織之邦,仍以中國、日本、印度、意、法等國為盛。
吾國育蠶制絲,自發明後,既日漸精良,織綢之法,亦同時並進。最初純以經緯合成,織造簡單之素品,後乃加用針刺繡成花樣,以成鮮艷美麗之質料。再進而有提花裝置之發明,始開絲織業之新紀元。惟究屬何時發明,尚無確實考證。嘗見唐代畫家,繪成精細之提花織機圖,機之前方坐一女工,足踏提花經木,手執木梭,從事織造;又一女工高踞機之上方,手提通絲,起落合度,則提花機在爾時當已通行矣。吾國自唐、宋以來,絲織即非常發達,歷模相承,各翻新鮮。惜乎元、明兩代,仍多根據陳法,依樣葫蘆,對於機械設備毫無改進。清咸、同之間,各地織機一仍唐代形式之舊。洎乎光緒維新以後,江、浙兩省始由日本運入新式提花機及手拉鐵木合制機。當時織造綢緞,仍系家庭工業,並無大規模之綢廠。可知吾國絲織雖發明最早,而晚近陳陳相因,不求進步,以致不能與日本、意、法等國並駕齊驅,良可喟也!
民國肇始,工業漸盛,絲織業始有公司之組織,蘇、杭、上海、盛澤等處,均先後創立綢廠。初則用木製茄克特提花機及手拉鐵木合制機,繼則用日本重田式之鐵木合制電力機。民國七年,上海美亞織綢廠成立,始用美國新式鐵制電力機。此後其他各廠亦陸續添用歐美機械,大事刷新。吾國絲織業經此改革,舊式機械逐漸廢置,新式綢廠日有成立,錦簇花團之織品,遂不讓東西各國專美矣。
南京利民柞綢工廠於民國五年開辦,系商辦而有官股補助,專織柞綢及加寬花縐。每年出品柞綢約四萬餘匹。但純系舊式工人,以浙江湖州及蘇之丹陽人為多。柞綢系用家蠶絲為經,柞蠶絲為緯;花縐純用家蠶絲。其寬度均二尺二寸,於外洋銷路極合,故營業頗稱發達。
丹徒綢貨之售諸國外者,則有披風一項,專運高麗,約占本境全銷額十分之四。每匹一丈二三尺,值銀三兩有奇。花樣尚系團龍舊式,色澤亦以紅、綠者為多。其輸出之方法,始則由上海轉至煙臺,再裝日本船徑達高麗。嗣因歐戰後,船之噸位不敷,乃於光緒六年春間,改交日本郵局,每件十餘匹,僅需郵資七角,費省而便,人爭趨之,每日寄出者至五十餘件之多。七年冬間,該郵局忽改定辦法,每日以三百件為限,商人深感不便,遂改由中國郵局代寄。惟抵奉天后,不能直接,仍須轉諸日局,故同量之貨,而郵資則倍之。旋為招徠起見,每件減收二角,雖較日局增加五角,而貨物免致延滯,故均無異言。聞日本限制之意,實則該國近亦仿造此貨,運銷高麗,因所制者絲經棉緯,北地恆多風沙,一經塵污,拂拭不易,其銷場遠遜於中國,乃用此為抵制方法。現在其計既不能售,又採用關稅保護政策,將此項貨品加重輸入稅,必使其失敗而後已。如果實行,則綢商前途殊為危險,似不可不作未雨之綢繆也!
無錫織綢廠於十七年七月開設。資本額一萬元,原料用梅村香山絲, 非絲廠。 每年約三十六擔,出品為鐵機洋縐及錦地縐。廠內現有卷絲電機一部,人力鐵機十部,又二匹馬力之馬達一座,工人五十五人,每年出鐵機縐六百匹,錦地縐一百二十匹,價值約二萬六千餘元。 見《無錫年鑑》。
盛澤經成絲織廠為有限公司,成立於民國五年。用日本提花機,挽花代以紙版。出品四種,日提花經成縐、 通稱華絲葛。 曰香雲紗、 曰熟緯紗、曰改良羅,皆幅廣二尺,匹長五丈二尺。資本金二萬,有機二十張。月出綢約一百三十匹,皆行銷上海。廠中職員七人,織工二十,女工九十八。見《盛湖雜錄》。
環鎮四五十裡間,居民皆以綢綾為業。凡邑中所產者,悉薈萃於盛澤,天下衣被多賴之。清乾、嘉間,遠商鱗集,紫塞、雁門、粵、閩、滇、黔輦金至者,無虛日。以故會館旅邸,歌樓舞榭,繁阜喧盛,如一都會焉。白海上開埠,中更兵燹,商旅不來,其繁華已非昔比,然猶為邑中諸鎮之冠。 見《盛湖雜錄》。按:盛澤綢業之盛,已見上章。惟近年江蘇省絲織業以盛澤為最發達,質地輕飄,花色鮮艷,盛銷外國,貿易總額歲達千萬元。故茲於紀述新式綢廠之餘,特再詳志之,以供參考。
綢、綾、羅、紗、絹,不一其名,或花或素,或長或短,或輕或重,各有定式,而價之低昂隨之。綢即綾也。花之重者曰莊院線綾,次曰西機腳踏。素之重者, 曰串綢惠綾,次曰盪北扁織。今則花紋疊翻新樣。羅只有素而無花,曰秋羅、銀羅、錦羅、生羅。紗則花者居多。素亦有米統、羅片、官紗之類。絹有元絹、長絹。其餘巾、帶、手帕,亦皆著名。京、省、外國,悉來市易。
畫絹闊而且長,畫家所用。織之者只四、五家,稱畫絹局。其絹不貨於市,經售於郡,用礬勻刷好,即以作畫,兼制紈扇。 以上見《盛湖雜誌》。
紡 織 工 業
棉 紡 業
江蘇為吾國棉紡業之集中地,亦為吾國紗廠之發源地。以光緒十六年李鴻章創設機器織布廠俗稱洋布局。於上海楊樹浦為嚆矢。同時李氏又在上海創設一紡織新局,分老紗廠及織布廠二部。十八年,機器織布廠毀於火,嗣盛宣懷受李氏之囑,募集商股,至十九年開辦,改名華盛。其後屢經改組。而紡織新局亦以管理不良,由半官辦改為商辦,即今日恆豐紗廠之前身。
二十一年,無錫楊藕舫在無錫亦創辦業勤紗廠,是為吾國內地設立紗廠之濫觴。其後二十二年,蘇州蘇綸紗廠成立。二十五年,南通大生亦相繼而起。
在吾國紗廠初創時期,我國紗廠所遭遇最大困難,即當時外人紗廠亦同一發展。二十一年中日戰後,洋商紛紛設立紗廠於上海。德商之瑞記,後改英商。美商之鴻源,後由英而日。英商之怡和、老公茂,後改日商公大。日商之東華,均於是年成立。二十八年,華商大純紗廠,又為日人所收買。綜計自十六年至三十年,實為我國紗廠艱難締造時期,一方面毫無經驗,內部經理不良,一方面外商復設廠林立。加以原棉不豐等故,棉紡業固無日不在風雨飄搖之中。
三十一年日俄戰後,經濟界發生新現象,滿蒙秩序恢復,紗之需要激增,棉產及工人亦有增加,江蘇棉紡業至此乃得平穩發展。計自光緒三十一年至民國三年間,華商紗廠之成立者,上海有振華、九成、同昌、德大各家,無錫有振興,常熟有裕泰,太倉有濟泰,江陰有利用各廠,英商有公益、楊樹浦二家,日商有內外棉三、四、五三廠。至此,日商已可與華商、英商鼎足而三矣。
棉 織 業
江蘇素以出產土布著名,出品且遠銷外洋。及各國機制棉布勃興,我國國產土布,不僅海外銷場銳減,而歐美機制棉布反得暢銷我國。迄光緒以後,我國為減少洋布之輸入漏卮起見,始漸有機器布廠之設立。大抵我國初期之棉布業,多附屬於紗廠,與棉紡業同時濫觴於一八九○年之上海洋布局。此後各地機制布廠,接踵而起。光緒三十年,武進晉裕公司仿製二尺闊花色廠布。三十一年,江陰又有華澄織布公司崛起。宣統元年,無錫勸工布廠成立。此後,江蘇各地織布業,日臻發達。機器之利用,亦日有進步。大抵自清末至民初,江蘇內地布廠,如江陰、武進各地皆系採用人工手拉木機,改良土布,加寬尺幅。此可稱為土布時代與機布時代之過渡時期。
土 布 業
土布為農家手機所織狹幅布之通稱。通常每匹長一丈至五丈,寬九寸至一尺五寸不等。名目隨地而異,如紗布、機布、標布、套布、印花布、羅稀、毛寶等均是也。或以產地名,或以原料名,或以用途名,或以性質名,其實均系粗細不等之各種土布而已。此類土布之紡織,多為平紋本色品,及染藍灰色者居多。至於染紗織及土法灰印品,自染織業發達以來,已漸歸淘汰矣。
考江蘇之土布,純為農家副業,並無何種工廠。由各地四鄉農家婦女織造,每家備有術機一二架,即可工作。在耕種忙時,婦女入田助男丁工作,一有閒暇,則安機織造,故產量自無定數可言。土布織造所需原料,大概為粗紗,或為手紡紗,或為機制粗紗。用手紡紗織成者,類多粗劣,每方寸經緯才七十線。在以前國內未有廠紗出產時,原紗多即用自己紡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