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黨內幕 · ◎孔祥熙的發財法

惲逸群 《蔣黨內幕》
孔祥熙的財政政策與宋子文沒有分別,但他的弄錢辦法則比宋子文更多更狠。宋子文還講資本主義的一套形式,要手續清楚;孔祥熙則根本不要什么手續,錢用去了不知道那裡用的;宋子文對部下較嚴格,不得他的許可,或容易為人發覺的,就不許胡亂搞錢;孔祥熙對部下就不管你錢從何處來,用什么方法得來,只要分一部份或大部份給他,就一律包庇。孔祥熙除直接貪污,賣官鬻爵,受納賄賂,坐地分贓,利用職權,投機攫利之外,特別厲害的是操縱市場,壟斷居奇。 當實施「法幣」之前,外面還毫無風聲,孔祥熙當然早知道了,宋靄齡就以大量資金在公債、黃金兩市場大做買賣,賺了很多的錢。因為公債的漲落是與政局的穩定或動盪有聯繫的,如果政局不穩定,還本付息可能延期,公債價格就要下跌。實行了「法幣」,則公債與鈔票的性質就相等,反正鈔票又不要兌現,多印幾張無妨,當然用不到停付公債本息,今後又無須多發內國公債,因此價格必然穩定,而且會一致看漲。「法幣」實施後,上海證券交易所的公債市面,一般由六折漲到八折。這一過程中,宋靄齡及其一群嘍發了大財。金業交易所買賣黃金,一般是便利進出口商人為避免外匯漲落的風險的:某商定購一批洋貨,要三個月後運到,結價時不知外匯長短,很難計算成本,他就在定貨時買進三個月或四個月的黃金期貨,反正只要付十分之一不到的保證金,到時就不受外匯放長或縮短的影響(在平時英美金價的漲跌甚微,故金價與外匯是同時漲落的)。出口商也是如此,運出一批貨物也要到達目的地時才能收到外匯,如外匯放長,則折合華幣的數目就少,為避免風險計,在貨物運出,在金業交易所賣出幾個月的期貨,屆時就以收入的外匯作抵。華幣與英美匯價固定之後,市金的漲落必然縮小,宋靄齡等在事前製造的金市風潮中又大發其財。接著在改發統一公債與規定金市以關金結價兩事件中,宋孔又發大財。所謂「統一公債」就是把若干馬上到期的公債庫券,一律延長還本期,從五年到十五年,因此公債又跌下來,先知道風聲拋出的占了便宜,拋空的(手裡並無公債票,先賣空,俟跌價後再補進,是無本錢生意)更大賺其錢。金市本以美金結價的(如售出黃金而手裡並無黃金,到期時以美金三十五元抵黃金一兩),改為以關金結價,則完全由中央銀行操縱(關金為虛金本位,其價格由中央銀行掛牌決定)。 賣空買空是一定要有對手的,一方面賺錢,即另一方面蝕本;一方面賺大錢,則另一方面就必然吃了大虧,所謂「晉之厚,秦之薄也」。賺錢的是宋孔,吃虧的是誰呢?CC、政學系以及上海大多數金融界、工商界,因此流行了「四凶」之稱。哪「四凶」呢?是:「孔祥熙,不祥;徐堪(財政部常次)不堪;陳行(中央銀行副總裁)不行;宋子良(中國建設銀公司總經理)不良!不祥,不堪,不行,不良,是謂四凶!」冤家這樣多,當然「官吏投機,搗亂市場」的風聲就傳到蔣介石耳朵里去了,那時蔣兼行政院長,還假裝正經,他鄭重其事的對翁文灝說:「詠霓,請你辛苦一趟,到上海去調查,回來時什么時候到南京,就什么時候來見我,愈快愈好。」翁文灝見到蔣如此堅決表示,認為調查後一定要辦一下。翁文灝到上海調查了兩天,把什么都搞清楚了,回到南京時已近黃昏,打一電話給蔣,問他是否接見,蔣回答他「明天再談」。翁已覺得奇怪。第二天一見面蔣就說:「我已明白了,上海銀行界向來是吃財政部的,現在庸之不讓他們吃,所以他們恨庸之。」翁文灝說:「我在上海調查的結果,似乎不是這么一回事……」蔣馬上截斷他的話:「我已完全知道,你用不到講了!」竟不等翁文灝開口,就端茶送客,連「你辛苦了」一類的敷衍門面話也沒有說一句。蔣對翁文灝是一向比較客氣的,翁從來沒有碰過這樣的釘子,回到行政院,氣得話都說不出,停了一會,對蔣廷黻(那時的政務處長)說:「不好幹了,辭職,一定辭職!」蔣廷黻問他為了什么事,翁講了一遍,蔣廷黻想了一會,說:「我看辭不得,要辭也要等三個月以後,事情冷了下去再辭。如果現在摜紗帽,就種下了裂痕,如有人說起這件事那件事,他們會說是我們泄露出去的,他(指蔣介石)豈是能容人的?說不定會招殺身之禍!」經蔣廷黻這樣一說,翁文灝的氣憤被嚇去了一半,不敢再喊辭職了(翁任蔣的行政院秘書長,大概參預一些秘密,所以蔣廷黻會說「恐招殺身之禍」的話)。原來蔣介石派翁文灝去調查的時候,不知道投機操縱者是誰,所以大打官話,派翁去的同時,又派戴笠去密查。戴笠比翁文灝早回南京一天,已一五一十把內幕對蔣講了,蔣一聽牽涉到宋靄齡,這件事就絕對辦不得,所以不讓翁文灝開口,免得說出了反而為難。 在公債市場、黃金市場得了大利之後,「四凶」的投機操縱對象又轉到紗布、麵粉、雜糧方面去。做公債、黃金買賣的還限於金融界、政客、投機商人,投機操縱的影響還不深刻,紗布、麵粉、雜糧的漲跌,則影響全體人民,什么人都害到了。政學系、CC等上一次吃了虧沒有出氣,這一次有大題目可做,自然不肯放過。交易所的監督管理權是這樣分的:證券、金業屬財政部;紗布、麵粉、雜糧則屬實業部。而實業部長則是政學系的吳鼎昌,《大公報》上不斷明炮要求徹查法辦,作輿論動員,吳鼎昌親自到上海各交易所調查,把經紀人的帳都封起來。吳鼎昌知道要扳倒孔祥熙是困難的,先扳蟹腳,電告蔣介石後經蔣電令,把統稅署長吳啟鼎、蘇浙皖三省統稅局長盛頤兩人(宋靄齡的親信爪牙)扣押起來。到移送法院之後,由杜月笙的幾個門生出來把一切責任頂下來,帳戶上的某記是某甲,某記是某乙,他們是商人,交易所條例上又沒有隻許買多少,多買了就犯罪的規定,連一戶明明寫著「盛老七」的也由盛頤的妹子盛七小姐來承認,帳上又沒有註明「男老七」或「女老七」,誰也不能說「男七」不是「女七」。於是煙消雲散,依然一天星斗,吳啟鼎、盛升頤官復原職。 當這件事鬧得正凶的時候,孔祥熙已提出辭職,蔣介石也同意孔辭職。CC的王廷松(上海市黨部常委、商會常委、綢業銀行董事長,為陳果夫的義妹婿,陳家的「丫姑爺」,他的老婆原是陳家的丫頭,到出嫁時由陳果夫的母親認為義女的,在迭次反日會時發財不少)在南京聽到二陳講起,回上海告訴潘公展,傳二陳之命,叫潘在《晨報》(鼓吹法西斯的蔣之嫡系機關報,由潘公展任社長)上罵孔祥熙,潘在幾次交易所風潮中也虧了本,正想出出氣,聽說有此機會,就接連寫了兩篇文章。不料《晨報》刊登反孔文章時候,蔣已心回意轉,挽留孔祥熙繼續任職了。孔祥熙看到了《晨報》的文章,拿去對蔣介石說:「你的報把我罵得這樣,你看我怎樣做法?」蔣介石無話可說,立即下手令,把《晨報》停辦。 抗戰以後,孔令侃做中央信託局常務理事,一切公家需要的外國貨,都由他統一採購,不知賺了多少錢。孔祥熙自己在重慶開設了三十四家大公司,什么商品,什么行業都由他操縱。在鈔票愈發愈多,物價一天比一天漲的條件下,誰能先取得新發行的票子,誰就占大便宜。大家想一想,誰還能搶在孔家的前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