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利略傳 · 一二

貝托爾特 《伽利略傳》
教皇 梵蒂岡的居室。教皇烏爾班八世(先前的紅衣主教巴爾庇里尼)接見紅衣主教宗教審判官。謁見時教皇正在穿法衣。外面傳來人群的雜沓的腳步聲。 教皇 (大聲地)不,不,不! 宗教審判官 教皇陛下,聚集在您跟前的各學院的博士們,各聖地的代表們,真誠地信奉《聖經》上帝真言的宗教界,謹向陛下表示他們的虔誠,詢問陛下,《聖經》往後不再發生效用了嗎? 教皇 我不許任何人撕破這張九九表,絕對不許! 宗教審判官 這些人說這就是九九表,裡面沒有反抗和懷疑的思想。但這並不是九九表啊。一種可怕的騷動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這些人的腦袋瓜不安分守己,就要讓這個不動的地球騷動起來。他們叫喊著:是那些數目字強迫我們這樣乾的。但是他們那些數目字是從哪兒來的呢?誰都明白,這是懷疑的結果。這種人什麼都要懷疑的。難道我們要把人類社會建立在懷疑上面,而不再建立在信仰上面嗎?「你是我的主人,但是我懷疑這好不好。」「這是你的房子和你的妻子,但我懷疑,他們都應該是我的。」因為陛下熱愛藝術,我們收藏了許多珍品,可是那些人卻在羅馬街頭的牆壁上寫著辱罵的話:「野蠻人留給羅馬的東西,巴爾庇里尼們從她身上搶走了。」國外的情形又怎樣呢?上帝高興讓聖座經受嚴重的考驗。陛下的西班牙政策使缺乏遠見的人難以理解,他們為陛下與皇帝不和深感惋惜。十五年來德國就是一個屠宰場,人們嘴上說著《聖經》格言而互相殘殺。如今呢,鼠疫、戰爭和宗教改革使基督教縮小成幾個小堆的時候,謠言又傳遍歐洲,說您和路德派的瑞典結成秘密聯盟,企圖削弱信奉天主教的皇帝。在這兒那些數學家爬蟲們用他們的望遠鏡對準天空,向全世界宣告,說陛下在自己的無可爭議的地盤裡,腳跟也站不穩了。人們要問:為什麼突然間會對天文學這樣一種冷門的科學發生如此巨大的興趣呢?這些水晶球怎麼樣轉動不都是一樣嗎?整個義大利沒有一個人,甚至馬夫,當他聽到這個可惡的佛羅倫薩人胡說什麼金星位相的時候,會不立即想起學校和其他地方宣布是不許觸犯的東西來的,並且會覺得這些東西討厭極了。假如那些意志薄弱而喜歡走極端的人,只相信那個瘋人說的理性是唯一需要服從的東西的廢話,將會出現什麼情形啊!他們也許首先就要懷疑太陽是不是停留在基比安,還惡意地懷疑教堂的禱詞!自從他們遠渡重洋——這我不反對,他們就相信一個黃銅球,他們把它叫做什麼羅盤儀,而不再信奉上帝了。這個伽利略在年青時候就寫書談論機器。他們想用機器創造奇蹟哩。什麼樣的奇蹟呢?他們反正不再需要上帝,但到底是什麼奇蹟呢?譬如說,上下不分,這就是他們要創造的奇蹟。他們把亞里士多德看做一條死狗,還引用過他的話:當織梭自己擺動,琴弦自己演奏的時候,師傅當然就不再需要學徒,主人也就不再需要僕人了。他們想現在就到了這個時候了。當這個歹徒用賣魚婦和有錢商人的白話代替拉丁語寫天文學的書的時候,他明白自己在幹什麼。 教皇 我要對他說這是趣味低下。 宗教審判官 他煽動這個,討好那個。上義大利的沿海城市為他們的商船越來越急迫地需要伽利略先生的星象圖。人們必須向他讓步,因為這關係著物質利益。 教皇 但是這種星象圖是確立在他那些邪說異端的主張上面的。困難在於事情涉及這些星球運動,假如不承認他的學說,這些星球運動就不可能存在。人們不能詛咒這個學說,卻採用這種星象圖。 宗教審判官 為什麼不行呢?我們無路可走了。 教皇 這些嘈雜的腳步聲真使我神經受不了,請您原諒。 宗教審判官 陛下,這可能會比我告訴您的東西更多,難道這些人應該疑慮重重地離開這兒嗎? 教皇 不管怎麼說,這個人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物理學家,是義大利的光明,不是隨便哪一個笨蛋。凡爾賽和維也納宮廷都有他的朋友,他們會把神聖教會罵做腐朽偏見的淵藪。不要動他! 宗教審判官 人們對他不必太過認真,他是肉生肉長的人,很快就會讓步的。 教皇 他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更愛享受,他喜歡思考是出自感官的需要。陳年老酒或者一種新思想對他具有最大的誘惑力。我不想聽到對物理學的譴責,也不想聽到像在戰場上那樣殺聲震天地呼喊「這是教會!這是理性!」我對他說過,假如他這本書的最後一句話不是科學,而是信仰,我就允許它發表。他遵守了這點。 宗教審判官 但是怎麼樣呢?在他的書里一個顯然是代表亞里士多德觀點的蠢人和一個顯然是代表伽利略觀點的聰明人在爭論。陛下,您說誰來做最後結論呢? 教皇 這又是怎麼回事?誰代表我們的觀點? 宗教審判官 不是那個聰明人。 教皇 真卑鄙。走廊里這種腳步聲真叫人受不了,是整個世界的人都到這兒來了嗎? 宗教審判官 不,是它的優秀部分。 [停,教皇現在穿上了全套法衣。 教皇 頂多只能把刑具拿給他看。 宗教審判官 這就足夠了,陛下,刑具的威力伽利略先生是懂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