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利略傳 · 一一
一六三三年。宗教裁判所傳令世界聞名的研究家到羅馬。
深處炎熱，高處寒冷，
街巷喧鬧，宮廷寂靜。
佛羅倫薩。美提契的宮廷前廳和樓梯。伽利略和他的女兒等待著大公爵接見。
維爾姬尼亞 要等很久？
伽利略 是。
維爾姬尼亞 又是這個人，他跟蹤我們來到這兒。
［她指著一個走過來的人，那人沒注意他們。
伽利略 （視力減退）我不認識他。
維爾姬尼亞 這幾天我經常看見他，這人真讓人害怕。
伽利略 別瞎說。我們是在佛羅倫薩，不是在科西嘉的強盜中間。
維爾姬尼亞 校長伽封涅來了。
伽利略 我怕他，這個笨蛋又得和我糾纏一個鐘頭。
［大學校長伽封涅先生從樓梯上走下來。他看見伽利略吃了一驚，微作點頭狀，緊張地扭著脖子，呆板地從他們兩人面前走過。
伽利略 他怎麼啦！我的眼睛今天又壞了，他跟我們打招呼了嗎？
維爾姬尼亞 好像點了點頭。你的書都說了些什麼？人家會不會認為是邪說異端呢？
伽利略 你在教堂里消磨的時間太多了。每天早起就跑去做彌撒，使你的臉色都消瘦了。你是為我祈禱嗎？
維爾姬尼亞 鑄鐵匠芬尼先生來了，你為他設計過煉鐵爐。別忘了感謝他給你送來鵪鶉。
［從樓梯上走下來一個人。
芬尼 我送您的鵪鶉好吃嗎，伽利略先生？
伽利略 鵪鶉味道鮮美，芬尼師傅，再次感謝您。
芬尼 樓上正在說您呢。他們認為最近四處出售的反對《聖經》的小冊子應由您負責。
伽利略 我對這些小冊子一無所知。《聖經》和荷馬史詩是我最心愛的課本。
芬尼 儘管事情可能不是那樣，我願藉此機會向您保證，我們手工業作坊和您站在一起。我是一個不太懂得星球運動的人，對我來說，您是一個為爭取講授新東西的自由而奮鬥的人。就拿這種德國機械手耕工具來說吧，您曾經對我談過它。最近一年僅倫敦一個地方就出版了五部農業書籍。我們這裡要是有一本講述荷蘭運河的書真是謝天謝地了。跟您作難的這夥人，不許波倫亞的醫生為著研究的目的解剖屍體呢。
伽利略 您的聲音會管用的，芬尼。
芬尼 我希望是這樣。您知道他們在阿姆斯特丹和倫敦有貨幣市場嗎？還開設了工藝學校，按期出版各種新聞報紙。我們這裡甚至沒有賺錢的自由。人們反對鑄鐵業，認為許多工人聚集在一個地方會使道德墮落！伽利略先生，我和您這樣的人同生共死。如果有人要反對您，請您想起各個商業部門都有您的朋友。義大利所有城市都是您的後盾，伽利略先生。
伽利略 就我所知，沒人想算計我。
芬尼 沒有嗎？
伽利略 沒有。
芬尼 我想您在威尼斯會起來得更快，那兒穿黑燕尾服的人少些，您可以從那兒發起鬥爭。我有一輛旅行馬車，還有幾匹馬，隨時為您提供方便，伽利略先生。
伽利略 我不願看見自己是個逃兵。我很喜歡我的舒適生活。
芬尼 那是一定的。不過我剛才在樓上聽到的是十萬火急的事情，我得到一種印象，恰恰是現在，他們不願聽到您在佛羅倫薩的消息。
伽利略 胡說。大公爵是我的學生，教皇對每一個謀害我的圖謀都會堅決反對的。
芬尼 伽利略先生，您似乎分辨不清您的朋友和您的敵人。
伽利略 我能夠辨認出有權勢和無權勢的人。（他暴怒地走開）
芬尼 很好。我祝您幸福。（下）
伽利略 （回到維爾姬尼亞身旁）這個國家的每一個聰明的受苦的人都會選擇我做他的代言人，尤其在那些對我不利的場合，我寫了一本談論宇宙力學的書，這就是一切。別人用這本書做什麼，或不做什麼，我管不著。
維爾姬尼亞 （大聲地）要是這些人知道你是怎樣責罵去年齋前節發生的事就好了。
伽利略 給一隻飢餓的大熊餵蜂蜜，它會把你的手咬傷的。
維爾姬尼亞 （低聲地）大公爵今天和你約好了嗎？
伽利略 沒有，但是我請人報告他了。他想要這本書，已經付了錢。你去向官員打聽一下，說我們在這兒等候很久了。
維爾姬尼亞 （她走過去對一個官員說，一個人跟著她）明考先生，殿下知道我的父親要跟他說話嗎？
官員 我怎麼知道？
維爾姬尼亞 這不叫回答。
官員 不是嗎？
維爾姬尼亞 您該有點兒禮貌。
［官員半轉過身，用肩膀衝著她，一面打著呵欠，看著那個人。
維爾姬尼亞 （轉身）他說大公爵還忙著哪。
伽利略 我聽見你說「禮貌點」，怎麼回事？
維爾姬尼亞 我謝謝他很有禮貌的回答，別的沒說什麼。你不會把書留在這兒嗎？這樣只能浪費時間。
伽利略 我正在想用這些時間能做什麼。可能的話，也許我會接受查格列都的邀請，到帕多瓦住上幾個禮拜，我近來身體不佳。
維爾姬尼亞 你離開你那些書就活不了。
伽利略 可以在馬車上帶上一兩箱西西里產的名酒。
維爾姬尼亞 你過去說過酒不能裝運。再說宮廷還欠著你三個月的薪俸，他們不會寄給你的。
伽利略 這是真的。
［紅衣主教宗教審判官從樓上下來。
維爾姬尼亞 紅衣主教宗教審判官來了。
［他走過去，向伽利略深深地鞠一躬。
維爾姬尼亞 爸爸，紅衣主教宗教審判官想在佛羅倫薩做什麼呢？
伽利略 我不知道。他舉止還很有禮貌。我知道我來到佛羅倫薩沉默了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麼。他們過去把我抬得那麼高，現在要看一眼我到底是個什麼人了。
官員 （呼喊）大公爵殿下到。
［柯斯摩·戴·美提契走下樓梯。伽利略迎上前去。柯斯摩躊躇地停步。
伽利略 我想把我的關於兩個偉大宇宙體系的對話獻給殿下……
柯斯摩 呵哈！您的眼睛怎麼樣啦？
伽利略 不太好，殿下。要是殿下容許我將我的書……
柯斯摩 您的眼睛不太好使我不安，真使我不安啊。這告訴我，您也許太過於熱心使用您那個出色的望遠鏡了吧？
［他走過去，沒接受伽利略的書。
伽利略 他沒把書拿走嗎？
維爾姬尼亞 爸爸，我害怕。
伽利略 （低沉而堅決地）不要露一點兒聲色，我們不回家，上玻璃匠伏爾彼那裡去。我跟他約好了，在酒店附近的院子裡預備一輛裝空酒桶的馬車，隨時都可以帶我們離開這個城市。
維爾姬尼亞 你早就知道……
伽利略 不要四處張望。
［他們正想走出去。
一個高級官員 （走下樓梯）伽利略先生，我受命通知您，佛羅倫薩宮廷不能長久地違抗神聖宗教裁判所要求在羅馬審訊您的意旨。神聖宗教裁判所的馬車等候著您，伽利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