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波的 · 第六章 意奧戰爭及國交失敗
千八百五十九(咸豐九年),意奧戰爭,加里波的乃復從田間出而為將。意奧戰爭之議,倡自加富爾。加富爾時為義大利宰相。
加富爾既決開戰,遣使召加里波的。加里波的乃著一廣長之赤外套,戴破帽,徑詣首相邸。閽者叩其姓名,加里波的不答,但言我欲見首相也。閽者怪之,不為通,私入內問主人意。加富爾曰:「可令彼入,是殆貧兒,於余有所求者。」既見,乃知為加里波的也。是為加里波的與加富爾相見之始。
千八百五十九年五月二日,沙爾尼亞王卑克托爾,下詔國內,布告開戰事。親率軍十二萬,別遣加里波的率所部兵,許以便宜行事。加里波的乃於五月九日,將兵三千七百人發超林府(義大利都),擊退奧軍,入卑爾斯府,傳檄,諭州民。州民應者八千人,徵集軍需,不數日間,已得二百萬佛郎。
沙王所部軍,與法之同盟軍,以五月二十日,對奧軍開始戰事,所向皆捷。六月四日之戰,大獲勝利。八日,法帝與沙王同入米蘭府,士民蜂起逐奧兵,歡迎二主。市中燈飾輝耀,歡聲如雷。昔日呻吟憔悴之國民,而遽有今日,是皆加里波的之賜矣。
六月十五日,加里波的率同盟軍與奧兵戰於卡斯特。初以眾寡相懸,戰不利。乃出奇計背擊之,奧軍盡破。王錫加里波的勳章,慰勞備至。
同盟軍更發米蘭,奧帝亦親履行陣。七月二十五日,大戰於索爾夫,兩國之兵,凡三十有餘萬。炮震響天,呼聲動地,死者山積。自午前四時,至午後四時,奧軍不能勝,乃壞橋而退,同盟軍遂領其地。
奧軍雖敗,猶堅守四棱塞不退。時軍中謠言法帝密遣一使至奧帝營,有所議。未幾其說益播,乃知法帝不告沙王,擅自與奧帝為休戰之約。意軍人人憤激,咸謂法帝詭詐,欲擊同盟軍。加富爾馳至沙王營,語二時許,迫王拒休戰之約。王不聽,但以溫語慰諭之,加富爾乃怫然辭去。
加里波的用兵如神,威振全意。既聞休戰之約,乃詣王所,乞解印綬歸。王強留之。時加富爾辭職,繼任者為拉他基。拉氏為政主因循,非濟變之才,其去加富爾遠矣。和約既定,乃命義勇隊歸休,加里波的不聽,令於軍中曰:
「政事之方針,固非吾人所宜豫。今雖奉命解甲,以吾觀之,尚非修文偃武之期。及今閒暇,益當訓練軍實,奉英明神聖之陛下,臥薪嘗膽,風示於歐洲之列強,而使之不吾狎。蓋吾人耳驚天動地之警報者,為時決非遠也。」
沙王從加里波的之請,命為中央義大利軍總督。就職後,望其威名來從軍者,相續於道。然其時軍務大臣胡安之忮其能,陰掣,加里波的之計劃。加里波的忿甚,自思僉人在內,終不能伸其志氣。乃決計辭職歸里。王強留之,不聽。遠近聞者,莫不嗟嘆;所部將士,以加里波的既去,人人謀解伍。加里波的乃遺書慰之曰:
「中央義大利同志諸君,其勿以余之去職,而擲其所主持神聖主義之熱心以去。余與義大利自由代表者之諸君離,余心實有不堪其戚戚者。雖然,余自計不久當再與諸君相見,協力從事於疆場。吾人當勵行其夢寐不忘之事業,皇天鑒吾等之忠誠,終有佑我成功之日。彼頑劣之外交家,於事物之真相,眊然莫察,或且以諸君為蠢爾不靖之徒,未可知也。然諸君其姑忍之,今之休戰條約,其不可以永續也,盡人知之。吾人固非抱侵略之野心者,顧吾祖宗締造之江山,尺寸亦不可授諸他人。此吾人所當日執武器以為衛者也。吾人果能常持此決心,則吾之生也,為自由而生;吾之死也,為自由而死。惟有之死不二,而決不屈於威力之下。自今以往,吾人雖中道殂喪,弗竟厥功,而此光復舊物之志,必傳之後世子孫,永永無窮。蓋吾人苟能以此雪恥之志,及鐵與血遺之吾子孫,則彼壓制家者,亦決不得高枕而眠也。
義大利民眾諸君,諸君幸勿放擲武器,勿背諸君之首領,勿失嚴肅之紀律,勿使同志諸君有一人不盡瘁於國事。吾人以勇往邁進之精神,遇有違正道公義之賊者,誓必滅之,使無噍類。其各奮其志氣,以俟時會之至。天下幸甚,國家幸甚。」
千八百六十年(咸豐十年)一月,沙國首相拉他基免官歸,加富爾復為相。時中央義大利諸州人民,皆應加里波的之檄,欲與沙國合併。然法帝拿破崙三世,欲合中央義大利以王其甥。沙國恐奧法交歡,乃議割沙部威及尼斯地與法,以戢其謀。民人驟聞此說,疑信參半。是年加里波的適自尼斯府選為議員,以此事質加富爾,加富爾力辨其誣。然未幾其事大露,加富爾禁議員論此事,加里波的自是遂與加富爾不協。加里波的與加富爾、瑪志尼三人,時人稱曰義大利建國三傑。然皆不相能,因其所處地位,各不同也。
【批評】
加里波的與軍務大臣胡安之不協,憤然掛冠,至其部下辭職,復作書慰留之,且動以大義。彼其心豈有一豪意氣,悻悻然如小丈夫之所為哉?觀其書中之言曰:「吾之生也,為自由而生;吾之死也,為自由而死。」士大夫生當亂世,可以死而不死,虧滅忠義,喪失人格,即喪失其自由也。吳梅村臨終所為詞,有曰「竟一錢不值何消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信然。
凡人但知守經,而不知達權,則不免於僨事。加里波的與軍務大臣不協,而遂辭職。然當戰事初息時,拉他基命其解散軍隊,彼獨不肯應命。夫彼之以服從為天則,與其信自由同。而所以出此者,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當敵氛未靖,四邊多警之際,而欲撤兵備,其危險真有不堪言者。於此而言服從,斯為不知達權之旨者。
1859年(咸豐九年),義大利和奧地利開戰。加里波的再次從田間復出為將。義大利和奧地利開戰,是加富爾倡議的。加富爾當時為義大利宰相。
加富爾既然決定與奧地利開戰了,便派使者召回加里波的。加里波的穿著一身又寬又長的紅色外套,戴著破草帽,徑直去了宰相府邸。門衛問他姓名,加里波的沒有回答,只是說我想見首相。門衛覺得很奇怪,沒有讓他進去,而是私下進去問首相的意思。加富爾說:「可以讓他進來。大概是個貧窮人,有什麼事情想求我幫忙吧。」見面後,才知道是加里波的。這是加里波的和加富爾的第一次見面。
1859年5月2日,沙爾尼亞王卑克托爾向全國下詔,公布要與奧地利開戰的事。他親自率領12萬大軍,另外遣派加里波的率領他的軍隊,讓他根據實際情況隨機應變。加里波的於是在5月9日,率領3700名兵士進軍超林府(義大利首都),擊退了奧地利軍隊,進入卑爾斯府。他發布公告,徵集州民入伍,響應號召的有八千人;徵集軍資,不到幾天的時間,便徵集到了二百萬的佛郎。
沙爾尼亞王所率領的軍隊,和法國軍隊結成同盟,在5月20日,向奧地利軍隊開戰,所到之處,都取得了勝利。6月4日的戰鬥,大獲全勝。8日,法國帝王和沙爾尼亞王一同進入米蘭府,士兵和國民像蜜蜂一樣群起驅逐奧軍,歡迎兩位主人。城市中燈火閃耀,歡呼聲震耳欲聾。昔日因痛苦不堪而憔悴的國民,能有今天的光景,全都是加里波的的功勞啊。
6月15日,加里波的率領同盟軍和奧地利軍隊在卡斯特相戰。剛開始時因敵眾我寡,戰事不利。於是他用計謀,從背後攻擊敵軍,奧地利軍隊大敗。國王贈給加里波的勳章,慰問犒勞,無微不至。
同盟軍再從米蘭出發,奧地利國王親自上陣督戰。7月25日,雙方在索爾夫展開大戰,兩國的軍隊,加起來有三十多萬。炮聲震天,呼聲動地,死去的士兵屍體堆積成山。戰爭從中午前四小時一直持續到午後到四小時,奧軍未能取勝,於是破壞了橋樑後退兵離去,同盟軍隨即占領了索爾夫。
奧軍雖然失敗了,但是仍然堅守著四棱塞不退。當時軍中有謠言說,法國國王秘密遣派了一名使者到奧國皇帝的軍營,雙方達成了一些協議。沒多久,這個傳言越傳越廣,才知道這是法國國王沒有告訴沙爾尼亞王,擅自與奧國簽訂了休戰條約。義大利軍隊聽說後人人激憤,都說法國國王陰險狡詐,想攻擊同盟軍。加富爾急忙趕到沙爾尼亞王的營地,談了約兩個時辰,想迫使國王拒絕休戰協議。沙爾尼亞王沒有聽從,只是以溫言軟語安慰他,加富爾於是憤然離去。
加里波的用兵如神,威震義大利全國。他聽聞了休戰協議,於是前往沙爾尼亞王居處,祈求解甲歸田。沙爾尼亞王強行留下了他。當時加富爾已辭職,繼位的是拉他基。拉他基從政,主張按部就班,並非是可以適應時局變化的人才,相比加富爾,他差得太遠了。和約既然已經定了,於是沙爾尼亞王命令義勇軍回家休整,加里波的沒有聽從,他傳令軍隊說:
「政事的戰略方針,並不是我們這些人所能干預的。今日雖然奉命卸甲回家,但是以我的觀察,現在還沒有到提倡文教、停息武事的時候。趁現在比較空閒,更應當好好訓練軍隊,擁戴我們英明神聖的國王大人,臥薪嘗膽,告誡歐洲各列強,從而使他們不敢覬覦我國。我想離我們聽到驚天動地的戰爭警報聲,絕對不會太遠。」
沙爾尼亞王聽從了加里波的的建議,任命加里波的為義大利中央軍總督。任職後,仰望加里波的威名過來從軍的人,絡繹不絕。然而當時的軍務大臣胡安之,嫉妒加里波的的才能,暗地裡破壞加里波的的計劃。加里波的十分生氣,認為一個國家小人在內,終究是難以實現自己的抱負。於是決定辭職回家。國王強行留他,加里波的沒有同意。遠近各地的人聽說後,沒有不嘆息的;他帶領的部隊將士,因為加里波的離去,人人都想離開軍隊。加里波的於是寫了書信安慰他們說:
「義大利中央軍的同志們,你們不要因為我辭了職,便放棄了你們所堅持的神聖主義的滿腔熱忱。我和義大利自由黨代表的諸君分別,我的心裡實際是特別憂傷的。雖然如此,我想不久以後,我們便會再次相見,一起馳騁戰場。我們應當激勵自己,努力去實現我們夢寐不忘的事業,上天知道我們的忠心,終究會有保佑我們成功的一天的。現在那些愚頑的外交家,絲毫看不清事實的真相,或許會認為大家都是些愚蠢而不安分的人,也不一定。然後請大家暫且忍忍吧,今日的休戰約定,是不可能長久的,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我們困頓不應當抱有侵略他人的野心,只是我們祖先締造的江山,一尺一寸也不能讓給別人,這是我們應當天天拿著武器去保護的東西。我們如果可以一直有這個決心,則我這一生,就為了自由而生;我要是死了,也同樣是為了自由而死。只要我們不怕死,就決不會屈服於威力之下。從今以後,我們就算中途離世,不能夠完成這份事業,但是這光復故國的遺志,必定會傳給後世子孫,世世代代,永遠不會停止。如果我們能夠用這種一雪前恥的志向,以及這種鐵血般的意志傳給我們的後輩子孫,那麼那些壓制別人的人,也決不會有高枕無憂的日子。
「義大利的各位民眾,希望你們不要放下武器,不要背棄你們的首領,不要喪失了嚴肅的紀律,不要讓你們這裡面的任何一個人不為國家盡忠。我們要有勇往直前的精神,遇到有違背正義道德的賊人,發誓一定要消滅他們,讓他沒有一個能活下來。大家要各自為自己的志向而奮鬥,以等待機會的到來。這將是天下的幸運,也是國家的幸運。」
1860年(咸豐10年)1月,沙爾尼亞首相拉他基免官回家,加富爾重新擔任首相。當時中央義大利各州的人民,全部都響應加里波的的號召,想和沙爾尼亞合併。然而法國國王拿破崙三世,想合併中央義大利國,讓他的外甥為王。沙爾尼亞王害怕奧地利和法國交好,於是商議割讓沙爾尼亞部威及尼斯兩個地方給法國,想以此來讓法國放棄自己的計謀。義大利民眾突然聽聞這個傳言,將信將疑。這一年加里波的正好當選為尼斯府的議員,他聽說後就這件事情質問加富爾,加富爾極力辯解。然而沒多久,事情就暴露了,加富爾禁止議員議論這件事,加里波的從這以後便與加富爾關係不和諧了。加里波的和加富爾、瑪志尼三個人,當時人稱義大利建國三傑。但是卻互不和睦,因為各自所處地位不同。
【評論】
加里波的和軍務大臣胡安之不融洽,憤然辭去了官職,導致他的部下均要辭職,只得再寫信勸慰他們留下,並且動之以大義。他心中可有一絲意氣用事的想法?可有絲毫怨恨失意像個小男人一樣的行為?看他在書信中說的話:「我這一生,是為了自由而生;我要是死了,也是為了自由而死。」大丈夫生在亂世,可以死而不死,丟棄忠義,喪失人格,也就是喪失他本身的自由。吳梅村臨終時寫的詞里,說「人生最終將一錢不值,還有什麼好說的呢」。人到快死的時候,說的話都是真心話,的確是這樣的。
平常人一般都知道堅守自己的原則,而不知道根據實際情況隨機而變,才不免敗事。加里波的和軍務大臣不融洽,於是憤然辭職。然而當戰事剛剛平息的時候,首相拉他基命令他解散軍隊,他也不肯聽命令。他作為軍人,應該以服從為天職,這與他信仰自由是同樣的道理。而他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將士在外,君命有些可以不必接受。當敵人還沒有被全部趕走,國家周邊到處都是敵警的時候,而想要撤走軍隊,其中的危險真是有些無法言說。這時候如果來談服從,那就是不懂得什麼是隨機應變的含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