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虔台續志 · 虔台續志卷第五 紀事四

二十五年秋九月,以朱紈為右副都御史巡撫南贛汀漳等處提督軍務,冬十有二月蒞任。由廣東左布政使拜是職。 丁未二十六年春二月,申明保法。 令每十家置牌,注籍貫、丁口,每日懸掛於門,互相譏察,毋得容非,患難相救,違犯者官治以罪。 夏五月,禁私采山木。 郴州屬縣雷家洞、浙山等處林木茂盛,商人砍伐販賣。弘治年間,都御史金澤立法,抽分十之三以備各縣城濠之費。後都御史聶賢行湖南道委官查勘價稅,編報在冊,議定則例十抽其一以備軍餉,其餘存貯各縣聽候支用。續因土豪霸占,勾引流徒聚集私採,官稅無稽。本州雖懲前弊停止,然利之所在,民爭趨之,莫可遏止。乃命郴州官查審商稅見存若干,貯積何處,仍禁豪民不許私採,以開地方多事之端。 六月,郴州大水。 郴州桂陽等縣大雨,一月不止,至六月初一日,洪水泛漲,平地驟起洶湧,沖崩城垣,漂沒室廬,人民少壯者僅能走脫,老弱淹死,畜積盡空。乃命兵備道及有司官親臨撫恤,分別等第,以漂沒人口廬舍財物止留鰥寡孤獨不能存活為第一等,人口見存廬舍財物盪盡者為第二等,漂失未盡尚可過遣者為第三等,賑恤有差。仍命有司漸次修理城垣衙門,以備不虞。 秋七月,造長。 推官黃養吾、指揮斯言直呈稱:「贛州匠作所造長粗重彎曲,不堪敵愾,惟山東工匠號為專門。」乃移咨山東巡撫,發遣善造工匠到贛製造長,以為戰具。 八月,覆鼎山盜起,都指揮僉事俞大猷督兵剿平之。 先是,蔣璇、雷士賢、雷是貴、湯信四、李四一等俱系流民,占畲大坂地方,各負武勇。因天旱乏食,聚徒百餘,奔入覆鼎山中,假稱「都總」「將軍」名號,劫掠鄉堡。事聞軍門,乃命都指揮僉事俞大猷領漳州之兵,指揮陶以居領泉州之兵,兩路夾攻。七月十七日,直抵安溪、龍溪二縣合界覆鼎山下立營。各賊驚潰,將賊巢盡燒,隨擒得首從賊湯信四等二十九名,其餘賊黨各以原供地方窩藏去處緝獲。 九月,懸繩峰盜寇武平,千長鍾仁鳳擊獲之。 原撫懸繩峰賊首劉海等,主令賊徒藍璁、杜三等劫掠武平梁山地方,縣委千長鍾仁鳳起集親丁,追至龍溪山,九戰對敵,生擒藍璁、賴廣等一十七名。 議榷鹽。 奏疏云: 照得吉安、贛州、南安三府,節該戶部題准通行廣鹽資助軍餉,歲久事定,官民俱便。節據臨江府人民告稱,淮鹽和沙土粗惡,且市價高貴,乞照舊行廣鹽。臣以奉有欽依,不敢奏瀆。臣竊計之,國初鹽法亦惟因地之利順民之趨而稍為之節制耳,非地之所利而強奪之,民之所趨而故違之也。使淮鹽不和沙土不索高價,豈但袁臨利之,嶺北遠道亦將利之。使廣鹽亦和沙土亦索高價,豈但嶺北棄之,嶺南近地亦將棄之。今不計淮鹽之美惡,而徒欲通之嶺北,則吉安等府路遠灘高,商運數倍其艱,將見價高品惡甚於臨江。而廣鹽精潔,人自趨此舍彼,淮商自當失利,久必自絕往來。所告比照湖廣事例,每引納銀二分以補軍餉,不知何自而抽。是贛州軍門坐失自然之利,且驅百姓皆為私販之徒矣。況此四省接壤之地山深路曲,盜賊淵藪,臣競業防患,猶時不免竊發,隨捕隨撫。茲欲禁絕廣鹽使無趨利,則非臣智力之所能施也。又據贛州府開報,臣未交代以前,節年收過八分鹽稅銀二十一萬五千三百四十八兩,交代以後續收八分稅銀一萬五千九百三十一兩,未奉有明交取解,俱貯在庫。其嶺南鹽稅自供兩廣軍門,不在此數。夫以一嶺行鹽,實濟兩處重鎮。就贛州軍門論之,止用十中之二,接濟邊儲,該十之八。雖兩廣軍門未知其數,如嘉靖二十五年廣東布政司一解戶部濟邊銀七十餘萬兩,數年之積,豈從天降?因計奏中額行淮鹽之數,南、贛、吉三府只沾淮鹽九萬九十四百餘引,而所濟邊儲如此。是行廣行淮同於謀國,臣子之義敢立町畦?至於淮鹽失利,商人告匱,當自有由,恐非改行三府之故。若論國初銅板為辭,則贛州軍門系弘治年間奏設,亦非初制,飛挽之策,更當別求。臣今代矣,非敢黨同伐異,自蹈欺罔之罪也。乞敕該部再加查議,如臣言不謬,准令南安、贛州、吉安照舊通行廣鹽,所抽稅銀除二分存留外,八分解京濟邊。即行兩淮鹽司知會,歲計解過稅銀天干[1],許准兩淮鹽額之數,則吉安南贛三府所行廣鹽所解稅銀即同兩淮稅目。南北邊計均有所資,民情土俗兩不相妨,免異日奏議紛紛矣。 紈改浙江福建巡撫右副都御史。 公以嚴毅之性而專保釐之任,令行禁止,屬吏恐恐奉法,威礱奸究而惠庇小民。保甲之申明,榷課之詳定,保民足國之規條賴之矣。 以龔輝為右副都御史巡撫南贛等處提督軍務。閏九月蒞任。由湖廣左布政使拜是職。 戊申二十七年春正月,曉諭各巢賊黨。 略云:爾等皆為吾民,其去從盜賊,豈盡爾等之罪?良由上人失撫循教養之道,昧防微杜漸之方,故合[2]吾民饑寒困苦無依,或征徭債負逼累,或飲博嬉戲誤犯,或亡命無籍扇引,勢非由己,情出脅從,遂殺身亡家,恆為野哭之魂,永作怨抑之鬼,誠可憫惜。除行各屬痛加修省外,凡我軍民人等,如有前項子弟及親故里鄰,一時無知犯法,逃避山澤,開諭曉告,令其投首。如或不從,擒拏送官,免致貽累。所有條款開後: ——不系積年歇案首賊,一時脅從能自首者免本罪。 ——擒獲首賊一人,賞銀二十兩。 ——擒獲賊從一人,賞銀三兩。不許誣攀枉拏平民。 ——賊夥能自相擒獲,免罪之外,仍量給牛具、籽粒,隨住安插。 ——勸諭之人,每投首一名,賞銀二兩。 二月,遣兵剿白葉洞賊,平之。 饒平、詔安二縣賊首陳榮玉、劉文養等,鳩集賊黨二百餘名,盤據白葉洞諸巢,劫掠潮州府海陽、大埔、潮陽、揭陽等縣,殺人放火,肆惡播凶,為漳潮患。急報軍門,乃行漳南道兵備僉事項喬,督委漳州府通判陸體仁、平和縣知縣謝明德、典史廖瑜、詔安典史陸鐵,約會廣東饒平縣縣丞孔以成、帶捕大使梅綻等,各率勁兵攻進白葉洞,擒獲賊首黃福生、劉文養等一百三十六名,陳榮玉奔遁廣東,為嶺東道委官擒獲之,並賊屬盡計一百八十四名。乃議將賊據白葉坂舊基築立營堡、公廨,委撥南詔千戶所官一員、軍一百名鎮守巡邏。其賊田與官兵佃種,以供口糧,有餘積貯,以資軍餉。 三月,遣兵剿苦竹大山賊,平之。 永定縣苦竹大山賊首蕭鐵古等,流劫德化、龍巖、南靖各縣,為地方患。軍門乃行漳南道僉事鄭綱,委永定縣知縣胡大武、典史李鏜、武平所吏目熊瑞,督兵直搗其巢,擒獲賊首蕭鐵古、關玉鎮、盧得祿等一百二十一名。遂會議得本縣與龍巖縣界巢嶺地方設立隘所,以平地鄉民功多力眾人所推服者,給以冠帶義民,使戍其險。 議處地方保障以塞盜源。 凡三條: ——設堡鎮以據險要。臣聞御賊之計防守為先,防守之設得地為要。蓋白葉坂之地後有覆鼎、大珍、小珍,前有露林、白岩,右有荒田、大坂、元龍,左有佛耳,諸山俱各群峰插天,深林蔽日,其為盜賊之所蟠據者,勢使之然也。其盜賊入寇之路,西則由新坑口雲嶺而犯宜招、龍涓里及龍溪縣諸處,東則由白葉坂經佛耳山麓而犯多鄉舊寨下湖感德諸里及安溪縣諸處。蓋白葉坂為賊之腹心,而雲嶺則其咽喉也。為今之計,合無於白葉坂、雲嶺地方各築保鎮一座,周圍大約闊一百二十丈,高二丈五尺,於中建置官舍,四圍列以營房,以為官軍住劄之所。以上錢糧,白葉坂堡於泉州府,雲嶺堡於漳州府,各動支在庫無礙官銀,委官督造。其防守之兵,合無比照汀州府盤龍隘事體,白葉坂堡於泉州衛撥軍二百名,雲嶺堡於漳州衛撥軍二百名,各差素有勇略千百戶一員統領,前去該堡防守。以上官軍俱一年更替,每軍一名月給行糧四斗,官給俸米一石,仍許帶軍伴二名,亦照軍士支糧。以上俸糧行漳、泉二府給輸。更替之時,各衛所掌印官預先挑選,發彼交替如期,不許遲誤。龍溪、安遠二縣巡捕官每月一巡,漳、泉二府巡捕官每季一巡,兵備道半年一巡,交相查點督責。如賊犯西路,則雲嶺堡當先,而白葉坂堡出兵應之;賊犯東路,則白葉坂當先,而雲嶺堡出兵應之。呼吸相通,聲勢聯絡,庶東西有備而賊無可乘之隙。伏乞聖裁。 ——給山田以便耕守。臣查得覆鼎山、白葉坂之麓,俱有山田,詢知土人,半係賊人之所開墾,半係窩主陳弼等物業。係賊人者,賊人賴以養贍;系陳弼等者,因道路遼遠,不能自耕,往往招募外郡流移之人耕種。夫流移者,平素習非之人也。業主利其耕田而不問其來歷,流移者樂有所託而因肆其狂圖,是前田盜之招也。及成之後,所積之谷難以搬運,又無外人販糴,不過賣充賊人之糗,是前田又盜之資也。今陳弼等已經擒獲,若不及時區處,則桀黠之徒,冒認為業,其招募流移之人佃耕如故也。既有招募,則賊徒之所以乘機而竊入者如故也。賊徒既入,而群呼類聚其所以蟠據為害者又復如故也矣。合無行漳泉二府督令龍溪、安溪二縣掌印官拘集各該里長,親詣覆鼎山、新村、坑口、白葉坂地方履畝嚴查,為田若干畝載黃冊未,若干新墾未升科、若干系某人管業或某賊占耕,一一開報,責令俱籍入官。其在新村、坑口者,與雲嶺堡軍耕種;其在白葉坂者,與堡軍及弓兵耕種。每年收其三分之一付本堡統兵官掌之,以為納稅修城之用,分巡道明立簿籍稽查出入,其二分與耕者以為衣食之資。候造冊年分,即以二堡立戶,載其產稅,永久不許私自典賣。如是,則且耕且守,不惟官兵有所賴籍,而風聲感召,民必翕然趨之。大約不過十年,深山窮谷當無不墾之田,而屹然二鎮當不殊於都邑矣。夫始因除害而大利可興,不費之惠而濟民之要術也。 ——明職掌以便責成。臣惟朝廷設官各有職掌,使各舉其職而治,功不成者萬無是理也。福建地方西北負山東南面海,盜賊恃險時或竊發,先該設有總督備倭都指揮一員總理海防事務,又設守備汀漳都指揮一員,住劄武平千總所專一緝捕盜賊。各奉敕諭供職外,近因海洋有警,各衙門欲濟目前之急,以致守備俞大猷久扎漳州追剿海賊,而覆鼎之賊致肆猖獗者,未必非防禦無人所致也。合無行令各官各司職掌,勉修職業,如有失事,責有所歸。各衙門不得紊亂職掌任意調遣有妨職業,庶幾官有定守而功罪無辭矣。 夏四月,移大產巡檢司於小靖。 大產巡檢司建於嘉靖十五年,邇來地方稍寧,知縣曾廣翰以小靖與看牛坪、嵼坑二巢密邇,乃申請遷置其地以鎮壓之。 六月,遣兵討武平反招賊劉海,遂剿滅之。 懸繩峰、掛坑嶂賊首劉海、劉廷選等,系正德年間巨賊劉隆之裔,前此夾剿漏網,勢窮投招。至是仍襲前惡,劫害程鄉縣及武平所等處,地方為其震動,二省申請夾剿剪除元惡。乃命兵備僉事項喬督委汀州府通判林以亨、知縣施、千戶賈瑞、典史常希仁,督率千長鍾仁鳳、鐘鳴珂等,分兵為二哨,一從張天逕直抵懸繩峰,一從露芒亦抵本巢,夾剿攻擊。遂擒斬賊首劉海、劉廷經、劉廷科等八十五名,繼而嶺東道委官續獲朱廷真等八十六名。乃議移象洞寨巡檢司於懸繩峰,添設弓兵三十名共前六十名防守。其工食、公廨等費,即於劉廷選入官田稅動支,仍令官軍拔木通道,以夷險阻。 議添設南靖、詔安捕盜主簿。 先是,漳州府知府顧四科以「南靖縣四面負山,崇岡邃谷,逋逃新民倚險為勢,盤據村落,招引為盜。詔安縣東南大海,西北與饒平、大埔密邇,原設有通判一員專一住劄其地,後因議革。且苦竹、白葉諸洞地勢險惡,梅嶺等澳番賊不時剽掠,欲於二縣各添設主簿一員,職專操習民兵,隄備山海寇盜,平時既可以責成堤備,緩急亦可就近委用。」敕下會議,奏疏云: 議得漳州府所屬南靖、詔安二縣,與本省汀州府永定縣並廣東饒平、大埔等縣接壤,阻山濱海,盜賊不時竊發,堤防禦捕不可乏人,且各縣原系裁減衙門,巡捕缺官,事無專責,倉卒有警,臨時委用,未免緩不及事,實為地方隱憂,相應預為之所。該府知府顧四科職守茲土,議欲於「二縣各添設主簿一員,職專巡捕,用戒不虞。參諸民情士論,俱各相同。而各官俸給袛候馬夫等項,各縣錢糧俱足給辦」等因備由會呈到臣,隨會同覆議,得南靖、詔安二縣委係山海奧區盜賊出沒之地,添設縣佐議擬委屬相應,況錢糧足供不勞別項經理。如蒙皇上軫念地方,乞敕吏部再加議擬於南靖詔安二縣各添設主簿一員專管捕盜,題請銓選,嚴限前來任事,庶於地方有益。 冬十月,紀功奏捷及議處地方事宜。 疏略云: 議照白葉洞、苦竹大山、懸繩峰三處為閩之邊鄙江廣界沖,極其險要之地,盜憑籍出沒,肆毒地方已非一日。雖嘗節行擒捕,未獲底平。蓋以根株未拔,巢穴未除,故遺孽復萌,為患日熾。頃者,仰仗聖威廟算,渠魁黨與擒剿始盡,巢穴一空,地方稱慶。及今殄滅之餘,當為善後之計。既經該道督同漳州等府知府、同知、知縣等官盧璧等勘議前來,又經批行會同三司、各道布政使等官屠大山等再加詳覈,前項事宜果協輿情,別無窒礙。合無俯從眾論,乞將南詔所官軍每年撥軍一百名,委千百戶一員統領,於白葉洞住箚防守。及將武平縣象洞寨巡檢司官兵移置懸繩峰,仍編弓兵三十名以協防守。其各營堡公廨即建於各賊巢穴去處,其永定苦竹山通賊要路如坪水澚、望天坵、洋竹山,並南靖龍巖二縣下蕪山、巢嶺、緣嶺等處,俱行各立隘所。即擇本地功多力眾人所推服者給以冠帶,帖為捕盜義民,及立千百長名目,責其率兵防守。其餘分班巡邏,入山伐木。與勘田召佃,收稅入官以充弓兵工食官軍行糧,余銀抵納浮糧。及建立營堡、公廨、隘所,動支銀兩,一應事宜悉聽所議。仍行該道逐一委官悉心料理,務臻成效,以絕盜源。再照前項各賊皆據險負固,世逞殘暴,與一時流劫聚散無常者不同。今數月之間,官無多費,民不知兵,賊首率以生擒,巢穴無不盪覆,皆賴皇上聖德昭布神武震揚,以故臣下無不用命,因而成事。除千百長人等已經量犒賞外,其各有功官員如:福建帶管漳南道屯田僉事項喬、分守道左參政汪大受、右參政王積、汀州府知府汪俅、漳州府知府盧璧、汀州府通判林以亨,或給餉協謀以期克平,或親臨督戰以犯矢石;廣東嶺東道兵備徐緝、分守道左參議朱憲章、江西嶺北道兵備副使高世彥,或分布犄角以備聲援,或密訪間道以防奔逸,皆竭誠殫慮,均效勤勞;而僉事項喬則經畫調度,身任其責,其功尤為表表也。如廣東饒平縣縣丞孔以成不善戢下,福建詔安縣署印斷事張懷恩申報遲違,平和縣知縣謝明德妄傳惑眾,武平縣知縣施倚公科斂,俱各有罪。但施已故,而謝明德等微勞當錄,量已薄懲。及照千長劉鳳本、劉廷選一族,法固罔赦,乃今舉事能以大義滅親,亦似可贖,俱各相應酌處,以勵將來。如蒙皇上軫念地方,敕下該部詳議,上請裁奪,允示臣等遵奉施行,庶幾小大臣工罔不感奮,一時平盜之功,可使斯民世世享平成之遺澤。 輝改總督漕運兼巡撫鳳陽等處右副都御史。 古之制御亂略,必先申文告之詞,及其不率然後致武焉。公之告諭巢峒遺黨,反覆開導,諄諄乎咸與維新之意也。白葉、苦竹之剿,其不得已而用武者乎?靖詔增官之計,區畫詳明。地方事宜之請,民知攸賴矣。 以喻智為右副都御史巡撫南贛等處提督軍務,十有二月蒞任。由江西左布政使拜是職。 己酉二十八年春正月,戒諭地方。 一曰荊棘不剪則通衢為梗,稂莠不除則嘉穀受害,何況於窮極惡之盜賊乎?本院所屬地方巡撫官兵各該義勇之士,果能的知真正強盜及積年窩主,力可自致者即便擒拏到官,力不能自致者密切飛報所在官司。兇犯得獲者,賊首一名賞銀十二兩,窩主及散賊一名賞銀八兩,連贓送官者給賞一半。夥賊之中改心出首者,一體充賞。如賊勢重大,先行飛報撲滅者,賞銀二十兩。 一曰江西南贛二府所轄崇義、安遠、龍南等縣,廣東惠州等府所轄龍川、程鄉、和平、大埔等縣,福建汀漳二府所轄武平、永定、上杭、漳浦、南靖、平和等縣,俱系賊巢連絡地方,先該前院撫剿已定,皆有頭目管束,但各該部下兵夫眾多,尤宜嚴加鈐束。若有陽順陰逆,窩藏強賊,主使出劫鄰境地方,分受財物者,俱聽鄰近頭目探知的實,即時設計擒拏解赴軍門,不吝重賞。若從賊能斬首賊,兵夫能斬賊眾,即系義兵,必加重賞。若該管頭目果能鈐束部兵,一年之內無事者,犒賞花紅、段疋、羊酒以勵眾心。若聽信下人撥置,縱容主使劫掠無忌者,軍門定行剿捕,決不爾貸,毋貽後悔。 二月,敕以前任都御史龔輝平寇功,賜褒賞。 龔輝既陞任,次年兵部覆題,聖旨允下:「這地方事宜依議行。龔輝克平巨寇,功可嘉錄,著陞俸一級,還賞銀四十兩,紵絲二表里。項喬賞銀二十兩、一表里。汪大受等各十兩。其餘依擬。」 夏四月,移象洞巡檢司於懸繩峰。 詳見二十七年題疏。至是允下移置。 立關隘。 詳見二十七年題疏。乃於詔安立白葉洞一隘,永定立坪水澚、望天丘、苦竹山三隘,南靖、龍巖二縣立象山、巢嶺、緣嶺三隘。又於龍南縣立楊陂、油潭水、橫岡三隘,各有官兵防守。 籍賊田以資兵餉。 詳見二十七年題疏。議以漳州白葉洞已剿賊首陳榮玉入官田,合與南詔所官軍屯種行糧外,擬定稅米每歲照時價入官,充為軍餉。汀州府武平懸繩峰已剿強賊劉廷選等入官田,實有五千八百五十二秤半,每秤每年收銀四分,共三百三十四兩一錢;又棉花山五片,每年收銀一兩零五分。於內支給象洞巡司弓兵三十名工食,並補武平縣浮糧二百二十五石及本等糧差外,盈餘者以補軍餉。 秋九月,漳州大水。 漳州各縣洪水驟起洶湧,壞民廬舍,淹沒田苗,沖崩城垣,人民畜積盡為漂流。報至,軍門以此地濱海負山,民窮則盜由起,乃命有司賑恤,並議處租稅。 庚戌二十九年,智致仕。 公才識通敏,精於吏理。戎機訟牒,斷決如流。時屬疆宇寧謐,桴儆無虞,立關隘以重防,籍盜田以助餉,其計周於豫者乎? 以盧勳為右僉都御史巡撫南贛等處提督軍務,秋八月蒞任。 由太僕寺卿拜是職。 冬十月,令兵士較藝於射園。 督府賞功所後有射圃舊址,先年創立以演習武技,乃於每月歇操之日,照分十二營挨次,每月遇六日比較一營弓弩、槍刀、鈀叉等項,各逞其技,分別等第,以行賞罰。一月之內凡三比,一周之後將各營並比,以較勝負。一時兵士激勸,諸技咸精。 十有二月,遣官督察營堡兵戍。 南贛等處原設有隄備操營及各縣隘堡設立軍兵,或團操或戍守,各有額設,所以保障地方,法甚善矣。承平日久,因循愒玩,甚至軍兵賣放而營伍空虛,城垣崩塌而藩籬不固。乃遣官親詣各要害去處,逐一清查。城垣倒壞者整之,兵伍散逸者補之,而戎政肅然,邊防益固。 龍南民激變,遣會昌知縣塗麟撫平之。 先是,龍南縣額設五里,稅糧、徭役等項已有定籍。嘉靖二十六年,議代編信豐瑞金雩都三縣胖襖、弓張、水夫等項價銀一百七十八兩有奇,民心洶洶不服,累經訴辯未豁。二十九年十二月,十一堡居民會議,聚眾數千,樹旗激變,縛執公差,屯聚城外不解。縣官申報院道,乃議遣會昌縣知縣塗麟往撫定之。乃裒酌各縣賦役輕重難於伸縮,議於均平支剩銀兩處補前項加編之數,民賦無加,差額不懸。呈蒙允豁,永為定規,首事之人欵服認罪,而地方遂靖。 辛亥三十年春正月,輸稅助邊。 疏云: 先為遵敕諭陳利弊以消天變事,該前提督都御史潘希曾題准,節該戶部複議,於贛州府設立官廠抽引鹽稅,折收價銀送該府貯庫以備軍餉並月糧等項,支用有餘解京以濟邊儲,每年終將抽過銀兩數目造冊咨送戶部查考。續為效末議以補偏弊事,嘉靖十六年二月二十日,該前提督都御史王浚題准,節該戶部複議,抽收稅銀以十分為率,二分存留本處以備軍餉,八分盡數解部接濟邊儲。為照前項鹽稅銀兩收貯贛州府庫,臣謬承恩命於嘉靖二十九年八月初四日前到地方交代,隨於本年十月初三日伏讀邸報,內開逆虜竊入邊儲緊急,已經案行江西分巡嶺北道副使方任轉行贛州府查理區處。續讀邸報內開欽奉聖諭,集兵聚糧大張六師以討逆虜,發舒華夏之氣。臣待罪遐方不勝激切,即將在庫鹽稅銀一十八萬兩傾煎成錠,鑿字明白,先差南安府推官黃養吾、南安府守御千戶所千戶徐穆解至江西布政使司,差官協解前赴戶部交納外,候查明造冊,到日仍將在庫銀兩除存留二分以備本處軍餉,其餘另行差官盡數起解,備將節年折收額稅並已解未解數目,細造青冊咨送戶部查考。緣系起運額稅銀兩以濟邊儲事理,為此具本題知。 議處民兵。 初,各縣民兵分班赴贛州鎮團操,後以更換不一改為長操,但民兵多有逃遁曠役。當時議者或謂團營民兵,初法按季更換,勞逸相均,兵皆精壯,又工食各自支帶,隨家所有,計估准數,不須變價,此更換之便也。或謂在營長操則行伍整齊,武藝精熟,既有營房以居,又有工食解給,得以專心致志俯仰無累,緩急可用,不約而集,此長操之便也。或謂更換舊者未滿而思歸,替者違期而不到,操練不熟,緩急未備;長操日久則思家而脫逃,每倩光棍以代替,官有追征之憂,私有借貸之費。此二者之所不便也。乃令各官會議長操番更利病,孰可以為恆規。 三月,清額稅以濟邊儲。 疏略云: 查得贛州府鹽稅銀兩,自嘉靖十五年以前該提督都御史王浚題原收鹽稅銀除已發二十三萬兩外,舊管止存銀六萬七千五百兩零二錢九分。又自嘉靖十六年起至嘉靖二十九年終止,新收過起運並存留鹽稅銀共三十七萬七千四百一十三兩一錢六分四厘三毫,內八分起運,該銀三十萬一千九百三十一兩九分七厘四毫四絲二忽,存留該銀七萬五千四百八十二兩七錢六分六厘八毫六絲。內除嘉靖十八年七月初四日為欽奉聖諭事支起運銀七千兩,差贛州府經歷司經歷汪性定解赴江西布政使司;又嘉靖十九年四月十二日,為修造陵宮事支起運銀五萬三千兩,差雩都縣主簿高祿等解赴江西布政使司;又嘉靖二十四年三月初七日,為重大旱災事支起運銀四萬兩,差贛縣主簿黃玉解赴江西布政使司;又嘉靖二十七年三月初一日,為欽奉聖諭事支起運銀七萬一千四百三十兩二錢一分七厘,差贛州府知事陳鸞解赴江西布政使司。四項俱解過銀一十七萬一千四百三十兩二錢一分七厘。又今嘉靖三十年正月二十三日,為起運額稅銀兩以濟邊儲事支起運銀一十八萬兩,南安府推官黃養吾等解至江西布政使司,差官協解前赴戶部交納。尚存支剩原扣八分起運鹽稅銀一萬八千零一兩一錢七分四厘四絲在庫。及查龜角尾抽收各項貨物商稅,已於嘉靖五年該提督都御史潘希曾會題革,庫內尚有已前年分支剩商稅銀八百五十兩。造報到臣,複查相同。續為欽奉聖諭事,隨將前項支剩八分鹽稅銀一萬八千零一兩一錢七分四毫四絲,並先年支剩商稅銀八百五十兩盡數支出,差委贛州府照磨所檢校藍廷鍔解赴江西布政使司轉解外,今將前項額稅已行起解並存留數目備造青冊咨送戶部查照。以後自嘉靖三十年起抽收鹽稅,容臣於年終備將四季收過銀兩數目造冊咨送該部查考,聽候明文起解。 勳遷南京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兼管操江。 公重厚長者,政先體要而不求苛細,課簡守令以紓民瘼,督察營保以飭武備,清覈榷貨以助邊備,經邦濟治之猷可謂弘且遠矣。 以張烜為右副都御史巡撫南贛等處,提督軍務。 由巡撫應天副都御史改是職。 秋八月,蒞任。 冬十月,流賊入保昌,官兵討平之。 保昌蓮溪二圖忽有流賊二百餘人,結陣來自信豐打劫民居。報至,即行委指揮劉越領兵捕殺,信豐知縣胡明通、典史容莊追斬鍾廷莊等若干人;會昌知縣塗麟、典史王山追斬賊首賴友珊等若干人;龍南知縣施廷美、典史葉喬青追斬賊首蕭天襲等若干人。各賞功有差。 十有一月,岑岡盜構亂,集兵調糧討之。 和平岑岡新民李鑒舊為池大鬢賊黨,脫罪招撫,所部猶存。先年,越過龍南縣高沙保殺死謝碧家屬三百餘口,因此負罪驚疑,日豎旗整兵,大肆猖獗。和平縣官恐其滋蔓,請兵剿除。乃集各官會議及訪諸致政耆舊,咸曰宜剿。盡發營兵二千名,委指揮來熙、經歷吳保、千戶楊威宋恩等領之,又行令龍南、安遠、信豐、和平、河源、長樂、程鄉等縣及新民葉金等各領鄉兵,刻期於十二月十二日卯時進攻巢穴。取贛州鹽稅並上杭河稅銀兩,委汀州府知府陳洪範給餉軍前,又命南安府知府虞文詡召募峰山弩手、漳州府知府盧壁召募海滄兵以為後繼。 十有二月,官兵攻岑岡,賊伏兵殺千長葉金,遂潰圍出。 諸路官兵各依限日畢集信地,取路進攻外巢。賊見四圍兵集,俱併入岑岡大巢,有高砂千長陳貴爵潛與賊通我軍號色,並誘執千戶宋恩、哨官唐孟冕等以緩我師。至十五日,我師方得齊會各哨進兵,黃鄉千長葉金兵眾奮勇先舉,衝鋒破巢,各哨鼓譟而入,俘獲頗多,奪回被虜千戶宋恩等三員。賊悉眾以遁,留伏兵二十餘,披帶我軍號色,混入我軍,遂殺千長葉金、百長葉寶等七人,我兵少卻,遂潰圍而出,奪獲賊屬並被擄一百四十六名。十七日,我兵追賊,敗之於陳坑,斬賊首袁世立等二顆,俘獲賊從八名。二十日夜,賊使張仕成等劫營,我軍擒之。二十二日,敗之於青草洲,擒賊總飛天雁等四名。二十三日,敗之於梅子山,擒賊總川山龍等二名,賊從三人。二十四日,追賊於五花嶂,互有殺傷。二十七日,賊遁翁源據險,我軍追至,與之相持。二十九日,與賊交鋒,斬首十一顆,獲賊從五人。自是連日追捕,陸續各有擒斬。賊始謀遁,韶州同知包耀防遏,不得逞,復轉五里舖,峰山弩手射賊死者一十三人,賊遂驚奔,我兵敗之於沙水、於鉛廠、於關田、於寒洞、於峽逕,賊勢少衰。又被陳貴爵透露號色,賊溷我軍,殺傷及死者四十餘人。貴爵用危言恐眾,各哨解體逃遁者多,事機再壞,奸逆之罪不可逭矣。 壬子三十一年春正月,誅逆黨陳貴爵,遂親督兵於南康。 貴爵之逆謀既露,知縣施廷美、經歷吳保等乃因人心為順導之計,召老人劉湘、千長謝允樟及其弟陳貴康,諭以朝廷正法,示以滅宗赤族之禍,貴康乃密請以大義滅親,遂斬貴爵及其子四人並從逆余仁珠首級六顆函送軍門,乃下安慰之令釋其餘黨。令再整義兵從征以蓋前愆,烜遂移鎮南康,以同知王輔為參謀兼理糧餉,指揮孟詔、馮英隨軍效用,兵備副使潘恩移駐南安府監兵。賊退據沙溪,我軍敗之,斬首五十級,擒賊一十四名。初四日,賊襲我軍於穩下,虜指揮金爵為質,使賊黨楊月亮乞招,猶持不與。初七日,漳州府通判謝承志、贊畫邵應魁等率海滄兵至南康,詰以愆期違律之由,咸雲漳州府知府盧璧兵不早募銀不全給,是以故耳。時賊求招甚切,欲許之恐其詐紿我師,欲擊之又恐其出於至誠,乃遣南安府推官洗沂如賊巢按其真偽,謝承志、邵應魁以兵繼之。賊見洗沂至,且喜,既而望見官兵旗幟,疑為襲己也,遂殊死出戰。我兵遇險,未及成列遽與交鋒,遂至敗衄。通判謝承志、推官洗沂、贊畫邵應魁俱被圍擁入營。 夏四月,李子文以文彪首級求獻乞降,許之。 陳貴爵既誅,賊無人外應,求招辭甚哀切。乃遣指揮謝勑如賊巢,諭以殲滅首惡開釋脅從之令。賊黨李子文乃陰謀於各酋,以其狀似文彪者押至謝勑前斬之,函其首,並釋被虜官四員同詣軍門乞降。遂開誠不疑,撤兵招撫。後察李文彪亡命未死,前級係偽,仍遣謝勑入巢切責招總張仕誠等。李子文乃陰令文彪出逃,以掩欺誑。張仕誠痛恨子文始為偽級詒招,今又主令文彪出逃,共將子文械送軍門,考問得實,遂死於獄。嚴令其黨速捕李文彪解送,餘黨撫安如故。 六月,賊平,奏治失事官員。 自舉兵破巢以來,我兵雖未收全勝,賊亦逃遁窮竄,各處官兵前後邀擊,斬獲頗多。賊亦畏威悔禍,各願化盜為良安插故土,使復耕種,永不為盜。事定,乃具奏失事官員,內參漳州知府盧璧故違軍法,並欺罔奸賊李子文透露消息袁哲,與失事贊畫邵應魁、土巡檢練廷爵、主簿童希達,及先論百戶姚澤,問擬應得罪名,庶軍法申明,地方有賴。 秋七月,改置巡檢司。 大庾縣屬鬱林巡檢司,先年建於聶都,後因輋賊生髮,奏設崇義縣治,以舊址改作鉛廠巡檢司,其鬱林巡檢司改移浮江,離縣十里許。緣無衙門,巡檢寄寓府城民居,而梅嶺等處盜賊出沒無時,撥兵巡守不便,知縣林秋議請鬱林巡檢司改建梅嶺坡下黃泥巷。 又保昌縣屬百順巡檢司年久衙宇廢壞,基址蒿萊,官吏弓兵棲於城市。南雄府知府高冕以其地久以寧靖,乃議遷於沙水要害去處。遂允其議,遷改二處巡檢司,弓兵俱照舊額編設,防範惟嚴。 流賊入平和,知縣趙進督兵平之。 大埔賊首溫師榮、蘇玉等哨聚李子寨為巢,劫掠鄉村。平和知縣趙進督率鄉兵鍾惟質、溫廷祥等,敵殺賊徒楊昭、朱三二名,生擒賊首溫師榮、張扁腳等三十餘名。 八月,遣兵戍烏槎。 大埔縣烏槎堡系盜賊出沒之處,原議屬三河巡檢司官攝。至是署縣主簿劉文貴議,烏槎去三河水程一百里,本司官兵追捕不及,乞要委官嚴守,乃委潮州衛所官員領兵戍守其地。 冬十月,重建興國、石城二縣儒學。 遷興國學記云: 聖人之道,上溯千古之源,下演億萬年無疆之派,經緯盡乎天地,興章昭如日月,冠古今而獨盛焉者。是故天下萬世祀典相因,宮牆規畫曰惟王制,崇正道也。顧偏然於緇黃之側,於人心獨無悵然矣乎。惟茲學校建自宋太平興國,遷築不一,始更於縣治之南,治平甲辰縣令柯述改遷於北,興令韓暉乃遷之西,尋移於北,則治平觀偏左隅也。識者久知其非制,然未有為之所者。嘉靖壬子冬,推官許子鑰往署縣事,官師程宗洛、顧憲章、林江輩率諸士以為言,謂當以學基易治平觀,以正體制。許子善之,乃進道侶諗以義意,惟諭言是聽,罔或自異。許子喜,持以達於烜,以質於督學鄭君廷鵠、分巡林君應亮暨李守丕顯,僉謀曰宜。乃構材擇吉,經之營之。先之以正殿、兩廡、欞星以奉先聖先賢,繼之以敬一亭、啟聖祠以遵王制,次之堂齋,鑿之泮池,繚以周垣,一時規模巍然煥然,非復倚偏因陋之比。合而觀之,則治平峙其左,三檀列其右,峰巒奔突居然於其後,瀲回流瀦平於其前,匪直不失崇正之體而風氣攸萃端有取焉,人材之興知當藹然於繼見矣,善乎!韓愈氏曰「人其人,廬其居,火其書」,是謂得辟邪之旨。乃今三宇並峙,將不混三教於一類耶?夫聖人視天下為一家者也。矧惟易地,實出於道侶樂從之心,而非屈於驅迫之勢,可見正道在人不容泯滅,非制之見人同此心,而反經黜慝此其機焉。孟子曰:「逃墨必歸於楊,逃楊必歸於儒。」蓋將變其異而反之同矣。夫「惟岳降神,生甫及申」,謂人材之興不本於鍾秀固不可,然而君子自修者必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乃克斐然作睿,人材之興不根於所養尤不可也。且人定勝天,豪傑之士固有卓然於風氣之外者。方今聖天子君師於上,教惟多術,敬一有箴,心學之要也。四箴有注,求仁之方也。明倫有典,進修之本也。諸史六經,臥碑三誥,頒布庠序,博約之宗旨也。人材作興,舍是奚以多士?於鼓舞作新之下,不有感發自奮而登庸於興起之會者乎?不有懷奇抱璞以自媚於天子而禎祥於人國者乎?顧名思義,則學以興國名,厥旨微矣。昔者文王之世,有疏附先後奔走禦侮之臣,西土之興也勃然,人材足以興人國也。益信諸士生當大明之時,樂育菁莪之化,寔際文王而興者,寧肯自悖於崇正期待之意歟?幸相與勉之,予日望之而姑俟之。爰為之記。 復建陽明祠於舊址 夫祠典與人心相因,人心與功德相因,愛敬久近又與功德大小相因。是故人心匪思,祠典曷作?匪功匪德,人心曷繋?功德匪懋,思慕曷極?烜於是益有感於陽明王公功德之在人矣。先是,公督理軍務,以正德丁丑歲蕩平輋賊,民獲寧宇,思之弗置也。歲丙戌,父老謀構公祠於學宮之右,以昭報祀。郡守呂律因民之情,鳩工成之。是不可見公功德之在人乎?嘉靖初,有泥於堪輿之說者,拜公之祠且惑焉,冒遷於庾河之南,匪公功德在人,茲典或幾乎息矣。嘉靖壬子春,僉憲沈君謐以屯務至庾,拜公之祠,出入巷道隘且穢,乃嘆曰:「報功之典,果如是乎?」以白於憲副潘君恩,遂相以聞於烜。烜曰:「噫!有是哉?惑於小嫌以昧大義,君子弗取。夫捍民大患則祀,古今通義也。祭義不可泯,民情不可拂,則祠之初制不可遷。是故《甘棠》之詩曰『勿剪勿伐,召伯所茇』,曰『勿剪勿敗,召伯所憩』,又曰『勿剪勿拜,召伯所說』。夫思愈久而愛愈深,召公之布政、王公之安民將無同乎?甘棠之愛,祠典之復,周民庾民之心其揆則一。王公之祠典,固召公之甘棠也允哉。」遂以屬工於虞守文詡,卜吉董治,因舊為新,弗踰月而告成。門堂規制,視昔大備,可見公功德之在人者久彌以深,而人之所以報祀之心久益以切。厥祠落成,虞守乃率同知塗麟、通判張鸞、推官冼沂、知縣林秋以記事請,烜曰:「樂道人善,君子之心。矧公開府肇作豐功盛德,追述罔及,奚容於無言?」茲役也,作念於沈君,協成於潘君,而本於庾民之心,其為遷復也甚宜。昔狄仁傑巡撫江南,存護夏禹、泰伯、季子、伍員四祠,至今仰之。沈君之心,殆狄公之心歟!自今伊始有永弗替,其所以明祀事之典,隆報功之義,慰庾民之心,一舉而眾善集焉。初以少參黃公配祀,今仍之。維時黃公督餉不乏以成厥功,且也仗節死義功德並著,前所勒石記筆詳盡,用弗以贅也。姑記復祠之義以告來者雲。 城中站 廣東南雄府轄紅梅中站,實為江廣咽喉之沖,往來客商積聚貨物之所,每被強賊突出劫掠財物殺傷居民。該本府掌印通判蔡繼芳建議築立城堡周圍三百丈,合用工料就於南安、南雄二府均支庫銀一千四百八十四兩應用,其戍守軍兵,亦於南安、南雄二千戶所均撥屯田余丁六十名,選委老成千百戶一員統領,半年一換。又將保昌縣官田六百畝召募民人自耕,人給二十畝,免其官租,止令充打手一名,共三十名,兼同紅梅、百順二巡檢司弓兵各常川在城戍守。據議,批委南雄府同知包耀、同南安府同知塗麟,估計木值磚瓦等料工食銀兩,仍令修築完固,務垂永遠。 復牌坊 憲台儀門外原有牌坊二座,後易以鐘鼓二樓。議者以為非制,乃仍立牌坊二座,扁曰「布德宣威」「振綱肅紀」,以復舊制雲。 十有二月,復陽明王公舊像於郁孤台。 記云: 事有創於一時而可垂於有永者,其惟輿情乎?創始於同情而或更張於獨見,吾知其為戾矣。始陽明王公之鎮虔也,文事武備不妨以悖,指揮振奮之暇,謁濂溪之祠,登郁孤之台,覽山川形勝以舒壯懷。有見於祠之逼於市囂類弗虔也,改置守巡二道於別域,拓其祠址,邃且闊,鼎建新制,其棟隆,其構密,其為宇三進,妥濂溪先生神像於中堂,列二程先生於東西以配享祀,俾謁者瞻祠起敬,以知先儒論道之源,其尊禮也至矣。復於台端隙地別構一堂,每謁祠既事輒止於斯,時與諸生講論經義恆於斯,士大夫有感而來者接禮於斯,或出師振旅凝靜定計間宿於斯,公之寓於齋居以自得者亦多矣。其歿也,精神英爽寧不有依於郁孤也乎?士民感公功德,相與塑公像於齋居,以寓思其所處之意。有司者歲供祀事,以春、秋二仲月舉之,夫固始於輿情而遂著為成典矣。嗣是武弁感思,又相與構公祠像於學宮之右,議者遂謂彼為專祠也,遷齋居之像以台之。義斯戾矣,夫郁孤之像,士民初心也;學宮之右,觀感而繼作者也。僉憲沈君謐登台之餘咨訪遺事,士民述舊典以告,因以問於烜,曰:「嘻!此輿情也,固士民者心也。遷郁孤之像,固所以遷士民之初心矣。盍復諸?」乃擇吉告復,祀典仍其舊,有司者主之。憲副侯君緘舊置田租若干責貯衛廩,以公生辰舉祀,則武弁主之,羨者存以輯祠宇。夫兩存公像,各因人心也,祀事各以其時,非重出者也。歲供之典,田租之值,隨事相成,無所偏費,各從其義也。公之儀像茲其既復矣,公神其有知耶?用作迎公之章,其辭曰: 郁孤兮崔巍,齋居兮翠微。公之生兮著德輝,公之歿兮留余徽。羌思公兮恆棲棲,公之神兮其來歸。仰公容兮耀而奇,文章炳兮爛珠璣。秋月皎兮玄鶴依,章貢合兮奠清巵。吁嗟乎!復公之像兮,眾志無違。 於時知府李丕顯、同知王輔、通判朱紱、薛鏜、推官許鑰以記事請,遂書之。 癸丑三十二年春二月,改修學路。 記云: 黌宮之前,故道坦然,諸生由之固足以升堂居業矣,曷用改為?惟茲改作,有謂其為風水環聚之說者,似矣而未達其制也。有曰辟雍觀德維環橋門泮宮固古制也,似矣而未領其義也。夫言禮者必曰門,義者必曰路,豈徒假名以寄況耶?形而上下,道器攸存也。是故瞻周道者思以反正,入公門者必恭其儀理,無往而弗在焉。矧惟虔土鍾秀,設校庠以集士類,明倫有堂,分教有齋,督學有條,豈直規諸生以詞章訓詁,蓋將有望於禮義之相先而達乎升堂入室之奧也。《傳》曰「禮也者,履也。」曰道若大路,然重門委道其有取爾矣乎。諸士作養於斯者,無能舍是門以彚征,固不能外禮以有造;無能舍是路以攸往,亦不能違義以達道焉。夫天秩有禮,入道之門也;天敘有典,入道之路也。興修委道,殆修道教之章程歟。是故扁其門曰「興賢」,成人有德之義也。路必逶迤周旋,規矩之義也。惟茲多士登斯門也,有感於命門之旨,其不以賢才自律以興起斯文自待者幾希。由斯路也,相觀於逶迤之制,必將行肆夏而步采齊,周旋規矩於是乎在矣。多歧之惑,寧不知所決擇耶?夫得門者或寡也,固子貢見道之言;而行不由徑,澹臺氏之所以正行也。任斯道者據理訓迪,必黜異論以反經,遵常道而約之,正端軌制行,殆若循此之門達此之路,由是而升堂而入室,人倫日明而天德蘊奧可以詣乎其極。多士其毋忽於跬步,則率履不越,寧有失足於人者乎?雖然,窮養達施,茲固發軔所由始也,彼大丈夫者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亦惟素養者而運用之,故曰居仁由義,大人之事備矣,多士其達是哉。學宮之後,尚有餘地,為坎者數四,論者謂泄氣匪宜,並培土實之,將以引斯文之正脈,迴元氣而萃之也。士之所以存養而不自斷其浩然者,寧不類是?多士其勉之,予日望之。是役也,共濟於副憲林君應亮、僉憲沈君謐,區畫於李守丕顯,協度於通判朱子紱、薛子鏜、推官許子鑰,督工則主簿凌旭也。烜樂觀厥成者也,謹書以識焉。 三月,流賊入韶州,虜千戶白璋。 大山、羅山諸賊來流劫英德、乳源二縣地方,虜捉千戶白璋。本府調集兵快追之,始將白璋放回,仍遁入羅山黃寨隘口,官兵追不能及。 夏五月,立關隘。 乳源縣黃公嶺、沙嶺腳、大布破篾三處地方,為大小羅山盜賊出沒必由之路,乃命縣官各設立關隘,撥兵防守。 秋八月,盜入南雄,知府高冕督兵戰卻之。 強盜三百餘名突來上朔地方,劫掠人財猖獗。知府高冕集官民兵進剿,指授方略,諭以賞罰,有鄉夫劉文瑀、劉洛等奮勇殺賊徒一十餘人,賊遂退遁,鄉夫亦被傷七名。 烜回籍。 先是,福建巡按御史沈寵、曾佩先後論奏失事緣由,烜亦上疏奏辯,旨下吏、兵二部擬議,劄付江西巡按監察御史蕭端蒙勘實復奏,遂會同守巡等官查過殺傷官兵用過錢糧,俱已明白題復。繼而御史陶欽皋又劾前事,該吏部參照所劾,與御史沈寵、曾佩大略相同,而侵費壯快工食一節,則各官前在彼中論劾之所未及也。前既勘無實跡,今或出於風聞,雖蕭端蒙稱其心跡無他才難遽棄,但巡撫重任既經人言,似難展布行事。緣張烜失事,功罪雖已勘回,兵部未經議覆,合無行令回籍,聽候兵部將「前項失事情由查議明白,徑自奏請定奪」等因,題奉欽依欽遵續該兵部「為照前項地方盜賊流劫,都御史張烜調兵剿伐,始雖寡謀以損威,終能策勉以平賊,且據其擒斬數多,餘黨聽撫,既已收敉寧之後功,似可贖輕舉之前罪。既經御史蕭端蒙查勘議擬前來,及稱其心跡無他,才難遽棄,似為有據。及查吏部近議,稱其錢糧下落俱已明白。但既經人言,似難展布行事,姑令回籍,聽候本部查議。夫言官之論列,概指其才識操守之全本部之議擬。惟酌其功罪輕重之實,詳其用兵顛末,功罪相當。雖提兵綏眾或非所長,而守官供職委難終棄。其餘人員如兵備副使潘恩,功過既足相准,況又升遷去任,相應免究;贊畫邵應魁自用無謀,輕率取敗,罪當重論;百戶姚澤、巡檢練廷爵、主簿童希達、千戶宋恩,或不行策應,或卒被掩襲,罪當次論;內童希達先致失事,後有擒獲,又當末減;通判謝承志、推官洗沂乏謀被虜,情委可憫,指揮金爵始能乘勝獲功,終則力困被執,是三臣者委俱可原;內謝承志先已丁憂後又改調,已足示罰,經歷吳保、指揮余恩、來熙、百戶秦邦爵、都勝、雷鏜、主簿閻安、典史葉喬青、高程、吏目楊經,俱有斬獲之功,當略損折之罪;緣事指揮謝勑冒險宣諭,壯勇可嘉。所據前項各官,通應議擬提請,合候命下,將都御史張烜移咨吏部查議;潘恩並謝承志俱免究;邵應魁革職,與姚澤、練廷爵、童希達、宋恩俱聽巡按御史行提到官,分別輕重,依律問擬;金爵、洗沂量加罪治;吳保等十員通行巡撫衙門動支無礙官銀,量加獎犒;謝勑准其贖罪還職。奉聖旨:是潘恩、謝承志免究;邵應魁革了職,與姚澤等著巡按御史提問;金爵等罰俸兩個月;謝勑依擬。」 時劇盜干紀之謀方畜未彰,公憂深思長,銳志剪削。值所遭不偶,故戡定之績未終而撫安之策遂用。息兵以後,練營兵,城中站,緦緦然不忘備預之意。表葺賢祠,作興學校,振揚風化之功,蓋多可述矣。 秋八月,以談愷為右副都御史巡撫南贛等處提督軍務。由廣東左布政使拜是職。 九月,蒞任。 告諭條約。 凡十五條。 ——重委任。撫鎮以委任為要,任用以知人為先。三司各道於本院所轄府衛所州縣大小衙門文武官員,備將履歷腳色見管事務並差委、空閒為事及曾經保舉被劾等項,俱要開造明白,填注賢否實跡,不拘對隅,限一月之內開造方冊,密封差人齎報。仍將取到各府衛所州縣考語原冊一併封送,以憑參對施行。其有升遷事故者,各府州縣速徑申報,以憑具奏銓補。 ——備盜賊。各處盜賊生髮,各該兵備守巡守備等官一面差人馳報,一面嚴督軍務有司設法剿捕,多方追襲,或購賊徒自相斬捕,或聽脅從亡命窩主人等自首免罪。務拏真正賊犯,不許妄拏平人及容賊挾仇攀引因而嚇詐財物。各官政務修舉者,量加獎勸。其貪酷畏縮誤事者,遵奉敕諭,文職五品以下武職三品以下徑自拏問發落。 ——時訓練。民不教不可以戰,卒不服習不可禦敵。各該捕盜管操等官,嚴督所轄旗舍軍余及額編民兵機兵募兵等項以時操練。凡營伍行陣、坐作進退、攻殺擊刺、奇正權變,三令之五申之,以一教十,以十教百,以百教千。教成則師有節制,動必萬全,以戰則克,以守則固,而何小警之足患耶?各該保甲亦宜略仿古意,三時務農,一時講武,團結村社,聲勢聯絡,亦其自衛計也。 ——飭武備。思患貴乎預防,有備方可無患。兵法曰:「鼙鼓金鐸,所以威耳;旌旗麾幟,所以威目。」又曰:「殺人於百步之內者,弓矢也;殺人於五十步之內者,戈戟也。」古之軍器載在兵法至詳至備,乃今視為虛文。製造不精,鋒刃不利,估計者以減價為廉,管局者以刻削為能,因循沿習,而不知士卒之命實系於此。衛所州縣一應軍器,各該管局管操巡捕捕盜等官,務要查驗堪用,如有不堪應自備者省令自備,應該造者申請改造,毋得視為泛常虛應故事。 ——明賞罰。兵法曰:「賞罰明,則將威行。」查得賞格罰典,俱經前院題奉欽依:「定立升賞事例,其所部官軍若在軍前逗遛退縮,俱聽以軍法從事,欽此。」除欽遵外,合再申明各該官軍平時各以忠義勸勉,遇有戰陣,務期奮勇獲功陞賞,毋得逗遛退縮自取重罪。 ——立保甲。洪武中十家牌之法,默寓北閭族黨之意。出入相友,守望相助,不惟互相勸戒以入於善,抑且互相覺察以免於惡。前任都御史王仿此行保甲法,以十家為甲,家置一牌,書某人某項生理,或系官吏生員,或當某役,某在某處為商田若干畝,糧若干石,房屋幾間,人丁幾丁,或寄住某人作何勾當。遇有水火盜賊,同甲及相近各甲齊心併力,應援救護。但有坐視不赴者,同甲告官治罪。本甲若有平日曾為奸盜者,許其自首免罪,省令改過自新。各甲互相糾察,不時[3]容留盜賊。此法通行則以鄉約教之,各該保長止是督率本甲自為保障,有司官吏不得以查點為名及取執結或有差遣反滋擾害。 ——禁仇攀。本院欽奉敕諭:「應捕人員務拏真正賊犯,不許妄拏平人及容賊挾仇攀引。欽此。」查得所屬衙門問過強盜供招,多有於某年月日商同未獲某人合夥或未獲某人同盜,拘獲某人到官,審得原為某事仇攀,及據某人等結稱某人委果平素良善釋放。夫仇攀人等,已獲到官者多系釋放,未獲脫逃者俱行照提,未經問理,真偽未辯,緝捕愈嚴,逃避愈密,是驅而之盜也。日平居之人孰不畏罪?一落賊口遂將終身,是蓋失之於初耳。盜亦人也,有朋儕黨與,有親戚故舊,亦知交好,亦能愛護,畏刑供攀,未必皆真。今後各屬衙門拏獲真正賊犯,止令招與賊首某人合夥,與見獲某人及不知名若干人同盜,不必細開花名照提,不惟真偽難分,抑且卷無杜絕。本院先年批行照提各犯,俱明開供攀緣由詳奪。 ——廣聞見。天下之道理無窮,本院之知識有限。凡我同事官員及在下諸色人等,有所聞見,有裨地方,有益軍務,有利當興,有弊當革,或開具揭帖,或赴院面稟,本院虛心聽受,待以殊禮。若有挾私妄言致誤事機者,憲典俱在。隱逸之士果有曉天文太乙、遁甲奇門、六壬演禽術有益軍務者,所屬有司禮請送院。若星命風鑒游食之徒,不許緣此求謁。 ——稽軍餉。查得軍餉有簿,循去環來,前院立法詳矣。其照舊行登記查算,務要明白,違者提問重治。 ——查關隘。照得本院所屬地方,聯絡四省,盤結萬山,險夷要害所當周知。各該府衛所州縣各將所轄地方畫圖貼說明白,開寫四至方隅,某處為寨為巢為關為隘為坑為坪,某處舊有賊巢,於某年聽撫已為新民,某處尚有流賊,某處可以防守可以邀擊。有志書者,印刷一部申送。若該載未盡並無志者,開具圖貼務盡,事宜毋厭詳細。 ——撫新民。查得各縣新民俱系先年招撫,改行從善,安土樂生,同為編氓久矣。乃今或因忿爭,或因地土,輕聽教唆,彼此訐害,展轉求勝,誣以重情。偶有小警,則私相傳報曰是某鄉某人,始而里老信之,中而府縣信之,至於三雖守巡各道亦且信之矣。有宴會則曰聚眾,有蠟社則曰祭旗,修耒耜則曰造軍器,雇傭佃則曰募壯丁。又為流言以恐之曰:「官兵且至,可無自衛計耶?」遂生疑畏,甘蹈刑戮。各該有司遇有警報,嚴督官兵人等各照地方追捕擒獲,不得輕信流言妄疑新民,致生反側。 ——禁詞訟。軍民人等凡有事干軍機、強盜、貪官污吏害民等項重情,許依期據實陳告。其餘戶婚、田土、差徭、鬥毆等項,俱不准理。 ——省浮費。本院一應紙贖等銀,俱係軍餉,豈宜妄費?近據歲貢生員呈請,水手已經行府查處杜革,非故為斯文薄也。各屬宜體此意,有所陳請者當以理諭之。 ——查勤惰。完報文移,固有司之事,而官之勤惰係之。本院一應公移,各屬務要依期完報。凡在五百里內者,每兩月差事多該吏送比。五百里外者,按季送比。若無未完者,須附倒換循環,差人齎報。其嘉靖二十九年以前一應未完,開具難完緣由具申,以憑酌處查銷。 ——止參謁。本院撫臨四省,住劄一方,凡我同事固所願見者。但往返千里,動經旬日,不惟夫馬繁難,抑且職業曠廢,所屬官員凡有事宜應該面議者,開具揭帖密封送院,務在詳盡,即如面談。慶賀、問安等項一切固辭,其體悉之。 官兵討上杭、永定、大埔諸賊,其黨擒酋首以降。 福建上杭縣溪南里新民葛用貴、劉鳳爵等,永定縣勝運里陳秀奇等,廣東大埔地名看牛坪阮公仁、劉金、劉全等,勾引結夥為盜,流劫龍巖、大田、連城等處居民,拒敵殺死鄉兵,肆行無忌。督府移檄漳南道僉事梁佐督同汀州知府陳洪範、同知李仲僎、通判徐浩等,嚴行選兵,設法擒討。有新民劉鳳爵等畏威懼討,各願改悔投降。該道面諭劉鳳爵等,將平日行盜所祭大旗並刀器械送官燒毀,跪天自誓,純心向化。計獲擒賊首葛用貴、陳秀奇、阮公仁送官,明正典刑訖。新民劉鳳爵等將功以贖其罪,其大埔縣看牛坪等處新民劉金、劉全等,行分巡嶺東道俱合招撫,安生樂業。 修贛州衛。 贛州衛所及旗纛廟俱圮,知府李丕顯、指揮周蕙等請以軍餉修葺,從之。 造軍器。 軍器歲久而敝,命通判薛鏜督造旗纛、鼓吹等器。又命坐營官劉玠擇操軍之少且壯者,與機兵、募兵同習諸技,時至較技亭親閱,以行賞罰。又更定營陣之法。於是軍容改觀,士氣自倍。 甲寅三十三年夏四月,申明鄉約。 照得本院所屬四省聯絡,萬山盤據,粵稽在昔嘗為盜區,自陽明王公蕩平之後,增設縣治,建立社學,十家有牌,一鄉有約,汙染盡革,政教維新。邇年以來,法久而玩,雖有司治之無方,亦新民頑而弗率。或因忿爭而訟;或因田地而成讐;或因逋逃勾引;或縱佃仆搶掠;或恃眾而武斷鄉曲;或恃險而拒捕公差;或恣意游觀,隨處須索酒食;或馳騁田獵,所過蹂踐禾苗;或遊手好閒,專事賭博;或惰農自安,不力田畝。甚者迫於饑寒相率聚為盜賊,餘風未殄,積習猶存。將謂官府莫能誰何,不知法網終難逃避。本院蒞任以來甫及半載,節據嶺北嶺南嶺東漳南湖南等道呈報招由,及據南贛汀漳南韶惠潮等府月報申文,節經斬獲強賊首級五百三十二顆,生擒一百四十名口,監故九十五名口。名為盜賊,皆我同類,每至批詳,輒為飲泣,然亦無能為之開釋也。其餘以忿爭田地勾引搶掠等項,刺配充軍杖決納贖者不可勝數。愚而犯法,悉我良民,豈在上撫循之失宜致新民放肆而無忌?顧既往之莫及,猶將來之可追。擬合申明,通行曉諭。為此諭仰各縣隘堡溪坑崗峒寨千百長、總甲、里長、老人、新民等知悉: 凡有犯該前項罪名,除奉欽依行提及已經問招批允者照舊外,其餘照提犯人通行所屬衙門暫且住提,伺其改過從新,相將為善。各該父老日夕將太祖高皇帝聖諭教訓子孫,仍照十家牌法相率勸勉。其有舉行鄉約教子讀書遵守法度地方信服者,千百長、總甲、里老人等指名報官,年終量加犒賞。行鄉約者給以米布,入社學者給以紙筆,以為一方之勸,仍類申本院,另行給賞施行。其有頑弗率教,曉諭之後不改前非,不顧父老教誨,不聽千百長等黔束,亦便指名送官,照依律例問斷,決不輕貸。夫本院有撫綏之責,有哀矜之心,故為勸諭,期爾順從,蓋以保安良善,同享樂利。若有怙終不改甘蹈刑憲,大則加以師旅,小則治以官刑。試觀昔年,巨寇動輒數千,不踰年間駢首就戮,今皆安在哉?善惡以一念而分,禍福以一人而召,吾不再告,爾其三思。 葉權欲叛,其叔祖母曾氏誅之。 權有叔槐為黃鄉千長,權欲出劫,槐止之弗從,乃開旗聚眾將殺槐。其叔祖母曾氏為之講解,伏壯士擒權,誅之。諭其黨與弗究,黃鄉遂寧。 秋七月,倭寇入潮州,官兵邀擊,大敗之,上疏奏捷。 近聞兩浙直隸諸郡倭寇猖獗,督府恐其延及惠潮也,遂移檄巡視海道議戰守事宜以靖海防。時廣東巡視海道副使汪柏議將防守潮州柘林、長沙等處海澚兵船併為柘林一哨,雇募東莞烏艚船二十隻、潮州白艚船十隻,共撥兵一千二百名,委指揮黑孟陽為中軍統領,指揮李爵、李鑑、千戶王詔、虞欽、尚昂、載應先等部領往來巡哨。議上,督府允之。既有守備玄鍾澚指揮同知侯熙亦請禁接濟倭夷,遂以其議行巡視海道轉行備倭守備及沿海府縣衛所掌印巡捕等官,嚴督各哨官兵,如遇倭船乘風泊岸,星火飛報各處官司督兵協力追捕。適備倭千戶於瑛報有賊首徐碧溪、洪老等撐駕大夾板彎尾船,從福建海洋乘風突來深澚湊合賊首林寄老等。督撫著令於英加謹防捕,及督指揮黑孟陽等部領兵船協同各該哨備倭官兵,相機設法擒捕。至七月初二日,果有賊船三隻哨馬船五隻,從福建漳州外洋來泊潮州柘林。時我兵既以預先警備,賊至不敢近岸。黑孟陽等即統各哨兵船兼程前進,初三日至柘林,初四日官兵奮勇與戰對敵,兵威大振,攻敗賊船三隻,賊首徐碧溪等被傷落水淹死者不計其數,浪湧不能取功,生擒番海賊寇方四溪等共一百八十名。皆系近時攻陷浙江寧台溫及蘇松諸郡縣巨寇,今又湊合暹羅東洋諸國番徒,經年在海劫掠,流毒滋甚。幸而籌策先定,防守唯嚴,數千逋寇,一旦削除,各省宿冤一麾可雪矣。捷音疏略云: 參照賊首方四溪等,勾引番寇,招納逋逃,聚眾奚啻千人,流毒遠踰三省,殺戮極慘,罪惡貫盈。指揮黑孟陽等奮勇力戰俘獲數多,實皆仰伏皇上天威遠播神武布昭,輔臣本兵贊襄謀畫之所致也。除行該道將前項所獲賊犯就近解赴廣東巡按御史郭文周核實,及有功兵夫並陣亡被傷淹死兵夫照格動支官銀給賞優恤外。再照廣東按察司海道副使汪柏,文事既優,武備亦飭,先期建議每中乎機宜,因敵設奇多符於韜略;委官指揮黑孟陽素稱膂力亦善權謀,有激於革任而益效捐軀,無懼於衝鋒,而克收全勝;指揮李爵等雖皆因人以成事,亦能對敵以獲功。已上有功官員固其職分之常而不敢有希覬之望,但恩典出於朝廷而激勸行於將士,乞敕該部再加查議應否賞賚,以勵將來。上請裁奪。 建中站營房。 既城中站,防守之兵未有營房,不免借宿民間棲止無定,況新城民居數少,必將暫居城外,設若有警,何以防守?乃行南雄南安二府各將築城余剩銀兩動支建造營房三十間。其防守官半年一換,召募民兵給田耕贍。城守惟嚴,刁斗相聞,屹然一巨鎮矣。 正樂舞。 贛郡學春秋二丁祀先師文廟,樂舞生皆臨期取充,音容弗整。以漳州衛指揮李惟衷曾在太常,習知雅樂,乃命有司選取宮觀道侶,延李惟衷教之。 官兵平惠州巨寇,冬十有一月奏捷。 廣之惠州,有磜頭大山,與禽鳥嶂、天字嶂、清溪嶂、白雲嶂、洋鳥潭、龍潭、園墩、黃沙、藍溪、金魚、丫髻等山,盤據歸善、海豐、惠來、龍川四縣,聯絡險阻。上杭縣盜楊立、楊二,糾合關亞蘇、江小李、黃目等,巢穴其中,推陳宗祐為首,劫掠四方。嘉靖二十九年,湊聚鍾遠通、陳耐等五百餘人,號為大總、天總、滿總、禽總、書總等名目,山內劄立營寨,開張五色旗號,殺人祭旗,分宗出劫,余大老牯等傍巢結屋,為之緝探接濟,節年打劫歸善、揭陽、惠來、海豐等縣居民一百餘家,嶺東道僉事尤瑛督行惠州府官兵斬獲三總楊義等五十七名。三十一年,賊復劫賴詳等家,乃以千戶孫應文統領鄉兵,陸續擒獲賊黨鄧世清等五十二名。三十二年,又劫胡玉興、張廷保等家,乃差人密緝知陳宗祐潛在潮州府城,擒獲之並其家屬一十餘名。又於七月內打劫徐汝胤等六十餘家,殺死男婦二十餘人祭旗,虜去男婦七十餘口。嶺東道遣兵捕獲余碧、曾道高等,審知群盜來歷,乃圖畫地形調兵征剿,群盜懼而逃竄,千保長李叢惠捕獲鄭王宣等一十三名並其贓仗若干。十一月,指揮王寶、千戶趙元勲等領兵協捕,行至地名坡下與賊對敵,斬死宋國用等首級四顆,生擒宋國寶等三十四名,百戶岳應祖又擒馬德鸞等四名。群盜聞知大兵將進,思為逃計。嶺東道僉事尤瑛遣千戶袁紹、總旗孟津各統兵一百五十名,一截鳳凰崗要路,一截樹頭坪要路;又遣驛丞劉鳳守把康和等處五隘;遣巡檢楊孫統領弓兵會同千戶袁紹設伏邀截;密封號布方略,授王寶統領大兵由九丫樹前進,千戶岳應祖領選兵壯以助之。分布既定,遂於三日進兵,擒獲賊黨甘元春等二十五人,並奔回被虜男婦若干人。賊勢窮,設計用賄買宋曰明,詐紿王寶以賊遁必由小路,寶遂輕信,撤鳳凰崗、樹頭坪之兵以防小路。賊由此得脫,潛回磜頭重立營寨,用鐵蒺藜、鐵烏菱、竹籤布插,以防官兵征剿。王寶等督各兵潛踨追捕,先後擒斬溫明德、李廷金等八十五名,總甲金仕昂捉獲吳上海等五名。二月,復出劫唐滿等家,殺人祭旗,虜掠人畜,逼取贖銀,出榜誹謗官府恐嚇人民。五月內,流劫至揭陽縣,有湖口巡檢司弓兵楊子能等擒獲賊吳大用等六名,惠來縣總甲劉道等擒獲張志興等三十六名。各賊奔海豐,倉大使蔣鑰與戰,為賊所敗,殺死鄉夫一十八名。愬於該道,該道計以此賊盤據五縣山谷,中多良田,流民雜居,易於嘯聚,出劫分贓則賊多,歸營守險則賊少,蓋皆近巢居民半為賊黨故也。今乘青黃不接之時,聚眾既多,糧食必少,以大兵臨之,候其飢疲,勢必自困,乃可擒也。遂遣經歷薛洲、巡檢孫鏞等分給號布,刻定日期,各領募兵鄉兵。及行海豐縣並各巡檢司於四面賊行要路設穽以待其奔,仍分委王寶、秦大勳、任恩等領快手七百名分為三哨,星馳前往,止許破巢沖陣,不許延住獲捉。有接濟賊徒余大老牯復將軍機走報,立等各帶領親信分伙逃竄。官兵連日捕獲賊黨溫世寬等七十七名,黨與頗盡。惟賊首江小李、黃目尚爾奔逸,隨為海豐縣知縣張濟世拏獲,並賊黨四名。賊首楊立、關亞蘇等亦逃生,為巡檢孫鏞所獲,並賊黨一十五名,賊屬四十二名,接濟余萬珠等九名,奪回被虜男婦四十九名,贓仗器械不計。賊首楊立及窩藏接濟之人俱問擬如律牢固監候,獲功官員給賞有差。是役也,除惠州一郡門庭之寇,雪數百家無辜被殺之冤,皆督府運籌決勝於先,兵憲奉行成筭於後,故兵士皆克用命,以成此功也。捷音疏略云: 參照賊首楊立、關亞蘇、江小李、黃目等,本以頑民行居險峒,結黨聚徒為盜已非一日,越境流劫被殺亦非一家,支解平民,姦淫婦女,燒毀房屋,拒敵官兵,問以前罪,情法相應。若將各犯照例監候,呈詳待報處決,未免監禁日久,瘐死獄中,不得明正典刑,僥倖苟全身首,為盜者罔知警戒,受害者莫雪冤讐。即今廣東地方盜賊不時竊發,正當顯戮梟示以警其餘,合候命下查照兵部原行咨文內事理,將各賊犯遵照律例決不待時,斬首梟示,庶頑民有所警戒而地方可保無虞矣。 梓《孫武子集注》 序云: 歐陽文忠公撰《四庫書目》,言《孫子》注二十餘家。予所見僅此,漢有曹操,唐有杜牧、李筌、陳暤、孟氏、賈林、杜佑,宋有張預、梅堯臣、王皙、何氏。諸家多托之空言,而曹操則見之行事者也。操嘗別為《新書》,諸將征伐,即以《新書》授之,從者勝,違者負。今《新書》不傳,而見於《李衛公問答》者,機權應變寔本之《孫子》,其注多隱辭,引而不發,操之所以如鬼也。杜牧自序云:「孫武死後凡千歲,將兵者有成敗,勘其事跡,皆與武所著書一一相抵當,猶印圈模刻一不差跌。予解猶盤中走丸,橫斜曲直,計於臨時,不可盡知。其必可知者,知丸之不能出於盤也。」牧未嘗用兵,觀其《與時宰論兵》二書,謂尚古兵柄本出於儒術,援古證今,若繩裁刀,解使其言用,山東不足平矣。陳暤注多指謫杜之謬誤,人各有見,未必為樊川病也。李筌注依太乙遁甲,雜引諸史以證太乙遁甲,與今所存書往往不同意。古書散逸久矣。孟氏、賈林、杜佑,即唐紀燮[4]所集者。歧公相業足稱,而文章議論亦炳煥傑出,其注則里居時撰,見《通典》。張預取歷代名將用兵制勝有合於《孫子》者編次為傳,於《孫子》多所發明。梅堯臣註,文忠公謂其「當與三家竝傳」,晦翁有定論矣。孟氏、賈林、王皙、何氏,雖言人人殊,而皆於觀者有所裨益,此注之所以集也。夫兵,兇器也,不得已而用之者也。然不素習於承平之時,而姑試於有事之日,吾不知其可也。故生而懸弧,長而習射,冬而講武,凡人之所當知者也。《詩》雲「文武吉甫,萬邦為憲」,孔子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備」,又曰「我戰則克」,聖人之所以教者也。余夙有四方之志,每涉獵群書,而尤嗜《孫子》。《孫子》上謀而後攻,脩道而保法,諭將則曰仁智信勇嚴,與孔子合。至於戰守攻圍之道,扼抗虛之術,山林險阻之勢,料敵用間之謀,靡不畢具。其他韜鈐機略,孰能過之?然其言約而該近而遠,未易窺測。今觀諸家所注,或本隱以之顯,或由粗而識精,或援史而證之以事,或因言而實之以人,於是《孫子》之微詞奧義彰彰明矣。故曰《孫子》十三篇,不惟武人根本,文士亦當盡心焉。旨哉,言乎。予奉命督虔台,進武弁及生儒問之,無有知是書者,故授之以梓以廣其傳。 條陳防倭事宜 奏疏云: 照得倭本蠢夷,心無厭足。去年上海等處獲利而歸,今則倭船加多,肆行無忌。如使今年獲利,則招集黨類,明年再至又不止此。東南大擾,何有紀極?近聞浙江募有狼兵與之對敵,時有斬獲,合無即行提督兩廣軍務都御史,行令田州、南丹、東蘭、那地歸順各土官,預整土兵共五千名以俟相機調用,就委該道兵備官督押。題奉欽依通行欽遵備咨前來轉行撫屬,狼兵經過州縣務先積米堆柴預備犒賞及顧募船隻等因,又據浙江紹興同知潘梅稟稱奉提督軍務兼巡撫浙江並福興泉漳地方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王牌,差本職前往廣東東莞、順德、香山等處招募打手,往浙江等處防禦,以備明年倭寇。據此,臣惟待敵者當恃其有備,防患者須先於未然。照得蘇松、浙江、福建、廣東皆濱大海,計程從陸道里雖遠,乘風泛海旬日可至。蘇松有欽發山東手,有召募徐邳鄉兵,有調到廣西狼兵湖廣土兵,是蘇松已有備矣。浙江有處州鄉兵,有漳南海兵,今又召募東莞等縣打手,是浙江已有備矣。漳泉雖未調集,而海滄之兵素號疆悍,賊每失利多不敢犯,是福建亦有備矣。惟廣東惠潮等府素有富饒之名,而無備御之實,雖節經牌案行令守巡、兵備、海道及備倭守備等衙門嚴加備御,固常小有俘獲,而地方廣遠顧此失彼。況倭寇於蘇松、浙江、福建等處俱不能犯,誠恐糾集大眾順風揚帆群至惠潮地方,賊眾我寡,何以御之?臣荷欽命撫綏一方,聯絡四省,私憂過計,不遑寢食,謹以一得之愚開坐具題,乞敕該部再加查議,如果臣言可採,俯賜施行,庶於地方有先事之防而倭寇無縱橫之患矣。 ——專責任。查得廣東按察司額設巡視海道副使一員,奉敕專理海防事務,其任重,其責專。但以地方廣遠巡歷不週,或以本司缺官兼理他務,以致備倭守備等漫無約束,或賣放巡海旗軍,或剋減打手工食,賊至則以退避為能,賊去則曰眾寡不敵,相傳已久,習以成風。查得東莞千戶所原有海道衙門,於東西海道實為適均,而地方有警易於策應,先年海道副使於夏秋之間統領官軍打手達官達舍人等駐劄該所,賊不敢犯,民賴以安。合無行令海道副使查照舊規,每於初夏即至東莞千戶所駐劄,遇有警急,調遣策應,不許專住省城兼管他務,直至秋盡回省。庶乎官軍有所節制而天威遠振,盜賊知所退避而地方可安矣。伏乞聖裁。 ——守信地。據整飭嶺東兵備兼管分巡僉事尤瑛《呈為乞禁止將官因公避難以嚴督責以杜欺詐事》:「查得總督備倭指揮王沛,在任半年各處延住,止在地方九日,動一參呈文書而事畢矣。又守備惠潮指揮李儲芳呈報賊功,該巡按御史郭文周行該道查報:『本道看得惠來縣保長獲功,原非軍衛。今各民不解該縣而解守備,守備不送有司而解省城,不無情弊。』隨據李儲芳秉稱:『颶風打破賊船,賊人渰死,鄉夫取功解報,乞免查究』等語。又指揮黑孟陽深澚獲功,親自解報,棄師遠走,一去無蹤。即今海賊突入南港,勢甚危急,乞嚴行禁止將官因公避難」等因到臣。竊惟備倭守備等官各有信地,不許擅離。況主將不固守,律法甚重;賊情不開報,條例甚明。近因守備惠潮指揮李儲芳隱蔽賊情擅離信地已經參論外,但各該官員巧於避難轉相倣效,每以參謁稟報等因近入省城遠至梧州,道路任意遷延,驛遞恣情需索,盜賊縱橫而不顧,地方劫掠而不知,有臣若此將安用之?乞敕該部申明律例,嚴加禁約。如有指以參謁稟報為由以致地方失事者,聽撫按衙門指實參究,照依律例從重問罪,庶主將之守備可嚴而軍士之督率有賴矣。伏乞聖裁。 ——禁接濟。查得廣東沿海禁濟之弊,昔嘗在於富豪,今則在於漁蛋。禁富豪非難,而禁漁蛋為難。蓋富豪之家接濟賊船利其番貨,船隻往來,貨物搬卸,鄰里見之,保甲知之。連年遭劫掠之苦敢於報官,官府知接濟之害嚴於防範。畏法者多,怙終者少。惟漁戶蛋戶以打魚為生,遠至大洋,每逢賊黨惟欲保全性命,遂皆聽其使令,或送酒米或送油蔴,甚至探報事情潛為鄉導,是豈其本心哉?蓋官軍不能為之捍蔽故也。合無嚴行沿海軍衛有司通查漁戶蛋戶,令其十船為甲,十甲為總,無事則出海打魚,有警則團聚固守。有能探聽賊情擒獲功次者從重賞,若賊勢重大,沿海官軍即為防禦。則漁蛋皆為我用而賊黨因之潛消,酒米難於接濟而賊船不敢停泊矣。伏乞聖裁。 ——留班軍。查得潮州衛備倭旗軍一百三十九名,梧州上班旗軍五百九十二名,其餘惠州碣石等衛靖海海門等所,大率備倭官軍三之一,上班官軍三之二。蓋以梧州重鎮,聽用調遣誠不可缺。但今倭夷入寇,比之常時不同,蘇松等處遠調廣西、湖廣等兵,乃今沿海衛所之兵似應暫留,以備明年夏秋備倭之用,以後年分仍照舊梧州上班。庶乎自守門庭士氣百倍,以逸待勞勝筭先定矣。伏乞聖裁。 ——備器械。臣聞昔人之備倭也,每船備小瓦罐三五百,多辦小鐵菱角,臨期以淤泥雜菱角置瓦罐中打過賊船,賊皆跣足,多踣。又於嘗泊船處密以釘板置淖泥中,賊眾跳躍登岸多被傷,伏兵四起可盡殪。又倭寇恃勇,每裸裎出戰,則勁弩藥箭毒鏢是我軍之長技也。又海上之戰,利於火攻,火炮、火箭、佛郎機、鳥銃、火藥、鉛彈等項,皆不可不預為之備者。合於沿海衛所軍器局內備查前項器械,有則支出應用,無則行令海道守巡動支官銀作速買辦置造。若令官軍打手人等自備,止以虛文塞責,何有於實用也。伏乞聖裁。 ——造戰船。查得惠潮等衛所原有戰船,俱以料價不敷失於修整,置造日久朽壞不堪。一遇有警,即行有司雇募刷取,雇募者量給價值,刷取者逕行取用。各該船戶生理所系,一聞此風,每至大洋逃避,而有司差遣人役又多受財賣放,其報官者非敝壞之舊船即貧乏下戶也。士卒軀命所關,地方安危所係,而可輕視若此乎?合無行令巡視海道通查惠潮等衛所船隻見在若干,堪修若干,應該添造若干,見在料銀有無足用。如有不足,即查惠潮等府縣庫貯軍餉銀兩,作速打造,以備夏秋之用,不許稽遲延緩有誤海防。伏乞聖裁。 桂陽徭人相仇殺,會勘平之。 桂陽州大橋、荊竹山、大溪、漢黎等洞,皆舊撫徭人耕住其中,種類不一。有荊竹山徭老人趙朝勝及男趙文通,與徭人舒廷昌、楊玉倫、房文才等爭紫良二源洞田,結黨訟。其初蓋甚微也,有司相為依違,朝勝逞其私忿,買同廣東新洞賊首雷晚、梁滿等,到於連州陽山錦田等處招集各徭七百餘人,越入大橋立營住劄,始於爭田,終至弄兵,虜去房文才等人口二百餘人,劫質退田,釀成大亂。巡按御史朱題奏兵部,咨行湖廣巡撫都御史汪、總督川貴都御史馮、總督南贛等處軍務都御史談會勘,俱批「行守巡道相機剿撫」。既而官兵進剿,元惡趙朝勝、雷晚等先後授首,而趙文通悔禍畏威,面縛求降,虜去人口盡行放還,原佃洞田立戶納糧,所招集徭人解散安插。夫夷能向化,法不窮追,威既先伸,勢無後叛。朝廷制馭之典,以昭人心效順之機[5],亦著其為地方之賴固非淺也。 擇社學師儒。 贛州先創有正蒙、義泉、鎮寧、富安、龍池五書院,以教贛之子弟,蓋古者鄉閭塾黨各有學之意。邇來師儒教導無法,民間子弟多不樂從。乃命有司教官各舉素有學行生員,赴都察院親試之。擇純正學者五人,分教各書院,取邑之子弟從之講習。人心翕然樂趨,而童蒙小子亦知所嚮往矣。 冬十有一月,檄南安府知府王廷干修平武陽灘路,接應狼兵,撫安郡人。 先是,兩浙因倭寇猖獗,總督軍務南京兵部尚書張經題奉欽依,分官調取廣西狼兵。談公以狼兵必由南安府附廓經過,恐居民驚擾,檄南安府知府王廷干自梅嶺從黃泥巷至武陽灘道路修整寬平以便經行,分委同知塗麟、通判馮大亨及大庾縣知縣林秋督兵犒賞。知府王廷干先期集船葺廠經理庶務以待官兵。本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南京戶部主事蒙大齎召募勁兵八百五十二名;三十四年正月十二日,參將張國威、指揮韋世顯督勁兵七百零三名;本月十六日,浙江紹興府同知潘梅召募打手一千名;本月十八日,南京兵部主事阮文中督調田州、歸順、東蘭、南丹、那地五州土官狼兵六千八百七十六名,帶戰馬四百七十四匹,俱由前路徑至武陽灘。嶺北道副使游震得親臨督賞,各軍照號下船,不由城市,整肅無嘩,郡中之民不知兵過,遠近大悅。 冬十有二月,敕賞潮州之捷。 該兵部題前事,奉聖旨:「都御史談賞銀二十兩,紵絲一表里。汪柏等各十五兩,李爵等各十兩。」 溫象等劫略諸縣,計擒之。 溫象者,楊立之黨也,自稱「飛天大王」,劫掠揭陽等縣,焚殺甚慘,越大城所城,虜千戶王日秋、典史□□等,據丹竹樓、陽峒,殺牛餉眾,僭服冠裳,勢甚猖獗。知縣吳卜相親至軍門,諭以懸重賞以勵人心,縱餘黨以孤賊勢。保甲何玉環、謝守教等率父子兵擒之,行賞有差。 嘉靖三十四年春正月元日,愷陞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提督兩廣軍務巡撫地方。 夫政貴端本,事在先備。公在任逾年,撫綏鎮靜,仁義竝行,尤以文事而飭武功,其申戒官司每以用人選將為先,凡所舉動俱中事機而合人心,故所向克捷,而惠潮郴桂之間群盜屏息。奉敕褒賞,功業光昭,蓋有由也。今觀梓《孫子集注》以教兵法,城中站要地以嚴武備,陳倭寇事宜以靖海防,擇社學師儒以淑人心,皆以至誠惻怛之心而敷光平正大之政。茲簡命兩廣,士民思焉。故記其行事之大者於篇。 以汪尚寧為右副都御史巡撫南贛等處,提督軍務。二月蒞任。由南京光祿寺卿拜是職。 * * * [1]按:「天干」,天啟三年《重修虔台志》作「若干」。 [2]按:「合」,疑應作「令」。 [3]按:「不時」,疑係「不許」之誤。 [4]按:「紀燮」,原書作「紀變」,今依天啟三年《重修虔台志》卷十三《詞翰》改。 [5]校者按:機,原文作「禨」,今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