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適留學日記 · 民國四年(1915)二月十八日至六月七日

(在康乃耳大學) 一、自課 (二月十八日)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此何等氣象,何等魄力! 任重道遠,不可不早為之計:第一,須有健全之身體;第二,須有不撓不屈之精神;第三,須有博大高深之學問。日月逝矣,三者一無所成,何以對日月?何以對吾身?吾近來省察工夫全在消極一方面,未有積極工夫。今為積極之進行次序曰: 第一,衛生: 每日七時起。 每夜十一時必就寢。 晨起做體操半時。 第二,進德: 表里一致--不自欺。 言行一致--不欺人。 對己與接物一致--恕。 今昔一致--恆。 第三,勤學: 每日至少讀六時之書。 讀書以哲學為中堅,而以政治,宗教,文學,科學輔焉。 主客既明,輕重自別。毋反客為主,須擒賊擒王。 讀書隨手作記。 二、國立大學之重要 (二月二十日) 與英文教師亞丹先生(prof.j.qadams,jr.)談,先生問:中國有大學乎?余無以對也。又問:「京師大學何如?」余以所聞對。先生曰:「如中國欲保全固有之文明而創造新文明,非有國家的大學不可。一國之大學,乃一國文學思想之中心,無之則所謂新文學新知識皆無所附麗。國之先務,莫大於是。……」余告以近來所主張國立大學之方針(見《非留學篇》)。先生亟許之,以為報國之義務莫急於此矣。先生又言,如中國真能有一完美之大學,則彼將以所藏英國古今劇本數千冊相贈。先生以十五年之力收藏此集(集者,英文collection),每年所費不下五百金。余許以盡力提倡,並預為吾夢想中之大學謝其高誼。先生又言:「辦大學最先在籌款,得款後乃可擇師。能羅致世界最大學者,則大學可以數年之間聞於國中,傳諸海外矣。康乃耳之興也,白博士(andrewdicksonwhite)親至英倫聘goldwinsmith(戈德溫·史密斯),當日第一史家也;又聘jameslowell(詹姆斯·洛威爾),當日文學泰斗也,得此數人,而學者來歸矣。芝加哥大學之興也,煤油大王洛氏捐巨金為助,於是增教師之修金,正教師歲得七千五百金。七千五百金在當日為莫大修脯,故能得國內外專門學者為教師。芝加哥之興勃焉,職是故也。」先生此言與鄭萊君所談甚相合。 吾他日能生見中國有一國家的大學可比此邦之哈佛,英國之康橋、牛津,德之柏林,法之巴黎,吾死瞑目矣。嗟夫!世安可容無大學之四百萬方里四萬萬人口之大國乎!世安可容無大學之國乎! 國無海軍,不足恥也;國無陸軍,不足恥也!國無大學,無公共藏書樓,無博物院,無美術館,乃可恥耳。我國人其洗此恥哉!(二月廿一日) 三、寫生文字之進化 (二月廿十一日) 赴巨冊大版會,會員某君於下列四書中選讀若干則: (一)theophrastus(b.c.?-287?):characters. (二)sirthomasoverbury(1581-1613):characters. (三)johnearle(1601-1665):microcosmography. (四)samuelbutler(1612-1680):characters. 〔中譯〕(一)泰奧弗拉斯托斯(b.c.?-287?):《寫生論》。 (二)s·托馬斯·奧弗布雷(1581-1613):《寫生論》。 (三)約翰·厄爾利(1601-1665):《縮寫論》。 (四)塞繆爾·巴特勒(1612-1680):《寫生論》。 皆寫生之作(寫生者,英文characterization)。此諸書皆相似,同屬抽象派。抽象派者,舉一惡德或一善行為題而描寫之,如theophrastus(泰奧弗拉斯托斯)之《諂人》,其所寫可施諸天下之諂人而皆合,以其題乃諂人之類,而非此類中之某某諂人也。後之寫生者則不然,其所寫者乃是個人,非復統類。如莎士比亞之hamlet(漢姆勒特),如易卜生之nora(娜拉),如thackeray(薩克雷)之rebeccasharp(麗貝卡)。天下古今僅有此一hamlet,一nora,一rebeccasharp,其所狀寫,不可移易也。此古今寫生文字之進化,不可不知。 四、救國在「執事者各司其事」 (二月廿二日) 今日祖國百事待舉,須人人盡力始克有濟。位不在卑,祿不在薄,須對得住良心,對得住祖國而已矣。幼時在里,觀族人祭祀,習聞贊禮者唱曰:『執事者各司其事』,此七字救國金丹也。(二十一日答胡平書) 墨子曰:「譬若築牆然,能築者築,能實壤者實壤,能欣者欣,(王引之曰:「欣當讀為睎,望也。」《呂氏春秋·不屈篇》曰:「或操表掇以善睎望」是也。)然後牆成也。為義猶是也。能談辯者談辯,能說書者說書,能從事者從事,然後義事成也。」(《耕柱篇》)亦同此意。 五、婉而謔之樂觀語 (二月廿二日) attheageoffiftywediscoverthatnotmuchisdoneinalifetime,andyetthat,notwithstandingalltheimmeasurableignoranceandstupidityofthemajorityoftherace,thereisagradualandsensiblevictorybeinggainedoverbarbarismandwrongofeverykind.ithinkwemay,insomesort,consoleourselves.ifwecannotwinasfastaswewish,weknowthatouropponentscannotinthelongrunwinatall. -trevelyan’slifeofjohnbright,page297. 〔中譯〕年屆五十,吾輩始發覺自己一生碌碌無為。然就某種意義言,吾輩尚可自慰。雖然大多數國人麻木不仁、愚昧無知、野蠻粗俗、醜態百出,但是,對此吾人仍漸漸地取得了較為明顯的成績。如果我們不能很快獲得預期的成功,那麼,從長遠的觀點來看,我們的對手也終將一無所獲。 --約翰·布賴特:《特里維廉的一生》,第279頁 上所錄亦是樂觀之語,而其言何婉而謔也! 六、范鴻仙 (二月廿二) 《民國報》第六號來,中有近來政府所暗殺及捕殺之民黨若干人之遺像,其一人乃吾友范鴻仙(光啟)也。戊申余在上海時,李辛伯、李警眾及鴻仙創《安徽白話報》,余始識鴻仙。後鴻仙助於右任辦《民呼》、《民吁》、《民立》各報。去年居上海,有賊數人夜攻其居,君身受四創而死。嗚呼!慘矣! 七、蔣翊武 (二月廿二日) 又有蔣君翊武,曾肄業中國公學。革命軍起,立功為軍事顧問。及第二次革命失敗,君亡命廣西,死焉。年二十九。《民國報》載其小傳,謂「善楊卓林,與創《競業旬報》,以通俗體鼓吹民族主義,為端方摧殘。卓林遇害,蔣潛歸澧……」此則不甚確。蔣與楊皆競業學會會員,而《旬報》則非其所創也。吾主《旬報》且一年,知之頗詳,亦識卓林。卓林窮困,寄食旬報社中,吾時時見之,蔣則不常見也。 〔附記〕《旬報》主筆前後共三人:傅君劍(鈍根),張無為(丹斧),及余也。 八、海外學子之救國運動 (三月一日) 自中日最近交涉之起,吾國學子紛紛建議,余無能逐諸少年之後,作駭人也壯語,但能斥駁一二不堪入耳之輿論,為「執筆報國」之計,如斯而已矣。 此間學子開特別會,議進行方法,余以事不能蒞會,乃留一柬云: 吾輩遠去祖國,愛莫能助,紛擾無益於實際,徒亂求學之心。電函交馳,何裨國難?不如以鎮靜處之。…… 交會長讀之。讀時,會中人皆爭嗤之以鼻。即明達如叔永,亦私語云:「胡適之的不爭主義又來了!」及選舉幹事,秉農山起言:「今日須選舉實行家,不可舉哲學家。」蓋為我而發也。司徒堯君告我如此。 九、為祖國辯護之兩封信 (一)致thenewrepublic書 sir: ireadwithgreatinteresttheletterfrom「afriendofchina」,publishedinyourjournalforfebruarythesixth.iheartilysharehisoptimismthat「thesituationnowdevelopingmaybeofdecidedadvantagetoallconcerned」,butientirelydisagreewithhiminhisnotionofthewaysinwhichhisoptimisticdreamsaretoberealized.heseemstoholdthatthesolutionofthefareasternquestionliesinjapan’stakinga「responsibleandeffectivedirectionofchina’saffairs」.that,inmyhumblejudgment,canneverbetherealsolutionoftheproblem. 「afriendofchina」seemstohaveignoredtheimportantfactthatwearenowlivinginanageofnationalconsciousness.heforgetsthateventhephilippinescannotrestcontentedundertheapparently「beneficial」ruleoftheunitedstates.inthistwentiethcenturynonationcaneverhopepeacefullytoruleoverortointerferewiththeinternaladministrativeaffairsofanothernation,howeverbeneficialthatruleorthatinterferencemaybe.thechineserationalconsciousnesshasexterminatedthemanchurule,and,iamsure,willalwaysresentanyforeignruleor「direction」. moreover,yourcorrespondenthasbeentoodrasticinhisestimationofthecapacityofthechinesepeopleforself-governmentandself-development.「therepublic,」sayshe,「helduptotheworldasevidencingtheregenerationoftheeasthasproved,aswasboundtobethecase,adismalfailure...chinaasaprogressivestatehasbeentriedandfoundwanting.sheisincapableofdevelopingherself.」sorunshisaccusation.butletmeremindhimthatthetransformationofavastnationlikechinacannotbeaccomplishedinaday.readsuchbooksasjohnfiske’s「thecriticalperiodofamericanhistory」,anditwillbeclearthateventheestablishmentoftheamericanrepublicwasnotachievedbyasuddenandmiraculousfiat.thechineserepublichasbeennomoreafailurethantheamericanrepublicwasafailureinthosedismaldaysunderthearticlesofconfederation.thechineserevolutionoccurredinoctober,1911.threeyearshavehardlypassedsincetheformationoftherepublic.canweyetsay,oyeoflittlefaith!that「chinaasaprogressivestatehasbeentriedandfoundwanting,」andthat「sheisincapableofdevelopingherself」? isincerelybelievewithpresidentwilsonthateverypeoplehastherighttodetermineitsownformofgovernment.everynationhastherighttobeleftalonetoworkoutitsownsalvation.mexicohastherighttorevolution.chinahasherrighttoherowndevelopment. ithaca,n.y.,feb.27. subhu 〔中譯〕致《新共和國周報》書 主筆先生: 余拜讀了貴刊二月六日所刊署名「一位中國朋友」的來信,甚感興趣。余對該作者之樂觀主義深表贊同,即認為「目前形勢之發展必將有利於各有關方面」,然而,對其所提出的實現樂觀主義夢想之方法,則不敢苟同。該君似乎主張:解決遠東問題之關鍵,在於日本對中國事務之管理是否負責、有效。依在下之愚見,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方法。 這位「中國朋友」似已忘記這樣一個重要事實:吾輩正生活於一國民覺醒之時代。該君甚至也已忘記,就連菲律賓也不甘受制於美國之「有益」統治。在二十世紀之今日,任何國家皆不該抱有統治他國或干涉別國內政之指望,不管該統治或該干涉如何有益。中國國民之覺醒意味著滿洲統治之結束,余深信,對任何外來之統治或「管理」,國人定將忿懣不已。 更有甚者,貴刊記者對於中國國民自治和自我發展能力之估計偏執一端。該君指責說:「有人把共和國視作東方復興之例證,事實上該共和國是註定要慘遭失敗的……以一先進國家之標準來衡量中國,是完全不夠格的。她不具備自我發展之能力。」然余亦要提醒該君,像中國這樣一個泱泱大國,其改革決不會是一蹴而就的。奉勸他多讀一些書,譬如約翰·菲斯克的《美國歷史的關鍵時刻》,如此他便會明白:即便是像美國這樣一個共和國,也不是單憑一項突然頒布的、神奇般的法令即可建成。試想一想,美利堅合眾國在沮喪的十三州邦聯憲法時期,其遭受之重創則比中華民國所遭受的更甚。辛亥革命發生於公元1911年10月,創立共和國至今還不足三載,豈能說已決無希望!豈能說「以一先進國家之標準來衡量中國,是完全不夠格的」?又豈能說「中國不具備自我發展之能力」? 余完全信奉威爾遜總統所言:各國人民皆有權利決定自己治國之形式,也唯有各國自己才有權利決定自救之方式。墨西哥有權革命,中國也有權利來決定自己的發展。 胡適紐約,綺色佳,2月27日 (二)致theoutlook書 dearsir: permitmetosayafewwordsconcerningyoureditorialonjapanandchinawhichappearedonfeb.24,1915.asyoureditorialwaslargelybasedudonalettertothenewrepublicfromamanwhosignshimself「afriendofchina」,ibegtoenclosealetterinwhichihaveendeavoredtoshowthefallaciesinhisarguments.inmyhumblejudgment,thenewrepubliccorrespondentcannotbeatrue「friendofchina」,norcanhebe「anexpertineasternaffairs」,astheoutlookseemstothink. asonewhocomesfromamongthechinesepeopleandwhoknowstheirinspirationsandaspirations,ideclaremostemphaticallythatanyattempttobringaboutajapanesedominationor「direction」inchinaisnomoreandnolessthansowingtheseedsoffuturedisturbanceandbloodshedinchinaforthecountlessyearstocome.itistruethatatthepresentmomentchinaisnotcapableofresistingany「armed」demands,howeverunreasonabletheymaybe.butwhosoeverseekstosecure「themaintenanceofstableconditionsintheeast」byadvocatingjapaneseassumptionofthedirectorshiporprotectorshipofchina,shalllivetoseeyouthfulandheroic,thoughnotimmediatelyuseful,bloodflowalloverthecelestialrepublic!havewenotseenanti-japanesesentimentsalreadyprevailinginmanypartsofchina? isincerelybelievethattheultimatesolutionofthefareasternquestionmustbesoughtinamutualunderstandingandco-operationbetweenchinaandjapan.butthatmutualunderstandingandcooperationcannotpossiblybebroughtforthbyanyarmedconquestoftheonebytheother. astochina’scapacityforself-development,ireferyoutotheenclosedlettertothenewrepublic,whichyoumayreproduce,ifyousodesire. verysincerelyyours, suhhu 〔中譯〕致《外觀報》書 尊敬的先生: 就貴刊1915年2月24日發表的社論《日本與中國》,余請惠允囉嗦幾句。由於該社論之大部分論據皆取自於發表在《新共和國周報》上的一封信,該信署名為「一位中國之朋友」,特附上余「致《新共和國周報》書」。在此信中,余已證明此君之高見純系謬論。以吾之陋見,此《新共和國周報》之訪員根本不能算是一位真正的「中國之朋友」,也決談不上是一位「東方事務之專家」,如貴刊所推崇的那樣。 余作為一名中國人,深知同胞之志氣與抱負,因此余敢斷言:任何想要在中國搞日本統治或「管理」之企圖,無異於在中國播下騷亂和流血的種子,未來的一段歲月中國將雞犬不寧。目前之中國,對於任何外來「武裝」之要求,不管其是如何的不近情理,確實沒有能力去抵抗。然而無論是誰,如果他想要鼓吹以日本對中國的管理權或保護權來求得「維持東方局勢之穩定」,那麼,他定將看到年青而英勇的熱血流遍我華夏之共和國!儘管這在當前奏效不大。君不見反日之仇恨已燃遍了神州大地麼? 余誠以為,遠東問題之最終解決乃在於中日雙方之相互理解、相互合作。然此種理解與合作決不是由一次次之武裝征服所帶來的。 至於中國自我發展之能力,余已在附信「致《新共和國周報》書」中闡明,君若願意,當可在信中找到答案。 胡適謹上 一〇、投書的影響 (三月一日) suhhuspeaksup perhapsonthomascarlyle’sgoodoldtheorythateverymanneedsamaster,somewesterntheoristsarearguingthatthesolutionofthefareasternquestionliesinplacinguponjapantheresponsibleandeffectivedirectionofchineseaffairs.japanherselftakesthisview,itseems,butitisnotenthusiasticallyindorsedbythegovernmentatwashingtonanditwillnothardenintorealitywithoutseriousremonstrance. suhhu,writingfromithaca,whereweimaginehimtobeanactivememberofthecornellcosmopolitanclub,doesnotagree,either.hedeclaresthatinthistwentiethcentury「nonationcaneverhopepeacefullytoruleoverortointerferewiththeinternaladministrativeaffairsofanothernation,howeverbeneficialthatruleorthatinterferencemaybe.」thatisasweepingassertion,demandingpresentmodificationinseveralcases.butchinahasdevelopedanactiveandprogressiveconsciousness.suhhuisrightwhenhesaysthattheestablishmentoftheamericanrepublicwasnotaccomplishedbyaninstantaneousfiat;andasamatteroffacthebelievesthatthechineserepublicisgettingalongaswellastheamericanrepublicwasdoingatthecriticalperiod,describedbythelatejohnfiske. 「mexico,」concludessuhhu,「hastherighttorevolution.chinahastherighttoherowndevelopmeent.」thereissomeroomforargumentasregardsthefirstpartofthatdeclaration;nonewhateverwithregardtothesecond.ajapaneseattempttoassumechargeofchinawillresultinaseaoftrouble;andwehopejapanhasstatesmenwhocanseeit. 〔中譯〕胡適之高論 也許是受了托馬斯·客萊爾妙言舊論之影響,認為人需要主宰者。於是,一些西方理論家正在爭論,遠東問題之解決在於使日本擔負起有效管理中國事務之責任。看來,日本自己也如此認為。然華盛頓政府對此議並沒有表示熱烈的贊同。如果沒有經過認真的規勸,此議頗難實現。 胡適從綺色佳寫信來表示也不贊成此議。我們猜想他可能是康乃耳世界學生會的一名積極分子。他宣稱,在此二十世紀,「任何國家皆不該抱有統治他國或干涉別國內政之指望,不管該統治或該干涉如何有益」。此斷言不容置疑,只在某些情況下尚需稍加修正。但中國已經具有了積極的、進步的國民之覺醒。胡適說得不錯,美利堅合眾國之建立不是單憑一項法令一蹴而就的。他還認為,事實上,中華民國之建立絕不亞於已故的約翰·菲斯克所描述的當時美利堅合眾國之建立。 胡適推論道:「墨西哥有權革命,中國也有權利來決定自己的發展。」這句話的前半句尚有討論之餘地,而後半句則是毫無疑義的。日本企圖控制中國,其結局必定是引火燒身;我們希望日本能有有識之政治家看到這一點。 吾所投thenewrepublic之書,乃為syracusepost-standard引作社論,則吾書未嘗無影響也。 一一、致張亦農書 (三月三日) 足下以無用責政府,不知若令足下作外交長官又何以處之?戰耶?國家之事,病根深矣,非一朝一夕之故,亦非一言兩語所能盡。今日大患,在於學子不肯深思遠慮,平日一無所預備。及外患之來,始驚擾無措,或發急電,或作長函,或痛哭而陳詞,或慷慨而自殺,徒亂心緒,何補實際?至於責人無已,尤非忠恕之道。吾輩遠去祖國,愛莫能助,當以鎮靜處之,庶不失大國國民風度耳。 一二、塔夫脫演說 (三月三日) 美國前總統塔夫脫氏受大學之召來此演說,余往聽之,到者三千人,後至者不得隙地,怏怏而去,可謂盛矣。 塔氏極肥碩,演說聲音洪而沉重,不似羅斯福之叫囂也。塔時時失聲而笑,聽者和之,每致鬨堂。塔氏笑時,腮肉顫動,人謂之「塔夫脫之笑」。所說題為signsofthetimes,有警策處。惟其「守舊主義」撲人而來,不可掩也;言:「嘗見叢冢中一碣,有銘曰:『吾本不病,而欲更健,故服藥石,遂至於此。』」譏今之急進派維新黨也。余憶一九一二年大選舉時各政黨多於電車上登選舉廣告,餘一一讀之,各黨皆自張其所揭櫫,獨共和黨(republican--即塔氏之黨)之告白曰: prosperity-- wehaveitnow: whychange? 〔中譯〕繁榮-- 我們現在已有了: 為什麼要更動呢? 與此碑銘如出一口。偶念及此,不禁失笑。 一三、吾國各省之歲出 (三月四日) 此大學一年之歲出,超出晉、陝、甘、豫、新、湘、皖、贛、浙、閩、桂、貴諸省之上。 二十二省歲出合計:約185,000,000銀元,合美金蓋9,200餘萬元。此邦去年海軍費約133,300,000元,陸軍費約160,400,000。蓋吾二十二省之歲出總數,猶不足供此邦常年海軍費。 一四、致thepost-standard(syracuse)書 (三月四日) totheeditorofthepost-standard: ifeelmyselfhighlyhonoredtoreadthefavorablecommentsyouhavegiventomylettertothenewrepublic.iagreewithyourremarkthat「ajapaneseattempttoassumechargeofchinawillresultinaseaoftrouble,andwehopejapanhasstatesmenwhocanseeit」.istronglybelievethatanyattempttoestablishajapanesedirectorshipinchinaisnomoreandnolessthansowingtheseedsofdisturbanceandbloodshedinchinaforthecountlessyearstocome.whosoeveradvocatesthatpolicyshalllivetoseethatgreatcatastrophebefallchinaandmankind.havewenotseenanti-japanesesentimentsalreadyprevailinginchina? ithankyouforyoursympatheticattitudetowardmycountry. ithaca,march3 suhhu 〔中譯〕致《標準郵報》(西雷寇)書 主筆先生: 余日前投書《新共和國周報》,此書得到足下之好評,余實深感榮幸。對足下之所言,余深表贊同:「日本企圖控制中國,其結局必定是引火燒身,我們希望日本能有有識之政治家看到這一點。」余堅信,任何想要在中國搞日本人統治之企圖,無異於在中國播下騷亂和流血的種子,未來的一段歲月中國將雞犬不寧。不管是誰,他若倡導此種政策,定會看到中國和人類將遭受一場浩劫。君不見反日的仇恨已燃遍了神州大地麼? 足下對吾國取同情之態度,余深表謝意。 胡適 綺色佳,3月3日 此余致thepost-standard(《標準郵報》)書,即致theoutlook(《外觀報》)書之大意也。本城晚報theithacajournal(《綺色佳晚報》)亦轉載吾書。吾甚欲人之載之,非以沽名,欲人之知吾所持主義也。 一五、往見塔夫脫 (三月五日) 往見塔夫脫氏於休曼校長之家,詢以對於中日交涉持何見解。塔氏言近來頗未注意遠東外交,故不能有所評論。此孔氏所謂「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未可非也。 塔氏與休氏皆屬共和黨,故不滿意於威爾遜政府之外交政策。塔氏言此邦外交政策之失敗,無過於美政府之令美國銀行團退出六國借款,自言:「余與諾克司(國務卿)費幾許經營,始得令美國團之加入(塔氏自言曾親致書與前清攝政王,告以美國團加入之利益,攝政王善之,始有加入之舉);而威爾遜一旦破壞之,坐令美國在中國之勢力著著失敗,今但能坐視中國之為人摧殘耳!」此事是非,一時未可遽定。我則袒威爾遜者也,因為之辯護曰:「現政府(威爾遜)之意蓋在省事。」塔氏大笑曰:「欲省事而事益多;自有國以來,未有今日之多事者也。」余戲曰:「此所謂『theironyoffate』者非歟?」塔氏又笑曰:「我則謂為誤事之結果耳。」 塔氏自述其東遊事甚有味,以其無關宏旨,故不記。 塔氏是一個好人,惟不足任一國之重耳。 一六、韓人金鉉九之苦學 (三月七日) 吾友韓人金鉉九君自西美來此,力作自給,卒不能撐持,遂決計暫時輟學,他往工作,俟有所積蓄,然後重理學業,今夜來告別,執手黯然。 韓人對於吾國期望甚切,今我自顧且不暇,負韓人矣。 一七、可敬愛之工讀學生 (三月七日) 眼中最可敬愛之人,乃此邦之半工半讀之學生。其人皆好學不厭之士,乃一校之砥柱,一國之命脈。吾輩對之焉敢不生敬愛之心而益自激勵乎? 一八、紐約公共藏書樓 (三月八日) 紐約公共藏書樓於今年正月一月之中,凡假出書籍一百萬冊有奇,可謂盛矣。此邦之藏書樓無地無之。紐約之藏書樓共有支部四十三所。計去年一年中: 在樓中閱書者凡六十二萬餘人 假出之書凡八百八十三萬冊 在樓中翻閱之書凡一百九十五萬冊 藏書凡分二種: 一、參考部(備讀者在樓中參考之用,不能取出)凡1,251,208冊 二、流通部(可以假出)凡1,019,165冊 一九〇一年,卡匿奇氏捐金五百二十萬為紐約城造流通藏書室支部之用,而紐約市政府助其買建築地之費,今之支部林立,費皆出於此。 一九、理想中之藏書樓 (三月八日) 吾歸國後,每至一地,必提倡一公共藏書樓。在里則將建績溪閱書社,在外則將建皖南藏書樓、安徽藏書樓。然後推而廣之,乃提倡一中華民國國立藏書樓,以比英之britishmuseum,法之bibliothequenational,美之libraryofcongress,亦報國之一端也。 二〇、夢想與理想 (三月八日) 夢想作大事業,人或笑之,以為無益。其實不然。天下多少事業,皆起於一二人之夢想。今日大患,在於無夢想之人耳。 嘗謂歐人長處在敢於理想。其理想所凝集,往往托諸「烏托邦」(utopia)。柏拉圖之republic(《理想國》),倍根之newatlantis(《新亞特蘭蒂斯》),穆爾(thomasmore)之utopia(《烏托邦》),聖阿格司丁(st.augustine)之cityofgod(《上帝城》),康德之kingdomofends(《論萬物之終結》)及其eternalpeace(《太平論》),皆烏托邦也。烏托邦者,理想中之至治之國,雖不能至,心響往焉。今日科學之昌明,有遠過倍根夢想中之《郅治國》者,三百年間事耳。今日之民主政體雖不能如康德所期,然有非柏拉圖兩千四百年前所能夢及者矣。七十年前(一八四二),詩人鄧耐生有詩云: faridiptintothefuture,farashumaneyecouldsee, sawthevisionoftheworld,andallthewonderthatwouldbe; sawtheheavenswithcommerce,argosiesofmagicsails, pilotofthepurpletwilight,droppingdownwithcostlybales; heardtheheavensfillwithshouting,andthererain』daghastlydew fromthenations』airynaviesgrapplinginthecentralblue; faralongtheworld-widewhisperofthesouthwindrushingwarm, withthestandardsofthepeoplesplungingthroughthethunderstorm; tillthewar-drumthrobb』dnolonger,andthebattle-flagswerefurl』d intheparliamentofman,thefederationoftheworld. -locksleyhall 〔中譯〕吾曾探究未來,憑眼極力遠眺, 望見世界之遠景,望見將會出現之種種奇蹟; 看到空中貿易不斷,玄妙之航隊穿梭往來, 駕紫色暮靄之飛行者紛紛降落,攜帶昂貴之貨品; 聽到天上充滿吶喊聲,交戰各國之艦隊在藍天中央廝殺, 降下一陣可怖之露水; 同時,在遍及全世界之和煦南風奏響之颯颯聲中, 在雷電之轟鳴聲中,各民族之軍旗勇往直前; 直到鳴金收兵,直到戰旗息偃, 息偃在全人類之議會裡,在全世界之聯邦里。 --《洛克斯利田莊》 在當時句句皆夢想也。而七十年來,前數句皆成真境,獨末二語未驗耳。然吾人又安知其果不能見諸實際乎? 天下無不可為之事,無不可見諸實際之理想。電信也,電車也,汽機也,無線電也,空中飛行也,海底戰鬥也,皆數十年前夢想所不及者也,今都成實事矣。理想家念此可以興矣。 吾國先秦諸子皆有烏托邦:老子、莊子、列子皆懸想一郅治之國;孔子之小康大同,尤為卓絕古今。漢儒以還,思想滯塞,無敢作烏托邦之想者,而一國之思想遂以不進。吾之以烏托邦之多寡,卜思想之盛衰,有以也夫! 二一、貝爾博士逸事 (三月八日) 下所記電話發明家貝爾博士逸事一則,亦天下無不可為之事之一證也。 itisseldomthataninventorseessofullythecompletefruitionofhislaborsasinthecaseofdr.alexandergrahambell.in1875,hefirsttalkedashortdistanceofafewfeetoverhisepoch-makinginvention,thetelephone.lastweekhespoketohisassistantinhisfirstexperiments,mr.thomasw.watson,clearacrosstheamericancontinent.mr.bellspokeinnewyork;hisvoicewasclearaudibietohishearerinsanfrancisco,adistanceof3,400miles.thisdevelopmentofthetelephoneinlongdistanceusebringsitagainbeforethepublicasoneofthegreatestwondersofamarvelouseraofinvention. 〔中譯〕世上之發明家,很少有像亞歷山大·格雷厄姆·貝爾博士那樣能完全享受到自己的勞動果實。1875年,他第一次用他的創世紀發明--電話,向一個只有幾英尺遠的地方講話。上周,他與他的首次實驗的助手--托馬斯·w·華生先生通電話,聲音清晰地穿過美洲大陸。貝爾先生在紐約打電話,他的助手在三千四百英里之外的舊金山,清楚地聽到了貝爾的說話聲。在此奇妙之發明時代,遠距離電話作為一項偉大的奇蹟,終於問世了。 二二、《睡美人歌》 (三年十二月作,四年三月十五日追記) 拿破崙大帝嘗以睡獅譬中國,謂睡獅醒時,世界應為震悚。百年以來,世人爭道斯語,至今未衰。余以為以睡獅喻吾國,不如以睡美人比之之切也。歐洲古代神話相傳:有國君女,具絕代姿,一日觸神巫之怒,巫以術幽之塔上,令長睡百年,以刺薔薇鎖塔,人無敢入者。有武士犯刺薔薇而入,得睡美人,一吻而醒,遂為夫婦。英詩人鄧耐生詠其事,有句云: well,-wereitnotapleasantthing tofallasleepwithallone’sfriends; topasswithalloursocialties tosilencefromthepathsofmen, andeveryhundredyearstorise andlearntheworld,andsleepagain; tosleepthro』termsofmightywars, andwakeonsciencegrowntomore, onsecretsofthebrain,thestars, aswildasaughtoffairylore; andallthatelsetheyearswillshow, thepoet-formsofstrongerhours, thevastrepublicsthatmaygrow, thefederationsandthepowers; titanicforcestakingbirth indiversseasons,diversclimes? forweareancientsoftheearth, andinthemorningofthetimes. sosleeping,soarousedfromsleep throsunnydecadesnewandstrange, orgayquinquenniadswouldwereap theflowerandquintessenceofchange. 〔中譯〕啊,和吾友同入夢鄉 豈不是樂事一樁; 拋開一切世俗之紛擾, 從人境遁入靜謐之夢境, 每次沉睡百年後醒來, 洞悉世情後又昏昏睡去; 在睡夢中度過一次次大戰, 醒時科學已有長足之進展, 大腦和星星之秘密, 如神話傳說般的荒蕪; 除此之外歲月將展示, 時序女神詩人般的氣質, 泱泱之共和國可以, 發展成聯盟和列強; 在若干時期和若干地域, 巨大之力量正在崛起乎? 因為吾人乃文明古國之人, 處於時代之黎明時分。 就這樣沉睡,就這樣醒來, 度過一個個燦爛新奇之十年, 或者每隔愉快的五年, 吾人採摘鮮花,汲取精華。 此詩句句切中吾國史事。矧東方文明古國,他日有所貢獻於世界,當在文物風教,而不在武力,吾故曰睡獅之喻不如睡美人之切也。作《睡美人歌》以祝吾祖國之前途。 東方絕代姿,百年久濃睡。一朝西風起,穿幃侵玉臂。 碧海揚洪波,紅樓醒佳麗。昔年時世裝,長袖高螺髻。 可憐夢回日,一一與世戾。畫眉異深淺,出門受訕刺。 殷勤遣群侍,買珠入城市;東市易宮衣,西市問新制。 歸來奉佳人,百倍舊姝媚。裝成齊起舞,「主君壽百歲」! 此詩吾以所擬句讀法句讀之,此吾以新法句讀韻文之第一次也。(句讀今改用通行標點,廿三年三月。) 二三、《告馬斯》詩重改稿 (三月十九夜) 世界戰雲正急,而東方消息又復大惡。余則堅持鎮靜主義。上星期讀康德之《太平論》(zumewigenfrieden),為作《康德之國際道德學說》一文。連日百忙中又偷閒改作數月前所作《告馬斯》一詩(見卷八第六則)。前作用二巨人故實,頗限於體制,不能暢達,故改作之,亦無聊中之韻事也。 tomars morituritesalutamus. supremelord!wewhoareabouttodie salutethee!wehavecomeallatthycall tolaydownstrengthandsoulandallinall, withoutamurmuring,norknowingwhy! butah!howwildroamtheselastthoughtsofours! howvividwerecallthethrillinglore ofthoseal·angiants,whoofyore daredmetetheirstrengthagainstthywrathfulpowers; andbroughttheefromtheheavensandcaptivedthee, tillallfourseasonspassedbyandtheearth withmirthbadewelcometothethirteenthbirth ofthenewmoonsincethycaptivity! andknow’stthouwhatthesedyingeyesbehold? 「midsthumananguishandwar’sthund」ringstorms, therehavearisentwonewgiganticforms ofceaselessgrowthandpotencyuntold. andintheiradventweheartoll』dthyknell! they-loveandlaw-shallrightallhumanwrong, andpeaceandjusticebemankind’snewsong. sobeouridlewish:nowfaretheewell! 〔中譯〕告馬斯 垂死之臣敬禮陛下 至高無上之神啊!垂死之臣 向汝敬禮!吾人皆奉召而來 向汝奉獻吾人之力量、靈魂和一切, 沒有一絲呻吟,不問任何緣由! 啊!垂死之臣思緒萬千,心潮澎湃! 回憶起有關亞蘭巨人之傳說 這令人激動之傳說在眼前栩栩如生, 惟有這些巨人膽敢冒犯汝暴怒之龍顏; 他們將汝攆下天庭,捆縛結實, 一年四季悄悄地流逝了 吾人滿懷欣喜祝賀汝之新生 成階下囚十三個月後汝又降臨! 汝可知垂死之眼注視著什麼? 在人類之苦難和戰爭之硝煙中, 出現了兩個嶄新之巨人形象, 他們持續生長,力大無比。 他們一來就把汝之喪鐘敲響! 他們--愛和法律--將匡正人類之過失, 和平和正義將為人類譜寫新曲。 此乃吾人之愚願:祝汝順利! 二四、致留學界公函 (三月十九夜) anopenleitertoallchinese students mydearbrethren: ifimayjudgefromthesentimentsexpressedinthelastissueofthemonthly,iamafraidwehavecompletelylostourheads,andhavegonemad.「fightandbevanquished,ifwemust」,saysoneclub.evenmr.w.k.chung,achristianofmaturethought,declaresinfieryeloquence:「evenifwefightandbedefeatedandconsequentlysufferthedisgraceoflosingourcountry,-eventhiscourseshouldbeinevitableandpreordained,istillsay,wecouldnotbutchoosetofight...letusfightandbeconqueredlikebelgium.」evenoureditor-in-chiefwhoinhiseditorialsadvisedusthathotheadshavenoplaceinthedeliberationofsuchgreatnationaldangerandthatweshouldconsultourheadsaswellasourhearts.-evenhewritesonanotherpage:「thechinesewillhavenochoice(whichtheywillnothesitatetomake)buttofight!」 now,letmesaythatallthisispureinsanity.wehavelostourheads.weareexcited,nervous,nay,「patrioticallyinsane.」mybrethren,itisabsolutelyuselesstogetexcitedatsuchacriticalmoment.noexcitement,norhigh-soundingsentiments,norsensationalsuggestions,haveeverhelpedanynation.talkingoffighting「onpaper」isthemostshallowcourseforustotake,whocallourselves「students」and「capablemen」. itseemstomethattherightcourseforusstudentstotakeatthismomentandatthisdistancefromchina,isthis.letusbecalm.letusdoourdutywhichistostudy.letusnotbecarriedawaybytheturmoilofthenewspaperfromourseriousmission.letusapplyourselvesseriously,calmly,undisturbedlyandunshakenlytoourstudies,andprepareourselvestoupliftourfatherland,ifshesurvivesthiscrisis-asiamsureshewill,-ortoresurrectherfromthedead,ifitneedsbe! mybrethren,thatisourdutyandourrightcourse! isay,talkingoffightingjapanatthispresentmomentisinsanity.forhowcanwefight?oureditor-in-chiefsaysthatwehavethefightingstrengthofonemilliondeterminedsoldiers.letuslookatthefacts,wehaveatmost120,000soldiersthatcanbecalled「trained」,butpoorlyequipped.andwehaveabsolutelynonavy:thelargestvesselinournavyisathird-classcruiserwithadisplacementof4,300tons.andhowaboutmunitions?whatshallwefightwith? soisaywithallsincerityandwithalldevotiontochina,thatitispurenonsenseandfoolishnesstotalkoffightingwhenthereisnottheslightestchanceofgaininganythingbutdevastation,anddevastation,anddevastation! andyoutalkofbelgium--ofheroicbelgium!mydearbrethren,letmetellyouwithallmyheartandsoulthattoresistthetideofanoceanwithasinglehandisnoheroism,andthattostrikeaneggagainstarockisnoheroism!moreover,belgiumdidnotcontemplatesuchanutterdefeat.readsuchbooksashowbelgiumsavedeuropebydr.charlessaroleaofbelgium,andyouwillseethatshewassureoffrenchassistanceandofbritishsupport.andshewasconfidentofherliegeandherantwerpwhichhadthereputationofbeingthestrongestfortificationsintheworld.sobelgiumstakedallherfortuneforthe「glory」ofbeingaheroicnation!wasthattruecourage?wasthattrueheroism? andmybrethren,thinkofbelgiumandofthebelgiansoftoday!isthe「glory」ofheroismworthallthesacrifice? iamnotblamingthebelgians.whatiwanttopointouthereisthatbelgiumisnotworthchina’simitating,andthatwhosoeverwisheschinatofollowbelgium’spathandfateissinningagainstchina. inconclusion,letmerepeat:donotgetexcited:letusdoourdutywhichistostudy. thefinalsolutionofthefareasternquestionisnottobesoughtinfightingjapanatpresent;norinanyexternalinterferencebyanyotherpowerorpowers;norinanytemporaryreliefsuchastheequilibriumofpowersorthatoftheopendoor;norinanysuchproposalasthejapanesemonroedoctrine.therealandfinalsolutionmustbesoughtsomewhereelse-far,fardeeperthanmostofusnowsuspect.idonotknowwhereinitlies:ionlyknowwhereinitdoesnotlie.letusstudyitoutcalmlyanddispassionately. readthislettercarefullybeforeyoucondemnme. veryearnestly, yourbrother, suhhu ithaca,n.y. 〔中譯〕致留學界公函 諸位: 以上月期刊中各位所表示之義憤觀之,余擔憂吾輩皆頭腦發熱,理智失常。某一學生會以為「吾輩非戰即死」。甚至連這位通情達理之基督徒--w·k·鍾君也義憤填膺,宣稱「倘使吾輩命中注定:凡戰必敗,終要遭受亡國之辱,余仍要說,吾輩別無選擇,只有決一死戰……寧可像比國人一樣,非戰即死。」甚至連該刊主筆先生,日前還在社論中勸誡眾人,在此民族危亡之際,切不可魯莽行事,亂了方寸,義憤之餘還須訴諸理智,如今他也在另一文中寫道:「中國人別無選擇,只有決一死戰!(國人將毫不猶豫作此選擇)」 此刻,余要說上述言論完全是瘋話。吾輩情緒激動,神經緊張,理智失常,可以說是得了「愛國癲」。諸位,在此危急關頭,情緒激動是決無益處的。激動之情緒,慷慨激昂之愛國呼號,危言聳聽之條陳,未嘗有助於國。吾輩自稱「學子」、「乾材」,若只是「紙上」談兵,則此舉未免過於膚淺。 以余觀之,吾輩學子,遠去祖國,愛莫能助;當務之急,當以鎮靜處之。讓吾等各就本分,各盡責職;吾輩之責任乃是讀書學習。不可讓報章上所傳之糾紛,耽誤吾輩之學業。吾等正要嚴肅、冷靜、不驚、不慌,安於學業,力爭上流,為將來振興祖國作好一番準備,只要她能幸免於難--余深信如此--若是不能,吾輩將為在廢墟上重建家園而努力! 諸位,這才是吾輩之責任!才是吾輩之當務之急! 余以為,此刻言及對日作戰,簡直是發瘋。我何以作戰?主筆先生說,我有一百萬敢決一死戰之雄獅。且讓大家來看一下事實:我僅有十二萬士兵談得上是「訓練有素」的,然其裝備甚為簡陋。而且,我海軍毫無戰鬥力:軍中最大之戰艦乃一三等巡洋艦,其排水噸位僅為四千三百噸。另外,軍火又如何呢?我何以作戰? 余赤誠以報祖國,此時言及作戰,純系一派胡言,愚不可及。其後果,不僅於國無所改觀,而且所得只是任人蹂躪!任人蹂躪!再任人蹂躪! 至於說到比國--那個英勇的比利時!諸位,余要披瀝肝膽向你們陳述:螳臂擋車、以卵擊石決不是英雄主義!更何況比國當時也不曾料想有今日之慘敗。奉勸諸位讀一讀,由比國人查理·沙羅利博士撰寫的《比利時如何拯救歐洲》一書吧。蓋比利時深知,一旦戰爭爆發,英法兩國必然赴援。加以列日和安特衛普享有全世界最堅固堡壘之美譽,比國人自信此二城市固若金湯有恃無恐。於是,比國人才為國家之榮譽而孤注一擲!試問,這是真正的勇敢嗎?這是真正的英雄氣概嗎? 諸位,看一看比國,想一想今日之比國人罷!試問,為這種英雄主義之「光彩」而作出全部之犧牲,值得嗎? 余並無指責比國人之意。在此,余想指明的是,比國並不值得中國仿效。任何人,若想硬要中國重蹈比國之覆轍,則無異於是對祖國之褻瀆。 綜上所述,余再重申前言:切勿感情用事:讓吾等各就本分,各盡責職,吾輩之責任乃是學習。 遠東問題最終解決之癥結,不繫於對日作戰,不繫於某些列強施加之外來干涉;不繫於任何治標之方法,也不是由列強在華勢力均衡或門戶開放政策所造成的;更不繫於採用日本之門羅主義;凡此種種皆不是最終解決之方法。真正、最終解決之道一定是另有法門--它較吾人今日所想像者當更為深奧。余也不知其在何處,只知它不在哪些地方罷了。還是讓吾輩作些冷靜、客觀之研究吧!從長計議罷! 深盼諸位在詈罵余之前,細讀拙文,實不勝企禱之至! 諸位之弟胡適謹上 紐約,綺色佳 讀三月份《學生月報》已,已就寢矣,輾轉不能成寐,披衣起坐,作此書至夜分二時半始睡。 二五、吾國之歲出歲入 二六、星期日之演說詞 (三月廿二日) thechristiansarechristiansingivingcharitiesandintheirprivateandcivildealings.buttheyarenotchristianswhentheycometointernationalrelations.they「strainatagnat,andswallowacamel!」solongastheprofessedlychristiannationsrecognizenoauthoritybutthatofthe「mailedfist」;solongastheyhavenoregardfortherightandclaimsoftheweakernations;solongastheyplacenationalandcommercialgainandterritorialaggressionoverandabovethedictatesofjusticeandrighteousness,-solongchristianitycanneverbecomeaworldpower,solongallyourmissionaryworkcanneverlongendureandwillallbesweptawayatasignalofmars! thiswasthestatementofsuhhu,awell-knownchinese,inhislecturelastnightatthepresbyterianchurchon「thechristianopportunityinchina,」thefifthinaseriesoftalkson「thespiritualsignificanceofsecularcallings.」suchwashisopinion,hesaid,afterconsideringthegermanseizureofkiac-chauof1897andthefrenchseizureofkwangchowbayof1898,underthepretextthattwogermanmissionariesandonefrenchmissionaryhadbeenkilledbythemob,bothactsbeingresponsiblefortheboxeruprisingin1900.suhhucontinued: 「ifchristianityistobecomeaworldreligion,itisthedutyofeveryindividualchristianandeverychristianchurchtopledgehimself,herself,oritselftoraisethepresentstandardofinternationalmorality.mostofyoutakeitforgrantedthatwhatyouarefondofcalling『civilization』isbaseduponthesolidrockofchristianity.butletmetellyouwithallsinceritythatthepresentcivilizationisfounded,notuponthechristianidealsofloveandrighteousness,butuponthelawofthejungle-thelawthatmightmakesright!thinkofthemanychristiannationsnowprayinginthechurchesandtothechristiangodforvictoryandsuccessintheireffortstodestroytheirfellowchristians!andthenthinkofthechristiancommandment:『loveyeoneanother;lovethyenemy;resistnotevil』.」 aftershowingthegrowingpopularityofchristianityinchinaandthegradualremovalofsuchdifficultiesasthosewhichthepioneermissionaryhadtoencounter,thespeakerdevotedmuchtimetodiscussingwhatthemissionarieshavedoneandcandointhatvastcountry.therearethreelinesofworkwhichthechristianmayaccomplish:first,makingconverts;second,spreadingthechristianideasandideals;andthird,renderingpracticalservice. 「therewasatimewhenthemissionarieswerepaidaccordingtothenumberorconvertstheyhadmade.butthatisnotwhatchinawants,norisitwhatthechurchesshouldemphasizeinsendingtheirmissionaries. 「moreimportantisthespreadingoftheessentialsofchristianity,bywhicharemeant,notthetheologicaldogmassuchasthedoctrinesofvirginbirth,oforiginalsin,ofatonement,etc.,butthetrulychristiandoctrineoflove,oflovingone’sneighbor,ofevenlovingone’senemy,ofnonresistance,offorgiveness,ofself-sacrificeandofservice.themissionaryshouldspreadbroadcastthesechristianideals,andpresentthemtothenativemindsinwhateverwayheseesfit.heshouldnotstresstheincreaseoftherollofhischurchmembers,butratherleavetheseidealstotakerootandbearfruitinthemindsofthepeople. 「athirdandstillmoreimportantobjectofthemissionaryistorenderpracticalservice,underwhichwemayenumerateeducation,socialreform,andmedicalandsurgicalmissions.alongtheselinesthechristianmissionarieshaveaccomplishedagreatdeal,especiallythemedicalmissionswhich,tomymind,arethecrowninggloryandsuccessofthemissionarypropaganda. 「therealvalueofthemissionaryliesinthefactthattheforeignmissionary,likeareturnedstudentfromabroad,alwayscarrieswithhimanewpointofview,acriticalspirit,whichisoftenlackingwhenapeoplehavegrownaccustomedandindifferenttotheexistingorderofthings,andwhichisabsolutelynecessaryforanyreformmovement.」 〔中譯〕在做慈善事業方面,在處理個人事務、國內事務方面,耶教徒確實無愧為耶教徒。然而,一介入國際事務時,他們便搖身一變,不是耶教徒了。他們「小事拘謹,大事馬虎」!只要這些自稱信耶教之國家只認暴力,不認別的;只要他們對弱國之權利和權益不理不睬;只要他們仍置法律與正義於不顧,只管攫取國民和貿易收入,只管侵略別國領土--那麼,耶教便不會成為世界上具有權威性之宗教,傳教士之傳道工作便不會持久地進行,一遇到戰神馬斯,便會被一掃而盡。 這是一個名叫胡適的著名中國人昨晚在長老會所作之演講,題目為《耶教在中國之機會》。這是系列演講「世俗感召之精神意義」之第五講。他認為,德國藉口兩名傳教士被暴民殺害,於一八九七年占領了膠州灣;法國也藉口一名傳教士被殺,於一八九八年占領了廣州灣。他們之上述行徑,對一九〇〇年中國發生義和團運動負有責任。胡適繼續說: 「倘若耶教要成為一種世界宗教,每一個耶教徒乃至每一個教會應督促他(或她、它)自己下決心去盡之責任,乃在於提高現行國際道德水準。你們大多數人理所當然地認為,所謂『文明』是奠基於耶教之堅固磐石之上的。然而,我要真心實意地告訴你們,現行文明並不是建立在耶教理想之愛和正義之上的,而是建立在弱肉強食法則之上的--這個法則就是:有力即有理!請大家想像一下:許多耶教國家此刻正在教堂里祈禱,請求上帝賜予他們勝利與成功,好去摧殘他們的耶教兄弟。接下來,請大家再想一想耶教之戒律:『愛所有人,愛汝之敵人,對惡人也不要抵抗。』」 然後,胡適又談到,在中國信奉耶教之人數在漸漸地增多,早期來華之傳教士在中國所遭遇到的重重困難,也在慢慢地消除。接著,他又講了一大段,關於傳教士在此泱泱大國已做的和可做的那些工作。耶教徒有三項工作可做;第一,勸教;第二,傳道,即傳播耶教之思想與理想;第三,事功,即做許多實際的服務工作。 「傳教士之功績一度是按他們勸教之人數來衡量。可是,這卻不是中國所需要的,也不應是教會當初派遣他們來華傳教之目的所在。 「傳播耶教之精華,才是至關重要的。這個精華並不是所謂什麼神學之教條,諸如聖母誕生說、原罪說、贖罪說等等;而應該是耶教真正的愛的學說,諸如愛汝之鄰人、甚至愛汝之敵人、不爭主義、原恕、自我犧牲和服務等等學說。傳教士應廣泛傳播這些耶教之理想,並將其恰當地植入人心,不論採用何種方式。他不應只看重呈滾動式增多之教民人數,而應努力使這些理想深入人心,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傳教士第三個目的,也是更為重要之目的,就是做些實際的服務工作。例如,在教育、社會改革、醫療和手術等方面,傳教士大有可為。誠然,在此方面,傳教士們已經頗有成就,尤其是醫療衛生工作。以余觀之,傳教士四處布道,其至高無上之光榮即在於此,其最大之成功亦在於此。 「傳教士之真正價值體現於下列事實之中:一位外國傳教士,好比一位學成歸國之學子,總是帶著一種觀念,一種批判精神,回到故里。正當國民對現存之社會秩序已經習以為常,並漠然處之之際,上述種種正是該國所最為匱乏的。就任何社會改革而言,上述種種亦正是改革所絕不可少的。」 昨日星期,此間十六七所教堂之講演無一見諸報章者,獨我之演說詞幾占全欄,不可謂非「闊」也,一笑。首末兩段自謂大有真理存焉。 二七、誤刪了幾個「?」 (三月廿八日) 英國下議院有人質問政府,對於日本向中國要求各事持何態度,國務次官(undersecretaryofstate)neilprimrose答曰:「日本在中國擴大其利益,苟無害於英國之利益,英政府不持任何異議。」 有署名「深信英國非圖私利者」致《晚郵報》一函: 主筆先生: 日本無故以武力威脅中國,放棄其主權,照最近歷史所昭示,中國欲求安全,只有訴諸素以保護弱國愛自由愛正義之英國。英國曾為比利時對德作戰,今日亦必能以武力扶持此無告之中國也。 以此君之書與上文所記英政府之宣言並觀之,甚耐人尋味也。 上記之自署「深信英國非圖私利者」之投書,余作一書答之。彼見吾書,亦以書見寄。其真姓名為claudeh.valentine,自言「為德國人,生長柏林。此書本意冷嘲英人之假仁假義,每語後皆系以疑問符號(?),記者不察,載其書而刪其疑問號,故其語意,不類冷諷」。 此人自言熱心於此戰事之德奧突華一方面,欲與余交換意見。不知余雖不信英人之偽善,亦非聯德派之流也。(四月一日) 二八、一九一四年紐約一省之選舉用費 (三月廿九日) 《紐約時報》調查紐約一省去秋全省選舉所費金錢,列表記之,其數乃達四百萬以上,可謂駭人聽聞矣! 紐約省法:凡選舉候選人,無論當選與否,皆須於選舉完畢以後,以本屆選舉所費用,列表呈報所屬選舉官吏,故能有此表也: 共和政治,乃最糜費之政體,用財無節,又無良善之監督機關,則其禍尤烈。 紐約省政治之腐敗,全國所共曉,今之士夫力求改革,已為今善於昔矣。今日急務為一「短票」(shortballot)。短票者,僅擇全省最重要之官職,如總督之類,令省民選舉之,余職則歸之委任。 二九、日本要求二十一條全文 (四月一日) 日本第一次提出之條款 第一號 日本國政府及中國政府互願維持東亞全局之平和,並期將現在兩國會友好善鄰之關係益加鞏固,茲議定條款如左: 第一款中國政府允諾,日後日本國政府擬向德國政府協定之所有德國關於山東省依據各約或其他關係,對中國政府享有一切權利利益讓與等項處分,概行承認。 第二款中國政府允諾,凡山東省內並其沿海一帶土地及島嶼,無論何項名目,概不讓與或租與他國。 第三款中國政府允准日本國建造由煙臺或龍口接連膠濟路線之鐵路。 第四款中國政府允諾,為外國人居住貿易起見,從速自開山東省內各主要城市,作為商埠。其應開地方,另行協定。 第二號 日本國政府及中國政府,因中國向認日本國在南滿洲及東部內蒙古享有優越地位,茲議定條款如左: 第一款兩訂約國互相約定,將旅順、大連租借期限,並南滿洲及安奉兩鐵路期限,均展至九十九年為期。 第二款日本國臣民在南滿洲及東部內蒙古,為蓋造商工業應用之房廠,或為耕作,可得其須要土地之租借權或所有權。 第三款日本國臣民得在南滿洲及東部內蒙古任使居住權,並經營商工業等各項生意。 第四款中國政府允將在南滿洲及東部內蒙古各礦開採權許與日本國臣民。至於擬開各礦,另行商訂。 第五款中國政府應允,關於左開各項,先經日本國政府同意而後辦理: (一)在南滿洲及東部內蒙古允准他國人建造鐵路或為造鐵路向他國借用款項之時。 (二)將南滿洲及東部內蒙古各項稅課作抵由他國借款之時。 第六款中國政府允諾,如中國政府在南滿洲及東部內蒙古聘用政治財政軍事各顧問教習,必須先向日本政府商議。 第七款中國政府允將吉長鐵路管理經營事宜委任日本國政府,其年限自本約畫押之日起,以九十九年為期。 第三號 日本國政府及中國政府願於日本國資本家與漢冶萍公司現有密接關係且願增進兩國共通利益,茲議定條款如左: 第一款兩締約國互相約定,俟將來相當機會,漢冶萍公司作為兩國合辦事業。並允如未經日本國政府同意,所有屬於該公司一切權利產業,中國政府不得自行處分,亦不得使該公司任意處分。 第二款中國政府允准,所有屬於漢冶萍公司各礦之附近礦山,如未經該公司同意,一概不准該公司以外之人開採。並允此外凡欲措辦,無論直接間接,對該公司恐有影響之舉,必須先經該公司同意。 第四號 日本國政府及中國政府,為確實保全中國領土之目的,同訂立專條如左: 中國政府允准,所有中國沿岸港灣及島嶼,概不讓與或租與他國。 第五號 一、在中國中央政府須聘用有力之日本人充為政治財政軍事等項顧問。 二、所有在中國內地所設日本醫院寺院學校等,概允其土地所有權。 三、向來日中兩國屢起警察案件,以致釀成之事不少,因此須將必要地方之警察作為日中合辦,或在此等地方之警察官署須聘用多數日本人,以資一面籌劃改良中國警察機關。 四、由日本採辦一定數量之軍械(譬如在中國政府所需軍械之半數以上),或在中國設立中日合辦之軍械廠,聘用日本技師,並採買日本材料。 五、允將接連武昌與九江、南昌路線之鐵路,及南昌、杭州,南昌、潮州各路線鐵路之建造權許與日本國。 六、在福建省內籌辦鐵路礦山及整頓海口(船廠在內),如需外國資本之時,先向日本國協議。 七、允認日本國人在中國有布教之權。 三〇、《墓門行》 (四月十二日) roadsiderest (anonymousinscriptionattheentrancetoalittlewaysideburialgroundatnorthwoodstock,n.h.) suchquietsleephascometothem, thespringsandautumnspass, nordotheyknowifitbesnow ordaisiesinthegrass. alldaythebirchesbendtohear theriver’sundertone; acrossthehushaflutingthrush singsevensongalone. butdowntheirdreamtheredriftsnosound: thewindsmaysobandstir; onthestillbreastofpeacetheyrest- andtheyaregladofher. 紐漢薛爾省北武司托村道旁有叢葬冢地,一日有無名氏題詩冢門。其詩昨見《晚郵報》,為信筆譯之。又記此為序。 〔中譯〕伊人寂寂而長眠兮, 任春與秋之代謝。 野花繁其弗賞兮, 亦何知冰深而雪下? 水潺湲兮, 長槐垂首而聽之。 鳥聲喧兮, 好音誰其應之? 風嗚咽兮而怒飛兮, 陳死人兮安所知兮? 和平之神穆以慈兮, 長眠之人於斯永依兮。 三一、莎士比亞劇本中婦女之地位 (四月十二日) shakespeareonwoman’sposition: iwillbemasterofwhatismineown.sheismygoods,mychattels;sheismyhouse,myhouseholdstuff,myfield,mybarn,myhorse,myox,myass,myanything.andhereshestands:touchherwhoeverdares. petruchio-intamingoftheshrew 〔中譯〕 莎翁論婦女之地位: 凡吾所有之一切,吾是它們的主人。婦人乃吾之物什,乃吾之財產;婦人乃吾之房屋,乃吾屋之擺設,乃吾之田地,乃吾之穀倉,乃吾之馬匹,乃吾之牛,乃吾之驢,乃吾之一切。瞧,她就立在這兒:有膽的就去碰一碰她。 --帕特魯奇奧:《馴悍記》 三二、陸軍用榻 (四月十二日) 尼格拉飛瀑城卜郎博士見訪,談次偶及旅行,博士言:「在中國內地旅行,蚊蚋蚤虱最所深畏;後得陸軍用榻(armycot),輔以自制蚊帳,始敢在內地投宿。」此榻價不出二金,卷之重不及十磅,不可不記之。 三三、《致留學界公函》發表後之反響 (五月廿五日) 吾所作《致留學界公函》(見本卷第二四則)登出後,大受流輩攻擊:鄺煦堃君(《月報》主筆)詆為「木石心腸,不愛國」。諶湛溪(立,《戰報》主筆)來書云:「大著結論,盤馬彎弓故不發,將軍之巧,不過中日合併耳。足下果敢倡此論乎?東亞大帝國之侯封可羨,目前愛國者之暴行又可畏,作個半推半就,畢竟也無甚大不妥。」又王君復亦致書相詆,其書由叔永轉致,叔永至毀棄其書,不欲轉致,其詞意之難堪可想。叔永忠厚可感也。 三四、赴尼格拉縣農會演說 (四月廿五日) 春歸矣,窗上柳枝,葉出至速。吾前日去水牛城,葉猶未可見,昨夜歸來,今晨憑窗下視,則柳葉青青媚人矣。 吾此次往水牛城,乃為prof.c.h.tuck所邀至尼格拉縣農會演說「中國內地生活狀態」。廿四夜至飛瀑城,宿卜郎博士之家。廿五日至lockport,即會所在地。是夜七時半離水牛城,十一時抵綺色佳。 吾久決意不演說,此次不得已復為馮婦,今後決不再演說矣(此但指學生時代)。吾三年中演說何啻七十次,得益之多非言可罄,然荒廢日力亦不少,故此後決意不再受演說之招矣。 三五、霧中望落日 (四月廿五日) 尼格拉飛瀑上流長河受諸大湖之冰,積水面,自岸上望之,氣象佳絕。是日下午天大熱,冰稍解,水氣蒸為重霧。霧中望落日,其大無匹。吾生平見日未嘗有如此次之大者也。 三六、火車中小兒 (四月廿五日) 火車中余座前有婦人攜兒可二三歲,睜睜望余,似甚親余。余與之語,其母謂余曰:「兒僅能斯拉夫語,不能作英語也。」然兒與余戲若素相識,余行筐中無食物可啖之,因剪紙為作飛鳥以貽之。 三七、黃興等通電 (四月) 上海分送《時事新報》、《神州日報》、《時報》、《申報》、《新聞報》;北京分送《亞細亞報》、《國民公報》;暨國內各報館鑒: 興等無狀,與父老兄弟別亦既兩年,前此粗疏繆戾,國人所以切責興等者,皆一一深自引咎。惟是非未明,內外資為口實,戕我國脈,淆我輿情,此為國家存亡所關,非直流俗毀譽之細,敢復不辭縷,略有所陳: 興等去國以還,權威所存,戮辱已至。而游探盈國,好事者塞途,又復爭相詆訶,務盡媒孽。萑苻有警,輒入興名;炯、蔚、建、鈞,均見鉤致。邇者國交頓挫,舉國驚迷,興等乞援思逞之謠,又見騰播中外。夫本無其事,被謗議不能自明者,古來何止百數?興等無似,亦誠願安緘默,俟之百年。無如興等見毀,乃由奸人假之,塗飾庸俗耳目以售其欺;甚或他人用之,恫喝軟弱政府以收其利。縱國人不察,願絕興等,興等果安忍自絕於國人,不一暴其素志,使知所自處哉? 在昔清政不綱,邦如累卵,國人奮起,因有辛亥之役。雖曰排滿,實乃圖存。政不加良,奚取改革?南北統一以後,政柄已集於一隅。吾黨遵守憲政常規,誠有所抨彈牽掣。時則國人初習共和,吾黨叫囂凌厲之氣,亦誠不免。國中賢達,每來誚讓之聲,興等自維前失,敢不引罪? 癸丑七月之役,固自棄於國人。然苟有他途,國政於以修明,興等雖被萬戮,又何足悔?當舉事時,成敗利鈍,已能前睹。一擊不中,即復戢兵,誠不欲以驟難克敵之師,重生靈塗炭之禍。興等雖以此受同志之責,居愜怯之名,質之天良,尚無所歉。斯時可戰之卒,且復累萬;可據之地,何止一省?猶且不肯負固以困民生。今無尺土一兵,安敢妄言激進?毀興等者,即不計吾徒居心之仁暴,亦當論其設策之智愚。 至言假借外力,尤為荒誕。興等固不肖,然亦安至國家大義蒙無所知?竊覽世界諸邦,莫不以民族立國。一族以內之事,縱為萬惡,亦惟族人自董理之。倚賴他族,國必不保,殷鑑未遠,即在平南。凡此所談,五尺之童可以具知,乃煩興等言說短長,實為遺憾!戰敗以來,興等或居美洲,或留歐土,或散處南洋各地。即在日本,亦分居東西京、神戶、長崎有差。外患之生,尚未匝月,東西萬里,居各未移,商發本電,已極艱困,則聚且未能,謀將安出?乃聞國中談士,戟指怒罵,昔年同志,貽書相譏;謗語轉移,嘵嘵嗷嗷,恍若道路所傳,已成事實。嗚呼!興等縱不足惜,顧於利用者掀髯於旁,公等冥冥中僨其國事何哉! 須知革命者,全國心理之符,斷非數十百人所能強致。辛亥已事,即為明徵。國人既懲興等癸丑之非,自後非有社會真切之要求,決不輕言國事。今雖不能妄以何種信誓宣言於人,而國政是否必由革命始獲更新,亦願追隨國人瞻其效果。夫兵凶戰危,古有明訓,苟可以免,疇曰不宜?重以吾國元氣凋傷,盜賊充斥,一發偶動,全局為危,故公等畏避革命之心,乃同人之所共諒。 惟革命之有無,非可求之革命自身,而當卜之政象良惡。故辛亥之役,乃滿洲政府成之,非革命黨所能自為力也。今者政治清濁,事業興廢,士氣盛衰之度,較之滿洲何如?此俱國人所聞見。當興等隨國人後與聞政事,當局者每藉口大權未一,強飾其非。此中是非,無取辯說。但今日之失政,何與於昨日之爭權?興等蔽罪以去,則新治宜呈矣,胡乃觚排異己,甲乙無擇,生心害政,益益有加,至今空屍共和之名,有過專制之實?一語反詰,真相立明。年來內政荒蕪,綱紀墜地,國情愈惡,民困愈滋:一言蔽之,只知有私,不知有國。權氛所至,自非易女為男,易男為女,此外蓋無不能。又輒藉詞內亂未已,政力不專,其為欺謾,尤不待問。 竊論外交受逼,雖有時勢因緣,而政治組織不良,乃其最易取侮之道。蓋一人政治,近世已經絕跡,非其不能,實乃未可。良以社會之質,善於一人;團體之力,厚於分子:此種政治通義,背之不祥。今吾國不見國家,不見國民,而惟見一人。宜乎他國以全國之力,僅為束縛馳驟一人之計,而若行所無事也。夫只知媚外,亦有窮時;專務欺民,何異自殺?吾國經此懲創,實乃迷夢猛醒發憤獨立之秋,曰存曰亡,惟視民氣。 興等流離在外,無力回天,遇有大事,與吾徒有關者,亦惟謹守繩墨,使不危及邦家而已。雖懷子卿「不蒙明察」之冤,猶守亭林「匹夫有責」之志。引領東望,神魄俱馳。 黃興、陳炯明、柏文蔚、鈕永建、李烈鈞等。有。 四年二月廿五日 三八、《老樹行》 (四月廿六日) 道旁老樹吾所思,軀幹十抱龍髯枝,藹然俯視長林卑! 冬風挾雪捲地起,撼樹兀兀不可止,行人疾走敢仰視! 春回百禽還來歸,枝頭好音天籟奇,謂卿高唱我和之。 狂風好鳥年年事,既鳥語所不能媚,亦不為風易高致。 〔自跋〕此詩用三句轉韻體,雖非佳構,然末二語決非今日詩人所敢道也。 三九、立異 (四月廿七日) 有人謂我大病,在於好立異以為高。其然?豈其然乎? 所謂立異者何歟? 不苟同於流俗,不隨波逐流,不人云亦云。非吾心所謂是,雖斧斤在頸,不謂之是。行吾心所安,雖舉世非之而不顧。--此立異者也。吾竊有慕焉,而未能幾及也。 下焉者自視不同流俗,或不屑同於流俗,而必強為高奇之行,駭俗之言,以自表異;及其臨大節,當大事,則頹乎無以異於鄉原也。--此吾友c.w.所謂「有意為狂」者也。 吾將何所擇乎?吾所言行,果無愧於此人之言乎? 四〇、得冬秀書 (四月廿八日) 得冬秀一書,辭旨通暢,不知系渠自作,抑系他人所擬稿?書中言放足事已行之數年,此大可喜也。 渠母病甚,讀之惻然。岳氏吾於甲辰春見之。岳氏為擇婿故,來吾外祖家會吾母及余,同居數日始別,今十餘年矣。岳氏今年五十有八,老病且死,而「向平」之願未了,則余亦不得辭其咎耳。 四一、書懷 (五月一日) 叔永有《春日書懷》詩見示,索詩相和,率成一律,用原韻: 甫能非攻師墨翟,已令俗士稱郭開。 高談好辯吾何敢?回天填海心難灰。 未可心醉凌煙閣,亦勿夢築黃金台。 時危群賢各有責,且復努力不須哀。 余最恨律詩,此詩以古詩法入律,不為格律所限,故頗能以律詩說理耳。 四二、留日學界之日本觀 (五月二日) 吾前此曾發願研究日本之文明,偶以此意告叔永,囑叔永為購文法書應用。叔永轉託鄧胥功,告以余所以欲習日文之意。鄧君寄書二冊,而媵以書,略云:「日本文化一無足道:以綜而言,則天皇至尊;以分而言,則男盜女娼。」又注云:「此二語自謂得日人真相,蓋閱歷之言。」嗟乎!此言而果代表留日學界也,則中日之交惡,與夫吾國外交之昏暗也,不亦宜乎? 四三、抵制日貨 (五月三日) 東京及祖國書來,皆言抵制日貨頗見實行,此亦可喜。抵制日貨,乃最適宜之抗拒,吾所謂道義的抗拒之一種也。不得已而求其次,其在斯乎? 或問「何謂不得已而求其次」?答曰:「上策為積極的進行,人人努力為將來計,為百世計,所謂求三年之艾者是也。必不得已而求目前抗拒之策,則抵制日貨是已。若並此而不能行,猶侈言戰日,可謂狂吠也已!」 四四、致ithacadailynews書 (五月四日) editorithacadailynews: sir-dr.w.e-griffis’sstatementconcerningthejapanesedemandsonchina,publishedinthepost-standardyesterdaymorningandquotedintheeveningpapershere,callsforawordofcomment. 「letjapandirectthedestiniesofchina,」doctorgriffisisreportedtohavesaid.「thisisthewisestcoursetopursueinsettlingthetroublesbetweenthetwonations.」whilewedonotdoubtthedoctor’sgoodwilltowardsthemikado’sempire,norhisknowledgeofthatcountry,wecannothelpfeelingthathehasignoredoneimportantfactor.hehasfailedtoseethattheorientoftodayisnolongerthesameorientashesawitdecadesago.inthesedaysofnationalconsciousnessandracialsolidaritynonationcaneverhopeto「directthedestinies」ofanotherinordertosettlethetroublebetweenthem.hasdoctorgriffisfailedtolearnfromhisjapanesesourceofinformationthattherehavealreadybeenverystronganti-japanesesentiments,nay,anti-japanesemovementseverywhereinchina?doeshethinkthatthechinesewilllongacquiescetojapan’sdirectionoftheirdestinies,evenifshecantemporarilysucceedtodoso? thereis,however,anelementoftruthinthestatementthat「itisforjapan’sownadvantageforchinatoremainunitedandstrongandtodevelopherresources.」chinaisthebulwarkofjapan,andasthechineseproverbgoes,「thedestructionofthelipschillstheteeth.」itisforthatveryreasonthatthereshouldbeabetterunderstandingandrelationshipbetweenchinaandjapan.butifjapanthinksshecanacquirethis「advantage」bydominatingoverchinaanddirectingheraffairsbyforce,thensheisgravelymistaken.whatshehasdoneandisnowdoingtochinaisnothingbutsowingtheseedsofhatreddeepintheheartsofthechineseandloweringherownesteemintheeyesofthemorehumanitariannations. doctorgriffisalsotellsusthatcountokuma「intendstobeperfectlyjusttochina」.doesthelearneddoctordeducethenotionof「perfectjustice」fromthejapanesedemands?wewonderwhathiscriterionof「perfectjustice」couldbe. verysincerelyyours suhhu 〔中譯〕致綺色佳《每日新聞》書 主筆先生: w·e·格里菲思博士有關日本對華要求之聲明,已在昨日上午之《標準郵報》上發表。此間的晚報也作了轉載。此文使人不免要發一通議論。 據報道,格里菲思博士認為,「讓日本掌握中國之命運,這是解決日中兩國間爭端的最明智之選擇」。誠然,我們毫不懷疑博士對天皇帝國所懷之好意,也毫不懷疑其對日本國之了解,然而,我們情不自禁地意識到,他全然不顧一個重要之事實。那就是,他不明白,今日之東方早已不再是幾十年前他所看到的那個東方了。當此民族意識覺醒、國民日趨團結之際,沒有哪一國會為了解決兩國間之爭端,而期望去「掌管另一國之命運」。格里菲思博士難道還不曾從他對日本所掌握之材料中,看到反日情緒在中國何等的高漲?難道他還沒有注意到,早已席捲華夏大地之反日運動乎?他也不想一想,縱然日本對中國之統治,在短時間內會取得像模像樣之成功,中國人難道就會長期容忍日本來掌握他們自己之命運乎? 可是,在其聲明中也有一點道理。那便是,「保持中國之團結、強大,開發中國之資源,這對日本是相當有利的」。中國乃日本之屏障,正如中國一句老話所言,「唇亡齒寒」。基於此理,應更好地促進兩國相互理解。但是,倘若日本認為,它可以憑藉武力統治中國,管理中國之事務,以此即可取得上述「有利條件」,那它便大錯特錯了。不論過去還是現在,日本在中國之所作所為無異於是在中國人心中播下仇恨之種子,也是在持人道主義之各國的眼中自降身價。 格里菲思博士還告訴我們,奧克姆伯爵「欲以完全之正義對待中國」。這位博學之博士難道是從日本對華之要求中推演出「完全之正義」這個觀念乎?我們不禁要詫異,他所謂「完全之正義」的尺度究竟是什麼? 胡適謹上 書中所駁之w.e.griffis為綺色佳人,曾居日本,著書甚多,甚負時名,其言不無影響,故不得不一辨之。 後得dr.w.e.griffis來書,其略如下,似是遁詞: igavethereporterinsyracusethejapaneseviewofaffairs,notmine,andthereportsyoujustlyobjecttoarenotaccurate,normyviews... 〔中譯〕余在給西雷寇《標準郵報》之聲明中,談到關於日本事務之觀點,這並非余本人之所見。你所反感之報導,是不太確實,不過這也不是余自己之看法…… 四五、遠東戰雲 (五月五日) 東方消息極惡,報章皆謂恐有戰禍。余雖不信之,然日京報章皆主戰,其喪心病狂如此。遠東問題之益棘手,有以也夫! 四六、五月六日晨之感想 (五月六日) 昨夜竟夕不寐。夜半後一時許披衣起,以電話詢《大學日報》有無遠東消息,答曰無有。乃復歸臥,終不成睡。五時起,下山買西雷寇晨報讀之。徐步上山,立鐵橋上,下視橋下,瀑泉澎騰飛鳴,忽然有感,念老子以水喻不爭,有至理。(「上善莫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又曰:「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又曰:「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不觀乎橋下之水乎?今吾所見二百尺之深谷,數里之長湍,皆水之力也。以石與水抗,苟假以時日水終勝石耳。 偶以此意語韋女士,女士曰:「老子亦是亦非;其知水之莫之能勝,是也;其謂水為至柔,則非也。水之能勝物,在其大力,不在其柔。」此言是也。 四七、東西人士迎拒新思想之不同 (五月八日) 偶語韋女士吾國土夫不拒新思想,因舉《天演論》為證。達爾文《物種由來》之出世也,西方之守舊者爭駁擊之,歷半世紀而未衰。及其東來,乃風靡吾國,無有拒力。廿年來,「天擇」「競存」諸名詞乃成口頭禪語。女士曰:「此亦未必為中國士夫之長處。西方人士不肯人云亦云,而必經幾許試驗證據辯難,而後成為定論。東方人士習於崇奉宗匠之言,苟其動聽,便成圭臬。西方之不輕受新思想也,未必是其短處;東方之輕受之也,未必是其長處也。」此甚中肯。今之昌言「物競天擇」者,有幾人能真知進化論之科學的根據耶? 四八、韋女士 (五月八日) 女士最灑落不羈,不屑事服飾之細。歐美婦女風尚(fashion),日新而月異,爭奇鬥巧,莫知所屆。女士所服,數年不易。其草冠敝損,戴之如故。又以髮長,修飾不易,盡剪去之,蓬首一二年矣。行道中,每為行人指目,其母屢以為言。女士曰:「彼道上之婦女日易其冠服,窮極怪異,不自以為怪異,人亦不之怪異,而獨異我之不易,何哉?彼誠不自知其多變,而徒怪吾之不變耳。」女士胸襟於此可見。 四九、讀aucassinandnicolete (五月八日) 吾友衛女士(wenonawilliams--與韋女士同姓,故以「衛」別之)贈aucassinandnicolete一冊。此書相傳為中古(十二世紀初葉)一法國老兵所作,寫a.及n.戀愛之情,其文體頗似吾國之說書(平話)。散文之問,忽插入韻文,為西文所不多見。此書為andrewlang所譯,極可誦。 五〇、讀intheshadowoftheglen (五月八日) 日來讀愛耳蘭文人信箕j.m.synge著劇一種,名intheshadowoftheglen,甚喜之。此君今已死,所著多可傳,其riderstothesea,尤有名於世。 五一、觀forbes-robertson演劇 (五月八日追記) 當今英語國之名優(英美二國),無能出j.forbes-robertson之右者,登台四十年,聲動天下;今老矣,為最後之出;現道出此間,於六七兩日連演二劇,余均得往觀之,不可謂非幸事。 六日演thelightthatfailed,余與韋女士往觀。此劇本於英人吉百齡(rudyardkipling)所著小說,雖非名劇,而得此名手演之,正如仙人指爪所著,瓦礫都化黃金。 七日演莎氏名劇《漢姆勒特》(hamlet),吾友wm.f.edgerton延余往觀之。吾嘗見southernandmarlowe夫婦演此劇(參看卷二,九月廿五日記),曾盛稱之,今見此君,始知名下果無虛土。 國家多難,而余乃娓娓作兒女語記梨園事如此,念之幾欲愧汗。(九日記) 五二、又作馮婦 (五月九日) 余既決意不受演說之招矣,昨得藹爾梅臘城(elmira,n.y.)青年會電邀十四日往彼演說「中日之交涉」,卻之不可,乃諾之。以當此危急之秋,此邦士夫欲聞中日交涉之真相,余義不容辭也。 此事可證今世「實效主義」(pragmatism)之持論未嘗無可取者,其言曰:「天下無有通常之真理,但有特別之真理耳。凡思想無他,皆所以解決某某問題而已。人行遇溪水則思堆石作梁,橫木作橋;遇火則思出險之法;失道則思問道:思想之道,不外於此。思想所以處境,隨境地而易,不能預懸一通常泛論,而求在在適用也。」 吾之不再演說是一泛論。上月水牛城之招與此次藹城之招,皆特別境地,不能一概而論也。 五三、日人果真悔悟乎 (五月十日) 中日交涉得暫時了結,日人似稍憬然覺悟侵略政策之非計矣,故有最後之讓步。今記其最後之結果如下: accordingtothisstatementjapanwithdrewrequestsrelatingtotheestablishmentofajointsino-japanesepoliceserviceincertainlocalities.italsowithdrewthesuggestionthatthejapanesebepermittedtoownlandforthepurposeoferectingchurches.theproposalthatchinashallnotcedeanyterritoryonthecoasttoanyforeignpowerwillnotbeincludedinthetreaty,butthesameideawillbeproclaimedtotheworldinadeclarationtobemadebythechinesegovernment.japandidnotforcetheacceptanceofthemuch-disputedgroup5containedintheoriginaldemand,butpreferredtoreservetheprivilegetoconiferwithchinaatsomefuturetimewithaviewtoarrivingatasatisfactorysettlementofthemattersincludedinthatgroup.withregardtoeasterninnermongolia,fukienprovinceandthehan-yeh-pingcompany,japanhasgreatlymodifiedherproposal.inaddition,japandefinitelyproposedtoreturnkiao-chautochina,provided,ofcourse,thatthepowersattheendofthewaraccordjapantherightoffreedisposaloftheterritory. statusofsouthmanchuria themostimportantpartoftheagreementconsistsoftermsrelatingtosouthmanchuria.theseterms,asacceptedbychina,areinsubstanceasfollows:(1)japanesesubjectstobepermittedto1easeorbuylandforerectingbuildingsforcommercialandindustrialpurposesorforagriculturalpurposes;(2)japanesesubjectstohavelibertytoenter,travel,orresideinsouthmanchuriaandtoconductbusinessofallkinds;(3)toenjoytheaboveprivilegesthejapanesesubjectsshallpresentpassportstothelocalchineseauthoritiesandshallberegisteredbythesaidchineseauthorities;(4)theyshallbegovernedbythechinesepolicelawsandregulationsapprovedbythejapaneseconsuls,andshallpaytothechineseauthoritiestaxesapprovedbythejapaneseconsuls. whenthelawsandjudicialsystemofsouthmanchuriashallhavebeenreformedinaccordwithmodernprinciplesofjurisprudence,allcivilandcriminalsuitsinvolvingjapanesesubjectsshallbetriedanddecidedbychinesecourts.pendingsuchreformation,however,thejapaneseconsul,whereajapanesesubjectisadefendant,andthechineseofficia,whereachineseisthedefendant,shallrespectivelytryanddecidecivilandcriminalcases,thejapaneseconsulandthechineseofficialbeingpermittedeachtosendhisauthorizedagenttoattendthetrialoftheotherandwatchtheproceedings.civilcasesconcerninglandbetweenjapaneseandchineseshallbeexaminedanddecidedjointlybythejapaneseconsulandthechineseofficialinaccordancewiththe1awsandlocalcustomsofchina. regardingeasternmongolia withregardtoeasterninnermongolia,theagreementarrivedatconsistsofthefollowingterms:(1)chinashallpermitjointenterprisesofthejapaneseandchineseinagricultureandalliedindustries;(2)incasechinacontemplatescontractingeitherrailwayloansoranyloanstobesecuredbytaxessheshallfirstconsultjapan;(3)chinashallopenanumberofplacestoforeigntrade. astothehan-yeh-pingcompany,inwhichjapanhasinvestedsome10,000,000,chinaagrees:(1)toapprovethearrangementforjointmanagementthatmaybemadeinthefuturebetweenthecompanyandthejapanesecapitalists;(2)nottoconfiscateitsproperty;(3)nottonationalizetheundertakingwithouttheconsentoftheinterestedjapanesecapitalists;(4)nottopermitittocontractanyforeignloanotherthanjapanese. regardingfukienprovince,thechineseterritorynearesttothejapaneseislandofformosa,thechinesegovernmentengagesnottograntanyforeignpowertherighttobuildshipyard,coalingornavalstation,oranyothermilitaryestablishmentonoralongitscoast.norshallchinapermitanysuchestablishmenttobebuiltwithanyforeigncapital. thesearethesumandsubstanceofthetermsacceptedbychina. provisionsofgroupfive inadditiontothese,thereisgroupfive,whichchinarefusedtoaccept,andregardingwhichjapanreservestheprivilegeoffutureconsideration.thisgroupconsistsoftheseterms:(1)thatthechinesegovernmentshall,incaseitbedeemednecessaryinthefuture,employjapaneseadvisers;(2)thatthechinesegovernmentshallpermitjapanesesubjectstoleaseorpurchaselandforthepurposeofbuildingschoolsandhospitalsintheinterior;(3)thatthechinesegovermentshallatsomefuturetimesendmilitaryofficerstojapaninordertomakearrangementsdirectlywiththejapanesemilitaryauthoritieseitherforpurchaseofarmsfromjapanorforestablishinganarsenalinchinaunderajointjapaneseandchinesemanagement;(4)thatthechinesegovernmentshallgrantjapanthedesiredrailwayconcessioninsouthchinaincaseitbecomesclearthatthereisnoobjectioninthisrespectonthepartofanyotherpower,orthatthechinesegovernmentshallrefrainfromenteringintoanyagreementwithanyotherpartyconcerningtherailwaylinesinquestionuntiljapanmay,independentlywiththepresentnegotiationwithchina,reachanagreementwiththepartywhoseinterestsare,intheopinionofthechinesegovernment,opposedtotheproposedlines;(5)thatjapanesebuddhistsbepermittedtopreachtheirdoctrinesinanypartofchina. fromthecarefulwordingofthetermsofgroupfiveitisobviousthatjapanhasnointentiontoencroachuponengland’ssphereofinfluence.therailwaywhichjapanproposestobuild,connectinghankow,kiu-kiang,andhangchow,willneverbebuiltwithoutengland’spreviousconsent. 〔中譯〕按此聲明,日本取消其要求:即在中國某些地區建立一中日聯合維持治安之政策;同時也取消其建議:即允許日人在中國擁有土地以作建立教堂之用。有關中國將決不割讓沿海領土予任何外來強權之提議,將不包含在此條約內,但此項打算將由中國政府另行向世界宣告。日本未曾強迫中國接受原條約中最有爭議之第五項,但提出要保留一個特權:即,將來在某個時候與中國政府就該項條約之有關問題進行磋商,以達到一圓滿之解決。至於東部內蒙、福建、和漢冶萍公司問題,日本已對其原來的提議作了大幅度之修改。此外,日本明確提議,假如在戰爭結束時各列強賦予日本自由處置膠州之權利,日本將把膠州歸還給中國。 南滿之地位 組成該條約之最重要的內容是有關南滿的部分。這些條款已被中國接受,其大體內容如下:(1)允許日本臣民租借或購買土地,建築房屋,以作商業、工業或農業之活動使用;(2)日本臣民享有在南滿自由出入、旅遊或居住,以及進行各種貿易活動之權利;(3)在享有上述種種特權時,日本臣民應向當地之中國政府出示其護照,並由上述之中國政府登記造冊;(4)他們必須遵守經由日本領事同意之中國治安法律和規定,也必須向當地之中國政府交納經由日本領事同意之稅款。 在南滿之法律與司法系統經過改革,使之符合現代法理學原則之後,所有涉及日本臣民之民事和刑事訴訟案件,均由中囯法庭審理並判決。然而,在此改革期間,涉及上述民事和刑事訴訟案件時,作為被告一方之日本臣民,或作為被告一方之中國人,將分別由日本領事和中國政府官員進行審理和判決。日本領事和中國政府官員將允許互相派遣各自委託的代理人,參加對方之案件審理,並觀察審理之全過程。凡涉及日本人與中國人之間發生的土地民事糾紛,將由日本領事和中國政府官員按中國法律和當地習俗共同仲裁或判決。 關於東部內蒙 關於東部內蒙古,已達成如下條款:(1)中國將允許中日雙方共同興辦農業企業和聯合工業企業;(2)倘使中國打算以稅收作擔保,簽訂鐵路貸款合同或其它任何貸款合同,中國均須首先與日本協商;(3)中國應開放一些口岸作對外貿易之用。 關於漢冶萍公司,日本已投資一千萬美元,中國方面同意:(1)改進公司各項工作,以便將來公司和日本資方共同進行管理;(2)不得沒收公司資產;(3)在沒有徵得與公司有利害關係的日本資方之同意時,不得將公司國有化;(4)不得與除日本之外的任何他國簽訂貸款合同。 關於福建省,由於該省是與日本福摩薩島最接近之中國領土,因此,中國政府不得賦予任何他國在福建沿岸或沿海,建立船塢、燃料補給站、海軍基地,或者任何其它軍事設施之權利。中國也不得用任何外國資本來興建上述種種設施。 以上即為中國所接受之條款。 第五項條款 除此之外,尚有第五項條款,為中國拒絕接受,日本就此提出要保留其特權,以待將來再行協商。此項條款之內容大致如下:(1)倘使中國政府將來認為有必要聘請顧問,應聘請日本顧問;(2)中國政府應允許日本臣民在其內地租借或購買土地,以作修建學校和醫院之用;(3)中國政府應在將來某個時候派遣軍官到日本,以便直接與日本軍方接觸,安排從日本購買武器之事宜,或者,安排在中國建立一兵工廠,由中日雙方共同管理;(4)倘使沒有任何其他大國的明確反對,中國政府應給予日本享有其所要求的部分華南鐵路之特許權,或者,在日本與另一國達成協議之前(此協議與當前中日兩國間之談判無關),並且在中國政府看來,該國所獲之利益與上述有關內容相衝突時,中國政府均不應與該國就上述之鐵路達成任何協議;(5)允許日本佛教徒在中國各地講道,傳播其教義。 就第五項條款之謹慎用詞來看,很明顯,日本並無侵犯英國在華勢力範圍之意圖。日本提議修建之鐵路,即連接漢口、九江和杭州三城市之鐵路,在沒有徵得英國同意的前提下,日本是決不會修建的。 此次交涉,余未嘗不痛心切齒,然余之樂觀主義終未盡消,蓋有二故焉: (一)吾國此次對日交涉,可謂知己知彼,既知持重,又能有所不撓,能柔亦能剛,此則歷來外交史所未見。吾國外交,其將有開明之望乎? (二)此次日人以青島歸我,又收回第五項之要求,吾雖不知其驟變初心之原因果何在,然日人果欲以兵力得志於中國,中國今日必不能抵抗。日之不出於此也,豈亦有所悔悟乎?吾則以為此日人稍悟日暮途遠倒行逆施之非遠謀之徵也。 五四、《月報》編輯選舉 (五月十一日) 《留美學生月報》編輯選舉,推余為明年總編輯員,思之再三,以書辭之,不獲已,又終辭焉。 五五、威爾遜演說詞 (五月十二日) textofpresident’sspeech thetextofpresidentwilson’sspeechfollows: itwarmsmyheartthatyoushouldgivemesuchareception,butitisnotofmyselfthatiwishtothinktonight,butofthosewhohavejustbecomecitizensoftheunitedstates.thisistheonlycountryintheworldwhichexperiencesthisconstantandrepeatedrebirth.othercountriesdependuponthemultiplicationoftheirownnativepeople.thiscountryisconstantlydrinkingstrengthoutofnewsourcesbythevoluntaryassociationwithitofgreatbodiesofstrongmenandforward-lookingwomen.andso,bythegiftofthefreewillofindependentpeopleitisconstantlybeingrenewedfromgenerationtogenerationbythesameprocessbywhichitwasoriginallycreated.itisasifhumanityhaddeterminedtoseetoitthatthisgreatnation,foundedforthebenefitofhumanity,shouldnotlackfortheallegianceofthepeopleoftheworld. youhavejusttakenanoathofallegiancetotheunitedstates.ofallegiancetowhom?ofallegiancetonoone,unlessitbegod.certainlynotofallegiancetothosewhotemporarilyrepresentthisgreatgovernment.youhavetakenanoathofallegiancetoagreatideal,toagreatbodyofprinciples,toagreathopeofthehumanrace.youhavesaid,「wearegoingtoamerica,」notonlytoearnaliving,notonlytoseekthethingswhichitwasmoredifficulttoobtainwhereyouwereborn,buttohelpforwardthegreatenterprisesofthehumanspirit-toletmenknowthateverywhereintheworldtherearemenwhowillcrossstrangeoceansandgowhereaspeechisspokenwhichisalientothem,knowingthat,whateverthespeech,thereisbutonelongingandutteranceofthehumanheart,andthatisforlibertyandjustice. lookingonlyforward andwhileyoubringallcountrieswithyou,youcomewithapurposeofleavingallothercountriesbehindyou-bringingwhatisbestoftheirspirit,butnotlookingoveryourshouldersandseekingtoperpetuatewhatyouintendedtoleaveinthem.icertainlywouldnotbeoneeventosuggestthatamanceasestolovethehomeofhisbirthandthenationofhisorigin-thesethingsareverysacredandoughtnottobeputoutofourhearts-butitisonethingtolovetheplacewhereyouwerebornanditisanotherthingtodedicateyourselftotheplacetowhichyougo.youcannotdedicateyourselftoamericaunlessyoubecomeineveryrespectandwitheverypurposeofyourwillthoroughamericans.youcannotbecomethoroughamericansifyouthinkofyourselvesingroups.americadoesnotconsistofgroups.amanwhothinkshimselfasbelongingtoaparticularnationalgroupinamericahasnotyetbecomeanamerican,andthemanwhogoesamongyoutotradeuponyournationalityisnoworthysontoliveunderthestarsandstripes. myurgentadvicetoyouwouldbenotonlyalwaystothinkfirstofamerica,butalways,also,tothinkfirstofhumanity.youdonotlovehumanityifyouseektodividehumanityintojealouscamps.humanitycanbeweldedtogetheronlybylove,bysympathy,byjustice,notbyjealousyandhatred.iamsorryforthemanwhoseekstomakepersonalcapitaloutofthepassionsofhisfellowmen.hehaslostthetouchandidealofamerica,foramericawascreatedtounitemankindbythosepassionswhichliftandnotbythepassionswhichseparateanddebase. wecametoamerica,eitherourselvesorinpersonsofourancestors,tobettertheidealsofmen,tomakethemseefinerthingsthantheyhadseenbefore,togetridofthingsthatdivide,andtomakesureofthethingsthatunite.itwasbutanhistoricalaccidentnodoubtthatthisgreatcountrywascalledthe「unitedstates」,andyetiamverythankfulthatithastheword『united』initstitle;andthemanwhoseekstodividemanfromman,groupfromgroup,interestfrominterest,intheunitedstatesisstrikingatitsveryheart. itisaveryinterestingcircumstancetome,inthinkingofthoseofyouwhohavejustswornallegiancetothisgreatgovernment,thatyouweredrawnacrosstheoceanbysomebeckoningfingerofhope,bysomebelief,bysomevisionofanewkindofjustice,bysomeexpectationofabetterkindoflife. nodoubtyouhavebeendisapppointedinsomeofus:someofusareverydisappointing.nodoubtyouhavefoundthatjusticeintheunitedstatesgoesonlywithapureheartandarightpurpose,asitdoeseverywhereelseintheworld.nodoubtwhatyoufoundheredidn』tseemtouchedforyou,afterall,withthecompletebeautyoftheidealwhichyouhadconceivedbeforehand. butrememberthis,ifwehadgrownatallpoorintheideal,youbroughtsomeofitwithyou.amandoesnotgoouttoseekthethingthatisnotinhim.amandoesnothopeforthethingthathedoesnotbelievein,andifsomeofushaveforgottenwhatamericabelievedin,you,atanyrate,importedinyourownheartsarenewalofthebelief.thatisthereasonthati,forone,makeyouwelcome.」 realizingadream ifihaveinanydegreeforgottenwhatamericawasintendedfor,iwillthankgodifyouwillremindme. iwasborninamerica.youdreameddreamsofwhatamericawastobe,andihopeyoubroughtthedreamswithyou.nomanthatdoesnotseevisionswilleverrealizeanyhighhopeorundertakeanyhighenterprise. justbecauseyoubroughtdreamswithyou,americaismorelikelytorealizethedreamssuchasyoubrought.youareenrichingusifyoucameexpectingustobebetterthanweare. see,myfriends,whatthatmeans.itmeansthatamericansmusthaveaconsciousnessdifferentfromtheconsciousnessofeveryothernationintheworld.iamnotsayingthiswitheventheslightestthoughtofcriticismofothernations.youknowhowitiswithafamily.afamilygetscentredonitselfifitisnotcareful,andislessinterestedintheneighborsthanitisinit’sownmembers. soanationthatisnotconstantlyrenewedoutofnewsourcesisapttohavethenarrownessandprejudiceofafamily.whereas,americamusthavethisconsciousness,thatonallsidesittoucheselbowsandtouchesheartswithallthenationsofmankind. tooproiudtdfight theexampleofamericamustbeaspecialexample.theexampleofamericamustbetheexamplenotmerelyofpeacebecauseitwillnotfight,butofpeacebecausepeaceisthehealingandelevatinginfluenceoftheworldandstrifeisnot. thereissuchathingasamanbeingtooproudtofight.thereissuchathingasanationbeingsorightthatitdoesnotneedtoconvinceothersbyforcethatitisright. so,ifyoucomeintothisgreatnationasyouhavecome,voluntarilyseekingsomethingthatwehavetogive,allthatwehavetogiveisthis:wecannotexemptyoufromwork.nomanisexemptfromworkanywhereintheworld.isometimesthinkheisfortunateifhehastoworkonlywithhishandsandnotwithhishead.itisveryeasytodowhatotherpeoplegiveyoutodo,butitisverydifficulttogiveotherpeoplethingstodo.wecannotexemptyoufromwork;wecannotexemptyoufromthestrifeandtheheart-breakingburdenofthestruggleoftheday-thatiscommontomankindeverywhere.wecannotexemptyoufromtheloadsthatyoumustcarry;wecanonlymakethemlightbythespiritinwhichtheyarecarried.thatisthespiritofhope,itisthespiritofliberty,itisthespiritofjustice. wheniwasasked,therefore,bythemayorandthecommitteethataccompaniedhimtocomeupfromwashingtontomeetthisgreatcompanyofnewlyadmittedcitizensicouldnotdeclinetheinvitation.ioughtnottobeawayfromwashington,andyetifeelthatithasrenewedmyspiritasanamerican. inwashingtonmentellyousomanythingseverydaythatarenotso,andiliketocomeandstandinthepresenceofagreatbodyofmyfellow-citizens,whethertheyhavebeenmyfellowcitizensalongtimeorashorttime,anddrink,asitwere,outofthecommonfountainswiththem,andgobackfeelingthatyouhavesogenerouslygivenmethesenseofyoursupportandofthelivingvitalityinyourhearts,ofitsgreatidealswhichmadeamericathehopeoftheworld.」 下面是威爾遜總統之演說詞: 〔中譯〕總統演說詞 你們如此熱烈地歡迎我,使我暖意盈懷。但我今晚所想的不是我自己,而是你們這些剛剛成為美國公民的朋友們。世界上唯有美國在不斷地、反覆地經歷著自我更新。其它國家都是依靠本國國民之自我繁衍而發展壯大,唯有美國持續不斷地從新的源泉那裡汲取新生力量,此新源泉便是那些身強力壯的男人和遠見卓識的女人,他們自願地聚集在美國的旗幟下。因此,正是這些獨立自主之人民,憑其天賦之自由意志,使美國一代又一代地不斷獲得新生。而這個更新之過程,正是美國開國曆程之延續。看來,人類決心要使這個偉大之國家,得到全世界人民之擁戴,因為它建國之目的,就是為人類謀利益。 你們剛剛宣誓:要效忠於美國。可是對誰忠誠呢?不是別人,正是上帝。你們絕對不是要忠於目前暫時代表這個龐大政府的那些官員。你們宣誓要忠於一個崇高之理想,一個偉大之原則,一個人類宏偉之希望。你們說,「我們來到美國」,不僅僅是為了謀生,也不僅僅是為了尋求一些在出生地難於覓得的東西,而是為了幫助促進人類精神之偉大事業--為了讓人們知道,世界各地都有人願意漂洋過海來到這個陌生的國度,來到這個語言不通的地方。那是因為他們知道,不管這是何種語言,人類只有一種渴望,只有一種心聲,那就是渴望自由,渴望正義。 一往直前 你們從各個不同的國家來到這裡,抱著一個目的:即想要離開原來的國度--當你們這樣做時,你們已經將那些國家中最美好之精神帶到了這裡。希望你們不要再回頭看,不要將你們原本打算留在那裡的一切再留駐心頭,戀戀不捨。我說這些當然不是要你們不再愛你們的故鄉、你們的祖國,我不想成為這樣一種人--事實上,這些原本是最神聖的,而且也是不應該被忘卻的--然而,愛你們的故鄉是一回事,獻身於你們所去之地是另一回事。如果你們不在各個方面,全心全意地去做一個徹底的美國人,那麼,你們就不可能獻身於美國。如果你們仍然只想到你們自己的那個群體,那麼,你們就不可能成為一名完完全全的美國人。美國不是由某些相互隔絕之群體組成的。如果一個人認為,他只屬於美國的某一特定民族團體,那他就還不是一名美國人。如果你們當中有人到這裡來,只是想利用一下美國國籍,那他將是一位愧對星條旗之不肖子孫。 我最熱切地勸告你們,不僅總是要首先想到美國,而且總是要首先想到人類。倘使你們試圖把人類分成幾大互相猜忌之陣營,你們就不會熱愛人類。人類只有用愛、同情和正義,才能將其聯結成一體,而不是用猜忌和仇恨。對於那些試圖利用同胞之熱情來為自己牟取個人資本之人,我感到很遺憾。他已經失去了美國式之風格和理想,因為美國是用高昂之激情,而不是用分裂和卑下之激情,去團結全人類。 我們來到美國,有的是我們這些新移民,有的是從祖輩就移民至此。無論怎樣,所有人都努力完善人類之理想,讓人們看到要比他們以前所曾見過的更加美好的東西,驅除那些分裂之因素,設法確保那些促進人類團結之因素。毫無疑問,這個偉大的國家取名為「合眾國」,這不是歷史的偶然之舉。然我感到非常欣慰的是,這個名字中帶有「合眾」兩個字。倘使有人試圖在美國將這類人與那類人分開,將這個群體與那個群體分開,將這種利益與那種利益分開,這無異於是刺中了她的心臟。 想到你們這些剛剛宣過誓,要忠於這個偉大政府之朋友們,我就感到饒有興味,你們飄洋過海來到這裡,在某種希望的召喚之下,出於某種信念,靠著某種對新型正義之想像,靠著某種對美好生活之憧憬。 無疑,你們已經對某些東西感到失望了:我們這裡有些東西是非常令人掃興的。毋庸置疑,你們也已經發現,在美國,正義還只是一種美好的感情,一個正確的目的。這正如世界上其他地方一樣。毫無疑問,你們原先都曾懷有某種理想,在此種理想之美麗光芒之映照下,你們也已發現,這裡有些東西似乎不能如你們所願。 但是,請你們記住:如果說我們生長於一個匱乏理想之境遇中,那麼你們正擁有這份財富。一個人不會去尋求那本不屬於他的東西。一個人也不會去期待他根本不相信的東西。如果我們當中的一些人已經忘記了美國之信仰,那麼,至少你們已經把這種信念之重建任務,植入心底。這就是我作為個人歡迎你們之原因。 實現美國夢 如果我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忘記了美國之目的,那麼,我將感謝上帝,讓你們提醒了我。 我是土生土長之美國人。你們曾經夢想美國是什麼樣子,我希望,你們一直擁有這份美國夢。一個不會幻想之人,決不可能實現偉大之希望,也不可能從事崇高之事業。 正因為你們擁有這份美國夢,美國就很有希望實現這些夢想,正如你們所擁有的。你們來到這裡,期望我們的明天比今天更加美好。正是你們,使我們的生活更加豐富,更有活力。 朋友們,請聽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說,美國人必須具有一種意識,一種與世界上其它國家完全不同之意識。我這樣說,一點也沒有批評其它國家的意思。你們都知道家庭之情況。作為一個家庭,只有不計小隙,只有把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到自己家庭成員身上,而不是在鄰居身上,才能把一家人凝聚在一起。 一個持續不斷地從新的源泉那裡獲得新生之國家,也應當如此。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家庭之狹隘和偏見。因此,美國必須具有這種意識:即它應在各個方面與世界各國保持密切之聯繫,保持各種各樣之交往。 恥於衝突 美國應該作出一個不同凡響之榜樣,這便是和平之榜樣。然而,這種和平不僅僅是一種不打仗之和平,而且是一種醫治戰爭創傷,擴大其世界性影響之和平,是一種不衝突之和平。 人會由於高傲而恥於和人爭鬥。國家也會由於一貫堅持正義,而不必用強迫之手段,使別國心悅誠服,不必以力服人。 所以,既然你們已經來到這個偉大的國家,那就請你們自願地去尋求某些東西,尋求某些我們所能給予你們的東西。我們所能給予的恐怕只有這點:我們無法讓你們不工作。在世界的任何地方,決不會有不工作之人。我有時想,只需動手而不必動腦之人,真是有福氣。只要動手去做別人交代你們之工作,那是很容易的;然而,要使別人有工作可干,卻是非常困難的。我們無法使你們免除工作;我們無法使你們免除衝突,也無法使你們卸去當今之戰爭所帶來的極其沉重之負擔--世界各地之人都一樣負著重擔。我們也無法使你們免除你們必須承擔之重任;我們所能做的,只是用一種精神來減輕由重任、重擔所帶來之壓力。這種精神就是希望、自由和正義。 因此,當市長及其陪同前來之委員會,邀請我從華盛頓去該市,會見這一大群新近加入美國籍之公民時,我盛情難卻。儘管我不應該離開華盛頓。我覺得,我作為一名美國公民,「華盛頓」一直振奮我的精神。 在華盛頓,有人會告訴你們,這裡每天發生的許許多多事情,其實並不一定如此。我喜歡站在一大群同胞面前,和他們同飲一口泉,可以說是,和他們同甘共苦,不管他們是早已移民之老同胞,還是新近才加入美國籍之新同胞。一想到這些,我就不由地感覺到,你們是如此慷慨地賜予我一種支持感,一種內心之活力,一種崇高之理想,以使美國成為世界希望之所在。 此威爾遜氏最近演說詞。先數日,英船lusitania為德潛水艇所沉,死者千餘人,中有美國國民百餘人。一時國中輿論激昂不可遏抑,宣戰之聲,日有所聞。而威氏當此洶洶之際,獨能為此極端的人道主義之宣言,其氣象真不凡。其文亦晚近有數文字也。 五六、哀白特生夫人 (五月十五日) 白特生夫人(mrs.l.e.patterson)昨夜得急病暴亡。今晨其所屬教堂牧師喬治君以電話相告,聞之如受電擊,中心終不肯信其果真。下山入市,猶希冀其為訛言。及行近其居,遙見門上喪旌(crepe),始知其信然也。 入門唁衛女士(夫人之侄女)及白特生君,執手泫然,不知所以慰藉之。 白君導余入死者之室,屍陳未殯,面容灰死,惟無痛苦慘狀。夫人生平慈祥,其死也忽然,病一二時而逝,無纏綿床褥之苦,此可以稍慰愛夫人者之心也。 此為余在此邦第三次臨死者之側。第一次為所居主婦之喪(民國紀元前一年)。第二次為亥叟先生之喪。 夫人待吾國學生極優渥,尤厚余,待余真如家人骨肉。余去年生日,夫人為作筵慶之,又親作生日糕,插短炬糕上如吾歲數,天涯羈旅中得此等厚愛,感激之私,何可言喻?今夫人遽爾化去,報德之私,已成虛願,憑屍一嘆,哀從中來。 五七、藹城演說 (五月十九日) 昨至藹爾梅臘城,至則舊同學法實君(jacobsloatfassett,jr.)已以汽車相待,載余週遊城內外風景,傾談敘舊甚歡。此君多能多藝,在校時傾倒一校,今已娶妻生二子矣。是日見其父母女弟焉。 是夜赴青年會贊助員年宴,來者約百五六十人,多中年或中年以上人,皆本市士紳商人。余為席後演說,說「中日最近交涉」一時許,極受歡迎。 吾此次作演說,計費時兩夜,共書五十二頁,為晚近最長之演說。 今晨七時以車歸,九時抵綺城。 五八、第九號家書 (五月十九日) 「第三號信內所言冬秀之教育各節,乃兒一時感觸而發之言,並無責備冬秀之意,尤不敢歸咎吾母。兒對於兒之婚事並無一毫怨望之意。蓋兒深知吾母為兒婚姻一事,實已竭盡心力,為兒謀美滿之家庭幸福;兒若猶存怨望之心,則真成不識 事勢,不明人情,不分好歹之妄人矣。……今日女子能讀書識字,固是好事;即不能,亦未為一大缺陷。蓋書中之學問,紙上之學問,不過百行之一端。吾見能讀書作文,而不能為良妻賢母者多矣,吾又何敢作責備求全之想乎?……伉儷而兼師友,固屬人生一大幸事。然夫婦之間,真能學問平等者,即在此邦亦不多得, 況在絕無女子教育之吾國乎?若兒懸知識平等四字以為求偶之準則,則兒終身鰥居無疑矣。……以上各節,以母書中有『時勢使然,惟望爾曲諒此中苦心而已』,故書近年來閱歷所得之言,以釋吾母之疑慮焉。」 五九、都德短篇小說 (五月十九日) 法文豪都德(daudet)著書甚富,為近代文學巨子之一,其著短篇小說尤動人。余前年譯其ladernèreclass,易名《割地》,登上海《大共和日報》。去年八月,德軍長驅入法境,巴黎有被圍之虞,因譯其lesiègedeberlin(《柏林之圍》),登第四號《甲寅》。都德之出現於漢文,實余為之先容也。偶語此間法文教師guerlac先生及此節,先生大喜,因索譯稿一份,言將寄與都德之孀madamedaudet。 六〇、讀《日本開國五十年史》 (五月廿日) 近讀大隈重信所纂《日本開國五十年史》(fiftyyearsofnewjapan-newyork,dutton1909),深有所感。吾國志士不可不讀此書。 六一、狄女士論俄、美大學生 (五月廿一日) 吾友狄泊特女士(barbaravitaldeporte),俄國人,嘗肄業俄國女子高等學院,今隨其兄(在此教算學)居此。一日,女士謂余曰:」此邦之大學學生多浮淺,無高尚思想,不如俄國學生之具思想,富膽力,熱心國事,奔走盡瘁之可敬也。」余極以為然,吾曩論此邦學生亦持此說(參看卷八第三一則)。女士居此,日服勞五時以自給,而學課所需時力不與焉,可敬也已。 六二、美人不及俄人愛自由 (五月廿一日) 人皆知美為自由之國,而俄為不自由之國,而不知美為最不愛自由之國,而俄為最愛自由之國也。美之人已得自由,故其人安之若素,不復知自由代價之貴矣。俄之人惟未得自由,而欲求得之,不惜殺身流血,放斥囚拘以求之,其愛自由而寶貴之也,不亦宜乎?吾友舒母君(p.b.schumm)告余曰:「伊卜生送其子之俄國受學,或謂之曰:『盍令往美乎?美,自由之國也。』伊卜生曰:『然;俄,愛自由之國也。』」狄泊特女士亦持此說。 美之家庭亦未必真能自由,其於男女之交際,尤多無謂之繁文。其號稱大家者,尤拘拘於小節。推原其始,蓋起於防弊,而在今日已失其效用。其男女之黠者,非防閒所能為力。而其具高尚思想魄力者,則無所用其防閒(參看卷八第一四則)。防閒徒損其志氣,挫其獨立之精神耳。 吾讀俄國小說,每嘆其男女交際之自由,非美國所可及。其青年男女以道義志氣相結,或同習一藝,或同謀一事,或以樂歌會集,或為國事奔走,其男女相視,皆如平等同列,無一毫歧視之意,尤無邪褻之思。此乃真平權,真自由,非此邦之守舊老媼所能了解也。 六三、報紙文字貴簡要達意 (五月廿二日) 今之報紙,較之半世紀以前,其篇幅之擴充,何可勝計?今日《紐約時報》言 其報毎日全份之新聞欄約有十萬字,可謂多矣。其實此亦無謂之繁冗,徒費讀者目力心力耳。若此十萬字之新聞,有人為之刪繁芟復,則不須一萬字已足達意而有餘矣。 六四、讀梁任公《政治之基礎與言論家之指針》 (五月廿三日) 梁任公近著《政治之基礎與言論家之指針》一文,載《大中華》第二號,其言甚與吾意相合,錄其最警策者如下: ……我國人試思之:彼帝制也,共和也,單一也,聯邦也,獨裁也,多決也,此各種政制中任舉其一,皆嘗有國焉行之而善其治者。我國則此數年之中,此各種政治已一一嘗試而無所遺,曷為善治終不可得睹?則治本必有存乎政制之外者從可推矣。…… 大抵欲運用現代的政治,其必要之條件: (一)有少數能任政務官或政黨首領之人,其器量,學識,才能,譽望,皆優越而為國人所矜式。 (二)有次多數能任事務官之人,分門別類,各有專長,執行一政,決無隕越。 (三)有大多數能聽受政譚之人,對於政策之適否,略能了解而親切有味。 (四)凡為政治活動者皆有相當之恆產,不至借政治為衣食之資。 (五)凡為政治運動者,皆有水平線以上之道德,不至擲棄其良心之主張而無所惜。 (六)養成一種政治習慣,使卑污闒冗之人,不能自存於政治社會。 (七)有特別勢力行動軼出常軌外者,政治家之力能抗壓矯正之。 (八)政治社會以外之人人,各有其相當之實力,既能為政治家之後援,亦能使之嚴憚。 具此諸條件,始可以語於政治之改良也已。吾中國今日具耶?否耶?未具而欲期其漸具,則舍社會教育外,更有何塗可致者?此真孟子所謂「猶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苟為不蓄,終身不得」,雖曰遼遠,將安所避?而或者曰:「今之政象,岌岌不可終日,豈能待此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之計?恐端緒未就,而國之亂且亡已見矣。」 雖然,尤當知苟不務此,而率國人日日為無意識無根蒂之政治活動,其能御亂而免於亡乎?吾敢斷言曰:「雖國亡後,而社會教育猶不可以已。亡而存之,舍此無道也。」…… 吾以為惟當乘今日政象小康之際(適案,何謂小康?此則任公大錯處),合全國聰智勇毅之士,共戮力於社會事業,或遂能樹若干之基礎,他日雖有意外之變亂,猶足以支。而非然者,繅演十年來失敗之跡,而國家元氣且屢斲而不可復矣!…… 此文甚哀,宜有所收效。 任公又有一文論孔子教義,其言顯刺康南海、陳炳章之流,任公見識進化矣。 六五、吾之擇業 (五月廿八日) 與c.w.約,此後各專心致志於吾二人所擇之事業,以全力為之,期於有成。 吾騖外太甚,其失在於膚淺,今當以專一矯正之。 吾生平大過,在於求博而不務精。蓋吾反觀國勢,每以為今日祖國事事需人,吾不可不周知博覽,以為他日為國人導師之預備。不知此謬想也。吾讀書十餘年,乃猶不明分功易事之義乎?吾生精力有限,不能萬知而萬能。吾所貢獻於社會者,惟在吾所擇業耳。吾之天職,吾對於社會之責任,惟在竭吾所能,為吾所能為。吾所不能,人其舍諸? 自今以往,當屏絕萬事,專治哲學,中西兼治,此吾所擇業也。 六六、致c.w.書 (五月廿九日) indeedihavebeendrifting-fartherandfartherawayfrommymainpurpose.notwithoutaplausiblepretextperhaps,-thatistheworstofit.ihavelongneededasteersmanwhocansetmeontherightcourse.yetsofarnoone,exceptyou,hasbeenabletogivemewhatiamsurelyinneedof.foratimeibegantoseedimlythroughmineowneyesthisdrifting,andwasalarmedbyit.andthenthissino-japanesecrisisupsetthewholethingandoncemoreifoundexcusesformyirrelevantactivities. youhavebeenverykind.youhavedonemeagreatdealofgood.ihavenowdeterminedtoliveuptowhatyousaidtomeyesterday... somuchforidlewishing-how itstealsthetime!tobusinessnow! tobusinessnow! 〔中譯〕實際上,吾有點放任自流--正日漸遠離吾之主要目標。也許,這主要該歸於,吾總會找一個似乎言之有理之藉口,--這是最為糟糕的。吾早就需要一位「舵手」,他能指明方向,使吾沿著正確之航線前進。然而,迄今為止,除足下之外,還沒有人能給予吾如此之幫助,而這正是吾之所極需的。曾經有一段時間,吾自己開始朦朦朧朧地意識到,吾之所作所為似在放任自流。這使吾驚恐不已。可是,此次中日危機把一切都攪亂了,吾再一次為自己開脫,為吾所乾的與吾之志向不相干之活動找到了藉口。 足下為人友善,助人為樂,為吾做了許多於吾有益之事。此刻,吾已下定決心,當按昨日足下告吾之良言行事…… 一度沉溺於痴心妄想, 蹉跎了多少美妙之歲月! 現在趕快動手! 現在趕快動手! 六七、《墓門行》之作者 (五月廿九日) 前譯《墓門行》(見本卷第三〇則),以為是無名氏作。後以原詩示同學客鸞女士(mariond.crane),女士亦深喜之,以為此詩或出其所知arthurketchum君之手,以此君所居近題詩之地也。余因囑女士為作書詢之,匆匆未果。今日女士告我新得家書附有前記之詩,乃自christianregister所剪下;附註云:此詩乃arthurketchum(christchurch,hydepark,mass.)所作。女士所揣度果不謬。余亦大喜,因作一書,附寫譯稿寄之以訂交焉。此亦文學因緣之一種也,故記之。 六八、東方交易 (五月三十日) 吾國商人貿易,每講價讓價,至再至三,西人笑之,以為不誠,名之曰:「東方交易」,引為欺偽之證。 吾昨日過一肆,見一草帽,愛之,問其值,曰六元。余笑謂主者曰:「若肯以五元售之,則當購。」主者去不肯,余亦置之另購他物。及付值,主者曰:「君為此肆老主顧,且以五元購此帽去。」余大笑曰:「不圖東方交易(orientalbargaining)見於此邦!」遂購以歸。 夫講價,非惡德也。賣物定價無不虛者。東方人知其虛也,而不甘過受其欺,故論價興焉。賣者天良未泯,故讓價興焉。西方則不然。賣者忍心害理,不復有讓價之禮。買者亦明知論價之無益也,遂亦不爭焉。 吾昨購法文豪穆烈爾(moliére)集二巨冊,原價五金,以書肆易地,吾以二金得之,此則不論價之讓價也。即如此帽,彼減去原價六分之一,必猶有厚利可圖也,吾何為坐聽其剝削乎? 論價之大害在於廢時,又養成一種不信他人之習慣,此則其弊也。 吾亦不欲為論價作辯護,不過欲明此風不獨存於東方,又未必即為東人病也。 六九、兩個最可敬的同學 (六月三日) 校中有二人余所敬畏。其一人為吾友辜克勒(albertkuchler),雙目皆盲,讀書皆賴手摸稜起之盲人用書;其他種書籍無有棱起之版者,則僱人口授之。此君去年畢業,今年得第二學位(m.a.)。其人在儕輩中號稱博學,讀書甚富,作文亦可誦(作文以打字機為之)。此一人也。 其一人為威特夫人(mrs.josephwaite),孀也。頭髮皆白。其年當在六十以上,而猶註冊上課,與諸少年同聽講。每日蹣跚入學,左手挾傘,右手執書,其自視真不知老之已至也。夫人居此校已三年,明年可得第一學位(b.a.)。此又一人也。 此二人者,一殘廢,一老邁,而皆孜孜好學如此,可敬也。 七〇、英國哲學家鮑生葵之言 (六月三日) mypresentselfwasnotbornofmyactualparentsatsuchandsuchadateandplace.itwasbornwhenimetsuchafriendorwastaughtbysuchateacher,orwasawakenedbysuchanexperience. -b.bosanquet:giffordlectures,vol.Ⅱ,Ⅸ. 〔中譯〕當下之我,並非吾父母於某某時刻、某某地點所生之我,而是結識益友並受其影響之我,而是受良師諍諍教誨之我,而是受如此經歷之啟迪之我。 --b.鮑生葵:《吉福德之演講》,第二,九卷 七一、日本議會中在野黨攻擊政府 (六月三日) 報載昨日日本議會中在野黨提出不信任政府之議案,謂政府之對華外交政策為完全失敗,既損害對華友誼,又引起列強嫉視,實大損帝國之威信,且種下將來惡因。 此為晚近新聞中之最足鼓舞吾之樂觀者。勿謂秦無人也!勿謂秦無人也! 〔附記〕此議案未能通過,贊成者一百三十三人,反對者二百三十二人。餘明知其未能通過也,然主此說者已過全議會三分之一,不為少矣。(三日下午又記) 七二、美國男女交際不自由 (六月五日) 昨日韋女士邀客鸞女士同出郊行,余遇客鸞女士於餐室,女士告我以郊行之約。余戲謂之曰:「君等散步歸來,若能惠顧我寓,當烹茶相餉。」女士笑諾之。下午五時許果同至,余為烹龍井茶餉之,傍晚始去。二君皆灑脫不羈,非流俗女子,故不拘拘如此。今日同居之卜郎博士(法文教員)詢昨日室中笑語女子為誰,予告之,卜郎君因為言舊事一則如下: 數月前,卜郎君與史學教師某君,法文教師某君,邀藏書樓職員甲女士及乙女士同至卜郎君之室為小集。約已成,甲女士偶語大學前校長客鸞博士之女公子(此又一客鸞)。女大駭怪,問:「誰為『挾保娘』?」答曰:「無之。」則益大駭,以為越禮。其事漸傳諸外,誹議騰沸。卜郎君不得已,至為廢約,改集林家村茶室。及至,茶室竟無隙地,卜郎君曰:「何不回至吾室?吾輩何恤人言乎?」眾諾之,遂復集於卜郎君之室,烹茶具饌焉。 此事雖細,可證吾前所記(卷八第一四則及本卷第六二則)此邦男女交際之不自由也。 七三、秦少游詞 (六月六日) 秦少游詞亦有佳語: 《滿庭芳》 高台芳榭,飛燕蹴紅英。舞困榆錢自落。鞦韆外,綠水橋平。 《好事近》(夢中作) 飛雲當面化龍蛇,夭矯轉空碧。醉臥古藤陰下,了不知南北。 《金明池》 更水繞人家,橋當門巷,燕燕鶯鶯飛舞。 鶯燕本雙聲字,疊用之音調甚佳。 又《八六子》前半闋云: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剗盡還生,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愴然暗驚。 此神來之筆也! 七四、詞乃詩之進化 (六月六日) 詞乃詩之進化。即如上所引《八六子》半闋,萬非詩所能道。 吾國詩句之長短韻之變化不出數途。又每句必頓住,故甚不能達曲折之意,傳宛轉頓挫之神。至詞則不然。如稼軒詞: 落日樓頭,斷鴻聲里,江南遊子,把吳鉤看了,闌干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以文法言之,乃是一句,何等自由,何等頓挫抑揚!「江南遊子」乃是韻句,而為下文之主格,讀之毫不覺勉強之痕。可見吾國文本可運用自如。今之後生小子,動輒毀謗祖國文字,以為木強,不能指揮如意(inflexible),徒見其不通文耳。 七五、陳同甫詞 (六月六日) 陳同甫,天下奇士,其文為有宋一代作手。吾讀其《龍川集》,僅得數詩,無一佳者,其詞則無一首不佳。此豈以詩之不自由而詞之自由歟?同甫詞佳句如: 《水龍吟》 恨芳菲世界,遊人未賞,都付與鶯和燕。 是何等氣魄,又如: 《水調歌頭》 堯之都,舜之壤,禹之封,於中應有一個半個恥臣戎。 又如《念奴嬌》(至金陵作)前半闋云: 江南春色,算來多少勝游清賞?妖冶廉纖,只做得飛鳥向人依傍。地辟天開,精神朗慧,到底還京樣。人家小語,一聲聲近清唱。 又《三部樂》(壽王道甫)下半闋云: 從來別,真共假,任盤根錯節,更饒倉卒。還他濟時好手,封侯奇骨,滿些兒媻姍勃萃,也不是崢嶸突兀。百二十歲,管做徹元分人物。(媻姍,猶婆娑,行緩貌,勃萃,交行遲貌。) 皆奇勁無倫。其他如與辛稼軒唱和《賀新郎》詞,及登多景樓《念奴嬌》詞,皆予所最愛者也。 星期日讀詞,偶記此數則。 七六、劉過詞不拘音韻 (六月六日) 又讀劉過(改之)《龍洲詞》,有《六州歌頭》二闋,其詞不佳,而用韻甚可玩味。所用韻為: 英膺生庭烹民傾真 臨心臣明恩春神 蓋不獨以庚、青、蒸通真、元、文,且收入侵韻。此可見音韻之變遷,宋時已然;又可見南渡諸詞人之豪氣橫縱,不拘拘於音韻之微也。 七七、山谷詞帶土音 (六月七日) 山谷有《洞仙歌》一闋,所用韻為: 老草晝守棹斗 此諸韻不相通也。山谷,江西人,疑是江西土音耳。吾績溪土音讀餚、豪韻如尤韻。而尤韻中字乃有二種決不相同,如「尤」「由」「游」「休」諸字為一類(母音如法文之ieu),而「侯」「留」「樓」「舟」「愁」,仄聲之「晝」「守」「手」「斗」「酒」諸字,另為一類(母音略如英文之ě),歙縣之音則全韻皆作尤韻,故與餚、豪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