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適留學日記 · 民國三年(1914)十二月十二日至四年(1915)二月十四日
(在康乃耳大學)
一、論充足的國防
(十二月十二日)
adequatedefense.
justascongressassemblesanapparentlywellorganizedandfinancedmovementstartstocreateascareaboutnationaldefenses.althoughtherearepresentednoargumentsnotthoroughlyrefutedbytheeuropeanwar,thebackersofthismovementevidentlyhopetocauseapanicandthusgettheappropriationstheydesire.onemaywellquestionthesincerityandpatriotismofthosewhoresorttosuchmethods.atpresenttheydenywantingbigarmamentsbutonlyaskenoughfor「adequatedefense」.whatisadequatedefense?incaseofwarnodefenseisadequatethatisnotstrongerthantheopposingforce,andinadequatedefense,thesepaniccreatorstellus,isasgoodasnone.sotohave「adequatedefense」wemustcreateanarmamentmorepowerfulthananypossiblecombinationoffoescouldbringagainstus.andthatwouldonlybeabeginning,forourpotentialfoesmightsuspectthatwewereplanningtoattackthem,justaswesuspectthemofplanningtoattackus.theywouldattempttooutstripusinbuildingarmaments.ourjingoalarmistswouldcallattentiontothis,createanotherscareandurgefurtherappropriations.sucharacewouldberuinous.tostopiteitheronesidewouldhavetovoluntarilyretire,andthusmakeitspeacefulintentionsclear,oritwouldhavetofindsomepretexttoattacktheotherwhenconditionsforvictorywouldseemmostfavorable.europe’sexperienceshowsthatthelatteralternativeisthemostlikelytobeselected.preparationsforwaronlyleadtowar.theonlyadequatedefensedoesnotconsistinarmaments,butinjustdealingswiththepeopleofallnations.
s.d.
〔中譯〕正當國會開會的時候,一個有組織的為國防籌資的運動正緊張進行。雖然現在的各種國防論都已經被眼下的歐戰一一擊破,然而這個運動的倡導者仍明顯希望引起社會轟動,從而獲得預期的國防撥款。人們不禁要質問求助此種方法的人,他們的誠意和愛國主義何在?此刻這些人辯解說他們並非要大量的軍備,而是要充足的國防。那麼什麼是充足的國防?就戰爭而言,任何國防,若是弱於敵國,便都談不上是充足的國防。這些起鬨的人又辯駁說,即便是不充足的國防,也勝過沒有國防。所以,為了有一個「充足的國防」,我們就需要有一個強大的軍備,能夠抵擋所有可能聯合起來的敵國。一經開始,便沒有止境。因為我們潛在的敵人也許會懷疑我們正在計劃攻擊他們,正如同我們私下對他們的猜測一樣。他們可能會在軍備上超過我們。然而我們的好戰的起鬨者也會提醒吾國人注意這一點而再次起鬨,促成更大的軍事撥款。這樣的競賽勢必使大家同歸於盡。要避免這個結局,雙方都應自動退出,表明各自的和平心愿。否則任何一方一旦看到對自己有利的取勝時機,便都會尋找藉口攻打對方。歐洲的經驗已表明後一種情況是極有可能發生的。備戰只會引向戰爭,唯一充足的國防並不在於軍備,僅僅只在於與世界人民如何共處。
此一則見thepublic十七卷八百七十一期,其言深可玩味。
即以吾國言之,今人皆知國防之不可緩。然何謂國防乎?海陸軍與日本並駕,可以謂之國防乎?未可也。以日乃英之同盟國也。海陸軍與日英合力之海陸軍相等,足矣乎?未也。以日英又法俄之與國也。故今日而言國防,真非易事,惟淺人無識之徒始昌言增軍備之為今日惟一之急務耳。
增軍備,非根本之計也;根本之計,在於增進世界各國之人道主義。
今世界之大患為何?曰:非人道之主義是已,強權主義是已。弱肉強食,禽獸之道,非人道也。以禽獸之道為人道,故成今日之世界。「武裝和平」者,所謂「以暴制暴」之法也。以火治火,火乃益然;以暴制暴,暴何能已?
救世之道無他,以人道易獸道而已矣,以公理易強權而已矣。
推強權之說,於是有以「強」為國之的者矣。德國國歌之詞曰:
德意志兮,德意志兮,凌駕萬邦。(deutschland,deutschland,überalles.)
今天天下惟有一國可「凌駕萬邦」耳,而各國皆欲之,則不至於爭不止,此托爾斯泰所以謂為至愚也。
今之持強權之說者,以為此天演公理也。不知「天擇」之上尚有「人擇」。天地不仁,故弱為強食。而人擇則不然。人也者,可以勝天者也。吾人養老而濟弱,扶創而治疾,不以其為老弱殘疾而淘汰之也,此人之仁也。或問墨子:「君子不鬥,信乎?」曰:「然。」曰:「狗彘猶斗,而況於人乎?」墨子曰:「傷哉!言則稱於湯文,行則同於狗彘!」今之以弱肉強食之道施諸人類社會國家者,皆墨子所謂「行則同於狗彘」者也。
今之欲以增兵備救中國之亡者,其心未嘗不可嘉也,獨其愚不可及耳。試問二十年內中國能有足以敵日、俄、英、法之海陸軍否?必不能也。即令能矣,而日、俄、英、法之必繼長增高,無有巳時,則吾國之步趨其後亦無有巳時,而戰禍終不可免也,世界之和平終不可必也。吾故曰此非根本之計也。
根本之計奈何?興吾教育,開吾地藏,進吾文明,治吾內政:此對內之道也。對外則力持人道主義,以個人名義兼以國家名義力斥西方強權主義之非人道,非耶教之道,一面極力提倡和平之說,與美國合力鼓吹國際道德。國際道德進化,則世界始可謂真進化,而吾國始真能享和平之福耳。
難者曰,此迂遠之談,不切實用也。則將應之曰:此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若以三年之期為迂遠,則惟有坐視其死耳。吾誡以三年之艾為獨一無二之起死聖藥也,則今日其求之時矣,不可緩矣。
此吾所以提倡大同主義也,此吾所以自附於此邦之「和平派」也,此吾所以不憚煩而日夕為人道主義之研究也。吾豈好為迂遠之談哉?吾不得已也。
二、金仲藩來書
(十二月十三日)
金仲藩有書來云:
國勢危殆,民情渾沌,仍無異我五年前未去國之時。……我國情去共和資格遠甚遠甚,百人中不可得一人識書字,千人中不能得一人可與道常識,百萬人中不必得一人可與言外情,達治理。眾愚如此,吾誠不知與誰言共和也!即真得共和矣,亦數十人之共和,而非民國之共和也。……
中央政治,近以外勢逼迫,稍有清明氣象。內國公債十六兆元滿額,亦為人民稍有信任政府之心之徵。……
三、海外之家人骨肉
(十二月十四日)
得白特生夫人電話,邀星期四夜晚餐其家,以有他會辭之,乃改星期五夜。既而思之,星期四夜乃十二月十七日,為餘生日,白特生夫人作此筵為余作生日耳。遠客海外,久忘歲月,乃蒙友朋眷念及此,解我客思,慰我寂寥,此誼何可忘也。思及此,幾為感激淚下。白特生夫婦視我真如家人骨肉,我亦以骨肉視之。
四、讀戲劇七種
(十二月二十日)
連日讀赫仆特滿(hauptmann)兩劇:
(一)《韓謝兒》(fuhrmannhenschel)
(二)《彭玫瑰》(rosebernd)
又讀梅脫林克(mauricemaeterlinck--梅氏為比利時文學泰斗,為世界大文豪之一)四劇:
(一)alladineandpalomides(《安拉代泥和巴羅密得斯》)
(二)theintruder(《入侵者》)
(三)interior(《內政》)
(四)deathoftintagiles(《亭太吉勒斯之死》)
又讀泰戈爾(tagore,印度詩人)一劇:thepostoffice(《郵局》)
三人皆世界文學巨子也。
五、世界會十周紀念,詩以祝之
(十二月廿二日)
此間世界學生會(cornellcosmopolitanclub,余去年為其會長)成立十年矣(1904-1915),今將於正月九,十,十一,三日行十周祝典。一夜不寐,作詩以祝之:
asonnet
onthetenthanniversaryofthecornellcosmopolitanclub.
「letherebeginabrotherhoodofman,
whereinthewestshallfreelymeettheeast,
andmangreetmanasman-greatestasleast.
toknowandloveeachotherisourplan」.
sothoughtourfounders:soourworkbegan.
thisisnoplacetosolelydanceandfeast!
no!itexpectsusalltobetheyeast
toleaventhisourworldandleadthevan!
「whathaveyoudoneinthesetenyears?」yousay.
little:』tisnosinglegrainthatsaltsthesea.
butwehavefaiththatcomeitwill-thatday-
whenwhataredreamsnowdreamsnomoreshallbe,
andtothistunethemusesshallallplay:
「aboveallnationsishumanity!」
〔中譯〕桑納體
為紀念世界學生會十周年而作
「且讓人類博愛從此開始,
西方東方在此自由相會,
人人一樣尊敬無分尊卑,
我們的安排是相互理解和友誼。」
締造者說-於是工作開始,
這裡不安排飲宴和歡舞。
不!我們要做麵包的酵母,
將世界發酵,作人類先驅。
若問我十年來有何成就?
很少,不如大海中一粒鹽。
我們深信定將迎來那一天--
今日之夢將會化為現實,
所有的繆斯將擊節歡唱:
「人類定將凌駕萬邦之上!」
詩成以示相知數人及英文文學教員羅剎先生(c.s.northup),乞其削改,皆無大去取。今晨以示文學教長散仆生先生(m.w.sampson),先生為言第七句之「yeast」與第八句之「leaven」意既復沓,字亦雅俗懸殊,不宜並立。余極以為是。惟「-east」韻不易得,故歸而易之以「-est」韻。末二節亦稍有變易,似較勝矣。
「letherebeginabrotherhoodofman,
whereintheeastshallfreelymeetthewest,
andmangreetmanasman-blestoropprest.
toknowandloveeachotherisourplan.」
sospokeourfounders:soourworkbegan.
』tisnomereplaceforustofeastandjest!
no!itpreparesusfortheknightlyquest
toleaventhisourworldandleadthevan!
littlewedid,andtenyearspassedaway:
nosinglegrainitisthatsaltsthesea,
butwehavefaiththatcomeitwill-thatday-
whentheseourdreamsnolongerdreamsshallbe,
andev』rypeopleontheearthshallsay:
「aboveallnationsishumanity!」
〔中譯〕
「且讓人類博愛從此開始,
東方西方在此自由相會,
人人尊敬無分貴賤尊卑,
我們的安排是相互理解和友誼。」
締造者說。於是開始工作,
這裡不是盛筵和玩笑的場所。
不!我們要到世界行俠仗義,
當人民先鋒,將人民激勵。
十年已逝,我們所為少矣,
不及弄成大海的一顆鹽粒。
我們深信定將迎來那一天--
今日的夢想將化為現實,
地球上的人們將一起呼喊:
「人類定將凌駕萬邦之上!」
此體名「桑納」體(sonnet),英文之「律詩」也。「律」也者,為體裁所限制之謂也。
此體之限制有數端:
(一)共十四行。
(二)行十音五「尺」(尺者〔foot〕,詩中音節之單位。吾國之「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為一尺,仄仄為一尺,此七音凡三尺有半,其第四尺不完也。)
(三)每「尺」為「平仄」調(iambic),如:
吾所用者為(乙)式(寅)調也。吾此詩為第三次用此體,前二次皆用(甲)式,以其用韻少稍易為也。
廿四日去水牛城,車中念及前詩,復以書與散仆生先生商榷。先生來書以為第二稿所用west韻不如east韻之佳,第三句尤不如前稿,因言何不用priest韻,遂成下稿。其第六七句乃先生所為也。
「letherebeginabrotherhoodofman,
whereinthewestshallfreelymeettheeast,
andmangreetmanasman-greatestasleast.
toknowandloveeachotherisourplan.」
sospokeourfounders;soourworkbegan:
wemadenoplaceforpleasantdanceandfeast,
buteachmanofusvowedtoserveaspriest
inmankind’sholywarandleadthevan.
whathavewedoneintenyearspassedaway?
little,perhaps;noonegrainsaltsthesea.
butwehavefaiththatcomeitwill-thatday-
whentheseourdreamsnolongerdreamsshallbe,
andeverynationontheearthshallsay:
「aboveallnationsishumanity!」
〔中譯〕
「且讓人類博愛從此開始,
西方東方在此自由相會,
人人一樣尊敬,無分尊卑,
我們的安排是相互理解和友誼。」
締造者說。於是開始工作,
這裡不是飲宴狂歡的場所。
每個人都立誓教士般奉獻,
作開路先鋒,為人類聖戰。
若問我十年我有何成就?
很少,但決不只是海中的一粒鹽。
我們深信定將迎來那一天--
今日的夢想將化為現實,
地球上的人們將一起呼喊:
「人類定將凌駕萬邦之上!」
六、《告馬斯》詩
(民國四年一月一日)
車中無事,復作一詩,用前體,題為《告馬斯》。馬斯者(mars),古代神話所謂戰鬥之神也。此詩蓋感歐洲戰禍而作:
tomars
「morituritesalutamus」
supremelord,wewhoareabouttodie
salutethee!comehaveweallatthycall
tolaydownstrengthandsoulandallinall
withoutamurmuring,norknowingwhy!
andthouserenelywatchestformonhigh
manslaughtermanandculturetott』ringfall!
andlo!thewounded-menall!-cryandcraw!
andupwardmeetthysmileswiththeirlastsigh!
oknowthouwhatthesedyingeyesbehold:
therehavearisentwogiantsnewmorestrong
thanthey*thatmadetheecaptiveonceofold.
these,loveandlaw,shallrightallhumanwrong,
andreigno』ermankindasonecommonfold,
andthou,greatgod,shaltbedethronederelong.
*thealoadaeotusandephialtes
〔中譯〕告馬斯
「垂死之臣敬禮陛下!」
垂死之臣謹向陛下敬禮,
我們全都奉旨來到這裡,
獻出所有,靈魂以及力氣,
沒有呻吟,不問為何而死!
你在高台之上安詳觀看,
人與人殘殺,文明被踐踏!
看吧,垂死之人號叫滾爬,
你微笑著聆聽他們的哀嘆。
你可知垂死之人看見什麼:
兩個巨人*又從那裡站起,
比那囚禁過你的更為強壯,
愛與法律糾正人類過失,
人類將對他們膜拜頂禮,
而把你的寶座推翻在地。
*指愛羅德·奧托斯和埃菲爾梯斯。
詩前所引拉丁文,譯言「垂死之臣敬禮陛下」。古代羅馬帝無道,築鬥獸之場,令勇士與猛獸斗,縱觀為樂。勇士入場,舉戈遙禮皇帝,高呼「morituritesalutamus」一語,至今千載之下讀之,猶令人髮指也。第十、十一句所指,亦用神話故實。相傳馬斯嘗為二巨人otusandephialtes(又名thealoadae〔alo』-dē〕)所擒,囚之銅瓶之中十有三月始得脫去。
七、世界學生總會年會雜記
(一月四日追記)
耶誕節有節假十三日,余被舉為此間世界學生會代表赴第八次總會年會(theeighthconventionoftheassociattionofcosmopolitanclubs.)於哥倫布城(columbus,ohio)。道出水牛城,友人傅乃明(e.g.fleming)來迎余於車站,因往午餐。餐後週遊城市,返至一旅館,坐談此邦風俗,打桌球(billiard)一盤始別。
余以車至尼格拉飛瀑城(niagarafalls)訪卜郎博士夫婦(dr.mortimerj.brown)。博士夫婦曾至中國教授二年,與友人金仲藩、張彭春諸君相知甚深,今居飛瀑城,屢以書招余至其家小住,皆以故不能往,今以道出其地,故往訪之,小住一日夜。
博士夫婦極相得,無有子女,夫婦共持家同艱苦,其相敬愛之深真非筆墨所能寫,此真西方極樂之家庭也。夫人躬自浣洗,卜君憐之,竭其心思為購一浣洗機器以節其勞。夫人指謂余曰:「此吾夫今年贈余之聖誕節禮也。」卜君問夫人:「何以贈我?」夫人笑指几上紙裹之包而不言。卜君啟視,乃打字機上之轉輪也。卜君公事室中之打字機輪用久,筒上平面為字粒所損,突兀不平,卜君一日偶言之;夫人默志之,一日竊入其室,抄其打字機之號數及其轉筒長短而去,乃購此筒以贈其夫。灶下所用桌頗低,而夫人頎長,卜君憐之,即親操斧斤為桌足增長一尺。此種瑣屑細故,皆足見其家庭憐愛同甘苦之情,所謂「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為婦畫眉」者,又何足道也?又何足道也?
卜君習化學,今為此間一工廠中司實驗事。然其人思想頗隘,談吐純是一種實利主義。吾昔聞人言實利主義之弊將趨於見小利而忘遠慮,安目前而忘未來,能保守而不利進取,初不信之,今聞卜君言其廠中主者某君之言曰:「更好的乃是好的之仇也」(thebetterisanenemyofthegood),乃不禁爽然自失。此真實利主義之極端矣。卜夫人較其夫稍高抗,然夫婦相敬愛,初不以意見之同異而差也。
吾所見美國家庭多矣,此君夫婦及白特生夫婦為一種夫婦獨居無子女之家庭。在西雷寇(syracuse)所見達克君(johnb.tuck)之家庭又是一種,與康福(prof.w.w.comfort)先生家相似,其家子女盈膝,皆聰穎可喜。韋蓮司女士之家父母皆老,兒子皆長大抱孫矣,女亦成人,而子女皆東西遠去,此又一種家庭也。至於亥斯先生(prof.alfredhayes)(法律),康斯道克先生(prof.j.h.comstock)(昆蟲生物學),克雷登先生(prof.j.e.creighton)(哲),阿爾培先生(prof.e.albee)(哲),諸家夫婦皆博學相敬愛,子女有無,初不關心,則又一種家庭也。
在卜君家過耶誕節,與卜君同游尼格拉飛瀑,過橋至加拿大境,回望亞美利加瀑,瀑飛成霧,漫天蔽日(此四字乃真境),氣象奇絕,此余第一次過加拿大境,又在冬日,所見瀑景,迥異三年前夏日在橋南所見矣。余攜有攝影器,因攝六影,後皆不可印,以霧太深,日光太淡故也。
自哥倫布城歸時,火車中遇一人名c.e.butcher者,談次偶及余攝影失敗事,其人慨然出其所自攝之飛瀑影片相示,擇其佳者相贈,其諸圖雖非冬景,然聊勝於無,且其人之慷慨不可忘也。第一圖為加拿大境,所見之屋為clifftonhotel,去年美墨交涉事起,南美a、b、c三國出而調和,三國代表會於此屋磋商和議條件。第二圖為飛瀑正影。第三圖為飛瀑上流之急湍。(圖模糊不能製版,今刪。)
廿五夜與卜朗夫婦別,以車往哥倫布赴會,廿六晨至哥城。
廿六夜赴歡迎會。倭省大學(ohiostateuniversity)校長湯生博士(dr.wm.oxleythompson),哥倫布市長高卜(mayorgeorgej.karb)及大學世界會會長福葛爾(r.r.vogel)致歡迎詞。赴會代表中意利諾大學教授俄利物(prof.t.e.oliver)及余致答詞。余演說題為atthepartingoftheway(《在岔道上》),大旨言:
今日世界文明之基礎所以不堅牢者,以其礎石非人道也,乃獸道也。今日世界如道行之人至歧路之口,不知向左向右,而又不能不抉擇:將循舊徑而行獸道乎?抑將改途易轍而行人道也?世界如此,吾輩之世界會亦復如是,吾輩將前進耶?抑退縮耶?
吾此篇大旨在於挑戰。蓋總會(associationofcosmopolitanclubs)中年來頗分兩派,一派主張前進,以為凡和平之說及種種學生團體,皆宜屬於世界學生同盟會(fédérationinternationaldesetudiants),而總會亦宜協助主張世界和平之諸團體以輔其進行。其一派則主張狹義的政策,以為吾輩學生團體不宜干預政治問題。世界和平者,政治問題也。主張和平主義者如訥博士(georgew.nasmyth)及洛克納(louisp.lochner)皆遭此派疑忌,以為此二君皆為和平團體所傭役,驅使吾輩以為之用,故當深絕之也。前派康乃耳世界會主之,後派意利諾(illinois)世界會主之。故吾針對俄利物教授下「哀的米敦書」也。余之演說在是夕五人中為最佳。次日湯生校長之夫人告余曰:「昨夜君演說後,本校法律院長內特先生謂余曰:『withallduerespectstoyourhusband,mr.suhhumadethebestspeechoftheevening.』(在你丈夫看來,胡君的演說最為出色。)」。記之以自娛。
倭省大學世界會中有女會員甚眾,其人皆姝麗大方,為會中效力甚勤。廿六夜諸女會員開歡迎會,以音樂歌舞娛賓;廿七夜又開音樂會(concert)以娛賓;為年會增進興趣不少。
此次年會所延外來演說家皆一時名彥,其言多足令人興起,其尤著者:
(一)dr.washingtongladden(傳道家,著作家)on「planetarypolitics」中言今世國際交涉之無道德,以為對內對外乃有兩種道德,兩種標準。其所用名詞「雙料的標準」(doublestandard),與余前所用恰同。余前用此名詞以為獨出心裁,不知他人亦有用之者,幾欲自誇「智者所見略同」矣。
(二)prof.josepha.leightonon「cultureandethics」論國際道德多與余所持相合。此君為倭省大學哲學教長,其演說詞極痛切明快。
(三)presidentcharleswm.dabneyoftheuniversityofcincinnati,on「truepatriotism」其持論亦多與余所持相合。
此三人皆一時名宿,而其論國際道德及愛國主義,乃足與余晚近所持見解相發明,相印證,此大足鼓勵末學如余者矣。
年會議事會始於廿八日,終於廿九日,二日而已。余為議案股員長(committeeonresolutions),為最重要之股員。廿八夜手寫議案至三時始就寢,七時即起,睡三小時余耳。明日召本股股員會集,余竭力將所有議案一一通過。十時許議事會開會,余為第一人報告,所有議案二十條,除三四條志謝議案外,皆總會中年來最重要問題之久懸不決者也。余報告自十時許至下午五時半始畢,蓋除食時外凡六小時。每提一案,反對派輒起駁擊。幸進行派居大多數,余所提議案皆一一通過。八年懸案,一朝豁然,俾全會皆知總會多數意向所在,不致為一二少數反對黨所把持,此本屆年會之大捷也。
廿九夜,倭省大學設筵宴與會代表,余席後亦有演說,題為toasttotheninthconvention(《為第九次大會幹杯》)。
三十日,哥倫布商會以汽車招諸代表週遊全市,遊覽geofrey工廠及第一銀行。旁午商會設席virginiahotel,本市商人到者甚眾。席後演說,余亦與焉。題為theinfluenceoftheu.s.a.inchina(《美國對中國之影響》)。余至席上始知此題,略一構思,即以睡美人喻中國,中論中美關係,以鄧耐生詩作結,首尾完具,儼然佳文,幾欲自許為「席後演說之專門家矣」,一笑。
席後商會書記h.s.warwick君以其車載余及訥博士、墨茨博士、俄利物博士週遊城外風景。此城有居民二十五萬,城市繁盛。城外多富人之居,華麗雅潔,雖在冬日冰雪之中亦饒風致,倘在春夏,其風景必大佳無疑也。
會事既終,三十夜以車歸,三十一日抵綺色佳。余在哥倫布時,與總會會長h.m.udovitch同榻五日,其人為俄羅斯猶太人,亦世界會佳話也。
八、善於施財之富翁
(一月六日)
偶見報載此一則,以其甚有趣,故錄之:
郁太省的一個富人能君(l.l.nunn),有一天,在國會參議院旁聽樓上旁聽,看見一個童役(page),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留心訪察,詢知其人年十四,名clydebarley,能君即資送他到康乃耳大學,供他四年用費。據參議員某君說,能君資助在康乃耳大學畢業者已近五十人,都是他旅行全國時隨時留意所得。
此人奇處不在好施財,乃在其隨地留意人才而助之。
九、裴立先生對余前二詩之指正
(一月七日追記)
夜往見前農院院長裴立先生(libertyhydebailey)。先生為此邦農學泰斗,著書真足等身,有暇則為詩歌,亦極可誦。余以所作二詩乞正。先生以第一詩為佳作;第二詩末六句太弱,謂命意甚佳,可改作;用他體較易發揮,「桑納」體太拘,不適用也。
一○、記世界會十年祝典
(一月十八日追記)
世界會十年祝典於正月九日、十日、十一日三日舉行:
第一日夜開歡迎會,訥博士演說「世界大同國」(theworld-state),余演說「世界會之目的」。
第二日午有「舊會員牛餐」。夜有「圍爐小集」(firesideparty)。余為主席,舊會員多人演說,極歡。
第三日夜有「列國大宴」(internationalbanquet),由各國會員自備餐餚。席後演說有休曼校長,麻省候選總督麥加君(samuelw.mccall),須密教長(prof.nathanielschmidt),墨茨博士(dr.johnmez)諸人,皆極佳。休曼校長尤佳。
此次祝典,余為幹事長故頗忙碌。
一一、再游波士頓記
(一月廿七日追記)
波士頓有卜朗吟會(bostonbrowningsociety),會中執行部書記施保定夫人(mrs.adaspaulding)為哈佛大學吳康君之友。夫人邀吳康君至會中演說「confucianismandthephilosophyofbrowning」(儒學與卜朗吟哲學),吳君謙辭之。已而思及余,因力薦余任此役。夫人以書致余,余初不敢遽諾,既思此會代表波士頓文物之英,不可坐失此機會,遂諾之。以數日之力寫演說稿成,正月十八夜以火車離綺色佳,十九晨至波城,此余第二次來此也。
往訪訥博士夫婦於康橋。
午往訪鄭萊君,遇孫學悟君;同出門,遇吳康君。余與吳康君初未相見,執手甚歡。同餐於哈佛飯廳,室極大,可容千人,此康乃耳所無也。席上遇宋子文、張福運、竺可楨、孫恆、趙文銳、陳長蘅、賀楙慶諸君。
下午三時至hotelvendome,為卜郎吟會會場。到者約百人,皆中年以上人,有甚老者。余演說約四十五分鐘,頗受歡迎。繼余演說者為一英國婦人,皈依印度梵丹教者(vedanta),演說「vedantaandbrowning」。以余私見言之,余此次演稿,遠勝余去年得卜朗吟獎賞之論文也。
吳康君宴余於紅龍樓,同席者七人,極歡。
夜宿卜朗吟會執行部長陸次君(rev.mr.harrylutz)之家,陸君夫婦相待極殷,見其二子焉。
二十日晨至哈佛,重遊大學美術館(foggartmuseum)。
訪米得先生(edwinm.mead)於世界和平會所(worldpeacefoundation)。此君為此間名宿,著書甚富,為和平主義一健將。訪張子高於青年會,不遇。
至康橋赴世界會(哈佛)午餐,納博士、墨茨博士及南非巴士曼君(bosman)等皆在座。
下午,與鄭萊君往游波城美術院(bostonmuseumoffinearts),訪其中國畫部主者,承令一日本人指示余等。其人名富田幸次郎,極殷勤,指導甚周至。所見宋徽宗《搗練圖》,馬遠三幅,夏圭二幅,其一大幅夏圭畫尤佳。富田君語余,「以館地太隘,故僅此數幅陳列於外。尚有多幅深藏內室,不輕示人,以時太晚,不能相示。如君等明日能來,當一一相示。」余本擬明晨去紐約,以此機不可坐失,遂決意明日再來,與約後會而去。
是夜,澄衷同學竺君可楨宴余於紅龍樓,同席者七人,張子高后至,暢談極歡。昨夜之集已為難繼,今夜傾談尤快,餘與鄭君萊話最多,餘人不如餘二人之滔滔不休也。是夜,所談最重要之問題如下:
一、設國立大學以救今日國中學者無求高等學問之地之失。此意余於所著《非留學篇》中論之極詳(見《留美學生年報》第三年)。
二、立公共藏書樓博物院之類。
三、設立學會。
四、輿論家(「journalist」or「publicist」)之重要。吾與鄭君各抒所謂「意中之輿論家」。吾二人意見相合之處甚多,大旨如下:
輿論家:
(一)須能文,須有能抒意又能動人之筆力。
(二)須深知吾國史事時勢。
(三)須深知世界史事時勢。至少須知何處可以得此種知識,須能用參考書。
(四)須具遠識。
(五)須具公心,不以私見奪真理。
(六)須具決心毅力,不為利害所移。
鄭君談及俄文豪屠格涅夫(turgenev)所著小說virginsoil之佳。其中主人乃一遠識志士,不為意氣所移,不為利害所奪,不以小利而忘遠謀。滔滔者天下皆是也,此君獨超然塵表,不欲以一石當狂瀾,則擇安流而游焉。非趨易而避難也,明知只手挽狂瀾之無益也。志在淑世固是,而何以淑之之道亦不可不加之意。此君志在淑世,又能不尚奇好異,獨經營於貧民工人之間,為他人所不能為,所不屑為,甘心作一無名之英雄,死而不悔,獨行其是者也。此書吾所未讀,當讀之。
二十一日晨往美術院訪富田幸次郎,與同至藏畫之室。此院共有中日古畫五千幅,誠哉其為世界最大「集」也。(英文collection,余譯之為「集」,初欲譯為「藏」,以其不確,故改用「集」。)是日所觀宋元明名畫甚多,以日力有限,故僅擇其「尤物」(masterpieces)五六十幅觀之。今記其尤佳者如下:
一、董北苑《平林霽色圖》鄭蘇戡題字「北苑真筆」。董其昌跋。王煙客(時敏)跋。端陶齋(方)跋。此畫為一滿人所藏,字朴孫,號三虞堂主人,不知其姓名,以英文音譯之,乃勤信也。此畫饒有逸氣,為南派神品。
二、阮文達藏《宋元拾翠》冊頁此集皆小品冊頁。其尤佳者:
(一)顧德謙《文姬歸漢圖》。
(二)胡瑰畫《番馬》。
(三)范寬一畫。
(四)夏圭《山水》。
(五)班恕齋(惟志)一幅。
(六)王振鵬《龍舟》。
此集尚有宋繡花鳥一幅,其線色已剝落,然猶可供史家之研究也。
三、宋陳所翁(容)畫《瀑龍圖》大幅此畫大奇,筆力健絕;惜有損壞之處,為俗手所補,減色不少。
四、趙子昂畫《相馬圖》。
五、管夫人《墨竹》,有夫人之姊姚管道果題跋。
六、王振鵬(朋梅,永嘉人)《仿李龍眠白描》一幅,有錢大昕題字。另有他跋無數。此畫大似龍眠,向定為龍眠之筆;錢大昕始見樹幹題「振鵬」二字,細如蠅頭,乃定為王振鵬之筆。
七、仇寶父(寅)《騎士圖》。
八、《犬圖》(無名),大佳。
九、《蜻蜓圖》(無名),花卉蟲物皆佳。
十、《觀瀑圖》(無名),疑明以後之物。
十一、錢舜(元人),《花卉》。
十二、馬遠(?)《觀音》。
十三、《釋迦》(無名),著色極深而新,元人物也。
十四、學吳道子畫三幅:
(一)天官紫微大帝。
(二)地官清翠大帝。
(三)水官洞陰大帝。
皆工筆也,學畫者可於此見古人作畫之工。(此三幅初疑為道子真筆,院中賞鑒家以為宋人仿本耳。)
十五、陸信中《十六羅漢圖》十六幅。著色甚有趣,惜太板不生動耳。
十六、《五百羅漢圖》一百幅之十。此百幅為宋人趙其昌、林定國所作,在日本某寺,凡百幅,毎幅五羅漢。此院得十幅,余仍在日本。著色極佳,畫筆亦工致而饒生致,遠勝上記之十六幅矣。此畫與上記之十六幅皆足代表所謂「佛氏美術」,甚足供研究也。
此外不可復記矣。
既出藏室,復至昨日所過之室重觀所已見之畫。其宋徽宗一畫,有題簽為「摹張萱《搗練圖》」,此幅真是人間奇物,不厭百回觀也。
富田君知余不可久留,僅邀余觀日本畫一幅《平治物語繪卷》,寫戰鬥之景,人物生動無匹。(為慶恩時代名筆,不著畫家姓氏)
與富田君別,謝其相待之殷,並與約如今年夏間有暇,當重來作十日之留。
院中藏畫,多出日人岡倉覺三購買收藏之力。此君乃東方美術賞鑒大家,二年前死矣。著書有theidealsoftheeast(okakurakakuzo;2nded.london,murray)。
下午三時去波士頓,夜九時至紐約。以電話與韋蓮司女士及其他友人約相見時。
二十二日至紐約美術院(themetropolitanmuseumofart),韋蓮司女士亦至,導余流覽院中「尤物」。女士最喜一北魏造像之佛頭,其慈祥之氣,出塵之神,一一可見。女士言,「久對此像,能令人投地膜拜。」此像之側,尚有一羅漢之頭,笑容可掬,亦非凡品。院中有中國畫一集,皆福開森氏所藏,今日乃不可見,以新得benjaminaltmancollection方在陳列,占地甚多,不得隙地也。
午後,一時至女士寓午餐,遇johnwardyoung君夫婦,皆韋蓮司家之友也。
下午,四時許以火車至紐約附近一鎮名uppermontclair,n.j.訪友人節克生君(rev.mr.henrye.jackson為thechristianunioncongregationalchurchofuppermontclair之牧師)於其家。此君即前與餘論耶穌之死及蘇格拉底之死之異同者也。此次聞余來紐約,堅邀過其家為一宿之留,不得已,諾焉。既至,見其夫人及一子(robert)一女(ruth),蒙相待甚殷。夜與此君談宗教問題甚久,此君亦不滿意於此邦之宗教團體(organizedchristianity),以為專事虛文,不求真際。今之所謂宗教家,但知赴教堂作禮拜,而於耶穌所傳真理則皆視為具文。此君之家庭極圓滿安樂。節君告我曰:「吾婦之於我,亦夫婦,亦朋友,亦伴侶。」此婚姻之上乘也。是夜宿其家。
二十三日晨以車歸紐約,往訪嚴敬齋(莊)及王君復(夏)於哥倫比亞大學。聞鄧孟碩亦在此,訪之於其室,相見甚歡。敬齋告我,此間有多人反對余之《非留學篇》,賴同志如王、易鼎新諸君為余辯護甚力。余因謂敬齋曰,「余作文字不畏人反對,惟畏作不關痛養之文字,人閱之與未閱之前同一無影響,則真覆瓿之文字矣。今日作文字,須言之有物,至少亦須值得一駁,愈駁則真理愈出,吾惟恐人之不駁耳。
與敬齋、君復同餐於中西樓。聞黃克強已去費城。不能一訪之,甚悵。
下午,訪韋蓮司女士於其寓,縱談極歡。女士室臨赫貞河,是日大霧,對岸景物掩映霧中,風景極佳。以電話招張彭春君會於此間。五時許,與女士同往餐於中西樓。余告女士以近來已決心主張不爭主義(non-resistance)(參看本卷第一則),決心投身世界和平諸團體,作求三年之艾之計。女士大悅,以為此余近第一大捷,且勉餘力持此志勿懈。余去夏與女士談及此問題時,余猶持兩端,即十一月中在syracuse演說thegreatwarfromthepointofviewofanoriental(《從東方的觀點看這次大戰》)時,猶以國防為不可緩,十二月十二日所記,乃最後之決心。女士知吾思想之變遷甚審,今聞余最後之決心,乃適如其所期望,故大悅也。女士見地之髙,誠非尋常女子所可望其肩背。余所見女子多矣,其真能具思想,識力,魄力,熱誠於一身者惟一人耳(參看卷七第一六則及第三五則)。
是夜宿哥倫比亞大學宿舍,與王嚴鄧三君夜話。鄧君當第二次革命前為上海《中華民報》主任,忤政府,為政府所控,受讞於上海租界法庭,罰禁西牢作苦工六月,另罰鍰五百元。是夜,鄧君自述獄中生活甚動人。
友朋中嘗受囹圄之苦者多矣,若張亦農(耘)辛亥自西安南下,有所謀,途中為西川廳所拘,解至南陽道,居獄中月余,幾罹死刑,幸民兵破南陽始得脫。去夏亦農為余道之,竟夕始已。
二十四日以車歸。車中讀《紐約時報》,見有日本人t.iyenaga博士所作文論japan’spositionintheworldwar(《日本在世界大戰中的地位》),道遠東外交史甚詳。其論中國中立問題尤明目張胆,肆無忌憚。其言雖狂妄,然皆屬實情。在今日強權世界,此等妄言,都成確論,世衰之為日久矣,我所謂拔本探原之計,豈得已哉!豈得已哉!
astochineseneutrality
inundertakingthemilitaryoperationsbeyondthewarzoneprescribedbychina,somechargejapanwiththeviolationofchina’sneutrality.yes,japandidviolatetheneutralityofchinainexactlythesamesenseasenglandandfrancewouldviolatetheneutralityofbelgiumbymakingitthesceneofmilitaryoperationsintheirefforttodriveoutthegermansfromthatmuch-harassedcountry.
beforejapanlandedhertroopsatlungkowthegermansinkiaochauhadbeentakingmilitarymeasuresintheshantungprovincefarbeyondthezonewithinwhichchinaaskedgermanyandjapantolimittheiroperations.itwould,then,havebeensuicidalforjapantoconfinehermilitaryactionwithintheso-calledwarzone.othersagainimputetojapantheviolationoftheprincipleofchina’sterritorialintegrityshouldsheretainkiao-chauafterthewar.icannotagreewithsuchaconstruction.ofcourse,wecannotforetellwhatfinalagreementwillbemadebetweenchinaandjapanaboutkiao-chau.thismuch,however,iscertain:ifthealliesfinallywin,japanwillhaveproperclaimstomakeforthebloodandtreasureexpendedforthecaptureofkiao-chauandinrunningthegreatriskofhavingforherfoeapowersoformidableasgermany.evenshouldjapandecidetoretainkiao-chau,itwouldnotbeaviolationofchina’sintegrity,forkiao-chauwasnotapartofchina;itscompletesovereignty,atleastforninety-nineyears,restedingermany.
論中國之中立
日本在中國劃定的軍事區域之外採取軍事行動,有人指責說是破壞了中國的中立。是的,日本確實破壞了中國的中立,正如同法國和英國,他們為了將德國人從備受折磨的比利時驅趕出去,便將比利時用作軍事行動的戰場。他們也肯定是破壞了比利時的中立。
在日本涉足龍口之前,在膠州灣的德國人就一直在山東省的非軍事區採取軍事行動。中國早就要求日本和德國限制他們的軍事行動。日本如果將自己的行動限制在所謂的軍事區之內,那就無異是自取滅亡。又有人指責說如果戰後日本仍占有膠州灣,那就是破壞了中國領土的完整。我不能苟同此說。誠然我們不能預見中國和日本就膠州灣最終將達成什麼協議。然而有一件事是最要緊的,假若協約國最終獲勝,日本將有正當的理由宣稱他為了獲得膠州灣已經付出了鮮血和金錢的代價,更何況他又冒著極大的風險與德國這樣一個可怕的強國結為仇敵。即使日本決定占有膠州灣,這也沒有破壞中國領土的完整,因為膠州灣早已不是中國的一部分,膠州灣的主權早已歸於德國,至少有九十九年了。
〔附記〕歸綺色佳後三日,君復寄示此論,欲餘一一斥駁,余復書曰:「此日人不打自招之供狀,不須駁也。」
車中又讀一文,論《不爭主義之道德》,則如羯鼓解穢,令人起舞:
ethicsofnon-resistance
sir:inaneditorialentitled「securityforneutrals」inthenewrepublic,theargumentwasadvancedthattheviolationofbelgiumprovesthenecessityofarmamentintheunitedstatesifwewouldpreserveournationalinterests.「aworldinwhichabelgiumcouldbeviolatedwasaworldinwhichnationalinoffensivenessofferednosecurityagainstattackandinwhichapacifistdemocraticidealwouldhavetofightforitslife.」ifanidealmustfightforitslife,mayisuggestthatagunisanineffectiveweaponforit?ifyourgunkillsyouropponent,naturallyhecan』tbeastrongsupporterofyourideal.ifyourgunwoundshim,naturallyhewon』tbeastrongsupporterofyourideal.ifyougetshotbyhisgun-bytherulesofwarfarehewillshootyouonlyifyouaretryingtoshoothim-yourideallosestheonlysupporterithas.ifbelgiumandenglandandfrancehaddeterminedtoupholdanideal,suchasdemocraticantimilitarism,andtopersuadegermanstoaccepttheirideal,theywereidiotictogoaboutkillingsomeofthegermanstheywishedtoconvert,andgettingthousandsoftheirownmen-supportersoftheirideal-intoslaughtertrenches.itisanacknowledgmentoflackoffaithintheefficacyofanidealtourgethatitmusthavegunsinordertolive.ifanidealisworthanythingatallitwillmakeitsownpersuasiveappealtothemindsofmen,andanygun-protectedidealislikelynottobeanidealatall,butonlygun-protectedselfishness.
itwascriminalforbelgianstoshootgermanpeasants.itwascriminalforgermanpeasantstoshootbelgianfactory-hands.ononesideitwascriminalself-preservation,thegermansfightingfortheirhomeswiththefearthatiftheydidnotmarchthroughbelgium,thefrenchwould,andontheothersideitwascriminalself-preservation,thebelgiansfightingfortheirhomes.whatmoreamisayingthanthatwarishideouslywrong?iamsayingthatwarforself-preservationishideouslywrong,thatself-preservationatthecostofwariscriminal.
wouldikillastrangerinordertopreventhiskillinganeighbor?iftherewerenootherwaytopreventhim-yes-orelseiwouldbeguiltyofpermittingmurder.franceistheculturalneighborofbelgium-germanycomparedwithfranceisthestranger.wasbelgiumthereforejustifledintryingtopreventgermanyfromcrushingfrance?bynomeans,becausebyresistinggermany,belgiummadeitpossibleforenglandandfrancetocrushgermany.ifmyneighborwasbentonmurderingthestranger,shouldikillthestranger?no,forthenishouldbeabettingmurder.belgiumwasaidingherneighborfrancetomurdergermansoldiers.theonlyargumentthatcanbeofferedforbelgiumisthatsheactedinself-defense,butimaintainthatthesettingupofself-defenseaboveallconsiderationofothersiscriminal,foritlogicallyleadsintheendtomurder.
theeditorialtowhichihavereferredmaintainedthatifbelgiumhadrefusedtofightshewouldhavebeencowardly.doestheeditorofthenewrepublicholdthatthesocialistswhovowedayearagothattheywouldrefusefofight,andwhoquicklyjoinedtherankswhenwarwasdeclared-doesheholdthatthesemenwouldhavebeenmorecowardlythantheywereiftheyhadstoodoutagainstmobilization?surelyonecannotcallthesocialistscowardsbecausetheydidnotrefusetofight,andwiththesamelipssaythatthebelgianswouldhavebeencowardsiftheyhadrefusedtofight.ibelievethatthemanwhokillsanotherinself-preservationisacoward.heisacowardbecauseheissomuchafraidtolosthispropertyorlifethatheisactuallywillingtocommitmurder.amiacowardwhenideclarebeforegodandmyconsciencethatiwouldrefusetoenlisteventhoughtherewereconscriptionintheunitedstatestocreateanarmytoresistforeigninvasion?ifiwereaquaker,thereareprecedentsfromcivilwartimesunterwhichicouldlegallyescapeserviceatthefront.butiamnotaquaker.iwouldprobablyhavetosufferimprisonmentorexecutionfortreason.someofmyfriendswhowillreadthispresentstatementmaydespiseme.otheryoungmenmaysneeratme.yetisayiwouldneverwillinglykillamantosavemyownlife.now,doyouthinkmeacoward?
ifthepeopleoftheunitedstatescontinuetobelievethatself-preservationistheirhighestduty,letthemputtheirtrustinarmamentastheonly「securityforneutrals」.iftheyevercometobelievewhatthegreatestmantaught-adoctrinehischurchhasbeendenying-theywillseethatwareveninself-defense,likeallwar,ismurder,iscriminalandcowardly.
frederickj.pohl
newyorkcity.
不爭主義之道德
〔中譯〕在《新共和》雜誌一篇題為《中立國之安全》的社論中,某君提出了這樣的觀點:由比利時之遭侵略推出結論證明美國為維護國家利益起見必須要有必要的軍備。「在這個世界上連比利時都要受到侵犯,那麼任何國家的『不犯人』主義對於任何外來侵略均無安全可言。一個持和平民主之主義的理想主義者,首先必須為自己的生存而鬥爭。」如果一種理想先得為自己的生存而抗爭,那還用我來說明他用以抗爭的槍桿子是毫無效用的武器嗎?如果你槍殺了你的仇敵,自然他就不可能是你的理想的積極支持者。如果你用槍傷害了他,自然他也不會是你的理想的積極支持者。按照戰爭規則,如果你要射擊他,他也會射擊你。萬一你被他擊中,那麼你的理想也就失去了唯一的支持者。如果比利時、英國、法國決心抱民主的反戰主義,為了說服德國人接受他們的主義,他們卻去屠殺德國人,而這些德國人本是他們打算要說服的,並又使成千上萬的自己理想的支持者成為殺人兇手。他們這樣做,豈不是白痴嗎?如果一種理想必需為了自己的生存去動武抗爭的話,這就必定是對自己的力量缺乏信心的表現。任何稍有價值的理想必定是以說服去打動眾人之心的。任何用武力維護的理想也就不是理想了,而只不過是武力保護下的利己主義。
德國農民槍殺比利時工人是犯罪,比利時人槍殺德國農民也是犯罪。德國人擔心他們若不假道比利時攻打法國,法國一定會假道比利時攻打他們,因此他們為了保衛自己的家鄉而戰鬥,這種自衛是一種犯罪。同樣比利時為保衛自己的家鄉而戰鬥也是一種犯罪,還用我來說明戰爭是極為錯誤的麼?我要表明的是為自衛而戰鬥是極為錯誤的,為了自衛而發動戰爭就是犯罪。
為了阻止一個陌生人殺我的鄰居,我會去殺這個陌生人嗎?如果沒有其他的法子好阻止他(確實沒有)我又不去殺他,那我豈不是容許殺人而有罪嗎?法國人是比利時人有教養的鄰居,相比較而言德國人就是那個陌生人了,這樣比利時就為自己阻止德國去踐踏法國的行為找到了一個辯白的理由了嗎?不管怎樣比利時阻止了德國,就有可能使英國和法國去侵略德國。
如果我的鄰居沒有辦法,只好去殺那個陌生人的話,我也要殺那個陌殺人嗎?不。不然我就是協同犯罪了。比利時幫助鄰居法國殺德國士兵,比利時可能會為自己辯解說,這是自衛行為。但是我以為任何基於不為他人著想的自衛都是犯罪,因為它最終必定會導致殺害別人。
我剛才提到的那篇文章以為如果比利時拒絕參戰,就將被人看作膽小鬼。社會黨人在一年以前立誓不參戰。可是戰爭一起,他們便即刻加入戰爭的隊伍。如果他們不這樣做,而是站出來反對動員令的話,試問《新共和》的主編,他們哪一種行為更為怯懦呢?當然大家決不會叫社會黨人做膽小鬼,因為他們沒有拒絕參戰。說這話的人又會說比利時若不參戰便是膽小鬼。我認為一個人為了保存自己去殺人便是膽小鬼,因為他害怕失去自己的產業和生命,寧可去殺人,他實實在在是一個膽小鬼。如果我面對美利堅合眾國為抵禦外侮而發起的徵兵動員令,敢於當著上帝和自己的良心發誓決不去當兵,我是一個膽小鬼嗎?如果我是一個魁克黨人,我便可援引內戰時期的先例而合法地逃脫軍事服務。可我不是一個魁克黨人,於是我大約就只好去蹲監獄或是因叛國罪而服刑了。看了我的這篇文章的朋友一定會鄙視我,其他的青年也必定要恥笑我。但是我還是要說,我決不為了救自己的命而去殺人,現在你還認為我是一個膽小鬼麼?
假如美國的國民仍然相信自衛是他們最高的責任,那就讓他們去相信軍備是中立國安全的唯一保障吧!如果某一天他們終於相信了上帝所倡導的學說(一直遭到他的教會詆毀的學說),那麼他們便會明白自衛的戰爭與其他的戰爭毫無區別,都是兇手、罪犯、懦夫的作為。
佛蘭德立克·保爾紐約市
此君真今日不可多得之人,當覓其住址與結交焉。
車中忽起一念如下:
中國之大患在於日本。
日本數勝而驕,又貪中國之土地利權。
日本知我內情最熟,知我無力與抗。
日本欲乘此歐洲大戰之時收漁人之利。
日本欲行門羅主義於亞東。
總之,日本志在中國,中國存亡繫於其手。日本者,完全歐化之國也,其信強權主義甚篤。何則?日本以強權建國,又以強權霸者也。
吾之所謂人道主義之說,進行之次宜以日本為起點,所謂擒賊先擒王者也。
且吾以輿論家自任者也,在今日為記者,不可不深知日本之文明風俗國力人心。
據上兩理由,吾不可不知日本之文字語言,不可不至彼居留二三年,以能以日本文著書演說為期。吾國學子往往藐視日本,不屑深求其國之文明,尤不屑講求溝通兩國誠意之道,皆大誤也。
吾其為東瀛三島之「missionary」乎?抑為其「pilgrim」乎?抑合二者於一身歟?吾終往矣!
夜六時至綺色佳。此次旅行畢凡六日。
一二、羅斯福昔日之言
(一月廿八日記)
thisnation’sforeignpolicyisbaseduponthetheorythatrightmustbedonebetweennationspreciselyasbetweenindividuals....wehavebehaved,andarebehaving,towardothernationsasinprivatelifeanhonorablemanwouldbehavetowardhisfellows.
-theodoreroosevelt:messagetocongress,dec.8,1908.
〔中譯〕國家的外交政策理論應該把國家間行正義原則與個人間行正義的原則看作是一樣的。……我們過去是這樣做的,現在仍然是這樣,那就是對待別國的行為一如一個君子在個人生活中對待他的同伴一樣。
--西奧多·羅斯福:《國情咨文》,1908.12.8
justiceandfairdealingamongnationsrestonprinciplesidenticalwiththosewhichcontroljusticeandfairdealingamongtheindividualsofwhichnationsarecomposed,withthevitalexceptionthateachnationmustdoitsownpartininternationalpolicework.
-t.roosevelt:theossawatomieaddress,august,1910.
〔中譯〕體現在國際交往間的公正和正義的原則,與個人交往間的公正和正義原則沒有什麼不同。只有一個重要的例外,那就是每個國家還須完成他作為國際警察的那一份職責。
--西奧多·羅斯福:《奧沙瓦托密演說》,1910.8.
不圖羅斯福亦能作此言。
一三、英日在遠東之地位
(一月廿九日)
讀「everybody」雜誌,有倫敦《每日電報》遠東訪員gardnerl.harding論青島一文。其論英國之地位,尤足發人深省。中引八月二十二日《公論西報》之言曰:
thepositionnowisthatjapan(inbesiegingtsingtao)haspracticallyforcedthehandofgreatbritain.itisthebeginningoftheendofbritish,ifnoteuropean,influenceinthefareast.
〔中譯〕現在的情形是,日本(正在攻占青島)實際已經縛住了大英帝國的腳,這是大英帝國(不是歐洲)對遠東的影響終結的開始。
又引《字林西報》:
itisnoteasytobelievethatjapanactedinthefinalstagewiththefullconsentofengland...itseemsimpossible.
〔中譯〕難以令人置信的是,日本在最後階段的行動是在英國的同意下進行的。……這看起來似乎是不可能的。
《公論西報》屢言日英協約之非計曰:
englandhassufferedasevererblowinthisdisgracefulepisodethananywhereelseinthefareastduringthepast100years.
〔中譯〕英國在這一次極不光彩的行為中所遭受的打擊比他過去一百年里在遠東所遭受到的任何一次打擊都要重得多。
一四、c.w.論男女交際之禮
(二月三日)
c.w.來書,摘錄其精華如下。此君思想不凡,真能超然塵表者也。
myhabit,asyouwellknow,istoconsiderwhatisrightforthehighesttypeofhumanbeing...theonly「propriety」betweenthosepersonsofthehighesttype-thatisthosewhohavehadtheireyesopenedtothebeautyofastillhigherhumandevelopment,andsoulsstimulatedtotheconstanteffortofrealizingit-isproprietyofthought.itisquitesimple,isn』tit?thethingsworthyofeitheroftwopeopletobethoughtofatall,canworthilybethoughtoftogether....
whenonethinksalonetherearemanythingswhichonefacessquarelyandthencastsawayasunfit,andifonedoesthisaspromptlybeforespeaking,surelytherecanbenoimpropreity.andintheassociation(orfriendship)ofmanandwoman,surelythisallholdsgood,ifthetruthofsexattractionisclearlyunderstoodandvaluedforjustsomuchasitisgoodfor,andif,whenitconsciouslyappearsnotofuse.itisconsciouslyputawaybywilfulturningoftheattentiontothehighersideofthatfriendship.andbecauseofthepossibilityofthiseffortbeingcalledintoaction,shouldalltherichnessofcommunicationbetweenhumanbeingswhosereallifeafterallisspiritualandnotphysical,beblockedbya「senseofpropriety」?surelysomeoftheclosestandmoststimulatinginteractionofthoughtcomesbetweentwopersons-nomore.itistruebetweentwowomen,andifeelsureitissobetweentwomen,anditistruebetweanamanandawoman....
〔中譯〕我的習慣,正如你非常了解的,我一直在思考什麼是對於最高層次合適的「禮儀」。……最高層次的人,他們總是追求人類更高發展的美,靈魂不斷受到激勵去力求實現這種美。對於這些人而言,他們之間的「禮儀」是一種屬於思想上的東西,這難道不是非常簡單的嗎?對於雙方交往中任何一方值得去思考的東西,完全也值得雙方共同來思考。……
有許多東西,當你正視它之後便會知道它是不合適的而要放棄它。如果一個人在開口說話之前能這樣想一想的話,那就不可能有不合乎「禮儀」的行為了。這也適用於男女之間的交往。只要性吸引的真諦被清楚地了解,看重它本來的價值,自覺地拋開它的實用性,自覺地將注意力轉向這種交往中的較高層次的一方面,要將這一切努力付之於行動是完全可能的,那麼,對於那些生活的本質是精神性的而不是物質性的人們來說,他們之間的豐富的交往還會受到所謂「禮儀」的阻礙麼?兩個人之間最容易產生親近的、激發思想交流的欲望。兩個女人之間是如此,兩個男人之間是如此,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之間也同樣如此。……
右論男女交際之「禮」,可謂卓識。此論即在所謂最自由放任之美國亦足駭人聽聞。蓋此邦號稱自由耳,其社會風尚宗教禮俗,則守舊之習極深,其故家大族尤甚。c.w.,女子中之有革命眼光者也。其家庭中之守舊空氣,c.w.對之如在囹圄,其遠去紐約,終歲僅數歸,未嘗不為此故。此君蓋可謂為「divinediscontent」者也。又曰:
education-choice-thenvitalactivity-isnotthisthewayapeopleshoulddevelope?
〔中譯〕教育--選擇--然後是至關重要的行動,這不正是人們應該遵循的發展道路嗎?
此見道之言也。
一五、為學要能廣大又能高深
(二月三日)
學問之道兩面(面者,算學之dimension)而已:一曰廣大(博),一曰高深(精),兩者須相輔而行。務精者每失之隘,務博者每失之淺,其失一也。余失之淺者也。不可不以高深矯正之。
一六、加滕演說遠東問題
(二月四日)
前記英日在此次遠東戰禍之地位(本卷第一三則),頃讀日本外相加藤在議院演說之詞(九月五日),有大足與前所記相發明者,節錄之:
thereforeinasmuchassheisaskedbyherallyforassistanceatthetimewhenthecommereceineasternasiaissubjectedtoconstantmenace,japan,whichregardsthatallianceastheguidingprincipleofherforeignpolicy,cannotbutcomplywithsuchrequestanddoherpart.besides,intheopinionofthegovernment,thepossessionbygermany,whoseinterestsareopposedtothoseoftheanglo-japanesealliance,ofabaseofherpowerfulactivitiesinonecornerofthefareastisnotonlyaseriousobstacletothemaintenanceofpermanentpeaceofeasternasia,butisalsoinconflictwiththemoreimmediateinterestsofourownempire.thegovernment,therefore,resolvedtocomplywiththebritishrequestandifnecessaryindoingsotoopenhostilitiesagainstgermanyandaftertheimperialsanctionwasobtained,theycommunicatedthisresolutiontothebritishgovernment.fullandfrankexchangeofviewsbetweenthetwogovernmentsfollowedanditwasfinallyagreedbetweenthemtotakesuchactionsasmaybenecessarytoprotectthegeneralinterestcontemplatedbytheagreementofalliance.
〔中譯〕當遠東的貿易不斷受到威脅之際,向來以結盟為其外交政策主導原則的日本,在她的盟國請求援助時,則不可能不答應這個請求,而盡她應盡的一份責任。此外,政府認為德國的利益與日英結盟的利益是相對立的。她在遠東的一隅為其強有力的行動占據一個基地,不僅對維持東亞持久和平是一個嚴重的障礙,而且也與我們帝國最直接的利益相衝突。因此政府決定答應英國的請求,而且決定在必要時採取與德國政府相敵對的行動,一經獲得天皇批准,政府即與英國互通這個決定。在完全坦誠地交換各自的看法之後,最後一致同意採取這樣的步驟,正是為了保衛日英盟約所規定的利益所必需的。
一七、本校學生的文學團體
(二月四日)
本校有學生團體無數,有所謂文學會者(literarysocieties),則能文者雅集談文之所,每周會時,或讀會員所自著作,或讀古今人名著,繼以討論,侑以飲食,蓋遠勝入市看影戲,至荷蘭店喝酒多矣。去年有巨帙小版會(tomeandtablet),推余為會員,今有草稿會(themanuscriptclub),於上周舉余為會員。連類記之,亦學生生活之一斑。
一八、《李鴻章自傳》果出偽托
(二月四日)
前記余疑此邦出版之《李鴻章自傳》(memoirsoflihungchangeditedbywm.francismannix.bostonandnewyork,houghtonmifflin,1913)為出於偽托(參看卷七第一九則),後久不能得此書,遂亦置之。今得讀此書,得鐵證無數,一一記之,為作一文揭其奸偽,送一雜誌登之,自以為生平一大快事。
一九、矛盾
(二月六日)
thedifference
forthepublic
hewonsometwentymedals-he
hadkilledsometwentyscore,
andjustforthistheyknightedhim,
andhonoredhimsomemore.
andthismankilledbutone(aflash
ofangero』eracard),
andsoatsunrisehewashanged
highintheprisonyard.
andthusthewondergrows-whyone
shoulddieatriseofsun,
andwhysuchdifferenceshouldbe
twixtmanykilled,andone!
josephdanemiller
〔中譯〕矛盾
--為大眾而作
他贏得二十多枚勳章,
因為他槍殺了數百個人,
為此而向他授勳,
獎勵他去殺更多的人。
這一位卻只殺了一個,
為了一張牌一時性起,
因此在太陽升起之際,他將被
高高地掛在監獄院子當中吊死。
這樣你也許會要納悶,
為什麼他要死於日出時分,
在殺一個與殺許多之間,
竟然有如此巨大的矛盾!
--約瑟夫·丹·米勒
此即《墨子·非攻篇》之大旨,此即吾所謂「不一致」。不一致者,自相矛盾之謂也。墨子曰:「此皆以明小物而不明大物也。」耶穌曰:「嗟,汝妄人,汝捉殺蚊而吞橐駝。」(yeblindguides,whichstrainatagnat,andswallowacamel.-matt.23:24.)即此意也。世人懵懵,吾其奈之何哉!
二○、《戰時新婦》
(二月六日)
二月份《世紀雜誌》(thecentury)載有短劇一篇,名《戰時新婦》(warbridesbymarioncraigwestworth),甚足動人,戰後文學界之佳作也。
二一、「室中攝影」兩幀
(二月六日)
吾喜攝影而不能工,以不能多費時日於此也。近得二影,皆室中所攝,頗不惡:
一為室中書架之圖。架上「薛克萊曼」花(cyclamen)一盆,乃元旦日某所贈物。今花將殘萎,故及其未落,為作此圖。架上小影,乃故人亥叟遺像也。
一為哈佛世界會午餐之圖。余在康橋時,哈佛支會職員招余餐於哈佛大餐室之別室,席終,納博士以余所攜攝影器為攝此影。此影光影得宜,大有畫意,可謂佳作,不獨為四海兄弟一時勝集之紀念已也。
二二、記新聞兩則
(二月六日)
今日(二月六日)報載兩事,可記也:
一為美國海軍費案之通過。全案共需美金一四一,一八九,七八六元。
一為卡匿奇(andrewcarnegie)及洛克非老(rockefeller,j.d.sr.)二人同日受美政府所委實業界關係調査部(commissiononindustrialrelations)之質問。二人皆世界巨富,施財如土。積年以來,卡氏共散財324,657,399元,洛氏共散財250,000,000元,可謂豪矣。受質問之時,卡氏意氣自如,莊諧雜出,傾倒一堂。其論積財,有足觀者,記其最精警一語如下:
「thedayisnotfardistant,」saidmr.camegie,「whenthemanwhodiesleavingbehindhimmillionsofavailablewealth,whichwerefreeforhimtoadministerduringlife,willpassawayunwept,unhonored.andunsung,nomattertowhatuseheleavesthedrosswhichhecannottakewithhim.ofsuchasthesethepublicverdictwillthenbe:『themanwhodiesthusrichdiesdisgraced.』」
〔中譯〕「這一天不會太遠,」卡匿奇先生說,「一個人死後還留下萬貫家財,那麼他死時將無人哀悼,無人紀念。這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財富,不管他身後如何處置,終究只是一團廢物。人們自會有一句話來裁決他:『作為富翁而死是毫無價值的。』」
洛氏則奄奄無生氣,體弱故也。洛氏吾未之見,卡氏去年在此演說吾嘗見之,其人短小精靈,望之不似陶朱之流也。
二三、裴倫論文字之力量
(二月)
butwordsarethings,andasmalldropofink,
fallinglikedewuponathiught,produces
thatwhichmakesthousands,perhapsmillions,think.
-byron,donjuan,cantoⅢ,st.88.
〔中譯〕語言是看得見的東西,一滴墨水
像露珠滴在思想之上,
它使無數人展開了思維的翅膀。
--裴倫:《唐璜》
二四、與普耳君一段文字因緣
(二月)
前記自紐約歸,車中讀一文論「不爭之道德」(本卷第一一則,五二七頁),歸後作長書投之作者普耳君(frederickj.pohl),表吾之同意。其人得之,甚感吾意,今日答一長書,遂訂交焉。
吾書之大旨如下(錄原書一節):
whattheworldneedstoday,itseemstome,isacompletedethronementoftheunduesupremacyoftheself.themoralityofourageistoomuchself-centered.theideaofself-preservationhasscarcelyeverbeenchallenged,andconsequentlymanyexpediencieshavebeendoneinthenameofself-preservation,nay,manycrimeshavebeencommittedinitsname!toremedythisinveterateevil,wemustextendourpresentconceptionofmeumtoitswidesthorizonpossible,wemustoverthrowthesuperstitionthatself-preservationisthehighestduty.wemusttaketheattitudeofnon-resistance,notastheexpedientattitude,butastherightattitude,notoutofnecessity,butatourownvolition.thesalvationoftheworld,ibelieve,mustbesoughtinsomesuchlongforgottentruthsasthis...(feb2)
〔中譯〕在我看來,當今世界迫切的需要就是徹底廢除過分的自我至上。當今的道德過於推崇自我中心。自我保存的思想很少遭到批評,自然許多出於私利的考慮都借著自我保存的名義得以進行,而且許多罪惡也以它的名義而發生!為了改正這個積習已久的錯誤,我們應盡力拓展現時這個自我觀念,推翻自我保存的迷信,不應以它為最高的本能,而應採取不爭主義的態度,不應抱謀私利的態度,而應採取正義的態度。這種不應是被迫的,而應是自覺自愿的。我以為世界的拯救應從那些久已被人忘卻的真理中去尋找……
(二月二日)
普君答書曰:
yourletterofappreciationofmycommunicationtothenewrepublicgavemethegreatestpleasure.morethanthatitgavemeencouragementwhen1wassorelyinneedofit.thecertaintythattherewasatleastonereaderwithsufficientclarityofvisiontoseethetruthmademebelievethattherewereothersalso.ithankyoumostsincerelyforwritingwhatyoudid.
ifoundonlytwosympathizersbeforeisentthecommunication,andsinceitappeared,evenmembersofmyfamilyhavetoldmethattheyweresorrytohavemeputmyselfonrecordasbelievingsuchnonsense.ihaveanarticleofsomelengthwhichihavebeenvainlytryingtohavepublished,andihadalmostreachedtheconclusionthatitwasnolongerworthwhiletryingtoplaceitwhenyourlettercameandgavemenewenthusiasm.
thewarfeversweepsmensoeasily!...thereisneedformentocarryonafightnotforpro-germanoranti-germansympathybutforanti-warsentiment.deeperthanthat,itisant-use-of-physicaforce.thatneedsadvocacy,or-whatyoupointedoutastheheartofthewholematter-anti-self-preservation.thebelgianpoetmaeterlincksaysthat『self-preservationistheprofoundestofallourinstincts』.surelyhethoughtverysuperficially.-ofcoursewemayagreewithhimthatself-preservationistheprofoundestinstinct,butmanymenhaveinallagesfoundmanyclaimsmoreinsistentthanthatofself-preser-vation.self-preservationisnottheprofoundestmotiveofhumanaction.menwilldieforduty,honor,love,etc,evenforrevenge.theindividualmustbewillingtosacrificelifefordutyandhonor.mustnotthestatealso?donotclaimsofdutyandhonorandtheidealofthebrotherhoodofstatesappealtogovemmentsaswellastoindividuals?theydo,buttheirappealhaseithernotbeenrecognizedorthewaytoanswertheirappealhasnotbeenlollowed.theideaofself-preservationmustbechallenged!
inyourletteryousay「wemusttaketheattitudeofnon-resistance,notastheexpedientattitude,butastherightattitude」.ihavecarriedoutthisthoughtinmyarticlewhichihavecalled「effectiveresistancetowar」.idonotbelievein「non-resistance」.at1eastidon』tliketheterm.it’sflabbyandweak.ilikebettertheterm「effectiveresistance」.resistancebymeansofphysicalforceistheleasfeffectivemeansofresistance.ordinarilytheworldthinksthatamanwhousessomeformofforceotherthanphysicalwithwhichtoresist,ismerelyanon-resister.mostoftheworldthinksonlywithmaterialorphysicalconceptions.spiritualresistance,theresistanceofforgivingone’senemies,of「turningtheothercheek」,etc,isthemostpositiveandeffectivekindofresistance....
〔中譯〕你的來信讚賞我在《新共和》上發表的文章,使我極為高興。在我需要支持之時,你給了我莫大的鼓勵。這說明至少還有一個讀者能以清晰的眼光看清這個道理,這使我相信還會有其他人也能接受。對於你信中所表示的誠意我極為感謝。
在我寄出這篇文章之前我僅找到了兩個同情者。文章發表之後,甚至連我的家人也對我說他們不敢苟同我所發表的謬論。我還有一篇更為詳細的文章,我一直試圖將其發表。正當我幾乎就要放棄這個努力,認為它沒有發表價值之時,我收到了你的信,它給了我新的熱情。
戰爭的狂熱消滅人類是何等的容易!……人類有必要進行一場戰爭,這場戰爭不是為了滿足親德或是反德的情緒,而是為了反戰的情緒。在更深刻的意義上,是反對使用有形的力量,只需要倡導,或者正如你所指出的,整個問題的關鍵在於反對自我保存。比利時詩人梅特林克說過:「自我保存乃人類最基本的本能。」他這種想法過於膚淺。當然我們可以同意他的說法。但是不少人在各個時代里都發現還有許多權利比自我保存更起作用,自我保存不是人類最基本的衝動。人會為了責任、榮譽、愛情,甚至復仇等而犧牲自己的生命。個人可以為責任和榮譽心甘情願地去死,難道一個政府就做不到嗎?既然責任感、榮譽感以及國與國之間的兄弟情誼能感召個人,難道就不能感召政府嗎?他們確實發出了感召,只不過還沒有被對方所認識,或者還沒有反響罷了。自我保護主義必須受到挑戰!
你在信中說:「應採取不爭主義之態度,不應抱謀私利之態度,而應採取正義之態度。」我已在我的文章中表達了同樣的想法,我將其稱之為「對戰爭的有效抗爭」。我並不相信「不爭」,至少我不喜歡這個名詞,它是軟弱的。我更喜歡「有效的抗爭」這個詞。使用體力的抗爭是效果最差的抗爭方式。通常大家都認為一個人如若採取非體力的方式去抗爭,那麼這個人便是一個不爭主義者。絕大多數人僅僅只想到物質和體力的概念,而精神的抗爭,寬恕自己的敵人的抗爭,「遞上另一邊臉」去的抗爭,才是積極的最為有效的抗爭。……
二五、本趙耳寄贈飛瀑冬景影片
(二月九日)
前所記自哥倫布歸時,火車中遇一人,贈余以所攝尼格拉飛瀑影片。今日得一函,啟視之,則飛瀑冬景也。其諸圖皆佳。吾與此君真萍水之交,乃蒙相念如此,可感也。
二六、西方學者勇於改過
(二月十一日)
去年八年二日,余讀英人leonelgiles所譯《敦煌錄》,為摘其謬誤,作一校勘記寄之,至今數月,未得一字之答覆。今日英國郵來,乃得英國國家亞洲學會(theroyalasiaticsociety)書記寄贈所刊余所作文單行本若干份。譯者已自認其誤,另譯《敦煌錄》一本,亦刊於《亞洲學會雜誌》內(journaloftheroyalasiaticsociety,jan.1915),則西人勇於改過,不肯飾非,亦足取也(參看卷五第三五則)。
二七、詩貴有真
(二月十一日)
張子高(准)索觀札記。閱後寄長書,頗多過譽之詞;然亦有名語,如「足下『葉香清不厭』之句,非置身林壑,而又能體驗物趣者,絕不能道出。詩貴有真,而真必由於體驗。若埋首牖下,盜襲前人語句以為高,烏有當耶?坡公有句云:『長江繞廊知魚美,修竹滿園覺筍香』,淺人讀之,必謂筍何必香,更何論乎足下所賞玩之葉香也耶?」秉農山(志)亦謂吾「葉香」一語甚真,淺人不覺耳。子高謂吾詩文足當「雅潔」二字,殊未必然。吾詩清順達意而已,文則尤不能工。六七年不作著意文字矣,烏能求工?
二八、三句轉韻體詩
(二月十一日)
子高又抄寄元結《中興頌》一篇,並東坡《次韻和山谷畫馬試院中作》一首,皆三句轉韻體詩也(參看卷三第四○則及卷四第二七則)。
大唐中興頌元結
天寶十四載,安祿山陷洛陽,明年陷長安。天子幸蜀,太子即位於靈武。明年,皇帝移軍鳳翔。其年復兩京,上皇還京師。於戲!前代帝王有盛德大業者,必見於歌頌。若今歌頌大業,刻之金石。非老於文學,其誰宜為?頌曰:
噫嘻前朝,孽臣奸驕,為昏為妖。
邊將騁兵,毒亂國經,群生失寧。
大駕南巡,百寮竄身,奉賊稱臣。
天將昌唐,繄睨我皇,匹馬北方。
獨立一呼,千麾萬,我卒前驅。
我師其東,儲皇撫戎,盪攘群凶。
復服指期,曾不逾時,有國無之。
事有至難,宗廟再安,二聖重歡。
地辟天開,蠲除妖災,瑞慶大來。
兇徒逆儔,涵濡天休,死生堪羞。
功勞位尊,忠烈名存,澤流子孫。
盛德之興,山高日升,萬福是膺。
能令大君,聲容沄沄,不在斯文。
湘江東西,中直浯溪,石崖天齊。
可磨可鐫,刊此頌焉,何千萬年!
二九、羅素論戰爭
(二月十二日)
...inaword,itisthemeansofrepellinghostileaggressionwhichmakehostileaggressiondisastrousandwhichgeneratethefearbywhichhostilenationscometothinkaggressionjustified.
betweencivilizednations,therefore,non-resistancewouldseemnotonlyadistantreligionsideal,butthecourseofpracticalwisdom.onlyprideandfearstandinthewayofitsadoption.buttheprideofmilitaryglorymightbeovercomebyanoblerprideandthefearmightbeovercomebyaclearerrealizationofthesolidityandindestructibilityofamoderncivilizednation.
〔中譯〕總而言之,反抗敵國的侵略將使這種侵略變成一種災難,它使敵國產生憂慮,從而認為自己的侵略行為是正義的。
所以,在文明國家中,不爭主義似乎不僅是久遠的宗教理想,而且是實踐智慧的源泉。只有自傲和憂慮是接受不爭主義的障礙,但軍事榮耀可以由更高尚的自豪去克服。對現代文明國家堅不可摧的清醒認識,則有助於克服憂慮感。
bertrandrussell乃當代哲學巨子,亦發此言,可見吾所持論初非夢想妄語也。
三○、荒謬之論
(二月十二日)
二月六日份之thenewrepublic有投函人自稱「支那一友」,其書論遠東時局,以為日本之在中國占優勝,未始非中國之福。又言,「中國共和已完全失敗,中國人不適於自治,日本之干涉,可使中國有良政府,中國之福,列強之福。……」讀之大不滿意,作一書駁之(參看卷九第九則)。
三一、紐約旅行記
(二月十四日)
有持非兵主義(anti-militarism)之美國限制兵備會(americanleaguetolimitarmaments),欲得各大學學生之贊助,乃由《紐約晚郵報》(thenewyorkeveningpost)記者oswaldgarrisonvillard設筵招東美各校之持非兵主義者會於紐約之大學俱樂部(universityclub),討論設立學校聯合抵制增兵問題。主者某君以書致本校巴恩斯先生(prof.f.a.barness),屬令推一人代表康乃耳大學。先生堅欲余往,不獲已,遂往。於是有第三次之紐約旅行。
十三晨至此,以電話告韋女士及普耳君約會時。
十一時普耳見訪,相見甚歡。此君為哥倫比亞大學畢業院生,專治英文學。
此君持「不爭」之說,而以為「不爭」二字殊未當,非不爭也,但不以兵力強權爭耳,欲名之曰「有效的抗爭」(effectiveresistance)。余亦以為「不爭」(non-resistance)二字固未當,惟普君之名亦不滿余意。憶須密先生(prof.n.schmidt)名之曰「消極的抗爭」(passiveresistance),亦不愜心,余欲名之曰道義的抗拒(ethicalresistance)似較佳耳。普君以為然。(後余以告韋女士,亦以為然)吾與普君所談,大旨在不可持首尾兩端之說,如謂戰為非義,則決不可謂戰有時而義。歐洲社會黨之失敗,在於強析戰禍為兩種:侵略之戰為不義,而自衛之戰為義。及戰事之起,德之人皆以為為自衛而戰耳,法之人亦以為如此,俄之人亦以為如此,於是社會黨非攻之幟倒矣。
一時往訪韋女士於其居,女士為具饌同餐。談二時許,與同出,循赫貞河濱行。是日天氣晴和,斜日未落,河濱一帶,為紐約無上風景,行久之,幾忘身在紐約塵囂中矣。行一時許,復返至女士之居,坐談至六時半始別。
女士謂「普耳君投書中(余以普君原書示之)所論殺人以救人,其理頗未能愜人意。殺甲以救乙,是猶以甲之命為救乙之具也,與康德所謂無條件的命令大背。」此言是也。墨子曰:「殺一人以利天下,非;殺己以存天下,是。」則進於是矣。
女士深信人類善根性之足以發為善心,形諸善行,因引囂俄之《孤星淚》(lesmiserables),證大度不疑之足以感人。吾恆謂今人大患,在終日居於疑懼憂恐之中。世安有愁城?愁城者,吾人心中疑懼之產兒也。若人人疑他人為賊,為奸宄,則世界真荊天棘地矣,安能一日居乎?此邦人有時頗能脫去此種疑懼根性,村僻之城市真能夜不閉戶(綺色佳是其一也)。其所以夜不閉戶者,不疑也。吾居是邦五年,未嘗一日鑰吾室門,亦未嘗失一物,不疑也。今日弭兵之說,人皆知其美而不敢行,知軍備之為患而不敢廢之。即如此邦人士,持和平之說者眾矣,而懼德之來侵,懼日之宣戰,於是日增後備而不已,今歲之海軍費凡141,000,000元,陸軍費103,000,000元,防禦費50,000,000元,皆「有備無患」一語之結果也。美之在今日,可以宣言減兵,自我作始,以為他日世界弭兵之第一著手處。所患在「恐」之一字。英詩人克勞夫(clough)之言曰:「孰謂希望為愚人乎?若恐懼則真妄人矣。」(ifhopesaredupes,fearsareliars)此今日救世聖藥,惜無人敢嘗試之耳。女士蓋真能實行此道者。其待人也,開誠相示,傾心相信,未嘗疑人,人亦不敢疑也,未嘗輕人,人亦不敢輕之。其所交多貧苦之畫師,其母恆以為懼,女士坦然處之,獨居紐約如故。與女士談論最有益,以其能啟發人之思想也。是日所談甚繁,不可勝記。
是夜,至大學俱樂部赴限制兵備會晚餐,尾賴君(mr.villard)主席。會中書記吳得(mr.l.hollingsworthwood)乃康福先生之友,與先生皆畢業於海勿浮大學(haverfordcollege)。此校乃耶教中之友朋會(friends,又名匱克派--quakere)所創。匱克派之信徒,皆主張不爭主義者也。主席尾賴君乃美國南北戰爭前主張放黑奴者蓋利孫(williamlloydgarrison)之外孫,蓋利孫亦倡不爭主義最力者也。二君之熱心於限制兵備也宜哉。
是夜東美各大學與會者如下:
cornell(康乃耳)
harvard(哈佛)
yale(耶魯)
columbia(哥倫比亞)
pennsylvania(賓夕法尼亞)
princeton(普林斯頓)
newyorkuniversity(紐約大學)
席終決議組織一會,名之曰「collegiateleaguetoabolisnmilitarism」,會名余所擬也。舉定之職員:
k.g.karsten(卡斯滕)為會長
johnt.graves,jr(約翰·格拉浮斯)為書記
是夜,議事至十二時許始散。
十四日,星期,至哥倫比亞大學訪友,遇張亦農、嚴敬齋、王君復、鄺煦堃、楊錫仁、張仲述諸君。
午訪喀司登君(karsten)於其室。此君曾得「羅茨津貼」(rhodesscholarship),資送至英國牛津大學肄業。其人讀書甚富,室中架上皆當代名著也。此君談論甚動人。美國大學學生之大多數皆不讀書,不能文,談吐鄙陋,而思想固隘,其真可與言者,殊寥寥不可多得。吾居康乃耳可五年矣,大學中有賢豪,適未嘗不知之(或直接或間接),然何其寥寥也?哈佛與哥倫比亞似較勝,惟吾不深知之,故不敢率爾評論之耳。
下午訪張仲述。仲述喜劇曲文字,已著短劇數篇,近復著一劇,名曰《外侮》(theintruder),影射時事而作也。結構甚精,而用心亦可取,不可謂非佳作。吾讀劇甚多,而未嘗敢操觚自為之,遂令祖生先我著鞭,一笑。
與仲述同訪韋女士,談一時許,女士之兄嫂(mr.andmrs.rogerwilliams)來訪。余前過紐約,即擬往訪此君夫婦,以時日不給不果。昨夜女士以電話招其來會於此。此君甚精明,談論亦饒有丰采。其夫人,賢婦也。有子二人,皆活潑有神。
自女士所居與韋君同出,余往中西樓,赴亦農、敬齋晚餐之約也。
在中西樓餐時,亦農、敬齋忽起立招呼外來數客,其一人乃黃克強元帥也。亦農紹介余與相見。克強頗胖,微有髭,面色黧黑,語作湘音。余前次來此,頗思訪之,聞其南遊而止,今日不意之中遇之,不可謂非幸事。
餐後以車至車站。車停港外,須以渡船往。船甫離岸,風雨驟至,海上皆黑,微見高屋燈火點綴空際,余頗欲見「自由」之神像乃不可見。已而舟行將及車次,乃見眾光之上有一光最明亦最高,同行者遙指謂余曰:「此『自由』也!」
此次旅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