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莊園 · 第三十六章

「瑪格麗特，你看上去不開心啊！」亨利說道。 曼斯布里奇跟了上來。克蘭守在大門口，馬車夫站在駕駛座上。瑪格麗特朝他們搖著頭；她再也說不出話來。她緊緊地抓著那些鑰匙，仿佛她們的將來就寄托在它們身上。亨利還在問更多的問題，她又搖了搖頭。他的話沒有意義。她聽出他的疑問是，為什麼她要放海倫進去。「你差點讓門砸到我。」他又說道。這時她聽到自己在說話了。她說，或者有人替她說道：「走開。」亨利湊得更近了。他重複道：「瑪格麗特，你看上去又不開心了。親愛的，把鑰匙給我。你把海倫怎麼著了？」 「哦，親愛的，請你走開，所有事情都由我來處理。」 「處理什麼？」 他伸手要鑰匙。如果不是因為醫生在場，她可能就順從了。 「能不能別這樣。」她哀求道；醫生已經轉過身去，在盤問海倫租的那輛車的車夫。一種新的感覺湧上她的心頭：她是在為女人和男人作鬥爭。她不在乎什麼權利，但是如果這些男人要進霍華德莊園，那就從她身上踏過去吧。 「得了，怎麼一來就鬧這個嘛。」她丈夫說道。 這時醫生走了過來，對威爾科克斯先生低聲說了幾個字——醜聞傳開了。亨利著實給嚇住了，他站在那兒盯著地面不動。 「我沒辦法，」瑪格麗特說道，「等著吧，這不是我的錯，請你們四個現在就走開。」 這時，馬車夫對克蘭悄聲說著什麼。 「我們得請您幫忙了，威爾科克斯夫人，」那個年輕的醫生說道，「您能不能進去勸您妹妹出來？」 「什麼理由？」瑪格麗特說著，突然直盯著他的眼睛。 他覺得含糊一點顯得比較專業，於是嘟嘟噥噥地說了些什麼精神崩潰之類的話。 「對不起我沒聽清楚，不過絕不是你說的那麼回事。你沒資格給我妹妹看病，曼斯布里奇先生。需要你提供幫助的時候，我們會通知你的。」 「要是您願意，我可以更直言不諱地做出診斷。」他反駁道。 「你本來可以的，但是你沒有啊。所以你沒資格給我妹妹看病。」 「行了，行了，瑪格麗特！」亨利說道，眼都沒抬一下，「這事挺可怕的，簡直聳人聽聞。還是聽醫生的吧，把門打開。」 「請原諒，我不會開門的。」 「我不同意你這麼做。」 瑪格麗特一言不發。 「這件事怎麼著都一樣，」醫生也幫腔說，「我們最好一起努力。您需要我們，威爾科克斯夫人，我們也需要您。」 「就是啊。」亨利說道。 「我根本不需要你們。」瑪格麗特說道。 兩個男人面面相覷，憂心忡忡。 「我妹妹也不需要，她還要好幾個星期才臨盆呢。」 「瑪格麗特，瑪格麗特！」 「好了，亨利，把你的醫生送走吧。他現在有什麼用呢？」 威爾科克斯先生掃了一眼房子。他隱隱覺得，他必須堅定立場，給醫生以支持。他自己也需要支持，因為麻煩還在後頭。 「現在一切都要看感情了，」瑪格麗特說，「感情，你們不明白嗎？」她用自己慣常的做法，用手指在房子上寫下了這個詞。「你們當然明白。我很喜歡海倫，而你不那麼喜歡。曼斯布里奇先生都不認識她。就是這麼回事。而一旦得到回應，感情就賦予了權利。把這個記在你的筆記本上，曼斯布里奇先生，這可是一劑良方。」 亨利讓她冷靜一下。 「你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瑪格麗特說著，把胳膊抱了起來，「只要說出一句有道理的話，我就讓你們進去；可你們說不上來。你們會沒來由地找我妹妹麻煩。我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我寧可在這兒站一整天。」 「曼斯布里奇，」亨利低聲說，「現在也許不行。」 一幫人散開了。克蘭看到主人的手勢，也回到汽車上去了。 「現在輪到你了，亨利，走吧。」她輕聲說道。她的怨恨並非針對他。「馬上就走，親愛的。接下來我還需要你的建議呢，肯定的。要是我脾氣不好，請你原諒。不過，說真的，你必須離開。」 他一下子蒙了，呆立在那兒沒動。這次倒輪到曼斯布里奇低聲招呼他了。 「我很快就會到多莉家去找你。」她喊道，這時大門終於在他們之間哐當一聲關上了。那輛馬車向旁邊閃開，汽車朝後倒去，轉了一下方向，再朝後倒，然後轉上了狹窄的小路。幾輛農場的馬車從路中間趕了過來；她等著這一長串馬車過完，因為沒什麼可著急的。等一切都消停了，汽車也開動了，她打開了房門。「哦，我親愛的！」她說，「親愛的，原諒我吧。」海倫正站在正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