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信用與商業 · 附錄F 國際貿易統計

①這個附錄附於第三編,第二章和第三章。 1.國際貿易統計資料如此之多,以致其中有些必然收集得很倉促和粗糙,準確性不是那麼高。 關於解釋物價統計資料的困難,已在附錄B中討論過了;其論點,特別是關於貿易方面的,在這一章里將繼續討論。 任何一個商人的私人帳簿都是貿易數字的記錄。但這些記錄一般並不稱為統計資料,因為它們涉及的範圍很窄,並且主要是為這樣一些人搜集的,這些人可以憑藉自己對有關行業的了解來解釋這些數字。另一方面,關於一國的整個貿易或某一種貿易的數字記錄則被稱為統計資料。這些統計資料是大規模搜集的,因而必須採用相當機械的方法來搜集。 這些統計資料是學者所需要的,因為沒有它們對數量就會只有一般印象。倘若某一很有才能的人對所研究的事物的主要方面有全面而直接的了解,那他對數量具有一般印象就夠了,但如果研究的是一國的貿易狀況,就不能對數量僅僅具有一般印象。因為沒有人,也不可能有人直接了解一國的大部分貿易,而沒有這種了解,就不能正確地判斷某些實例是否恰當地代表全體;因此,根據這些實例而得出的關於數量的一般性結論,就可能是錯誤的。 縱然能不偏不倚地挑選例子,得出錯誤結論的危險也還是很大的。事實上,提供情報的人大都有意或無意地具有某種偏見。那些利益受到影響的人,會比別人更願意提供詳細情報,儘管提供情報給他們帶來很多麻煩。除這種個人利益帶來的偏見外,有時人們由於想要產生某種顯著效果也帶有偏見。從旅行家的筆記簿里綜合出國民生活的面貌時,常會發現一件事由於其引人注目而被記錄下來;它所以會引人注目,正是因為它沒有代表性,以致以後必須進行大量細心的研究工作,以糾正建立在不可靠的基礎上的概念。為此,有時必須具有批判眼光才能發現其所表現出來的內在矛盾。但如涉及的是簡單數量問題,則藉助於統計數字就可以糾正一部分錯誤概念。使用統計資料不僅要防止統計數字本身出現錯誤,而且還應該知道,統計數字無法反映出影響幾乎每個經濟問題的一些最重要的因素。 人們常說,最嚴重的錯誤莫過於統計錯誤,這種說法確實有道理。因為,研究者常常聲稱,他們研究某一問題時只是從許多統計數字中挑選與該問題有關的數字,這些統計數字大都是由公共機構中的低級官吏或其他職位較低的人收集的,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收集的統計數字具體要幹什麼用。這種說法只有一半正確,因而較之完全錯誤的說法更為有害,更加難以徹底駁倒。挑選有關的數字是一項很困難的工作。一個未經訓練的學者往往忽視間接地影響有關問題的重要因素。一個不謹慎的、帶有偏見的人,常常由於挑選和編制數據的方法不當而得出錯誤的結論,儘管他所依據的統計報告本身是正確的。 根據統計證據得出的結論都是很明確的,因而要求人們作結論時必須謹慎。不過,即使某人無意或者有意根據片面挑選的數據得出某一結論,由於他必須使用非常精確的語言,也使別人很容易補上他所忽略的數據。因此,雖然可以說統計數字往往披著當然正確的外衣,但我們也可以說,如果統計證據經過嚴格和多方面的檢驗而沒有發現大錯誤的話,則其可靠性不亞於任何其他證據。 關於經濟問題的統計證據,經過這種考驗,仍然確實而完備的實在不多。確實性大都變成了某種機率或連機率都不如的東西,表面上的結論也變成了長期研究過程中的初步試驗階段。但國際貿易統計資料卻特別完備、準確和可靠,對這些資料必須大規模地、謹慎地加以利用。 統計資料在消除錯誤方面常常是很有力量的。固然,它很少能正確地指出任何事件的某一部分是歸因於當時及過去許多原因中的哪一種原因。但它常能證明,歸因於某種原因的結果,不可能是由它所產生的;這種消除錯誤的作用,有力地推動了科學的進步。 2.同時觀察某一年或若干年內有關各種經濟趨勢的統計記錄的方法。 本節擬告訴讀者一種方法,採用這種方法可以清晰地顯現出影響工商業活動的一些主要因素。幾乎每一種變化,無論是向上的或向下的,都對某些方面有好處,而對另一些方面有害處。有些好處立刻會表現出來,有些害處也一樣。但也有其他一些來得很緩慢,有的在三、四年之後,也有的在十年或甚至二、三十年之後。例如,如果保護性關稅在比較短的時間內更替地上升和下降,那麼一套關稅的某些延緩發生的影響,只能在這一套關稅不存在之後才會看到,因此很可能把它歸因於後來的一套不同性質的關稅。 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是,取一些劃有同樣橫線的紙,每張紙用來登錄相同半個世紀或更長時期的同一類統計記錄和其他記錄,並令每張紙上的每一條橫線代表該時期內的一個年份,統計記錄一般用曲線來表示,其他記錄用簡短的文字來說明了。事實是理性用來建造知識大廈的磚石。採用上述方法可以使建造者獲得他所需要的各種各樣的磚石。假設一件事發生在1880年,我們懷疑它可能是B、C、D等原因引起的;採用上述方法便可以立即知道B、C、D在1880年及以前各年的情況。而且我們還會注意到在大約同一時期另一因素K的顯著變化,從而使我們找到否則就會忽略掉的那種因果關係的線索。該方法所不能做到的是,它不能直接告訴我們A對B、C、D等的依存各屬於什麼性質。這必須根據我們以往的經驗,運用理性才能做到;也就是說,一方面要依賴於科學,另一方面要依賴於人的實際本能。① ①這一段是本書作者在1885年《統計雜誌》創刊五十周年紀念號上介紹自己編的一本書時說的話,該書每一頁上都劃有一百條線,代表一個世紀。本書作者在《工業與貿易》附錄G的結尾處,談到解釋關於高額關稅(或其他原因)影響國家繁榮的統計證據所遇到的困難時,亦曾提到這一點。 為了某些特定的目的,可以把連續各年的事實與前幾年、後幾年、或前後幾年的事實特別結合在一起討論。最為大家所熟悉的例子是用求平均數的方法來計算什一稅。什一稅過去通常隨著穀物價格的漲跌而變化,某一年的稅額可能比次年高一半。但在1836年,規定1830年交納的什一稅按照前七年即1823—1829年的平均價格計算;1831年按照1824—1830年的平均價格計算等等。例如,一方面1831年的什一稅與1830年的只有很小的差別;另一方面與1832年比較亦必相差無幾。這樣,計算什一稅的物價表就是一個「平滑」表。其相應的曲線就是一條「平滑」曲線。這種方法是合理的,因為它本身就需要相對的穩定,農民每年納稅的能力在很大的程度上要受他前幾年收入的影響。 現在讓我們來看怎樣才能使曲線平滑。如果採用笨辦法,則必須計算五年、七年、十年或其他固定年數的平均數。但當各年的數字自成一條曲線時,則這些數字本身一般就暗示我們,在所研究的時期內,有時應把少數幾年歸為一組,有時應把許多年歸為一組。通過連接代表這些數字的點,憑手畫出的曲線,常較任何根據死板規則所畫的平滑曲線更能表現整個運動的真實圖景。① ①例如,一般物價指數由1846年的95下降至1848年的74,在連續三年大體保持這一水平之後,由1852年的78又上升到了1855年的102.物價指數突然下降是由以下幾種因素共同引起的:英國的鐵路危機、豐收、穀物進口稅大幅度下降等。這個低水平連續保持三年的原因是,國內商業信用不佳和國外政治動亂。1852年至1854年物價指數的大幅度上升,是新產黃金的流入、收成不佳和克里米亞戰爭等因素造成的。憑手畫的曲線由於在這裡突然發生變化,從而告訴人們,下降和上升是一些強有力的因素在同一方向活動的結果。但那種平滑曲線卻表示,1838年到1847年的物價是逐漸而緩慢地向下擺動,接著到1859年逐漸向上擺動,這當然完全不符合實際情況。 3.一國貿易和經濟情況的變化,往往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別國情況的變化引起的;某一變化帶來的主要結果常常要在若干年後才表現出來。所以,解釋任何一國和任何一年的統計資料時,必須廣泛地研究其他國家和其他年份的統計資料。 前面已指出,研究一國貿易路線的變化時,必須避免只在直接影響該國工業的因素中尋找答案。在一些情況下,被忽視的因素要比人們特別注意的因素重要得多。 例如,大約一個世紀以前,英國的工業及國內交通工具發生了急劇的變化,而其他國家的情況則比較穩定。因而在以後的幾十年中,幾乎每個西歐國家的國際貿易史,都受到了英國工業的影響,其程度不亞於本國工業的影響,或甚至比本國工業的影響還大。現在英國工業的變化還和過去一樣快,但與英國有貿易往來的一些主要國家的工業卻比英國變化得更快。 我們立刻就會發現,這種理論對於信用和商業的波動特別重要,它們愈來愈容易從一國蔓延到幾國,甚至在某些情形下蔓延到整個產業世界。因為電報使一國的脈搏和別國的脈搏同時跳動,幾乎象用電連接起來的一群時鐘的走動聲一樣。但其他運動則比較慢,由一國很慢地向另一國蔓延。 這就使我們看到,不管是哪個領域的歷史學家,其最困難的工作就是估計其一原因要經過多長時間才產生結果。在寬闊的大洋上,潮汐並不正好在月亮引力之下高漲,而是「延緩」到幾小時之後。在狹長而被分為幾段的大海上,任何時候的高潮可能是二、三十個小時前月亮(和太陽)的遞增引力引起的。在經濟史的許多領域中,類似的延緩情況特別大而不確定。但統計數據的準確性往往使人們忽視這種危險。如我們所知道的,學者可採用某些機械方法來防止這種危險。 國際貿易受季度循環的影響如此之大,以致使日曆年度幾乎經常成為它的最好的時間單位。但商業波動需要和信用波動一同研究;這兩者的時間單位最好不超過一個月;因為,當把一場信用危機的月度記錄做成年平均數時,該危機的最突出的特點往往也就看不清楚了。 由於同樣原因,長期平均數常常使人看不清導致貿易數量、性質和路線發生變化的最重要原因。無疑地,這種平均數可以消除暫時性因素的干擾,例如不規則的收穫季節及信用波動等。表示每五年或每十年平均變化情況的統計表最好是和代表每年變化情況的統計表和曲線圖配合使用。因此,當我們考察緩慢變化的持續發展對一國的貿易額(或任何其他事物)所產生的總影響時,最好是用最近十年的平均貿易額與更早十年的平均貿易額作比較,而不是用該國最近一年的貿易與更早一年的貿易作比較。但這樣的比較卻不能使我們,甚至很可能不能幫助我們去考慮總結果中的哪一部分應歸因於造成結果的許多變動中的哪一種變動。 輕微的擾亂很容易被「平滑」統計表(或曲線)所隱蔽,因為這裡記入的各年數字(或點)是代表(比方說)十年的平均數(這一年是十年的最後一年或中間一年)。但對於大的擾亂,例如德法戰爭或南非戰爭,這種方法就往往暗示一種不存在的連續運動;並把許多不同性質的原因造成的結果變成了一種無差別的結果,因此還需要不同的研究方法。只要平滑表或曲線小心地附屬於代表逐年變動的表或曲線,這種方法就可能有用。但當把它們分開時,它就最易於使人誤解,和正確而謹慎地研究貿易史不能相容。 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可把幾年(有時不多有時很多年)歸為一組,結合任何一個專門問題來研究;但卻沒有一個能應用於一般目的的統一規律。除非採取小心謹慎的態度,否則幾年的平均數就往往是隱藏了、而不是暴露出事物發展過程中的真正原因。 代表一國對外貿易總額變動的數字,對於研究那些支配一般國際關係的因素具有重要作用。但人們經常研究的是一國工業的發展和該國對外貿易額的變化的相互影響;在這種研究中,按人口平均的統計資料一般最為有用,特別是可以用這種資料來比較本國和其他國家的經濟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