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信用與商業 · 附錄E 關於銀行發展的注釋,特別著重英國的經驗
1.銀行的起源。義大利和荷蘭的企業。
在文明初創的時候,人們似乎就已經認識到了聯合和組織起來保管貨幣及轉讓購買力和信貸的好處。例如在迦勒底、埃及和腓尼基的歷史中,即可以看到原始的銀行和股份貿易公司的痕跡,在希臘,鑄幣時代到來之前,德爾菲神殿和其他安全的地方曾被當作貴金屬的貯藏所,後來它們便向政府或私人發放有息貸款,雖然它們自己使用儲存在那裡的錢幣並不支付利息。私人錢幣兌換商最初的工作,是把許多不同的金屬通貨較為準確地轉化為共同的價值單位,以後又接受付息的存款,並以較高的利息貸出,同時允許人們向自己開匯票。羅馬的貨幣商人步希臘的後塵;隨著羅馬的商業不斷發展,以及羅馬與其各行省之間的財政關係日益密切,他們所從事的銀行和匯兌業務的種類愈來愈多,範圍愈來愈廣。②
①本附錄是為第二編第三章寫的。
②二千年前,紙幣在中國已有使用,在那裡至少一千年前已給了匯票以飛錢這個適當的名稱。《各國銀行史》第四卷,第549頁。
中古和近代銀行的簡明歷史,見《派爾格雷夫政治經濟學辭典》;另一本論述到早期銀行的書是康拉德的《袖珍辭典》。關於希臘和羅馬的銀行,參閱比希森許茨的《財產與企業》,以及德路姆的《羅馬的金融家》。
但羅馬銀行的影響早就消失了,當貿易和工業在中古時期又開始復活時,人們不得不重新學習有關金融的知識。最初,鑄幣的質量很差,而且常被作惡的人損壞;因此,兌換錢幣需要專門的知識,機敏的人很容易賺大錢。有一個時期,兌換錢幣和放款的工作主要掌握在猶太人手中,但大約在十三世紀,基督教徒把這項工作接了過來,經常發生的反猶暴力活動幫助了他們與猶太人競爭。①在許多國家,打頭的是倫巴第人;因而其他國家信奉基督教的錢幣兌換商和放款者,即使不是倫巴第人,一般也被叫做倫巴第人。隨著時間推移,這些私人錢幣兌換商的業務不斷發展;當經營銀行的方法在他們手裡日趨完善時,特別是在義大利,國家銀行就建立了起來。但私人企業的出現似乎總是先於國家企業。
①參閱達弗內爾:《物價史》第一卷,第106—113頁。
2.許多大銀行可在兌換貨幣業務中找到其起源;這種兌換業務由於每種通貨都有缺陷而很難進行。「銀行貨幣」一詞的初期應用。
在文明的初期階段,貨幣交換並不是一種重要業務,因為遠途旅行很少,而且一條船停靠在一個外國口岸時,常常力求其買賣的數量平衡,以便不得要帶去或帶回很多的貨幣。但後來,當貿易變得越來越多樣化和專業化時,商人根據某一地方的通貨計算的銷售額常常遠遠多於或者遠遠少於他的購買額。貿易差額所造成的不平衡,可以很容易地通過原始的銀行業務來糾正,實際上就是通過貨幣兌換商來糾正的。但送到貨幣兌換商那裡的錢幣有些是用劣金屬鑄造的,也有些被磨損得很嚴重,因此他實際上往往象對待一堆各種各樣的舊金屬塊那樣對待一口袋錢幣,每一個都要過秤,並大致確定其質量;當然他的懷疑總是有利於自己;所以他很忙,常常賺錢。十字軍和富有的旅行家們,特別是到羅馬和到耶路撒冷的人,雖然隨身攜帶的錢幣不多,但在旅途中卻花費很大;他們的需要增加了放款者和貨幣兌換商的工作。一般流通的錢幣常常是被切削過的,因為當時的鑄幣技術還不能使錢幣與證明其價值的印模完全吻合,每一塊硬幣的形狀是不規則的,這誘使經手貨幣的放款者,從每一塊硬幣上為自己切削下來一點金屬。
在義大利、德國和荷蘭,早期銀行的主要工作就是兌換貨幣,而兌換貨幣的特權常常是因為銀行貸款給政府或為它商定貸款而獲得的;這些政府甚至在還不能保證永久當權的時候,其野心就很大,但財力卻很有限。
這種情況,亞當·斯密已明確指出過。他說:「在銀行名稱發源的義大利,其最早的銀行是金融公司……貸款給它們所在地的市政府並替它們發行公債……這些銀行成立了好久之後,它們才開始從事我們所謂的銀行業務,但開始時它們從沒有想到這種業務……象熱那亞或漢堡那樣小邦的通貨……大部分必然是其中居民們不斷往來的鄰邦的鑄幣構成。」中古時期辦得好的一些大銀行曾收很高的貼水。「例如,漢堡銀行的貼水,據說約為14%,它是國家標準良幣和鄰邦劣幣之間所假定的差額。」①
①《國富論》,第四篇,第三章,第一節。他對阿姆斯特丹銀行的敘述,還可以進一步引證:「這家銀行既接受外國硬幣,亦接受本國磨損的輕量硬幣,除了在價值中扣除必要的鑄造費和管理費,即按照國家的標準良幣,計算其內在價值。在扣除此小額費用之後,所余的價值,即在銀行帳簿上作為信用記入。這種信用即叫做銀行貨幣,因其所代表的貨幣,恰好符合於造幣廠的標準,故經常有同一的真實價值,而其真實價值又大於流通的貨幣……它只要通過一種簡單的轉帳手續就能支付出去,用不著費神去計算,或冒險由一地運到另一地。」現在「銀行貨幣」一詞的含義正是從這裡來的。
這裡可以比較一下昔日阿姆斯特丹貨幣市場和今日倫敦貨幣市場的狀況。它們在各自的時代都是世界金融領袖,而且都是主要領袖。它們各自在其歷史上的危急時刻都得到了大海的巨大幫助。當歐洲大陸上最強大的陸軍也屈服於拿破崙,而英國陸舉還很弱小的時候,是大海保護了英格蘭銀行,使它免遭拿破崙軍隊的掠奪。英國的財富受到了大海的保護,而荷蘭人則可以開閘放水,來保護其儲存在阿姆斯特丹的財富。
早期銀行的一項主要工作是把貨幣支配權由一處匯往另一處。由於隨便哪一處都難得有標準良幣,因此這項工作是很困難的。銀行貨幣的出現,保證了付出的貨幣與收進的貨幣相等。所以,正如巴奇霍特所說:「儲蓄銀行最初執行的職能……實際上是向國家供給紙幣……當個人開始擁有大量的銀行券時,他會突然感到……他太信任銀行家了,他並沒有得到什麼報酬。和窖藏硬幣一樣,保有銀行券也有遺失和被竊的危險。假如把錢存入銀行,則只有在銀行倒閉時才會遭受損失,而沒有窖藏硬幣的危險。……最後為大家所公認的道理取得了勝利。銀行券的流通減少,存入銀行的貨幣增加。」①
①《倫巴第街》,第80—88頁。
吉爾伯特在《銀行史》(1882年版,第一卷,第14頁)一書中指出,「兌換所」這個名稱實際上起源於兌換各種不同通貨在早期商業中所起的重要作用。當時設在海港的皇家兌換所常常向需要者供應外幣。這種機構即「稱為兌換所,商人們從事交易的公共場所,可能就由此而得名。」
但英國的銀行制度,正如它對新大陸的開發那樣,仿效的是荷蘭人的做法,而不是義大利人的做法。阿姆斯特丹銀行和現在的英格蘭銀行一樣,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在國際商業中占有突出的地位。
3.中世紀後期銀行的各種職能。
早期銀行小規模地執行了現代銀行的大部分職能;此外,它們還擔負著類似現代證券交易所的許多工作。它們還充當統治者的代理人;當時國王或統治者直接借到錢不那麼容易,因為人們,特別是放款者,從經驗中曉得,統治者們如果感到還債不方便,就會把它擱在一邊;或者如人們所說的,「把刀劍放在天平上」,使支付保持平衡。
另一方面是義大利和其他國家的自由城邦,雖然它們的公共支出有時和王公貴族的支出一樣毫無節制,但它們卻不能輕易毀約。因為它們的權力建立在信用的基礎上,它們的財富主要得自貿易,而進行貿易的必要條件是政府在與人交往方面享有誠實的好聲譽。英國金融業中心受到了義大利開創精神的直接影響,這可以從倫敦的金融中心被命名為倫巴第街這一事實中看出。據記載,倫格巴人以及各國的商人及旅行者們常有一天去倫巴第街兩次的習慣。①
①轉引自畢斯喬普的《倫敦貨幣市場的興起》,第35頁,該書中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細節描寫。
儲存糧食和鐵條的倉庫,只不過是商品由生產者轉給消費者的一個中轉站。但儲存金屬貨幣的倉庫,如果能維持某種紙幣的聲譽或信用,使它們能夠在交換中和同額硬幣一樣有效,那麼它不用拿出很多存貨,就能執行其主要職能。事實上,由於好聲譽可以產生好聲譽,假如大家都相信信用的基礎存在,即使它本身已不存在,好聲譽仍能得到維持。阿姆斯特丹銀行信用最好的時期,正是其金屬儲備被秘密地貸款於各種公共用途而堅實的信用基礎遭到破壞的時候。義大利銀行和阿姆斯特丹銀行似乎都沒有發行過嚴格意義上的銀行券。所謂嚴格意義上的銀行券,就是持票人不需要背書而憑票即可以向銀行兌付一定金額的票據。瑞典於1661年發行了這種銀行券。①
十八世紀初,荷蘭的商業勢力開始讓位於法國和英國。這兩個國家都是荷蘭人的學生。但路易十四的支出使法國的財政狀況陷於混亂,法國由於財富少得可憐,中產階級很不穩定,沒有能力帶頭用科學方法發展銀行業。蘇格蘭人約翰·勞於十八世紀初建立起來的皇家銀行的倒閉,帶來了巨大災難,致使在法國一提到銀行便叫人不寒而慄。「過了差不多一個世紀,藉助於第一執政握有的大權,才建立起另一個享有同樣特權的銀行,即法蘭西銀行。」②
①阿姆斯特丹銀行秘密地把其儲備金屬貸放出去,並不是為了給自己謀私利。指使它這樣乾的國家最終賠償了由此而給該銀行的顧客造成的損失。這件事直到1790年才被人發現。不過,哈理斯似乎早在1757年就對此有所察覺了。他指出:「有良好信用的票據,除了不會象鑄幣那樣受磨損外,還便於大額支付。但其數量應受到應有的限制。假如它們的增加量遠遠超過其所代替的實際金銀塊的儲量,就會有兩種弊害:使現款流通數量超過其自然水平;在危機時期,損害自身的信用,但提供信用貸款可以獲得很大利潤,人們很難抵禦其誘惑力。現存銀行是否都嚴格遵守了上述規則,是很成問題的,雖然其中有些確實是按照這裡所規定的模式建立起來的。」這一段刺中要害的話可能主要是針對阿姆斯特丹銀行說的,暗示有遠見的人對它的倒閉並不感到十分奇怪。
漢堡銀行和阿姆斯特丹銀行如出一轍,其重要性不業於阿姆斯特丹銀行。它總是忠實地保有儲存在它那裡的金銀塊。有名的1810年《金銀塊報告》著實稱讚了它一番,使人感到很有意思。
瑞典和德國的早期紙幣,似乎是一種存款單,頗類似現在美國有時還使用的「保付支票」,而不那麼象阿姆斯特丹銀行發行的「瑞西比森」(Recipissen)。後者是儲存金銀塊的收據;當以此為儲備金髮放的信貸被收回時,持有者(在一定條件下)可以要求兌現;事實上,這是一種可以轉讓(而且可以分割的)當票。參閱詹森和范德爾博特的《各國銀行史》第四卷,第211、394頁。
②引自《各國銀行史》中德埃薩先生的話。
4.英格蘭銀行的起源。
低地國家和法蘭西在英國之前就把西歐的影響傳播到了別的大陸。但英國的資源和需要逐漸使它成了頭號海上強國。英國人雖然不如某些國家的人那樣善於從事新的冒險事業,但他們深謀遠慮,意志堅強;而且他們的語言在擴大使用疆域方面,比任何其他國家的語言都快。
行動的時機終於到來了。但除此之外,還需要把整個帝國的金融資源至少象軍費那樣很好地組織起來。為此而採取的一項最重要的步驟,是創辦英格蘭銀行,雖然當時並沒有充分認識到它的重要性。建立該銀行的法令似乎沒有什麼重要之處。因為它只宣稱:「允許英皇陛下徵收船舶噸位稅和啤酒及其他酒類稅,俾那些自願(按8%的利率)借出一百五十萬英鎊以從事對法戰爭的人,獲得在法令所舉出的某些賠償和利益。」根據該法令組織起來的這些人可以借人不超過一百二十萬英鎊的款項,並可以通過簽發背書後可以轉讓的票據來放款。他們有權自己決定應儲備多少鑄幣。英格蘭銀行的創始人佩特森很懂得適當儲備的必要性,不贊同張伯倫和約翰·勞的做法。他宣稱,「只要商業世界接受並選定金銀作為其他物品的標準和尺度……不以通用的金銀幣為基礎的信用就不牢靠,就不能安全而長期地存在下去。」他認為,英格蘭銀行「只要經常保有二,三十萬鎊儲備金,即可以使自己的一百二十萬鎊基金在市場上流通。」他對儲備金和負債比例的這種估計是正確的,是與以後的經驗相符合的。
但英格蘭銀行很快就陷入了極大的困境,部分原因是銀行董事們(佩特森同他們已脫離了關係)在儲備金問題上採取了不負責任的態度;但主要還是由於1695年政府為制止鑄幣質量愈來越低劣的趨勢而採取了果斷的必要措施,使商業受了震動。在英國貨幣史上,這是受到偉大人物的影響而獲得不朽聲譽的第一段歷史,此段歷史主要是受到了洛克和牛頓的影響。他們反對那個有才幹但剛愎自用的朗茲,而支持蒙塔古提出的,使鑄幣恢復足值的計劃。①
①英格蘭銀行也鼓吹實行這一誠實的政策。依照該政策,英格蘭銀行將必須用十足重量的硬幣來償還當初所借的很不足值的硬幣。麥克勞德在《銀行業》一書中描述了英格蘭銀行由此而遭受的損失。該書和羅傑斯的《英格蘭銀行的最初九年》,是了解這一時期情況的很好的參考書。此外,還可參考以下一些著作,如班尼斯特的《佩特森傳》,特別是第六章;弗朗西斯的《英格蘭銀行史》,該書中的「英格蘭銀行簡史」很引人入勝,作者系邁克爾·戈弗雷,此人是佩特森的助手,曾於1695年出任英格蘭銀行的首任副總裁;以及安德森的《歷史》和麥克弗森的《年鑑》。麥卡萊對該時期的生動記述是很著名的。羅傑斯在其著作中用整整一章篇幅描述了張伯倫提出的那項建立土地銀行的不切實際的計劃。
1697年的新特許狀,允許英格蘭銀行發行不須背書即可流通的紙幣,也就是發行真正的銀行券,並給以獨占的特權。1708年的特許狀進一步明確了這種特權,禁止「股東在六人以上的其他銀行在不列顛的英格蘭區域內以匯票、或即期票據、或期限在六個月以下的票據來借、貸、或承兌任何款項。」1742年的特許狀重複了這一條,並說這是「獨占銀行」的特權。每個特許狀都給予了該銀行以某種獨占的權利,以報答它在金錢上給予政府的幫助。但當新王朝的統治比較穩固時,就不能為重訂獨占權利辯護了。①
①斯圖亞特王朝使人們更加懷疑君主的商業信用,該王朝的君主們給予了奧格斯堡和其他城市的銀行家以過大的權力。威廉三世的地位由於許多臣民認為他是篡位者而顯得更加困難,因為當合法君主復辟時,他所欠的債務就可能被勾銷。伯內特主教在下面一段著名的話中說:「據說荷蘭人常常計算從銀行那裡得到的利益;他們得出結論說,只要英國繼續妒忌這個政府,我們的銀行就永不會穩定,也得不到足夠的信用來維持自己,因此他們斷定,貿易的優勢一定在他們那方。」威廉的精明及誠實使他一再強調立憲政府的商業信用屬於議會而不是屬於國王。在其整個歷史中,誠實和勇敢一直是英格蘭銀行最好的一部分資本,這頗歸功於威廉的深思熟慮,他在1701年曾催逼下議院維護公共信用,說:「只有使這樣一條規則神聖不可侵犯,才能維持公共信用,這條規則就是,凡相信國會擔保的人,決不會遭受損失。」
5.英國銀行業範圍的擴展。
授予英格蘭銀行的某些獨占特權是無法維持的。因為英格蘭銀行當時沒有分行,而一家倫敦銀行不足以應付一個大國的所有貨幣業務。
特別是新興的製造業,為了付款收款以及獲得信貸,需要經常與銀行打交道。當時沒有電報,郵政也很慢,單獨依靠驛馬運送貨物耗資巨大。運河自然大大地便利了貨物的運輸,但其總里程很短,甚至最好的運河也往往被水閘邊擁擠的船舶和冰凍所堵塞。每一個經濟活動中心至少要有一家銀行或一大銀行的分行。
同時,新的工商業活動要求能更便利地儘快得到信貸,能更便利地迅速償還債務。家庭製造的貨物被作坊和工廠的產品所代替,以貨幣支付的工資在增多,以實物支付的工資在減少。中間人在增加;無論是原料還是成品都需要經過更多的人的手。製造業的發展使人口集中於英國的某些地區,但在另一些地區,製造業的發展卻使工人趨於分散,以尋找水力資源或逃避舊工業中心對工商業活動的種種限制。所有這些變化增加了各地對通貨的需求。
同時,對貸款的需求也在迅速增加。舊商人家族正被一些工匠出身,或其上輩是工匠的新人所代替,他們在其事業發展的每一步,都需要新的資本。這些人可以使當地的放款者對他們很放心,因為放款者很了解他們的品德,可以每季度調查一次其資產的變化情況,但他們卻無法使那些不以了解當地情況的人相信他們。最後,因為要在當地使用,他們需要的大部分借款必須是以通貨的形式提供的。
自然,匯票不藉助任何正式信用機構,也可以滿足對貨幣的一部分需求,但匯票的使用範圍是有限的;因此,每一地區的知名人士發行的紙幣很流通;無論如何,人們在小額支付中會接受這種紙幣;與其說這是由於人們確信發行者有永久的償付能力,不如說是因為他們相信能夠很快地把它轉讓給鄰人。那些能以自己的票據或期票放款,並利用這種貸款使自己的票據流通的人,往往可以獲得厚利。這種情況產生了一些引人注目的結果,其中之一是,許多人因此而認為信用即是資本。他們看到,誰能使自己的票據流通,誰就能支配資本,就能用這些資本開辦企業或把它們借給別人。他們不曉得,這種人實際上是在某種程度上利用了昂貴的貿易機器,而這種機器的運轉依靠的是國家發行的鑄幣、政治安定以及社會信用。他們沒有注意到,這種機器運轉得愈快,愈容易出故障,當某些人從這種加速運轉中獲得好處時,運轉的不穩定性帶來的害處卻落在了別人頭上。
雖然發行紙幣對阿姆斯特丹銀行(該銀行對英格蘭銀行的影響極大)的成功沒有起什麼作用,雖然發行紙幣對義大利銀行的成功所起的作用也很小,雖然真正的銀行券只是最近才開始使用,但一般認為,發行銀行券的權力對銀行業的成功來說是不可缺少的。
英國的繁榮主要依賴於自由,但這種自由卻給英國銀行業帶來了一些奇怪的現象。例如,直到1802年「某一店主因為已習慣於在自己的買賣中開倫敦的匯票並匯款至倫敦,所以也為其顧客和其他鄰人這麼做。雖然他可能很少想到或根本沒有想到要發行銀行券,但他的門口卻掛著『銀行』的招牌,並在開出的匯票上印上銀行的字樣。」①
①桑頓:《論信用》,第155頁等。他還說,在有些情況下,這個店主會「出利息來收取他鄰人的貨幣,所附的條件是必須事先通知才能兌付」,換給他鄰人的是一種可轉讓的「票據,票據上標有存款額、利率以及期限」。但這種票據「流通很困難」,部分原因是:計算它的價值很麻煩;因此「一些銀行一方面鼓勵這種票據流通,另一方面為了消除因要求事先通知帶來的不方便,還簽發一種經過一段時間便可以憑票兌付的票據,但實際上,對於這兩種票據,無論何時要求兌付,這些銀行一般都予以滿足,而且不扣除利息。」
1793年,一項法令授權利物浦市政府在某種條件下可以發行付息的、面額為一百鎊和五十鎊的紙幣。葛納教授在一篇文章中刊印出了一張這種紙幣,見《經濟學雜誌》1896年9月號。
這些商人銀行家有些經營作風很嚴謹,創辦了一些至今還存在的銀行。有些卻很不幸。另一些人則從不試圖穩步前進,只要能夠發財,就不大考慮是否在浪費顧客的財產。他們大膽地投機。假如很幸運,他們便會發財。假如運氣不好,只要有一點兒風吹草動,人們就會拿他們發行的鈔票去兌現,從而看出他們的底細。破產後,他們會一貧如故,但在此之前,他們卻享盡了榮華富貴。①
①暴發的發行銀行的歷史,有點象欺騙性的地方賑濟會,這種賑濟會常常辜負許多窮人的希望。不過,賑濟會的結局幾乎都是悲劇,而在英格蘭、蘇格蘭、愛爾蘭以及其他國家,特別是美國的暴發銀行的歷史中,卻可以見到許多喜劇。參閱沙克斯上校的論文《銀行業中的自由貿易》,載《統計雜誌》第三十卷;並參閱凡登的《新英格蘭經濟史》第十章和第十三章。
輕率經商的災害,經常波及沒有直接關係的人;而且在這種情形下,經商的本錢大都是從小戶人家那裡獲得的。自然,那些持有少量鈔票的人,嚴格說來並沒有借錢給發行鈔票的銀行。但他們是用有實際價值的東西,尤其是用日常勞動來換取銀行券的。所以,當謠言動搖了信用時,他們就會蜂擁到銀行兌換他們手裡的鈔票。他們的信任是盲目的,他們的不信任也是盲目而猛烈的。這種擠兌常常使銀行倒閉。其實,假如每個人不是急迫地爭先要求償付的話,銀行是可以逐漸地還清的。一家銀行的倒閉引起了對周圍其他銀行的不信任風暴,並使真正殷實的銀行倒閉,正如火災由一個木屋子蔓延到另一個木屋子,直到連耐火建築物也被大火的火焰焚毀一樣。事實上,大約每隔十年,就發生一次恐慌,所以有心人經常要注意通貨的管理。誠然,一些最嚴重的災害被1775年的法律所阻止了。這項法律禁止發行小子五鎊的銀行券。但在1793年存在的四百家鄉村銀行中,有三百家被那年的危機所動搖,有一百家倒閉。
無疑地,一種自然的補救辦法是廢除英格蘭銀行的獨占權,因為它阻止了在全國設立資力雄厚的股份銀行。終於,議會重新審查了英格蘭銀行特許狀中有關禁止在英國成立六人以上合夥銀行的那一條款,發現這一條款只適用於發行見票即付票據的銀行。於是,現在在英國很普遍的那種股份銀行開始成立了。正如大家所知道的,它們的數目逐年在增加,其中有幾個設有很多分行。這樣,全體人民就幾乎都能和銀行機構密切接觸了。①
①其中四家最大的銀行在倫敦和別處有五千多個分行。
6.在拿破崙戰爭時期英格蘭銀行與政府的關係。
在與法蘭西共和國和拿破崙交戰之前的很長一個時期,英格蘭、蘇格蘭和愛爾蘭的紙幣發行者,在必要時都依賴英格蘭銀行的支持;保有該行的紙幣就掌握了在倫敦或海外最後償付債務的手段。所以,所有謹慎的銀行家都把所存的英格蘭銀行紙幣當作準備金。甚至在倫敦,私人銀行都已曉得,它們的顧客偏好英格蘭銀行的紙幣。此外,它們自己的紙幣可以很容易地為其敵手所搜集並突然來兌現。最後,1793年的蕭條,使它們堅決地私下收回了它們自己的鈔票。
因此,在1797年,各方面的目光都落在了英格蘭銀行身上。當時戰爭的需要使皮特對英格蘭銀行施加強大壓力要它提供幫助。這種壓力再加上在商業上新發生的不信任,使它的庫存金銀降低到兩百萬鎊以下。皮特能夠提供的幫助,只是禁止以硬幣或金銀塊兌換它的紙幣。因此,這些紙幣雖然在名義上不是,但實際上已成為全國唯一的大筆交易中的法幣了,其餘流通的紙幣都以之為基礎。
英格蘭銀行不僅從政府的禁令中得到了物質力量,而且還由於政府公開依賴它而獲得了道義上的力量;兩者如象一個世紀以前那樣,幾乎是休戚與共。但卻有這樣的差別:以前,政府的利益只是國內一個政黨的利益;而現在,政府則代表著整個國家與外敵鬥爭。①
①然而,英格蘭銀行主要是作為中介人而為政府效勞的。圖克注意到,該行對政府的實際墊款,難得遠遠超過政府在該行的存款尾數(《物價史》第四卷,第94頁和第7頁)。該行的紙幣發行額,經常不超過二千五百萬鎊,而戰爭引起的特殊支出約計十一億鎊。參閱羅的《英國概況》第一章。
在戰爭中,英國成了世界貿易的中心,因為,那時如果沒有英國的許可證,幾乎任何船隻都無法航行,而且大陸上的貧窮國家都指望得到英國資金的幫助來和共同的敵人作戰。因此,英格蘭銀行不僅在英國人的眼裡,而且在全世界人的眼裡,都成了這場大戰的中心;在這場戰爭中,經濟力量所起的作用雖不是絕對的,但肯定較過去任何時候都明顯。
隨著戰爭的擴大,該行的董事會在國內外越來越被看作是英國工商業的安全委員會。不幸的是,由於該銀行嫉妒其他銀行,而排斥所有銀行家。這裡,銀行家一詞要按其英文上的狹義來理解,銀行家當時是指所有那些發行自己的紙幣或接受存款而開具憑票即付支票的人。但極為了解世界經濟情況的大金融機構的代表以及大商人和大批發商都在這裡預測未來的變化,通過比較各自帶來的情報,從所得情報的字裡行間搜尋變化的動向。該銀行的董事有可能為了私人的目的而利用所掌握的巨大權力;但在這裡,他們的高尚品德以及為別人所嫉妒的那種合股經營權,使他們不可能那樣做。桑頓在1802年說,「有權挑選董事並有權控制董事(這種權力他們使用得很謹慎)的那許許多多股東,乃是一些關心國家利益遠甚於關心公司股票的人。」①
①桑頓在《論信用》的集67—69頁上補充了一些有趣的統計資料。三十年後,奧爾索普勳爵曾問英格蘭銀行總裁,董事們是否曾有意限制自己所持有的股票,這位總裁「相信,他們之中沒有誰持有超過規定數額的股票」。巴奇霍特生動地描述了一個沒有專門銀行知識的年輕銀行董事,他最初在董事會中從不發言,但漸漸地他熟悉了銀行業務;因此,當他到了年富力強的年齡,輪到他當總裁的時候,他已幾乎獲得了足夠的有關工作的專門知識,完全能勝任他的崇高職責。(參閱《倫巴第街》一書中「英格蘭銀行的管理」那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