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信用與商業 · 附錄D 資本的利息和使用資本的利潤
①這一附錄附屬於第二編第一章。它重述許多讀者將會認為這是多餘的基本理論,但為完備起見,似乎還有把它寫出的必要。它是轉載《經濟學原理》第四篇第七和第八章的內容。
1.對擔保不充分的貸款索取的利息,其中包括一些保險費,以及謹慎從事、正確判斷人和事的報酬。
當我們說「利息」只是資本的所得,或等待的報酬時,我們所說的是純利;但利息這個名詞普通所包括的,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因素在內,這叫做毛利。商業安全和信用組織愈低級和愈原始,這種附加的因素就愈重要。例如,在中古時期,當一個國王想要提前使用他一部分未來的收入時,他或許借入一千盎司白銀,並允諾在年底歸還一千三百盎司。但誰也不能充分保證他會履行諾言;因而貸款人或許寧願以這種諾言換取一種在年底絕對能得到一千二百盎司或更少一點的確實保證。在這種情況下,雖然該貸款的名義利率是50%,但實際利率遠少於此。
對風險增加一部分保險費的必要性是很明顯的,而且也是經常不會被人忽視的。但較不明顯的是每一筆貨款對貸款人所引起的麻煩;當一宗貸款的性質含有相當大的風險時,就常常會為了使其風險達到最小限度,而不得不費許多辛苦;因此,在借款人方面所視為利息的大部分,在貸款人看來都是管理這種麻煩生意的所得。典當業者的營業,幾乎沒有風險,但他的貸款一般是年利率25%,甚至還要多些;其中大部分其實是管理這種麻煩生意的收益。或者舉一個比較極端的例子,在倫敦、巴黎或別處,有一些人以貸款給小販為生,錢常是在早晨借出以購買水果等,到晚上做完生意後歸還,利潤為10%;這種生意沒有多少風險,錢很少會損失掉。因而一法新(farthing)以日利10%來投資,一年會等於十億英鎊。但沒有人會因貸錢給小販而發財;因為沒有一個人能夠以這種方式貸出很多錢。這種所謂的貸款利息,事實上幾乎是完全由資本家們所不喜歡的那種工作的所得構成的。長期抵押貸款較之短期抵押貸款有時是貸款者所更願意放出的,但有時卻不是。前者可以免去經常重新放款的麻煩,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剝奪了貸款人對貨幣的支配權,從而限制了他的自由。第一流證券交易所的證券,兼有長期和短期抵押貸款的優點。①
①持有證券交易所證券的人,只要他願意,可長期保存,亦可馬上變為現款;但在信用破產而別人又需要現款時,他就不得不虧本出售。假如這種證券常能不虧本賣出,假如想在其買賣中不償付經紀人的佣金,那它們的收入就不會高於那種由貸款人選定歸還日期的「隨要即還」的貸款收入,而且總是低於定期貸款的利息,無論是長期的或短期的。
因此,我們就有必要更仔細地分析一下,當企業使用的很多資本是借來的時候,企業所遭受的額外風險。讓我們假定,有兩個人經營同樣的企業,一人以自己的資本經營,另一人主要用借來的資本經營。
有一種風險是兩人所共有的;可以叫做經營企業的貿易風險。這種風險來自原料市場和成品市場的波動,來自風尚的意外改變,來自新發明,來自強大的新競爭對手侵入其地盤等等。
但還有另一類風險,這類風險必須由借入資本的人,而不是由別人來承擔;我們可稱之為個人風險。因為貸款給旁人供他營業上使用的那個人,不得不收取高額利息,以防備借款人在個人性格上或能力上可能有弱點或缺陷。借款人可能不象外表那樣能幹、奮發和誠實。他不象運用自己資本的人那樣嚴肅對待失敗,投機事業一有不利於他的徵兆,就即刻退出。與此相反,如果他的人品不高的話,他就可能對自己的虧損感覺不太銳敏。因為如果他即刻退出,他就會失掉一切;但如繼續進行投機,則任何額外虧損將由債權人負擔,而任何收益卻歸於自己。許多債權人因為債務人的這種半欺騙的怠惰行為而遭受損失。也有少數人因有意的欺騙而遭受損夫;例如債務人可以用很巧妙的方法隱匿事實上屬於債權人的財產,等到宣告破產後,他可以另創新業;並逐漸動用他所隱藏的資金,而不致引起太大的懷疑。
因此,借款人因使用資本而必須付的價格,在他看來是利息,在放款人看來卻是利潤,因為它包括一筆往往很大的風險保險費,並包括為了儘量減少這種風險所做的管理工作(這種工作往往是很費力的)的報酬。這類風險和管理工作的性質如有變化,自然會引起所謂毛利(因使用資本而付的利息)的相應變化。所以競爭的趨勢並不會使毛利趨於相等;相反地,放款人和借款人越充分地了解借貸情況,則有的人比別的人按較低利率獲得貸款的可能也愈大。
的確,如果兩種投資的規模都很小,而充分了解這種投資的人也不多,則資本的流動也許是很慢的。例如,有人可能以很小的抵押為擔保,付6%的利息,而他的鄰人卻以同樣的抵押為擔保,付5%的利息。但在大宗借貸中,淨利率(就與其他利潤因素分開的利息而言)在整個英國大致相同。而且由於往來交通日益發達,尤其是由於所有西方世界各國的大資本家存有大量證券交易所的證券,各國平均淨利率的差異,正在迅速地縮小;因為提供相同收入的證券在全世界同一天內的售價實際上是相同的。
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有時相對於需求而言的可用資本的供給量會大大超過另一些時候。當需求不足時,如果抵押品可靠,需款時又可以隨時收回自己的放款,則銀行家和其他借貸人就會滿足於低利率。在這種時候,他們甚至願意以不太高的利率向不是以第一流證券作抵押的借款人發放短期貸款。因為,如果他們發覺借款人有缺點,他們有權拒絕展期,從而損失的風險得以大大減少;而且,根據可靠的抵押品發放的短期貸款只收取一種名義價物,他們從借款人那裡得到的利息幾乎全部是風險保險費和手續費。但從另一方面來看,這種貸款對於借款人實際上並不十分合算:它使借款人陷於風險的包圍之中,為了避免這種風險,他往往寧願支付高得多的利率。因為假如有任何不幸損害了他的信用,或者假如金融市場的混亂使可貸資本暫時短缺,則他立即會陷入極大的困境。因此,按名義上很低的利率放款,即使是短期放款,實際上也不能成為上述通則的例外。
來自總源的資金流入生產中的投資有二:其中較小的一股是加在已經積累起來的資本上的新投資;而較大的一股只是重置損壞的東西,不管是直接一次消費的如食料、燃料等,或逐漸磨損的如鐵路,或時間推移的如稻草屋頂或商業樣本,或幾種的綜合。第二股的年流量,甚至在象英國這樣耐久資本占優勢的國家裡,也可能不少於總資本量的四分之一。所以,就目前的情況來說,我們有理由假定,資本持有人一般說來基本上能使資本的形式和自己時代的正常條件相適應,以便從這種或那種投資中獲得相同的淨收入。只有在這種假設的基礎上,我們才有權說,一般資本是在人們預期各種形式的資本都能獲得同樣淨利息的條件下積累起來的。
我們不能不反覆說,「利率」這個詞,只能在有限的意義上應用於過去的資本投資。例如,我們也許可以作出這樣的估計,在最近的大戰之前,英國約有七十億鎊的商業資本以大約3%的淨利率投資於本國的各種工商業。不過,這種說法雖然方便,在許多場合也是容許的,但並不準確。應該這樣說,如果在每一行業中新資本投資(亦即邊際投資)的淨利率為3%的話,那麼在各行業中的全部投資所得的總淨收入即是:若以三十三年的利息(即3%的利率計算)還原為資本,則約為七十億鎊。因為,資本一經投於改良土地,建造房屋,修建鐵路和製造機器,則它的價值便取決它所產生的淨收入。如果其創造收入的能力降低,則其價值也將相應降低,新價值可以從減少的收入中扣去折舊,再加以資本還原化求得。在最近這場世界大戰後的動盪不安的形勢下,是無法進行這種估計的。
人們也許不相信,我們這個世界上的人會陷入這種境地,即:儘管私有財產制度仍和現在一樣,但資本的供給大到其中有些找不到有利的投資機會。然而我們卻可以想像有這樣一個世界,其居民和我們這個世界上的居民一樣自私,但私人積累的財富很大,而有利使用的地方很有限。在這種情況下,許多人想的可能只是為年老和患病作準備,而只有少數人願意為了現在的需要把未來抵押出去。在此種情況下,推遲享受和等待將是一種引起處罰,而不是帶來報酬的行為。一個人把自己的財產交別人來管理,就只能希望得到可靠的但少於其貸出的東西,而不是更多的東面;這樣,利息就將成為負數。
這種情況是可以想像的。但我們也可以想像,並且幾乎同樣有可能的是:人們非常渴望工作,以致為了得到工作願意忍受某種痛苦。因為,正如一個謹慎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願延緩其某些財產的消費一樣,一個健康的人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願做一些工作。例如,政治犯有時認為允許他做一點工作是一種恩惠。所以我們有理由說,資本的利息所以成為等待物質享受所引起犧牲的商業報酬,只是因為沒有人肯無報酬而儲蓄;正象我們說,工資所以成為勞動的商業報酬,只是因為沒有人肯無報酬而辛勤勞動。
總之,因延緩生產所提供的勞務享受而增加的淨產品,須以利息來償付。當這種淨產品的價值,估計大於使用資本所必須支付的價格時,則利率上升。當兩者相等時,則利息達到均衡水平。
2.在大企業中,有些管理的收益列為薪水;在小企業中,有一些工作的收益列為利潤,以致小企業的利潤率與大企業的利潤率比起來,表面上較實際為高。
亞當·斯密指出,「小企業主做許多在大企業中由拿薪水的經理和領班所做的工作,經理和領班的收入在計算利潤前從大企業的淨收入中扣除,而小企業主的全部勞動所得則算作他的利潤。」他又說,「在大村鎮市場中,生意最興隆的藥劑師,在一年內出售的全部藥品,其成本可能不超過三、四十鎊。因此,雖然他能夠售得三、四百鎊,或十倍的利潤,但這種利潤往往只不過是他勞動的合理工資,這種工資他除了加在藥品的價格上別無他法。他表面上的大部分利潤,正是在利潤中隱藏著的實際工資。在海口小市鎮上,資本百鎊的小雜貨商人。會獲得40%或50%的利潤,但同地資本萬鎊的大批發商人,很少能夠獲得8%或10%的利潤。①
①《國富論》,第一篇,第十章。
假如縮小小企業中利潤這個名詞的範圍,而擴大大企業中利潤這個名詞的範圍,從而使它在兩種場合都包括同類服務的報酬,則大小企業正常年利潤率之間的大部分表面上的差異就肯定會消失。有一些工商業,其中大資本的利潤率,如計算準確,會高於小資本的利潤率,雖然以普通方法計算,似乎比小資本的利潤低。這是因為競爭於同一行業中的兩個企業,大企業往往能以較賤的價格買進原料,並能享有大規模生產的許多經濟效果,如分工和機器的專門化等等,而這些是小企業力所不及的。小企業可能享有的唯一重要優勢,是和顧客比較接近,便於投顧客之所好。在這種優勢並不占重要地位的行業中,特別是在一些製造行業中,大廠商能以高於小廠商的賣價出售產品,從而開支少而收入大;因此,在這兩種場合下,如果利潤都指的是含有相同因素的利潤,則前者的利潤必然較後者為高。
當管理的工作與資本比較相對大時,管理的正常收入與資本比起來自然也就相對地高,因而資本的年利潤率亦高。管理工作之所以繁重,是因為組織和設計新方法要費很大的心力,或者因為它包含有許多憂慮和風險,而且這兩者經常一道發生。各行業自然有其自己的特點,關於這方面的一切規律,很容易有重大例外。但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下面的一般原理仍將是有效的,並能解釋各行業正常利潤率的許多不相等現象。
首先,一個企業所需要的管理工作的數量,取決於流動資本額的程度要大於取決於固定資本額的程度。因此,在耐久性設備過多的行業中,利潤率往往較低,因為耐久性設備一經安裝,就無須花費很大精力看管。這些行業多為股份公司所掌握。鐵路公司和自來水公司,尤其是擁有運河、船塢和橋樑的公司,它們的董事和高級職員的工資總額在所投資本中所占的比例很小。
其次,在企業的固定資本與流動資本的比例不變的情況下,工資總額相對於原料成本和存貨價值越重要,管理工作一般就越重,因而利潤率也就越高。
經營昂貴原料的行業,它們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運氣和買賣上的能力,正確地、恰如其分地解釋影響價格的種種原因,需要有清醒的頭腦,而有這種頭腦的人不多,從而可以獲得較高的收入。一般說來,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除非從事有風險的事業的人預期所獲得的利益將大於其他行業,預期可能獲得的利益將超過可能遭受的損失(根據合理的計算),否則他不會經營這種企業。假如這類風險沒有絕對的害處,人們就不會向保險公司繳納保險費,因為他們曉得,所付的保險費除了用來償付實際險值以及巨大的廣告費和行政支出外,還提供淨利潤。如果沒有保險,如果防止風險的種種實際困難可以克服,則在長期內他們必然會得到相當於保險費的補償。但是,還有許多人,他們依靠自己的智慧和進取精神完全有能力管理好複雜的企業,但在巨大的風險面前卻裹足不前,因為他們自己的資本不足以承擔大損失。
在投機因素不很重要的行業中,管理工作主要是監督,管理工作的報酬和工作量基本一致,工資總額可作為該報酬的一種極其粗略而方便的尺度。在概括說明利潤在不同行業中一般傾向於均等這一事實時,最準確的說法也許是:假設運用的資本量相等,利潤每年有等於總資本的一定百分比和工資總額的一定百分比的趨勢。
特別精明強幹的製造商採用的生產方法和機器,都會比競爭對手強;他會把企業的產銷組織得較好,使二者相互配合得較為恰當。用這種方法,他將擴大他的企業,從而獲得勞動和設備專門化的較大利益。這樣,他將得到遞增的報酬,也得到遞增的利潤。因為,假如他是許多生產者中的一個,則他所增加的產量實質上不會降低他的商品價格,因而大規模生產的經濟利益,幾乎都歸他自己所有。如果他對該行業擁有局部壟斷權,則他將調節產量的增加,使他的壟斷利潤不斷增加。
但是,如果這種改進不局限於一二個生產者,如果改進的產生是由於需求及其與之相適應的產量的一般增加;或由於生產方法或機器的進步為整個行業所分沾;或由於輔助工業的進步和「外部」經濟的普及,那麼產品的價格就將接近這樣一種水平,在該水平,只能為該行業提供正常的利潤率。在該過程中,該行業可能將降為正常利潤率較低的行業;因為它比以前一致和單調,所費的心力也比以前少了;也可以說因為它更適合於共同經營。因此,在某一行業,產品量和勞動與資本量的比例增加,勢必引起利潤率的下降,從某種觀點來看,可以認為它是以價值衡量的報酬遞減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