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信用與商業 · 第四章 金融市場與工商業波動的關係（續）
1．貸款（有可靠的擔保品的貸款）利率的變化，部分取決於建立新企業和擴建老企業獲得高額利潤的前景，部分取決於相對於現有企業的擴建和新企業的創建的資本供給量。
利息通常理解為借款人在一定時期內（一般為一年）按貸款額的百分比支付給借貸者的金額。高利率總是表示對資本的需求很強烈。這種需求可能是經濟長期蕭條的結果，但更多的是由於人們預計經濟將進入高度繁榮的時期，不管這種預計有無很好的根據。對資本的需求很強烈，有時是由於人們預計把資本投入現有企業或新建企業會獲得很高的利潤，有時是由於人們發現，某些大企業所準備的資本不足，以致必須投入更多的資本，否則必將損失很多資本。在工商業活動上升和繁榮時期，利率常受希望的影響而有所上升，但因此而大幅度上升的情況卻很少見。另一方面，如果人們擔心經濟蕭條或政治動亂不久將減少信貸活動，擔心許多人將因此而收回他們所能收回的一切債務，以加強自己的地位，則利率將被抬得很高。
商業的不信任大概十年左右波動一次。而政治上的不信任則無規律可循。英國三厘利息的國債券價格在1792年接近97，1797年和1798年間，跌到48以下。在滑鐵盧戰爭那一年搖擺於53和65之間。1824年接近97，但在1825年的糾紛中跌到75.
2．所謂匯票的貼現率，就是從匯票的票面金額中扣除的利息。它的彈性和易於根據每一筆墊款的具體情況而作調整的性質，使它在迅速調整自由貨本以適應其需求的過程中起了主要作用。
在金融市場上，由於某些具體原因，常常要把貼現率和短期貸款利率區別開來，但這裡只討論兩者相同時的情況就夠了。長期貸款利率一方面取決於企業對資本的現時需求，另一方面取決於用處尚未「固定的」資本額。所謂用處尚未固定的資本，實際上就是最近一段時間高出財富消費額的那部分總產量，再加上已經劃歸生產部門使用，但具體用處尚未確定的新財富。當然，短期利率和貼現率常常隨著一般市場活動的波動和人們對近期經濟形勢的看法而變動。①
①眾所周知，季息一厘要比年息四厘高。例如，1月1日借出的三個月期的10，000鎊，到4月1日將變為10，100鎊，按一厘利率計算第二個三個月將變為10，201鎊，第三個三個月將變為10，303鎊，到年底將變為10，406鎊。在普通交易中這種差別不值得計較，但在大宗買賣中卻不容忽視。
顯然，②平均貼現率必然要受平均長期貸款利率的嚴重影響；後者一方面取決於資本投資場所的大小，另一方面取決於尋找投資機會的資本量。如果資本量一直迅速增加，那麼，儘管投資場所大大擴大，貼現率仍會被壓低。貼現率的這種下降不會刺激投機，因為它本身就是因難於找到很好的投機機會而引起的。難於找到投資機會，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是由於人們擔心物價會繼續下跌。只有當長期貸款利率（及與之適應的短期貸款貼現率）使供求相等時，才可以說達到了均衡狀態。
②這一段文字摘自向金銀委員會提供的證詞，見問題9686.
此外，大量黃金流入城市，也會降低貼現率。從最嚴格的意義上說，這並不增加資本額，因為它並不增加建築材料、機器等等的數量。但它卻增加了借貸者掌握的資本。有了這種額外的供給以後，借款者就可以降低其所收取的貸款利息，直到需求把增加的供給吸收完為止。這時候，投機商手中就有了更多的資本，他們作為購買者進入市場，從而抬高了物價。而且，黃金流入城市會使人們預料物價將上漲，因而競相借錢來從事投機活動。這樣，便不必大幅度降低貼現率。借款需求的增加，將等於供給的增加，而且最終將超過供給的增加，從而提高貼現率。不過，貼現率的這種提高，僅僅是使更多的資本落入投機商手中的一系列變化中的一個小變化，它與商品需求的增加和物價繼續上漲並行不悖。
以上所述，說明了貴金屬供給量的增加是如何抬高物價的。物價一旦上漲，就會被維持下去。因為，在商業習慣保持不變的情況下，如果一個收入為一千鎊的人平常身上帶有十二英鎊，而在國內的通貨增多以後，他手上掌握的錢從十二鎊增加到十四鎊，那麼，從前實十二鎊的東西，現在就會賣十四鎊。由此可見，是每個人手頭掌握的現金額的增加，維持了上漲的物價。每個人手頭掌握的現金的多少，取決於他所屬的社會階層的商業習慣以及他個人的癖好。如果這兩者沒有變化，那麼他所分得的通貨量的增加，就會相應提高他購買的貨物的價格。
一般地可以這樣說：貼現率的提高，是由於某些使用資本的人比以前更想借款，或者是由於某些控制資本的人不如以前那麼願意放款。前者通常表示人們的信心增加，經濟趨向於繁榮，後者則與之相反。如果看一看西方世界通貨的增加對貼現率的影響，循環情況似乎是這樣的：新通貨或增加的通貨並不落在個人手裡，而是進入銀行中心，因而通貨的增加首先使貸款者比以前更加願意放款，從而降低貼現率。但過了一段時間以後，通貨的增加會提高物價，從而提高貼現率。這後一運動是累積性的。貸款給一個人會使他成為願出高價買另一些人的東西的好顧客，因而使這些人也急於想借款，這使這些人也成了好顧客。於是雪球越滾越大。因此，貨幣購買力的下降，很快就會提高貼現率和長期投資的利率。①
①若要從職業借貸者那裡獲得短期貸款，常常要付極高的利息，但信用好的顧客卻可以很容易地從銀行那裡得到低息短期貸款。不過，在大多數情況下，人們是通過貼現未到期的匯票來獲得短期貸款的。以前，匯票往往從一個人的手裡轉到另一個人的手裡，凡轉讓匯票的人都要背書，所有簽過名的人當然要依次對匯票負責。
人們從目前貼現率的變動情況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第一，貼現率在物價上漲的時候，一般要比物價下跌的時候高，因為借款者渴望得到貸款；第二，貼現率在高物價時期一般要比在低物價時期高，這不是因為一方是另一方的原因，而是因為兩者都是同一原因的結果，即工商業界的信任情緒普遍高漲。
但是，這種時期易於為不信任的旋風所中斷，這種旋風會暫時把貼現率抬到極高的水平。隨之而來的是物價下跌，接著是貼現率下降。貼現率的變化恰似水面的波紋，它的平均水平取決於從資本投資中所能得到的利率，而這種利率又正在被產品的迅速而不斷的增長（即生產實際上超過消費）所降低。如果可以防止破壞性戰爭的爆發，得自可靠投資的利率就會大跌。那時勞動就將配備有大機器，而且還將保有勞動和資本的共同作用給源料增加的大部分價值。
綜上所述，利率取決於一般企業的平均獲利能力，市場貼現率圍繞平均利率的波動，取決於工商業活動中各種不同的偶然事件。英格蘭銀行的頭等票據貼現率在很大程度上控制著各類票據的一般貼現率。英格蘭銀行的貼現率之所以能影響一般工商業活動的進程，部分是因為它反映當前工商業活動的一般特點。
3．英格蘭銀行對貼現率的及時調整，常常阻止信貸的過分擴張，這種擴張如果不加阻止，就會象落在陡峭山坡上的雪球那樣，越滾越大。
人們的共同經驗是：甚至金融市場的暫時緊縮，也會顯著地影響證券交易所的價格。這種結果被認為是很自然的，但這裡仍需作一些解釋。證券交易所的貸款利率，和其他一切貸款利率一樣，都是「年」息。如果它提高2％，轉期兩周的貸款利息應提高不到千分之一。但證券價格因此而下跌的幅度實際上常常遠遠大於千分之一，這顯然是不合情理的。
當然，市價的波動主要是市場上多頭和空頭的力量對比和投機欲望的變化引起的。穩健的投資者手中的存貨是很少起作用的，甚至根本不起直接的作用。如果結帳天到來時，準備拋出的存貨量少於多頭準備買進的數量，價格就會上升，反之亦然。有些多頭和空頭在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就會根據貼現率的變化行事。如果倫巴第街放出的貸款餘額小，借款利率高，少數多頭就考慮交割，以避免這種高利率。因此，他們將按照低於或高於買進時的價格付出或收進差額，他們的需求也就此停止了。另一方面，少數空頭由於預料到這種趨勢，則信心有所增加，認為價格將變得對自己有利，從而願意繼續賣出，把賣出的證券或商品轉入下一期帳上，而不在這一期結算。這些活動可能很小，但往往象一塊石頭落在覆蓋著一層厚厚積雪的陡峭山坡上那樣，最初這石頭只粘了少許雪，隨後雪球便越滾越大，最終將引起一場大運動，在特殊情況下將出現雪崩。與此相同，少數猶豫不決，易受小事影響的人造成的價格的微小波動，會影響到其他一些人，這些人又會影響另一些人，從而不斷擴大。如果這個市場碰巧處於一種神經質的、歇斯底里的狀態，那麼甚至象貼現率有所上升這種小事，也可能引起證券交易所的大震動或恐慌。
平時，在職業投機商中總是頭腦冷靜的人占多數。他們能夠把帶有壞兆頭的銀根緊俏同正常情況下的銀根緊俏區別開來。例如，在收穫時節貨幣往往從城市流入農村，他們可以預料到這時銀根會暫時緊俏；而外行們則過分重視交易所中因此而發生的變化，因而內行可以從中謀得利益。但普通的職業投機商在預測那些沒有規律的金融市場的變化時，和大金融家比起來同樣處於不利地位，因為這些變化主要是大投機商造成的。
例如，從英格蘭銀行的中央儲備庫中暫時取出少量黃金，會嚴重影響貼現率，嚴重影響市場銷售股票的能力，從而嚴重影響股票的價格。對可以調整的價值施加中等程度的影響，就會產生很大的力量，那些操縱變化，事先知道變化的人可以利用這種力量來謀利。在通貨以黃金為基礎，從而與世界各國緊密聯繫在一起的國家中，這種策略固然難於得逞，但在本國通貨與其他國家的通貨處於隔離狀態的國家，特別是在通貨不能自由兌換成黃金的國家，這種策略卻很容易得逞。①
4．關於如何有計劃地在不阻止工業技術進步的條件下減少就業波動的初步意見。②
①近年來，因為白銀不再是大宗交易的主要媒介，所以人們可以隨時很容易地利用市場上流動的那一小部分白銀來投機。暫時降低或提高其黃金價格二十分之一，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又因為凡是可以用白銀支付利息的證券，其價格至少暫時也跟著降低或提高，所以人們可以在白銀市場上稍稍冒險而在股票市場上賺大錢。這方面的例子不勝枚舉，這裡要強調指出的是，那些能在某一投機領域播撒種子，使價格發生劇烈變化的人，力量都很大，他們可以單獨在另一些間接領域收穫果實。
②這一節和下一節依據的是作者1899年為《工業報酬會議報告》所寫的附錄。
經濟制度是人性的產物，因而其變化速度不可能大大超過人性的變化。的確，教育事業的發展、道德和宗教觀念的完善以及印刷機和電報的出現，已影響了英國人的人性，三十年前經濟學家們正確地認為是不可能的許多事，現在都成了現實。變革的速度正在不斷迅速提高，因而人們可能會對未來進行大膽的推測。但我們必須依據當前的情況採取行動，正視現在的人性，而不是漫無目的地推測將來的人性。
中斷勞動的原因，有些是我們無法補救的，例如歉收；有些是我們不應該補救的，例如發明。幾乎每一項發明都會帶來某種局部的損害，而且隨著發明速度的提高，帶來的損害在不斷增加。但發明帶來了大量剩餘產品，或可期望那些受惠的人分一部分來保護那些受害的人。
那些我們能夠控制、可以補救的中斷勞動的原因，主要與缺乏知識分不開，但勞動的中斷，有一種卻是人為地造成的，即穿戴式樣的變化常常中斷一些人的勞動。不久以前，只有富人才能按照裁縫反覆無常的命令來改換服飾，但現在所有階層的人都能這樣做了。羊駝毛、花邊、草帽、絲帶和其他無數行業，忽而興旺發達，忽而蕭條頹敗。
勞動被強迫中斷，是一種巨大的災難。那些生活有保障的人，可以從愉快的假日中恢復身心的健康。但長期失業卻會使一個人憂慮不安，徒然耗費他的精力和體力而毫無所獲。他的妻子會變得消瘦，他的孩子會遭受永遠無法醫治的創傷。
在落後國家，工作不固定可以說是司空見慣的，這正和英國早期的情況相似，即使是在現在的英國，一些單幹的工匠也是如此。因為情況普遍是這樣，所以也就見怪不怪了。英國由於市場大，實行自由貿易，失業給其人民帶來的痛苦要比大多數其他國家少。
知識的更廣泛、更深入的傳播，將防止出現過分信任的狀況，從而避免信貸的猛烈擴張和物價上漲，並將防止隨後出現過分不信任的狀況。信用陷於混亂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公眾盲目向合股公司提供資金。由於專門知識不夠，許多人正是對不應信任的公司表示了信任，正是在有專門知識，有遠見的人發覺危險即將來臨的時候，增加了對建築材料、機器和其他東西的需求，從而其他行業也受到影響。物價隨信貸的每一擴張和收縮而上漲或下跌。這種物價的變化甚至對那些想方設法免於受商業波動影響的人也影響很大，並通過多種方式增加商業波動的強度。因為，在私人和公司最積極、最魯莽地從事冒險事業時，由於物價高的緣故，他們必須支付的借款利息具有的購買力特別小。而在與之相反的情況下，在其財力因經濟停滯而減少的時候，低物價迫使他們犧牲很多的真正財富來支付借款利息。當商人們因物價上漲而興高采烈的時候，債券和抵押單的持有者和其他債權人則垂頭喪氣；而當鐘擺擺向另一方向時，已經不那麼高興的商人就該倒霉了。採用前面提出①的方法，即根據「官方」的購買力單位，而不根據通貨來訂長期契約，也許可以減少這種弊病。
①參看第一編，第一章，第三節。
5．結束語。
僱主和僱工中有影響的人的遠見卓識和熱心公益的精神，正在迅速增加。但是，就目前的人性狀況來說，他們不可能如此大公無私，以致在削減生產可以獲利（雖然會給別人造成巨大損失）的時候，絕不削減生產。
可以想像，一個由國內不是代表一個行業而是代表許多行業利益的能幹的商人組成的委員會，是可以制定出商人們進行自我管理的計劃的。事實上，現在已有一個這樣的委員會每周在英格蘭銀行的會議廳開一次會，它偶爾也提出一些新穎的建議，但這不過是其正常工作的補充。可以想像，一個由公正無私、精明強幹、具有廣泛商業知識的人組成的委員會，最終將能夠對商業風暴和商業氣候作出一般性預報，這種預報將對工業部門的工作更加穩定和更加具有連續性起重大的作用。但一個並非自發建立起來的委員會是不會取得成功的。
至於這樣一個委員會怎麼會建立起來，我們自然而然地寄希望於人們的合作精神。根據合作原理來管理企業，固然困難很大，但在合作的基礎上所做的任何扎紮實實的工作，都是極有益的。它將以多種不同方式照亮英國工業生活的前景，至少將減少工作的被迫中斷。
最好的工人並不是手最細嫩、穿著最整齊的人，而是最能發揮自己特有才能的人。一個工人與其把自己的兒子培養成二流辦事員或教師，還不如把他培養成認真負責的工頭，因為當工頭有可能晉升，有可能得到更高的工資。適宜做企業管理工作的人越多，爭取得到普通勞力的競爭就越激烈，平均工資水平也就越高。
因此，消除低工資的主要方法就是提高工人的教育水平。學校教育可以使人頭腦靈活，善於接受新思想，樂於與人交往。但使一個人真正勝過另一個人的卻是積極向上、堅強正直的品格。真正的教育工作主要是由父母來做的，孩子正是從他們那裡學會如何正確看待事物，如何果斷行事，如何謹慎花錢的。
社會努力的目標，應該是增加能勝任世界上複雜工作的人的人數，而減少只能做普通工作，或連普通工作也幹不了的人的人數。騎士時代並沒有過去。我們越來越強烈地感到，過高尚生活的可能性依賴於物質和道德環境。儘管我們不相信激進的社會主義，但我們越來越深切地認識到，一個人如果不把他的一些時間和財產用來減少社會遊民的人數，用來使更多的人能掙得適當的收入，從而有可能過高尚的生活，那他就不能高枕無憂地過太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