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信用與商業 · 第二章 技術發展對就業穩定性的影響
1．信用波動直接影響的工人人數，現在比以前多，但現在工人傭有比以前有效得多的方法來對付這種影響。
的確，商業信用波動影響的工人人數現在要比以前多，而且就業人數的波動偶爾也相當劇烈。但與此同時，從繁榮時期和蕭條時期的總的情況來看，僱工的年工資總額一直在迅速增長。可以說，防備蕭條的保險基金現在實際上已轉歸僱工保管，而不是仍在僱主手裡。這種變化從根本上來說是有好處的，是工業迅速進步必不可少的條件。①
①這一問題以及另外一些與此有關的問題，在我的《經濟學原理》的最後兩章中已有所論述，這兩章的標題是「進步對價值的一般影響」和「進步與生活水平的關係」。
的確，以前除少數需要高度技能的地方性行業外，大多數行業的工人階級都缺乏教育、交通工具和有效的聯合所需要的經費。法律禁止僱主和僱工聯合。但老闆們不公開聯合就可以採取協調一致的行動。雖然法律和司法部門對於支付超標準工資的僱主和接受超標準工資的僱工處罰很嚴厲，但在一般情況下，對把工資降低到標準以下的行為卻沒有有力的處罰措施。①
①所以，1720年，倫敦的一些裁縫說：「如果由法官來決定人們的工資，那每個人怎麼會按勞取酬呢？」儘管他們提出抗議，還是通過了處罰高工資的法令，但卻沒有禁止低工資的法令。該法令規定，凡擅自離開工作的人，或僱主給以標準工資而不願工作的人，都要受到處罰，卻隻字未提如何處罰那些突然解僱工人的老闆。工作時間規定為從早上六時到晚上九時，中間一小時吃飯時間，雖然工人們說，這種工作時間會使他們四十歲時身體就垮掉，特別是視力將受到損害。（參閱高爾頓的《縫紉業》，第1—22頁）
當時有技術的裁縫還不如男僕、轎夫和其他傭人力量大，因為那時後者往往受到男女主人的寵愛。同大多數工人相比，他們更能照顧自己，但他們卻經常抱怨失業，這表明他們也屬於吉氏當時所估計的失業工人總數中的一員。吉氏說：「整個英國有一百多萬失業者。」（參閱《論貿易》第二十九章，稍後，麥克庫洛赫在材料豐富的《論對外貿易衰落的原因》（第2版，第248頁）中，間接地證實了吉氏的估計。）這一估計，如其上下文所指出的，指的不是特殊時期的情況；儘管有些誇大，但它卻證實了關於童工、礦山中事實上的奴隸制度和勞動人民流離失所狀況的記載。所有這些表明，十八世紀上半葉工人的生活是極其困苦的，雖然那時財富比人口增長得快，機器工業時代還沒有開始。
2．現代工業方法的不斷變化，常常攪亂各不同行業中報酬與效率的關係。但這也促使僱主更準確地估計其每個僱工對企業的獲利能力所作的貢獻，從而在一定程度上消除這種變化造成的混亂。
在現代，勞動報酬的調整主要與生產方法的變化相聯繫。改變生產方法可以使某類勞動比以前占優勢的其他勞動，獲得更高的相對於成本的報酬。生產方法的幾乎每一次變化都使採用這種新方法的企業對各類勞動的需求及其對勞動和機器設備的相對需求發生變化。這種變化幾乎總是有利於機器，而不利於工人。
但是，在不同等級的勞動之間的就業競爭方面，卻沒有這種一般規律，因為作為現代特徵的半自動化機器，在某些情況下由比其所代替的勞動更有技術的工人來操作，在另一些情況下則由比其所代替的勞動更沒有技術的工人來操作。但機器本身卻包含著勞動，同時經營工商企業需要有未雨綢繆的遠見，並需要有很大的耐心等待其結果。
因此，精明的僱主所要做的，主要是考慮用一種生產方法代替另一種生產方法，也就是用某一類設備和勞動代替另一類設備和勞動（當然，也要保留以前使用過的一些設備和勞動），能否增加企業的獲利能力。如果他所需要的新設備和勞動的市價可以根據長期積累起來的經驗較為準確地確定，那他就可以事先估計新生產方法的優點。
他要進行的變革也許必須大規模地進行，例如在某一工廠中以「動力」（不管是水還是熱所發出的動力，也不管是直接獲得還是間接獲得的動力）來代替人力，在這種變革中，就會有某種不可靠的和冒險的因素。但如我們考察的是單個企業的行為，則無論是在生產中還是在消費中，這種對連續性的破壞都是不可避免的。總有這樣一些行業，其中一些小企業不使用蒸汽動力和其他動力而可以獲得最佳的經濟效果。在那些必須使用動力的行業中，總有一些處於中間狀態的企業，它們利用動力剛好能夠獲利。甚至在已經使用蒸汽的大企業中，也總是有一些活兒在別處用蒸汽干而在這裡仍用人力來干，如此等等。
因此，同單個企業相比，特別是同需要使用貴重設備的小企業相比，某一工業部門更能使手段適合目的（是否適合當然要用貨幣尺度來衡量）。根據個人的工作效率調整報酬，涉及的人數越來越多，有時要包括全國所有的主要工業部門，因為具有通用性質的機器生產方法，正在各個領域普及，在各個方面，純粹的手工技能正在讓位給具有很高效率，很少出錯的鋼指頭。在一些表面上差距很大的工業部門中，精明的僱主都在考慮直接依靠或間接依靠同類的勞動更大規模地利用舊的生產方法，或採用新的生產方法。
因此，競爭一方面不斷地、直接地使具有相同技術水平、具有相同能力和毅力的人得到的報酬相等，同時也不斷地，儘管是間接地，使具有不同技術水平的人得到的報酬相等。如果由於一時缺少某一類工人，或由於某一類工人具有特別高的技能，而使他們得到的報酬高得與他們的能力不相稱，那麼，生產方法的變化（現代的發明創造正在使生產方法發生日新月異的變化）就會使其他工人的勞動範圍日益擴大，而排斥那種價格過高的勞動。
因此，僱工階級中的不同階層，正在很多（雖然不是全部）工業部門中相互競爭，以得到就業機會。他們一般並不爭取做同樣的工作，但他們常常爭取被雇用以便用不同方法製造同樣的產品，或製造用途基本相同的產品。另外，底層工人的地位正在不斷提高，以至能直接而有效地爭取做較高級的工作，而較高級的工人的地位則很少下降，很少落到要做低級工作的地步。總的說來，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市場競爭分配給各種不同勞動的貨幣價值，在一些重要方面與勞動的真正社會價值是有差別的，但市場競爭在向各種不同勞動分配貨幣價值方面所做的工作卻是很徹底的。
市場競爭雖然有許多缺點，但很值得我們尊敬，因為它與各種巨大困難作鬥爭，而這些困難正是被一些人的耀眼奪目而過於大膽的想像所忽視的，他們提出的建立新社會秩序的計劃幾乎沒有給私人財產權留下地盤。市場競爭往往以不可思議的力量把工人分配於各種工業和每一種工業中的各個企業之間，使每個人做與自己的能力最相稱的工作。因為只要分配不當，對於工人在其現在的工作中沒有被充分利用的那部分能力，僱主就付不起工資，因而這個工人就會在另一個能更好地利用自己的能力的企業中尋找工作以改進自己的經濟狀況。
3．工人集中在工廠里幹活，使失業比以前一般在農舍中幹活更為惹人注目。①
①本節很大一部分取自1888年向皇家金銀委員會提供的證詞，問題9816，7.
若干年前，鄙人在巴勒莫度過了一個冬天。中世紀的工業傳統在那裡仍很盛行，人們在書上看到的有關中世紀富裕人家僕人的情況，在當時的巴勒莫都能親眼見到。如果有人想搜集失業的統計資料，那他肯定會失望的。幾乎沒有人失掉固定工作，因為幾乎沒有人有固定工作。但巴勒莫手工業工人的平均就業天數，也許還不如倫敦東區的手工業工人在不景氣時受僱的天數多，其平均年工資也許還不到後者的四分之一。當然在某些情況下，也按年雇用工人，對於這種工人，僱主必須以某種形式維持其生活。但在這種制度盛行的時候，僱工往往要放棄很多自由，以致人們懷疑他是否仍是完全自由的人。
有人也許抱怨有關失業的統計材料太少了。另一些人則會說，當人們在自己家裡工作時，不能說他們沒有工作，因為他們的工作經常變動是正常情況，而不是例外情況。他們今天沒有工作，但明天也許就會有工作；他們今天在工作，但沒有理由認為他們明天也會如此。這些人的處境和中世紀大多數人的處境一樣：有了工作就做，沒有工作就閒著，無所謂「失業」不失業的問題，在這方面沒有什麼值得報道的事情。當一家五千人的工廠半開工或倒閉的時候，這件事會立即傳遍整個英國，但如果是五千在自己家裡工作的人工作情況不如以前穩定，那麼除了他們的鄰居外，不會引起任何其他人的注意。
這裡應該指出的是，在技術行業不斷發展的時候，許多行業的平均工資率可能下降，儘管全體工資領取者的平均工資率趨向於上升。舉例來說，假設不久以前熟練工人的工資為四十先令，非熟練工人的工資為十六先令，但在那個時候，非熟練工人的人數兩倍於熟練工人。假設一段時間以後，每一行業中的工資都下降，熟練工人的工資降到三十六先令，非熟練工人的工資降到十五先令，但同時熟練工人的人數增加到兩倍於非熟練工人的人數。表面上的結果是工資減少。但真正的結果是，前一時期平均二十四先令的工資，在後一時期已增加到二十九先令。如果技術性行業的工人人數真的和工會會員人數同比例增加，那麼上面對全體工人工資增加的一般估計就可能偏低。
當然，物價下跌時，凡是冒險開辦企業的人都會發覺賺得的利潤不如物價上漲時多。物價開始下跌時，許多企業家會停工，他們會說：「我們的工廠將不會開足工」或「我們將歇業」。但停工一段時間以後，他們會發現，雖然工廠開工可能虧本，但不開工損失更大。的確，他們可以聯合起來限制某一商品的生產，人為地把價格提高，在損害社會的基礎上賺得利潤。但這種詭計從來不會大規模地永久得逞，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現，半開工要比全開工贏利少。
少數人也許拒絕再開業，有些大工廠關閉後，也許就再也不開工了。但這些都是特殊原因導致的特殊情況。一般說來，關閉的工廠會賣給其他人，這些人以較低的價格買進廠房設備後，利用物價下跌帶來的某些有利條件，可以繼續開工並贏利。因此，需要有充分的證據來證明，除了在較短的過渡時期外，物價下跌是否會降低工業生產能力。
4．技術進步會使一小部分工人暫時失業。技術進步給人類帶來的害處要小於人類得自技術進步的好處，但對其害處要進行仔細的研究，凡可以補救的，都應予以補救。
使各類商品的需求發生特大變化的原因，是各不相同的。季節性的變化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預料到的，雖然特別冷或特別暖的冬天會使取暖煤和某些衣服的價格大大偏離於其正常的生產成本。另一方面，對某些時髦商品的需求，則在很大程度上是由那些與製造商直接接觸的商人們人為地製造的。①
①據傳，衣服的許多流行式樣，都是在巴黎召開的有大商人和大製造商參加的會議上決定的，在公眾甚至是與此有關的大多數製造商和商人對即將流行的衣服式樣有所預感以前，許多紡織機已在製造新式衣服將專門使用的衣料了。
技術進步常常伴之以就業的暫時脫節。技術進步帶來的好處要比造成的害處大許多倍，但應該認真對待它帶來的害處，把害處限制在儘可能小的範圍內。在這裡，草率從事會使害處多於好處，但如果考慮周詳，則會使好處大大增加。
工業進步必然帶來變化。工業或商業處於完全穩定的狀態，是缺乏活力的表現，甚至在那些世世代代很少發生變化的行業中也是如此。幾乎每一次這種變化都會推動某些工業部門和某種工業技術向前邁進。因此，在整個西方世界，工商業會年年發生波動，代代發生波動。這既是虛弱的預兆，又是虛弱的根源。但其主要原因卻是世界各國在工商業方面共同利益的發展，這種共同利益的發展對人類過去一百年間的迅速進步起了重要作用。可以預料，這種進步將大大提高小心謹慎的人們預測未來的能力，從而使手段適合於未來的需要，商業信用更加穩定可靠。可是，目前大金融家和較無知的公眾還會把一些信貸給予缺乏管理能力、沒有遠見的企業。即使戰爭和其他外來災禍不嚴重阻礙工商業的發展，經濟進步的速度也將繼續發生波動。這種波動可能是多種不同因素造成的。這些因素的正常變化周期各不相同，因此，由它們的共同作用帶來的經濟繁榮期不會呈現出清晰的輪廓。這些問題將在另一本書中討論，這本書將是《經濟學原理》、《工業與貿易》以及本書的姐妹篇。讀者可參看庇古教授所著的《福利經濟學》，在該書的第六編，庇古對這些問題進行了深入而富有啟發意義的研究。關於通貨不以黃金為基礎的國家的工商業波動，可參看《匯兌的未來》一書，H．斯坦利·傑文斯教授在該著作中對這個問題的論述，很耐人尋味。來》一書，Ｈ．斯坦利·傑文斯教授在該著作中對這個問題的論述，很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