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信用與商業 · 第九章 進口稅和出口稅的歸宿

①這一章的部分內容取自本書作者的《關於國際貿易財政政策的備忘錄》。該文已根據下議院的命令付印成冊,編號是1908年第321號文件。 1.進口稅的歸宿。 對進口商品徵收關稅的政策涉及兩方面的問題。很顯然,這種政策提出了這樣的問題,即政府是否應該干涉工商業。這種問題涉及的範圍很廣,其中包括研究高額進口稅對一國人民獲得納稅商品的價格產生的影響,以及該國對進口貨的需求因此而減少等問題。這些都屬於經濟方面的問題。另一些是關於政府與其國內某些集團的政治和道德關係的問題;這些在很大程度上正是本書要討論的問題。此外還應該研究政府可以發揮哪些積極作用,這類問題擬在另一本著作中加以討論,該著作將論述工作和生活條件的進步以及促進這種進步的經濟條件。 最先感覺到進口稅影響的是一國的邊境。商品如果很笨重,則儘管關稅很高,仍會源源不斷地輸入,而且在國內其他地方可以以相當低的價格出售。試舉一個極端的例子。在太平洋沿岸,木材有時幾乎沒有價值,而在美國其他地方,其價格卻受到對加拿大木材徵收的進口稅的影響。但在各地區都離適合進口的邊境很近的國家(如英國和比利時),幾乎所有消費者甚至象小麥這樣笨重的東西都會受到進口稅的十足影響。 當然,特殊的地理位置,會使一國在很大程度上受把它同世界主要國家隔開的另一大國的支配。德國或許可以把其進口稅的一部分轉嫁給在其東面的國家。但它卻不能把其很大部分進口稅負擔轉嫁給英國,儘管英國不能輕易放棄德國的一些化學產品和其他產品。英國總是把這些當作最優等的東西,但對那些沒有特別理由非從德國購買不可的商品,德國就不得不努力推銷了。 此外,英國可能同一些較小的市場擁有海運或其他方面的聯繫,從而使英國對這些市場擁有某種壟斷權。但總的來說,這些市場是無足輕重的。因此,那條規則並無多大例外:英國也不得不擔負其進口稅。 的確,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國家,別國對其出口貨的需求如此之迫切,以致它可以強迫外國人繳納它徵收的大部分進口稅,但英國的出口貨曾有兩次幾乎達到了這種地步。一次主要是向比利時出口的羊毛,佛蘭芒的織工缺了它就織不了布。另一次是在十九世紀上半葉,主要是它用其他國家還沒有普遍使用的蒸汽機器製造的產品以及它可以特別方便地獲得的熱帶產品。為了得到其中的許多產品,當時世界上其他國家也許寧願拿出兩倍於英國的產品來,而不願一無所獲。 事實上,英國確實把其進口稅和出口稅的很大一部分負擔轉嫁給了外國消費者,儘管它的重稅(或進口禁令)也許正加在最不應該徵稅的商品身上,儘管它或許因此而阻止了其人口的增長(控制了新的自然力後,人口本來是應該增長的),加速了它不再執工業牛耳的日子的到來。但它把很大一部分進口稅負擔轉嫁給外國消費者的力量,已經被兩種必然趨勢摧毀了。它的生產技術已經成了西方各國的共同財富,而且在某些重要方面,其他國家的生產技術比它發展得更快。同時,它的人口的增長使它對某些進口貨的需求,比其他國家對它的出口貨的需求愈加迫切。 但我們現在關心的是固定的貿易關係,而不是特殊的或暫時的事件。當然,幾乎每個商人都有機會同經驗不足的顧家拚命討價還價,但這種有損名譽的行為將會自食其果,這裡暫不討論這種情況。 2.進口稅的歸宿隨被徵稅產品的不同及出口國和進口國經濟情況的不同而變化。 這裡有必要用大家都懂的語言來說明對某類商品徵收的進口稅的歸宿,因為在正式指定的某一類商品中,常常既有需求對售價很敏感的商品,又有需求對售價不那麼敏感的商品。甚至詳細關稅表中的單獨一類商品也包括許多種東西,它們各有不同的用處,因而其需求取決於各種不同的條件。例如,一些銷路特別好的工業用機器設備,會與另一些幾乎沒有銷路的機器設備分在同一類。如果對這類商品徵收或提高進口稅,則第一種機器設備的價格可能上漲許多,而對第二種機器設備徵收的很大一部分進口稅則可能轉嫁給外國的生產者。而且,如果對同一關稅表上的所有毛織品增收同樣多的關稅,精明的商人就將知道,其中有些毛織品的需求很快會有所增加,扣除關稅後,其實際價格不會有絲毫下跌。但他相信,其他一些毛織品則將滯銷,因而他將降低這類毛織品的價格,降低的幅度也許相當於關稅的增長額。如果他這樣做,他的行為也就證實了我們得自經驗的論斷,即進口稅的負擔大部分落在外國人身上。但這種情況在整個貿易額中只占很小一部分。 其次,我們可討論這樣一些產品價格之間的關係,這些產品或多或少是同一生產過程的「連合產品」,或充當同一種最終產品的共同「生產要素」。海運業與一些工業(這些工業的產品要由輪船來運送)之間的關係為我們提供了很好的例子。例如,突然對一種笨重商品徵收進口稅的時候,船主往往不能立即根據減少了的需求調整其在港口的船隻,結果運費下跌,一部分關稅由船主負擔,另一部分由生產者負擔,而消費者的負擔則有所減輕。 再舉幾個次要的例子。當國內歉收使英國的麥價漲得很高的時候,外國商人向英國出售小麥往往可以獲得很高的利潤。因此,麥克庫洛赫認為,在這種年份,麥價不會因徵收中等程度的關稅而提高,也不會因永久取消或暫時取消關稅而降低;他還認為,雖然當麥價稍高於有利可圖的進口價格時,關稅主要落在消費者身上,但當麥價很高的時候,減稅就會為外國種田人和商人的利益而犧牲稅收。①電訊技術的發展和世界小麥市場的擴大,已使這一論點不適用於小麥了,但它卻告訴人們,在需求時間特別短的市場上,對某種商品徵稅,其負擔幾乎完全落在外國人身上。人們曾過分利用這種情況來證實這一看法,即買者占賣者的上風,「賣者為臣,買者為王」。 ①《徵收賦稅與籌集資金》,第196—197頁。 當然,在有些貿易部門中,即使就現在的交易來說,買者和賣者也幾乎處於平等地位。穀物、棉花和其他一些商品在有組織的大市場上就是這樣。它們被分成不同的等級機械式地出售,真正的買者與真正的賣者之間沒有任何個人接觸,買者甚至不知道所購買的東西究竟來自何處。實際上,突然徵稅只能使一國的小部分貿易受益,而且這也是暫時的;這種做法有損國家的聲譽,也有損國家的長期利益。雖然突然徵稅可以得計於一時,但無論對於個人還是國家來說,做生意最要緊的莫過於好信譽了。一般說來,即使徵收關稅所損害的僅僅是外國人,採取卑劣手段而獲得一時的好處,也不是什麼好事,更何況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徵稅國的出口工業也將受到損害。但在李嘉圖的著作中有這樣很有名的一章,題目是《工商業途徑的突然變化》,該章實際上主張:即使是壞的稅制也不應立即廢除。 3.概述進口稅的一般歸宿。 讓我們假設:E和G兩國彼此貿易,而且僅僅是兩國彼此貿易,假設它們對進口貨都不徵稅。在這種情況下,E國商品在G國的價格同在本國的價格相比,只多了運費(包括營業費),反過來也是一樣。但現在E對所有進口貨都徵收50%的稅,當然黃金除外。E國商品在G國的價格同在本國的價格相比仍然只多運費。但G國商品在E國的價格相對於其在本國的價格而言卻將上漲50%,因為如果不是這樣,從G國運往E國的就將是黃金而不是貨物。無論G國對E國商品的需求如何迫切,也無論E國對G國商品的需求如何迫切,G國商品在E國的價格都將相對於其在本國的價格上漲,但進口稅的歸宿卻主要取決於兩國相互需求的迫切性。不過,所觀察到的價格變動本身並沒有提供任何結論性的東西。 在G國對E國商品的需求極為迫切(因而沒有彈性),而E國對G國商品的需求不迫切的特殊情況下,關稅負擔將主要落在G國身上。因為,E國徵收進口稅首先將提高G國商品在E國的價格,其次將稍許減少G國商品在E國的銷售量,第三將稍許減少E國商品在G國的供給量。而且,由於我們假定G的需求沒有彈性,所以兩國商品供給量的減少將使其中每一種比以前多換許多G的勞動和一般商品。 上面我們分析了一種特殊情況的主要方面,這裡還應補充說明它的次要結果,即對價格變動產生的影響。由於E國商品可以按非常有利的條件在G國市場上出售,因而黃金將從G運往E.所以E的黃金將大大增加,那裡的物價將上漲,貨幣工資也將隨之而提高。因此,雖然G國的商品在E國的賣價兩倍於其在本國的賣價,但這一價格並不代表比以前多得多的勞動,也許勞動根本沒有任何增加。另一方面,G的黃金將相對減少,將能夠比以前購得更多的商品和勞務。因此,雖然E國商品在G國的賣價只等於其在本國的賣價加上運費,但其對G的實際成本卻大大增加。E國消費者的處境將幾乎和以前一樣,其政府將能使其進口稅主要由G負擔。 另一方面,在G不迫切需要E國商品的情況下(這是很可能的),E將不得不擔負自己的進口稅。因為在商人們向G國少運E國商品的時候,G國市場將沒有任何反應。每一包E國商品換回的G國商品將和過去一樣多。在E一天的勞動或每包E國商品將能換得和以前一樣多的未納稅的G國商品,對G國商品徵收的關稅將主要由E國的消費者負擔。在這種情況下,黃金將不會發生大規模的移動,物價統計數字所顯示的情況將基本符合實際情況。 上述情況的先決條件是E國對G國商品的需求具有彈性。但為論述的全面起見,這裡我們來看一種與上面的情況相對應的、不大可能發生的情況,但把E和G顛倒一下,並假設E國政府把其大部分稅收用於購買進口貨。那麼,E國的消費者由於迫切需要G國商品的原有供給量,或許不得不搶購,不得不以自己的每包貨物換取愈來愈少的外國貨,以致E最後負擔的關稅甚至比全部關稅負擔還要重。 由於假定E和G兩國除彼此貿易外,別無其他貿易,所以可以假設:G國對E國商品的需求相當迫切,因而關稅負擔將主要落在G國身上。但在現實世界中,G總可以同其他市場來往,因此,它不會同意向E納稅,除非E對其所有的出口貨都擁有壟斷權,或者由於地理原因或其他原因,G在很大程度上受E的支配。只有在極其特殊的情況下,一個國家才可能成為另一個國家所擅長生產的某一產品的唯一市場。雖然對這種產品課徵的稅將永遠由生產者負擔,但只要生產者能夠在其他市場上出售老產品或其他產品(他們可以逐漸用其人力和財力來生產這些產品),對所有其他產品課徵的稅就將幾乎完全落在消費者身上。 這一論點並不普遍適用。例如,如果一個國家是另一個國家擅長生產的某一重要產品的主要購買者,那麼,對這種產品課徵的進口稅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就將主要由生產者來負擔。如果英國對希臘無核葡萄乾或一些烈性酒課徵進口稅,就可能出現這種情況。但實際上沒有哪種重要商品的供給處於那種情況。不過,我們馬上就將看到,大量輸出小麥的國家和大量輸入小麥的國家之間的關係有些類似於這種情況。當然,如果某一國家的製造商使昂貴的機器設備適應某個外國市場的需要,他們就得繳納那一國對其貨物突然課徵的幾乎全部關稅,因為,與其讓設備閒置不用,還不如繼續生產使設備得到較低的報酬。與此相反,如果突然取消對某種商品課徵的進口稅,那些專門製造這種商品的生產者,就將能暫時把幾乎全部關稅加在其商品價格上面,從而獲得厚利,直到要用新設備來滿足因取消進口稅而引起的更大需求時為止。 我們可作結論說,沒有一個國家能把其很大一部分進口稅轉嫁給別國,除非它對自己的出口貨擁有部分壟斷權,或者它是大多數進口貨的唯一重要的消費者。關於國際壟斷的特殊情況,後面將有所論列。 4.當通貨以黃金為基礎對,我們有理由認為,一國徵收進口稅後,其獲取進口貨的真正代價可通過價格隨之而發生的變化來計量。但這種看法並不完全符合事實。 的確,一般說來,出口商不在乎把商品送往哪裡,他們所選擇的是支付一切開支以後能給他們帶來最大報酬的市場;如果他們向某一市場提供某種商品的費用因被徵收一鎊進口稅而增加,他們就會避開這個市場,直到這種商品在該市場上很缺乏,在別的市場上較充裕,從而使其在該市場上的(已納稅)價格相對於沒有課徵新稅的其他市場上的價格至少高出一鎊時為止。因此,要由消費者來支付這一鎊關稅,由消費者向所有有關的商人支付販運這種被徵稅商品所需的額外資本的利潤。物價統計資料表明,如果沒有其他供應來源,消費者就不得不這樣做。 這一事實似乎使我們有理由得出結論說,進口稅的全部負擔總是落在消費者身上。但這種推論並不正確,因為它沒有考慮到,任何國家的貨幣購買力都會受到關稅政策的影響。因為,一個國家對某些進口貨徵稅,相對於沒有徵稅的貨物而言,會提高這些貨物在該國的價格,而未徵稅的貨物中就有黃金。所以,在對許多商品徵收高額進口稅的國家,黃金的購買力一般較低。當我們知道其一財政政策把某種商品對消費者的價格比方說提高了四分之一的時候,我們並不知道消費者實際上究竟多支付了多少。 當然,如果進口稅只影響該國的一小部分進口貨,人們就不會用很多黃金和其他未徵稅的進口貨來代替被徵稅的進口貨,也就是說,進口稅就不會使物價水平發生很大變化。被徵稅的商品將使(邊境附近的)消費者多付出的貨幣相當於全部進口稅。價格的這種提高會使實際成本也相應提高,因為貨幣的價值變化很小。 除了與貨幣購買力變動有關的困難以外,還有其他一些困難妨礙我們通過直接觀察來確定進口稅的歸宿。例如,相對於物價而言,生產技術和運輸工具的改進正在不斷提高貨幣收入。如果改進生產技術的效果在提高關稅的同一年代內顯現出來,貨幣收入相對於物價的提高就會很大,但同不提高關稅的情況相比卻小得多。當然,通過比較處於相同工業階段而關稅不同的國家之間貨幣收入相對於物價的變化,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消除這種干擾因素的影響。但是,不用說很難得到這種統計資料,即使能得到這種統計資料,要對其進行解釋,也必須考慮教育水平、生活習慣和鐵路延伸對開發自然資源所起的作用等因素對各國產生的不同影響。根據實際情況徹底研究這些問題,是一項很艱巨的工作,而且這一工作永遠不會完結。因為在這些方面,幾乎每一年代都會發生重要的變化。 這裡只須指出得出以下結論的一般理由就夠了:一個國家不能期望把其很大一部分關稅轉嫁給其他國家,除非它能放棄從其他國家進口的大部分商品,同時它又擁有如此龐大而穩固的半壟斷企業,以致其他國家難以放棄從它那裡輸入的大量商品。就這後一條件而論,上面我們已經看到,在上世紀初葉,英國幾乎能夠做到這一點,但現在即使是美國也做不到這一點,其他國家就更不用說了。毫無疑問,如果整個英帝國能按照統一的方法制定關稅,則英帝國將處於強有力的地位,但由於英帝國各個組成部分的資源和需要千差萬別,似乎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不過,這屬於下面要研究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