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信用與商業 · 第二章 一般購買力的計量

1．「一般購買力」這個詞是有彈性的，使用時必須指出是按其廣義來解釋還是按其狹義來解釋。對於計量古代或遙遠地方的一般購買力來說，最好的計量單位常常是非熟練勞動或某種主要穀物。 「貨幣的一般購買力」這個詞通常被合理地認為是指貨幣在某個國家（或某個地區）內以其實際被消耗的比例購買商品的能力。如果在南北極地區羊毛的價格上漲，那麼貨幣的購買力將因此而大大降低，但如果是在赤道附近的地區羊毛的價格上漲，貨幣的購買力則不會降低。 從寒冷地區到熱帶地區或從落後國家到高度文明的國家，商品的相對價值變化極大，哪怕是約略衡量這種變化的尺度，我們也找不到。這種變化根本改變了人們需要的性質。現在有錢的倫敦人所購買的東西，很少是原始時代的君主出高價所能買到的，他也不完全知道許多東西的價值。① ①關於這個問題的簡要論述：可參閱我的《經濟學原理》第二篇，第二章，第六節以及第三篇，第四和第六章。 因此，比較各極不相同的文明階段中的貨幣購買力，往往是根據非熟練勞動者的收入或主要糧食的價格，或同時根據這兩者，但後一種方法很少採用。有關主要糧食價格的記錄具有雙重重要意義。它是商品價格中最重要的記錄，從中我們可以了解很多有關人類生活的情況。因為除了我們的時代以外，各個時代普通勞動者所得到的絕大部分工資一般都是糧食，而以往耕種者為自己留下的絕大部分田間產品也是糧食。而且，各個時代種植糧食的方法幾乎始終沒有變化。雖然現在用蒸氣產生的動力來推動複式犁及其他重型農業機器，但農業勞動者的工作仍然是體力勞動的價值標準，因為它只需要一般的智慧，而不需要任何特別的技巧。① 因此，通常研究哪個國家或哪個地區，就把哪個國家或哪個地區普通勞動者的工資和主要糧食的價格看作是一般價值的代表。當然，這對於現在西方世界中任何一個國家來說，特別是對盎格魯撒克遜國家來說，是完全不合理的。但在亞當·斯密和李嘉圖的時代卻是合理的，解釋古典學派的價值論，必須藉助於這種方法。② ①當然：許多仍在為低工資工作的農業工人擁有的智慧和創造力，要高於建築行業中一些簡單工作和其他一些列為技術工作而報酬較高的行業所需要的智慧和創造力。但這部分工作與需要技藝的那部分工作很難分開。儘管醫生有時給病人看病時需要的知識並不比一個有經驗的護士擁有的知識多，但醫生收足診費仍是合理的。 ②洛克在兩個世代之前就已說過：「一個國家經常食用的一般穀物是判斷長時間內物品價值變動的最好尺度。因此，我國的小麥、土耳其的稻米等等是計量地租的最適宜的東西（如果要使地租在將來永遠不變的話）。但貨幣是衡量幾年中物品價值變動的最好尺度。因為它的銷路不變，數量變動得也很慢。」參閱《論降低利息和提高貨幣價值的後果》：全集第五卷：第47頁。 李嘉圖認為暫時可以採用黃金作為價值的尺度，理由是，生產黃金所需要的資本和勞動量的比例差不多。①李嘉圖之後不久，約瑟夫·洛於1822年，G．波利特·斯克羅普於1833年相繼在衡量一般購買力的尺度方面作了貢獻。他們兩人的著作都是在法國大戰的陰影消失以前出版的，從而為上世紀中葉圖克的偉大著作《物價史》的出版作好了準備。② ①《政治經濟學原理》：1817年，第一章第六節和第三章。 ②還可參閱羅傑斯的名著《英國農業和物價史》，該書論述了十三世紀及以後三個世紀的情況，以及阿弗內爾的名著《1200—1800年的財產和一般物價經濟史》。在佩爾格雷夫編的《政治經濟學辭典》中，弗勒克斯教授在「物價（史）」這一詞條下開列了一長串與上面兩本書相類似的參考書。同時請參閱後面的附錄B. 2．在比較遙遠地區和古代的貨幣購買力時還會碰到更多的困難。 必須承認，物價史對於比較現代西方國家人民的經濟狀況和古代人民的經濟狀況，用處不多。羅傑斯和其他一些人在這方面所作的詳盡的統計研究，的確沒有也不可能估計到下面這些事實：現在用四個先令即可買一隻相當好的表；半個便士即可買一張載有幾千字（除廣告以外）的報紙；工人花幾個先令買一張遊覽票就可以在遙遠的海濱浴場度假。的確，這些研究很少能說明，自從中世紀的那種經濟狀況讓位於生活和工作的一般自由以來，機械和其他一些發明對於工資的購買力產生了哪些影響。① 的確，衡量一般購買力的尺度，對於比較先進國家和落後國家的富人從巨額財產或豐厚收入中得到的利益，是沒有多大用處的。在社會聲望起作用的情況下，任何人從十倍於普通人的收入中獲得的利益，很少依賴於貨幣的購買力。同時就豐厚收入可以直接獲得個人利益而言，其作用最近已發生了很大變化。 總之，目前沒有希望一下子克服所有的困難，計量出貨幣在某一地區的價值（即購買力）的變動。即使是計量貨幣價值在一個地區短時期的變化，並由統計專家或數學專家來做這項工作，也不會有任何結果。② ①這裡值得引述一位特別敏銳的觀察家關於一個世紀以前戰爭引起的痛苦的一段話。洛在《1822年英國的狀況》第271—273頁上說：「戰爭以許多方式提高了商品的價格。首先是給物品的價格增添了賦稅；其次，無論在戰場上，還是在製造衣服、軍器及其他軍事物資方面，都需要更多的人為政府服務，因而對勞動的需求一般增加了；最後，國際往來中斷了。如果說這些因素大大地影響了十六世紀和十七世紀的物價的話，那麼公債制的採用更大大增加了其影響。自此以後：歐洲的每一國家都大大增加了軍費開支。」他堅持認為：預測未來的物價必然是困難而靠不住的。因為，「一方面預計美國的礦山採用改進的機器和歐洲大陸各國發行鈔票，將使物價下跌。另一方面預計人口增加或再度爆發戰爭，將產生抵消力量。」 ②欲了解與此有關的複雜數學問題的讀者，可參閱埃奇沃思教授擔任英國協會委員會的幹事時於1887—1889年寫的三份備忘錄；還可參閱耶魯大學教授費雪的《貨幣購買力》（1911年出版）和《穩定金元》，以及康奈爾大學教授凱默勒的《貨幣與物價》（1907年出版）。同時可參閱弗勒克斯教授在1907年《經濟學季刊》上發表的《指數編制法》一文。 3．有關物價的概括性的、分類精細的資料大部分只限於批發交易。但工人合作社的推廣使許多人了解了批發交易價格與家庭日用品零售價格之間的關係。 從一般消費者的觀點來看，衡量貨幣購買力的尺度應當是零售價格。也許不久以後我們就能為此目的而利用大「合作社」和其他百貨商店印出來的價目表。但投無經驗的買者所好的價目表，常常由於其意思的含糊和其他缺點，很難予以解釋。所以，目前最好的資料就是標準商品的批發價格。這種資料由於其本身的性質，記錄的幾乎完全是原料或初級製造品的價格，這些物品很少適合最終消費者的需要。儘管如此，這些有關批發價格的統計資料，還是幾乎可以毫無例外地用來說明零售價格變動的一般趨勢，而且在一般情況下它們也正是被用於這一目的。 然而，有少數商品的零售價格也已充分標準化，可以用於這一目的；它們沒有含糊不清之處，直接在一般公眾的監督之下。還有少數未加工的產品或半成品，如棉花、羊毛、鐵、糧食等等，也在公開市場上出售。此外，「合作百貨商店」的推廣使工人階級了解了批發價格與零售價格之間的關係。合作百貨商店在保證工作效率的前提下，經常儘可能迅速地更換其工作人員，這種作法，在某種程度上使人們了解了（1）實際成本、（2）批發價格和（3）零售價格之間的相互關係。 目前一般公眾已可以相當準確地了解下面一些商品零售價格的變動：（1）較為基本的食品和飲料（受到特別關稅影響的除外），（2）房屋；（3）長筒靴和簡單的毛、棉、麻製品以及（4）交通工具。部分標準化商品的可靠價目表，將來可能比現在多得多。但毫無疑問，價目表愈多，根據價目表作的關於一般物價變動的推測愈靠不住，因為一種商品愈簡單，其名稱所代表的東西愈可能接近於古時具有同一名稱的東西。而一個時代常用的複雜物品，則可能與另一時代具有同一名稱的東西大不相同。① ①甚至現在供給中歐居民大部分肉類（不是醃肉）的公牛，在倫敦市場上沒有現貨出售；有錢階級不吃羊肉，但質量相當好的醃肉則一般都願意購買。 4．始自某一遙遠日期的物價的平均變動可以用「指數」來表示。指數是各年某些物品的價格對那一遙遠日期這些物品的價格之比。「加權」指數。 編制「指數」的目的是利用某些主要商品的可靠的批發價格來表示所有商品的價格，表示其平均變動的情況。可以通過專門的研究來解釋或修正由此而得到的結果。這樣，就可以從農業勞動，或一般非熟練勞動，或熟練工匠勞動或任何政府官員階層等不同角度，來編制表現貨幣一般購買力的指數。 由於編制指數的目的是要表明選中的價格逐年的百分比變動，因而可以選擇某一年，比方說1850年作為基礎，並稱其為「基年」首先把這一年要考察的每種商品（或各類商品）的價格定為100；然後把連續各年的商品價格轉換為基年價格的百分數，再把這個百分數列在表里與基年對比。由此而得到的連續各年的平均百分數就是「算術指數」表。 但是，如果不謹慎地挑選編制指數的價格，那麼所得到的結果就可能引起誤解。因為，一種不重要的商品的價格上漲一半，其重要性也許還不如某種商品（比如說鋼）的價格上漲1％。因此，一些主要商品如原料或初級製造品（如原紗等）的價格被認為是一切其他價格的代表。目前還沒有一種簡單的方法可以用來計算出把原料或初級製造品製成複雜的工業品所需的成本，不過對於某些商品如初級棉織品來說，則可以做到這一點。 至此，表中各欄的每種商品具有同等的重要性，因而這種指數被稱為「簡單的」或「未加權的」指數。所以往往要做第二步工作，即用大致表示有關商品在總體中所占比重的那個數字（即「權」）來乘每一欄內的數字，其任何一年的平均數就叫做「加權算術指數」。 加權算術指數可以表明在有關時期的每一年必須花多少錢才可以購買到基年花某一數額的錢，如一百英鎊所能買到的商品（即表中列舉的那幾種商品）量。這是它的最大優點之一，第二個主要優點是所要求的計算比較簡單；由於具有這兩個優點，它就成了衡量購買力的主要尺度。但只要變換一下基年，就會改變它的某些細節，甚至改變其性質。 因此，儘管「算術平均數」計算起來很簡單，但傑文斯和其他一些人還是喜歡使用「幾何平均數」。幾何平均數表現的是物價的比例，而不是物價的數量。它本身固然總是前後一致的，但卻不十分接近事實。① ①幾何指數的編法幾乎與算術指數相同。每一商品（或每類商品）的價格在基年定為100.但下一年的相應數字不是普通的（「算術」）平均數，而是幾何平均數，從而表明它們平均變動的比例。這可以用下面一個具體例子來說明：2與32的算術平均數是34的一半，即17.它們的幾何平均數則是64的平方根（這是把它們乘在一起而得到的）即8. 但要注意，如果兩個數字相差不是很大，則算術平均數與幾何平均數相差也不會大。例如900和1024的算術平均數為962，而它們的幾何平均數是30（即900的平方根）和32（即1024的平方根）的乘積，即960.第三種是倒數平均數，不適用於計量商品價格的一般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