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的非國家化 · 前言
《霍巴特文叢》(TheHobartPapers)旨在為理解經濟思想在私人與政府活動中的應用而奉獻一系列權威的、獨立的及明晰的分析。它們最為關切的一向是最優地運用稀缺資源以滿足消費者的偏好,以及在市場中實現這一點的程度,而這個市場則存在於政府及其他制度安排所創造的恰當的法律/制度框架內。
從18世紀的古典思想家到現在的經濟學家長期以來有一個共同的信念,政府最為重要的一項職能就是創造某種貨幣機制及發行貨幣。 ① 經濟學家們一直在爭論的是,政府怎樣才能高效地承擔這一職能和增加或削弱政府供應貨幣的權力。但普遍的假設是,政府必須控制貨幣政策,每個國家都必須有自己的貨幣單位結構。
這一假設現在遭到了哈耶克教授的質疑。他更充分地進行了論證,「多少有點讓人震驚地」偏離了那個古典的假設,這一點他在1976年2月出版的《貨幣的選擇》(Choice in Currency,Oc-cational PaperNo.48)已經觸及。
即使對這一主題的簡短擴展也向廣大讀者揭示了關於貨幣的性質及對其控制的諸多洞見。它們應當刺激研究者,並向政客提供藥方。事實上,哈耶克教授要論證:貨幣與其他商品並無不同,通過私人發行者間的競爭來供應,要好於政府的壟斷。他的論證依據的是亞當•斯密的傳統而不是20世紀的傳統,他論證說,貨幣並不是下列法則的例外:自利比慈善更易產生好的結果。
哈耶克教授所主張的競爭性貨幣(competitivecurrencies)的優勢不僅在於,它們將廢除政府膨脹貨幣供應量的權力,也在於,它們將極大地有助於防範在過去一個世紀的「商業周期」所能看到的政府壟斷貨幣所導致的破壞穩定的波動——在70年代這是一個急迫的問題,也使政府更難擴張自己的開支。
儘管本書各處的論點必然是抽象的,需要深入理解,但核心主題卻是異常明晰的:政府無力、必然無力且將繼續無力提供健全貨幣。假如政府控制貨幣是不可避免的,哈耶克認為,金本位制好於任何其他制度;但他主張,人們最終會發現,甚至黃金也不如競爭性紙幣那麼可信賴,因為競爭性紙幣的發行者有強烈的動機限制其數量——否則就會丟掉生意——因而,其價值會被多多少少維持在穩定的水平上。
對於競爭性貨幣的這種論證,直接傳承自奧地利學派經濟學家的思想,羅賓斯爵士1931年引薦哈耶克到倫敦經濟學院,把這一學說帶入了英國。這兩位學者致力於使英國的學生和教師了解門格爾、維塞爾、龐巴維克和米塞斯的著述,但在去年或前年以前,幾乎聽不到人們提起奧地利學派。美國經濟學家對奧地利學派的新興趣帶動了英國學者日益關注奧地利學派,尤其是年輕的經濟學家。在這本著作中,哈耶克教授提及了他的幾位前輩的著述,或者可以進一步刺激人們對奧地利學派經濟學的興趣。
儘管加斜體字在經濟事務研究所的文叢中並不常見,但本書適度地使用了斜體字,這特別有助於剛接觸經濟學的讀者跟上論證的步伐。
哈耶克教授的這本書,是在戰前的貨幣管理不當並導致了1929年到1932年的大蕭條及戰後三十多年的政府「貨幣管理」(不如說是混亂的管理)之後產生的。當時,致力於國際性管理的努力看不出有多成功,經濟學家們再度指望那種完全不要政府控制的手段。在「霍巴特爾叢」第69卷(《黃金還是紙幣?》)中,維克托•摩根教授和摩根夫人重新考察了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的貨幣管理的毛病,重新評估了在貨幣與黃金之間建立關聯的理由。幾個月前,《泰晤士報》經濟版編輯皮特•傑伊先生提議成立一個貨幣委員會②。這些思路表明人們迫切希望削弱或取消政客控制貨幣供應量的權力,看起來,年輕的經濟學人、從事財政、商業、產業和教學活動的新一代似乎將勇敢擺脫戰後的經濟學思想。哈耶克教授的建議則更具有革命性,他的建議是,貨幣供應應跟其他商品和服務一樣,交給市場。他想論證,過去50年的依賴政府的慈善管理貨幣的嘗試已經失敗,解決之道只能在於貨幣機構的自利,假如他們不能供應使用者覺得可靠、穩定的貨幣,他們就會丟掉生意。哈耶克教授的這本書及試圖尋找「讓貨幣擺脫政治」的那些經濟學家的努力,將會刺激經濟學人及非經濟學領域的人士重新考察那個文明社會想要延續下去所需要的貨幣控制的第一原則。
本研究所以出版迅速著稱,正常情況下,完成從手稿到印刷的工作只需要短短几周。由於哈耶克教授從奧地利旅行到蘇格蘭、然後又到倫敦,使得編輯、出版流程及校對的正常時間表拖長了。即便如此,這些程序——手稿長度是本文叢一般文章的兩倍——也只是從七月初持續到九月下旬。我想感謝邁克爾•索利,他盡了最大努力使這一時間表得到順利執行,也要感謝我們的戈龍印刷廠,他們的工作迅速而準確。
研究所的章程規定研究所的受託人、理事和顧問不得與其作者的論點和結論有關係,但它把哈耶克教授的這本簡短著作呈現 給大家,它是當今世界上一位重要的思想家對一個古典問題進行 的一次重要反思。
阿瑟•塞爾登
1976年8月
①哈耶克教授在第二版中提到,這一點並不在亞當•斯密所說的厲於國家的那些義務之列(願文第39頁)。一原注
②The Times,15 April,1976.——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