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蘇格拉底 · 第十一章
曾經，城裡住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名叫提多塔（Theodota）。只要有人向她獻殷勤，她就願意和這個人發生關係。有一個陪在蘇格拉底旁邊的人說她的美貌無法形容，所有的畫家都急迫地期待靠近她，以看到她展示的無窮魅力。蘇格拉底說道：「我們必須去看看她，因為我們不可能通過話語理解這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美貌之人到底是怎麼樣的。」提出這個話題的人說：「那就不要浪費時間，跟著我來吧。」
於是，他們就向提多塔的家走去。他們看到一位畫家正在為她作畫。過了一會兒，等到畫家畫完，蘇格拉底說道：「先生們，我們是不是應該感謝提多塔向我們展示她的美麗呢，或者是她應該感謝我們欣賞了她呢？因為如果展示對她更有好處的話，她就應該感謝我們。但是如果我們看到美貌而獲得快樂，那麼我們就應該感謝她吧？」這時，有個人說，這樣的話是正確的，於是蘇格拉底繼續說道：「那麼，就目前來看，她獲得了我們當前的讚美，並在我們向別人說起她時獲得更多的好處。而我們當前享受著渴望見到的美貌，卻要懷著憂慮離開，並且受到持續的遺憾所折磨；所以，我們成了她的奴隸，而她則成了我們的女主人。」提多塔說道：「啊，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應該表示感激的是我。」
不久之後，蘇格拉底發現她穿著非常華麗，她母親的穿著打扮也高於常人，還有一大群美貌的女傭，她的家處處擺設得非常奢侈。蘇格拉底說：「提多塔，請告訴我，你有什麼土地財產嗎？」「沒有。」提多塔回答。「那你可能有個房子可以讓你有點收入吧？」「我也沒有房子。」她回答。「那麼，你有雇用工匠嗎？」「我也沒有。」「那麼，你是靠什麼來維持生計的呢？」「如果我的仰慕者對我非常慷慨，我就指靠著他們生活。」「提多塔啊，」蘇格拉底說道，「我向朱諾女神發誓，這樣的人有多麼好的一份產業啊！與獲得一群綿羊、山羊或鵝相比，獲得一幫朋友要好得多。不過，你是靠著運氣，等著朋友像蒼蠅那樣飛向你，還是用什麼方法吸引他呢？」「為什麼我要想出什麼計謀才能達到這樣的目的呢？」提多塔問道。「我向朱諾女神發誓，這比一隻蜘蛛來得合適多了，因為你是知道蜘蛛是怎麼獲得食物的，它們織好蛛網，只要有什麼東西落在上面，就當作自己的食物。」「你也建議我織一個網，去捉點東西嗎？」提多塔問道。「你當然不能認為你能用這樣的方式獲得朋友，朋友的獲得是最有價值的。難道你沒有看到，很多獵人使用的各種方法就只是為了捕獲價值極小的動物嗎？因為野兔在夜間覓食，獵人就用能夠在夜間追捕的獵犬；因為野兔在白天躲藏起來，他們就用另一種獵犬。獵犬沿著兔子的氣味一路追蹤，找出它們；由於野兔奔跑速度很快，很快就會無影無蹤，人們就用跑得快的獵犬，這樣就能夠抓到兔子。就算有些野兔逃脫了獵犬的追捕，它們還有可能被獵人設置的網給纏住雙腳，被獵人捕獲。」「那我能用什麼裝備來捕獲朋友呢？」提多塔問道。蘇格拉底回答說：「啊，你可以不用獵犬而是用一些人，讓他們幫你找到那些愛慕美貌又有錢財的人，如果發現了這樣的人，就會讓他陷入你的羅網。」「那我是一種什麼樣的網呢？」提多塔問。「你當然是一種網，你這張網能很好地將受害者纏繞住，那就是你這個人；在你身體裡，你還有一個靈魂，它會告訴你怎樣通過眼神來取悅於人，說什麼樣的話來捕獲人心。你也知道怎樣諂媚地接受那些獻殷勤的人，拒絕那些忽視你的人；你知道怎樣溫柔地照顧著身體不適的朋友，向獲得成就的朋友表示熱烈的祝賀，並且全身心地對待那些熱心關照你的人。我確信你也是知道的，那種溫柔的愛情，不僅是看起來這樣，它還有著真誠和善良的內涵。你的朋友喜歡你，就不僅是因為你在言語上，還在行為上讓他們得到撫慰。」「啊，我真的沒有想過這樣做的收穫呢。」「不過，」蘇格拉底繼續說，「最重要的是尊重一個人的本性，正確地對待他，因為你即使不能用強迫的方式獲得朋友，就算它是一種容易獲得的動物，也要用善意對待，懷著感激來保持友誼。」「你說的確實如此。」提多塔說。蘇格拉底說道：「那麼，你首先只能向那些傾心於你的人提出這樣的要求，即只給他們造成最小的麻煩；其次你還要以同樣的方式回報他們，這樣他們才最有可能扶助你，並愛你最為長久，待你最為友好。你只有在他們自己提出來的時候，才把愛情給予他們，這樣才會最大限度地取悅他們。因為你知道，如果你還沒有進食的欲望，就算是最美味的事物，都不會讓人獲得愉悅，如果已經吃飽了再放置在桌上，甚至會讓人厭惡，但是，如果在人飢餓的時候給予，那麼就算是再粗糙的食物也會讓人覺得美味。」「不過，我怎麼能夠讓人對我如此渴望呢？」提多塔問。「啊，首先，」蘇格拉底說道，「你不要勉強自己在那些已經滿足的人那裡付出什麼，甚至不要提起你自己，直到他們感到需要你的陪伴而不再感到滿足。接著，當他們表現出這樣的欲望時，你應該以一種適當的輕描淡寫的態度，表示出你願意滿足他們，而與此同時，你讓他們的欲望變得極其強烈。因為同樣一件禮物，如果在人們渴望它的時候，就會更加具有價值，超過了在不怎麼需要的時候獲得的贈予。」提多塔說道：「那麼，蘇格拉底，為什麼你不和我成為追求情侶的同伴呢？」「啊，如果你能說服我，我就願意。」蘇格拉底回答說。「那麼，我怎麼能說服你呢？」提多塔問。「如果你需要我的話，你自己就會找出一些辦法，並且設法做到。」蘇格拉底說。「那麼，常到我這裡來吧。」提多塔說道。蘇格拉底以自己悠閒的生活開玩笑說：「但是，提多塔，要讓我有時間這麼做可是非常不容易的呀，因為我有很多私人和公眾的活動要參加，這讓我不得空閒。此外，我還有一些女主人不想讓我日夜遠離她們。她們要向我學習怎樣使用戀愛術和咒語呢。」「啊，蘇格拉底，你也會用這些東西嗎？」提多塔問。「那麼，你覺得阿波羅多洛斯（Apollodorns）和安提西尼從不離開我是有什麼原因的嗎？凱貝塔和西米阿斯從底比斯（Thebes）走到我這裡又是為什麼呢？沒有那麼多的戀愛術、符咒和魔輪，所有的這些情況都肯定不會發生吧。」「那麼，把你的魔輪拿給我用用吧，」提多塔說道，「這樣我就可以轉動它，讓你只到我這裡來。」「我可不想到你這裡來，你應該到我這裡來呀。」「好，那麼，我就會過來，」提多塔說，「你要保證會讓我進去啊。」蘇格拉底說：「我當然會這麼做，除非有一個我更願意讓她進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