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蘇格拉底 · 第九章

當被問到勇敢是否是後天被教育產生的,還是自然的天賦時,蘇格拉底回答說:「我以為,就像一個人的身體天生比另一個人更能夠經受住勞力,同樣,一個人的靈魂生來也會比另一個靈魂更能不屈不撓地面對危險;因為我看到,在同樣法制和規範下長大的人,卻在膽量上有所區別。不過,我認為,通過學習和訓練,人在勇氣方面的一切品質都可以得到提高;因為,斯庫泰人和色雷斯人顯然不敢拿起盾牌和標槍與拉開代莫人作戰的;同樣明顯的是,古代斯巴達人也不敢拿起小盾牌和短矛去和色雷斯人對抗,或者拿著弓箭和斯庫泰人打仗。在我看來,人們在其他方面也都生來有所不同,但可以通過努力訓練得到明顯的改進。所以,顯而易見的是,不管是最有天賦還是最愚蠢的人,如果他們想要超越別人,都必須通過必要的學習和訓練。」 對於智慧和節制,蘇格拉底並沒有作出區分。因為他認為,那些知道什麼是可敬和善良之事,知道怎麼去實踐,認識到什麼是基本的德行,有能力去維持的人,就是智慧和有節制的人。他還被問到,那些明知道是自己的職責,卻做出違背職責的事情的人,他們是不是智慧和節制的人?他回答說:「我僅僅把這些人看成是愚蠢而不知節制的人,因為我覺得,無論是什麼情況,每個人都可能會選擇自己認為是最好的事情,只要是有可能。而且,我的觀點是,那些選擇做不正義的事情的人,都是沒有智慧、不知節制的人。」 蘇格拉底還說,正義的每一種德行都是智慧,因為正義和善良的行為都是好的和值得尊敬的,而那些認識到這個事實的人,從來不會選擇其他的行為;而沒有認識到這個事實的人,就永遠不能這麼做,如果他們想要這麼做,也會犯下錯誤。所以,智慧的人總是行為可敬、舉止善良,而沒有智慧的人則做不到,就算試著去做也會犯錯。因為所有的正義行為,不管什麼,只要是可敬而美好的,都是遵從美德的操行,顯而易見,正義的事和其他一切道德的行為都是智慧的。 蘇格拉底說,智慧的對立面是瘋狂,不過,他並不認為無知就是瘋狂。他認為接近瘋狂的人是這樣的,儘管他不了解自己,卻錯誤地認為自己知道那些忽略掉的事情。他認為,如果一個人在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上犯錯誤,一般人並不會說他是瘋了,但是如果一個人在大多數人都熟悉的事情上犯錯,就會被認為是瘋狂的。所以,如果一個人錯誤地認為自己很高,高到過城門的時候都要彎腰,或者覺得自己強壯到可以舉起一座房子,又或者自詡能夠完成任何別人都覺得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人們就會說他是瘋子;但是,那些犯小錯誤的人通常並不被看成是瘋子,就像人們把強烈的欲望稱作「愛情」那樣,他們只把重大的智力錯誤稱為「瘋狂」。 當思考忌妒的本質時,他將其定義為一種痛苦,這並不是由於朋友的不幸而引起的痛苦,也不是敵人勝利後的後果,這種痛苦是朋友的成功所帶來的煩惱。所以,在有一些人表示出驚訝於某一人對於自己朋友的成功而感到痛苦的時候,這個人就是在提醒他們,很多人都有這種傾向,儘管他們從不會忽略掉別人的不幸,但是他們從來不會給予任何幫助,對於別人的成功,他們卻反而感到煩擾。一個有智慧的人不會有這樣的心情出現,但是一個愚蠢的人,卻總是有這樣的事發生。 當思考想要從事什麼職業的時候,他認為所有的人確實都以某種方式從事著某一件事,但是大多數人都是無所事事的;因為連擲骰子的人和滑稽演員也都是被雇用的,但他認為,這些人都是無所事事的,因為他們有能力專心致志地做更好的事。不過,人們不能說一個人是無所事事的,如果他做的事情不夠好,在蘇格拉底看來,這樣的情況只能說是他從事了不好的事而已。 蘇格拉底認為,國王和指揮官作為使用權杖的人,不是隨意選舉、抽籤選擇,或者通過用暴力或欺騙的方式獲得權力的人,而是懂得治理國家方法的人。如果有人承認,統治者被賦予了發號施令的權力,而人們要服從他,那也就證明,在航船上,有經驗的人是統治者,而舵手和所有的船員、乘客都是服從命令的人。他認為在農業上也是這樣,統治者是農場主;在疾病方面,是那些有病的人;在身體訓練上,是那些鍛煉的人,以及其他所有需要照看的人,他們可以給人照料,如果他們認為自己懂得的話;如果他們不懂,他們不僅聽從身邊有經驗的人,而且如果懂得的人不在場,他們還會去請那些距離遙遠的人,以便自己聽從他們的指導,做出合適的事。他也認為,在紡織這個工作上,婦女統治著男人;因為前者懂得怎樣做,而後者則不懂。如果有人不同意他說的這些話,認為一個暴君不可能接受明智的建議者的話,他會問道:「為什麼呢?難道他沒看到,不服從忠告的人會遭受隨之而來的處罰,他怎麼不會遵從建議呢?因為不管什麼事,如果一個人不去遵從智者指引的建議去做,他就肯定會犯一些錯誤;而如果他犯了錯誤,他就要付出一些代價。」如果有人碰巧說,暴君甚至可能把提出建議的人處死,蘇格拉底說:「你以為,他把自己最好的同盟者處死了之後,就可以逃避任何處罰嗎?或者他招致的不幸只是一種可能而已嗎?你以為這樣做的人更可能安全地活著,還是會把自己帶向安全呢?」 有人問他,在他看來,什麼東西是人所追求的最好對象,他回答道:「盡善盡美。」當有人再問他,好運是不是一個應該追求的事,他回答道:「好運和行為在各個方面都是完全相反的;因為當一個人靠偶爾的機遇獲得東西的話,我覺得那是好運氣;但是對一個人來說,通過不懈的學習和鍛煉,作出有德行的行為,我認為是盡善盡美。我認為那些努力去追求目標的人,做了他們應該做的事。」 他又說,那些最好的、對神來說最喜愛的人,在農業上就是農作好的人;在醫學上是醫術精湛的人;在政治上是履行政治職責的人。但是一個什麼事都做不好的人,什麼用處也沒有,連神明也不會眷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