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蘇格拉底 · 第五章
還有一次,蘇格拉底對大伯里克利的兒子小伯里克利(Pericles)說:「伯里克利,我對你懷有這樣的希望,你現在是將領了,那麼我們國家在戰爭上應該會更壯大、更先進,會戰勝敵人吧。」伯里克利回答說:「蘇格拉底,我也希望你所說的能實現,但我不知道怎麼實現啊。」「那麼,你願意和我討論一下這件事,看看怎麼樣才能有效地實現它嗎?」蘇格拉底問。「我很願意。」小伯里克利回答說。「那麼,你有沒有意識到,雅典人和波俄提亞人在數量上是相當的呢?」「我知道這個事實。」小伯里克利回答說。「你覺得從雅典人中還是從波俄提亞人中能夠選出身體最強壯、最能幹的人呢?」「在我看來,雅典人在這一點上一點兒也不弱。」「這兩個國家的人,哪一種更團結呢?」「至少我覺得是雅典人,因為很多波俄提亞人被底比斯人欺壓,很仇恨他們,但是我從沒有看到雅典人表現出這種情況。」「此外,你也會認同,雅典人最熱衷於榮譽,對所有人都是熱心腸的,這些情操使得他們甘願為維護榮譽、保衛祖國而冒生命危險。」小伯里克利說:「的確,雅典人民確實有這樣的特點。」「當然,沒有一個民族能夠像雅典人那樣可以展示祖先數不勝數的探索成果,很多雅典人也受到影響,並被激勵出勇敢的品質和強健的體魄。」「蘇格拉底,你所講的都是事實。但是,你知道嗎,自從杜爾密德(Tolmides)手下一千戰士在勒巴得亞(Lebadeia)被打敗,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的軍隊在代里恩(Delium)被擊潰,雅典人的名聲就在波俄提亞人之下了,而底比斯人也日益瞧不起雅典人了;以前波俄提亞人即使在自己的領土上,如果沒有斯巴達人(Spartans)和其他伯羅奔尼撒人(Peloponnesian)的同盟軍,也不敢和雅典人作戰,現在卻獨自進軍威脅亞底該的領土,意圖入侵;而雅典人以前能夠打敗沒有他人援助的波俄提亞人,現在卻害怕單單波俄提亞人就會把亞底該夷為平地了。」蘇格拉底說:「我知道這種情況,但我認為國家的這種情況對一個好的將領來說是有好處的,因為驕傲自大會讓軍隊變得粗心、懈怠、不服從命令;而出於害怕失敗,人們則會小心謹慎、服從命令、保持秩序。你可以從航船員的行動看到一個很好的類比。當他們毫無懼怕的時候,他們不受約束,沒有秩序,但是當危險的暴風雨來臨或戰爭爆發的時候,他們不僅明確地遵守命令,而且還會像跳舞的人那樣,安靜而緊張地聽候指令。」小伯里克利說道:「那麼,如果他們現在更願意服從指揮了,你就應該講一講,我們可以怎樣做,才能最好地激勵他們重振精神,為了挽回先人的優越、榮譽和幸福而努力。」蘇格拉底說道:「如果我們想要讓他們收回已被別人占有的財產,我們應該向他們說明這些財產原來是屬於他們的祖先的,現在也應該由他們接著擁有,這是最有效的;我們要讓他們相信,他們巨大的勇氣是自古就有的,這樣才能讓他們擁有同樣的勇氣。如果他們努力去重新獲得勇氣,他們就會成為最英勇的人。」「那麼我們應該怎麼說服他們重獲勇氣呢?」蘇格拉底回答道:「在我看來,毋庸置疑的方法就是讓他們知道自己的祖先是怎樣做的,讓他們照著祖先的方式做,他們就不會比祖先差;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就讓他們無論如何都要以那些現在統治希臘的人為榜樣,以他們的方式實踐,使用同樣的方法,他們可能也不會比這些人差,如果對他們給予合適的關心,可能會有更好的表現。」「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的國家還遠遠夠不到繁榮昌盛吧,」伯里克利說道,「因為,雅典人什麼時候才能像古代斯巴達人那樣敬重自己的老人呢?他們自己的父母就對於年長的人有輕視的行為了。或者,他們什麼時候能夠以類似的方式鍛煉身體,就算處於健康狀態呢?他們不僅忽視健康,還認為那些注意健康的人很荒謬。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像古代斯巴達人那樣服從統治者呢?你看他們現在喜歡對統治者嗤之以鼻呢。或者,他們什麼時候能夠和諧相處呢?他們不會為了共同的利益而互助合作,還會互相傷害,彼此嫉妒。無論在私人場合或公眾集會中,他們比任何人都會爭吵,他們會彼此控訴,寧願獨自生活而不願團結一致。他們認為公眾事務是別人的事情,和自己沒有關係。並且,他們不僅吵著要管理這些公眾事務,還覺得擁有這樣的能力爭吵是令人高興的事情。對於這些不團結的來源,大量的忽視會危害國家,而大量的敵視和仇恨在人民中間滋長。所以,我一直很害怕,擔心這樣的情緒產生的民族不幸是如此嚴重,以至於國家無法承受。」「哦,伯里克利,」蘇格拉底說道,「請你不要認為雅典人得了無藥可救的毛病。難道你沒有看到他們的海軍是多麼有秩序嗎?在運動競賽上,他們又是多麼服從指揮。在歌舞團的指揮下,他們也比任何人遵從指導。」「這的確是很特別的,」伯里克利說道,「這一類的人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可以簡單地服從領導他們的人,但是那些步兵和騎兵,理應超越人群,更有價值、更勇猛的,但他們卻是最不能服從的階級。」蘇格拉底說:「阿勒奧珀格斯山(Areopagus)難道不是由品格合適的人組成的嗎?」「當然是。」伯里克利回答。「那麼,你知道在斷案、審批和其他事務上,有誰比他們做得更受人敬重、更合法、更嚴肅、更公正嗎?」「這方面,我找不出他們有什麼紕漏。」伯里克利回答。「所以,我們對於雅典人的不服從,就不應該失望了。」蘇格拉底說。「但是,在軍事上,最需要嚴明的紀律和絕對的服從,這種關鍵時候,他們卻忽視紀律。」「他們這麼做可能是因為指揮者對他們不甚了解。難道你沒有注意到,對於豎琴家、合唱演員、舞蹈演員、摔跤家或角斗家來說,除非這個人自己熟知技術,否則就沒有人能夠指導他們嗎?要能夠指揮這些人,指揮者就要說出自己獲得知識的來源,但是,我們大多數的將領事先根本沒有學過什麼知識。當然,我不是說你也是其中之一,因為我認為你能夠說出自己什麼時候開始練習領導藝術的,就像你能夠說出自己什麼時候練習摔跤一樣。並且,我還覺得,你在記憶中獲得了很多你父親傳授給你的戰爭原理,你自己也從很多渠道學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識。我也認為,你在儘可能學習所有對將領才能有用的知識,如果你本人有任何不足之處,你就會向那些知道的人求教,你花錢或者用自己的影響力向他們學習不懂的東西,獲得他們有益處的合作。」伯里克利說道:「蘇格拉底,你這麼說並不是認為我已經恰當地做到了這些事,而是因為你想向我說明,想要成為將軍的人應該注意到所有的這些事,我完全同意你的這個看法。」「那麼,伯里克利,你有沒有想過,」蘇格拉底繼續說道,「我們的邊疆有巨大的山巒,綿延到了波俄提亞,狹窄而險峻的峽谷把波俄提亞和我國連接起來,中部也是由巍然的山脈環繞著的?」伯里克利回答說:「我當然想過。」「那麼,你有沒有聽說過,米西亞人和皮西底人在大君國土中占據非常強勢的位置,他們有輕騎軍備,能夠侵入大君的領土,而當他們在肆意侵犯的時候,還能夠保證自己的領土獨立?」「我也聽說過。」伯里克利回答說。「難道你不覺得,如果雅典人也有更好的輕騎軍備,當他們年輕而有戰鬥力的時候,可以占領那些包圍著我們的山巒,讓敵人大大受挫,為我們的國民形成強有力的堡壘嗎?」「我認為,」伯里克利回答說,「你說的所有這些都很有用。」蘇格拉底回覆說:「那麼,如果這些建議讓你感到滿意,我的朋友,請真誠地做一做,達到這些目標吧。因為無論你在哪方面做,那些名譽都是你的,而利益都是國家的。但是如果你在任何方面都不能夠提供支持,你不但會讓自己蒙羞,也會損害國家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