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蘇格拉底 · 第六章

阿里斯通（Ariston）的兒子格勞孔（Glaucon），儘管還不到二十歲，卻試圖向民眾發表演說，並藉此成為國家領導，他的親友覺得他愚蠢且可笑，為了不讓他被人們從講壇上拉下來，紛紛阻止他，但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到。這時，蘇格拉底出於對格勞孔的兒子查米德斯（Charmides）和柏拉圖（Plato）的面子與善意，決定勸阻他。蘇格拉底攔住他，說了以下這些話。 「格勞孔，你已經下定決心，成為我們國家主要的領袖了嗎？」「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格勞孔回答道。蘇格拉底回答說：「啊，這又是一件再光榮不過的事了；因為顯而易見，如果你成功了，你就處於這樣的一個位置，你不僅能夠以你的雄心勃勃得到所有東西，還能夠幫助你的朋友。你可以為你的祖輩增光，為你的祖國添彩。你的名聲首先會在全國遍傳，還會令希臘盡人皆知；或許你還會像地米斯托克利那樣，在其他國家也聲名大噪；走到哪裡都受到別人的尊敬。」格勞孔聽到了這些恭維的話非常高興，並且心甘情願地留下來談話。蘇格拉底接著說：「格勞孔，難道你沒有看出來，如果你想要得到尊敬，就必須對國家有所益處嗎？」「當然如此。」格勞孔回答。「那麼，我向神明發誓，請求你不要向我們隱瞞，馬上告訴我們，為了國家的利益，你打算怎麼做。」但是，格勞孔沉默了。蘇格拉底說道：「請告訴我，假設你想要增加一個朋友的家庭財富，讓他更富裕，你是否也應該努力讓國家更富有呢？」「一定是這樣。」格勞孔回答說。「那麼，如果國家的稅收增加了，是不是會更加富裕呢？」「可能是這樣的。」格勞孔說。蘇格拉底說：「那麼，請告訴我，在你看來，我們的國家從哪些源頭獲得稅收可以變得更加富裕呢，可以增加多少？因為毫無疑問，你已經考慮過，如果有什麼方面有了不足，怎樣補充新的來源，如果差了什麼東西，你需要獲得其他什麼東西做彌補？」「啊，我從未考慮過這些問題。」格勞孔回答。蘇格拉底繼續說道：「那麼，如果你忽略了這方面的考慮，請你對我們講一講國家使用經費的情況吧。因為你顯然計劃減少那些費用巨大的事務。」「這方面我也沒有考慮過，」格勞孔回答道，「我沒有時間來關注這些問題。」蘇格拉底說道：「那麼，我們不能去想怎樣讓我們的國家更富裕；因為一個人如果忽略了國家的支出和收入，又怎麼去掌控讓國家富強的事呢？」「但是，蘇格拉底，」格勞孔說道，「我們也可以通過剝奪敵人讓國家富強起來。」蘇格拉底回答說：「啊，如果一個國家比敵人強大，這是極其有可能的事；但是，如果一個國家比敵人弱小，可能會失去自己的所有財產。」「你說的是事實。」格勞孔回答。蘇格拉底說道：「所以，當我們想要和誰打仗時，我們必須衡量一下彼此的實力，如果實力強，就可以進攻，如果實力不及敵人，領導者就應當三思而後行。」「你說的是對的。」格勞孔說。蘇格拉底說道：「那麼，首先就請你告訴我們，國家在陸軍和海軍方面的實力，然後再說說敵人的實力吧。」「但是，蘇格拉底，你不能考我死記硬背的東西。」蘇格拉底說道：「好的，那麼，如果你已經把它們摘抄下來了，就請你把你的筆記帶過來，因為我很想聽一聽。」「老實說，我做不到，因為我都還沒有記錄。」格勞孔回答說。蘇格拉底說道：「那麼，我們也不去考慮打仗這件事情了。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問題，如果你現在是一國將領，由於剛開始工作，所以沒有足夠的時間仔細研究。不過，我猜想你一定考慮過國防的問題。對於防禦的措施、不適當的防禦、士兵的數量以及不足的認識，你一定有所了解，並且，關於增加防禦的措施、卸除多餘防禦的工事等方面，你有思考了吧。」格勞孔回答道：「我向朱庇特神發誓，據我目前的考慮，我認為這些防禦並不夠好，國家還因此蒙受經濟損失，錢財都流到了個人的口袋中，所以應該全部拆除。」蘇格拉底問道：「如果這些防禦工事全部被拆除，難道你不認為這是給他人一個掠奪我們的機會嗎？」他又補充道：「你到底有沒有親自去查看一下呢？或者說，你怎麼知道這些防禦是不好的呢？」「我猜是這樣的情況。」格勞孔回答說。「好，那麼，」蘇格拉底說道，「我們也不去考慮這個問題，等到不再靠猜想而是確切信息的時候，我們再討論吧。」「或許我們這樣做會更好。」格勞孔回答。「那麼，對於銀礦，」蘇格拉底說道，「我知道你從沒有去過，所以，你也不能告訴我，為什麼現在從那裡獲得的稅收比以前少了？」「是的，我沒有去過，所以不能告訴你。」「毫無疑問的是，人們說那裡處於極其不衛生的狀態，所以，當需要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你又有足夠的藉口了。」「你在開我的玩笑吧？」格勞孔抗議道。「但是，我確信沒有忽略過這些事：國家重視的糧食能夠維持城市多久？每年糧食的產量需要多少才能滿足消費需求，從而使國家免於饑荒，你不僅不能給國家帶來這樣的災難，還要足夠了解國家的生活必需品，而提出有效的建議，幫助和拯救國家。」「你說的也是一個非常大的領域，如果這一類事情也需要關注。」格勞孔說。「但是，」蘇格拉底反駁說，「一個人如果不知道自己的家裡人需要什麼，並悉心地去滿足它，他就無法合理地治理好自己的家。可是，一個國家有上千戶人家，很難同時滿足所有家庭的需要，你都不能滿足一個家庭的需要，又怎麼去滿足一個國家所有國民的需要呢？這也就是說，你叔父家能夠獲得需要的幫助嗎？如果你能夠為他家提供幫助，你也能夠為其他人家提供幫助。這就像一個人如果不能養活一個天才，他就不能承擔更重大的責任。」格勞孔說道：「如果我的叔父能夠遵從我的指引，我能夠為他們家提供幫助。」蘇格拉底問道：「那麼，如果你都不能說服自己的叔父，你還期待其他的雅典人，包括你叔父在內能夠遵從你的指引嗎？格勞孔，請你想一想啊，你十分渴望成名，但是，結果可能會恰恰相反啊。難道你沒看到，一個人去做或者說一件沒有經驗的事，是多麼危險啊？想一想其他你認識的人吧，他們不懂裝懂，說著或做著不懂的事，他們更多的是被稱讚還是被責備呢？請你再想一想那些從事自己所懂得的事的人，難道你沒發現，他們得到尊敬和敬佩就是因為他們知識淵博嗎？那些無知的人，則往往遭受蔑視和嘲笑。如果你非常想要獲得名譽，想得到人們的讚揚，你應該在自己從事的事情上獲得儘可能多的知識。因為，在進行國家事務的處理時，如果你在這方面的能力能夠超過別人，那麼，你就毫無疑問可以獲得自己期待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