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爭艷·情奔 · 七 苦笑皆備 求婚演醜態

錦花聽了阿秀的報告,遂點了點頭。她走到梳妝檯前,對著鏡子,略加修飾了一番,方才姍姍地走到會客室里來。這是出乎錦花意料之外的事情,想不到屠許明是個大胖子,胖得像電影上胖明星一樣的難看。錦花微蹙了一下眉尖,不免倒抽了一口冷氣,暗想,這麼一個醜樣子,那叫月娟心裡如何會愛上他呢?就在這時,牛依仁早已笑著擺了擺手,給他們介紹道: 「這位是宓太太,這位是屠許明先生,是……現代大名鼎鼎的參議員。」 「宓太太,我……我來得很孟浪,請你還得特別原諒才好。」 「不要客氣,不要客氣,屠先生的大名,報紙上我早已時常看見,你真是一位為民喉舌的正義者,我希望你將來還得替我們老百姓多多地造福才好。」 錦花見他一本正經地向自己鞠躬行禮,遂連忙彎了彎腰肢,也笑盈盈地回答。屠許明紅了臉兒,似乎不好意思的樣子,搖搖頭,卻說不上什麼話來。這時阿秀端上茶來,錦花向她問道: 「小姐在哪裡?」 「在花園裡吧,要不去叫她?」 「不用,牛醫生,我說你陪伴屠先生也到花園裡去遊玩吧,說不定遇見月娟,就想煩你介紹介紹。屠先生,你不用受拘束,沒有關係,只管和我女兒談談好了。」 牛依仁聽說,遂點頭連說好的好的。他便帶了屠許明,和錦花作別,一同到花園裡來。許明似乎有點擔心的樣子,皺了兩條濃眉,說道: 「噯,噯,老牛,你覺得這事情可有些希望沒有?我看這位宓太太好像和我很淡漠的樣子,只怕事情有些靠不住。」 「許明,我說你這個人太會多疑了。今天原是宓太太打電話來關照我的,她說志萬和她都很贊成這個婚姻,不過她不情願強迫女兒答應親事,因為現在講究文明,老古板的方法不時行了,所以特地叫我請你到這裡來遊玩,假使你能夠求得小姐的同意……」 牛依仁見他擔憂,遂向他竭力地安慰並鼓勵。屠許明伸手摸摸自己,顯出很為難的樣子,瞪了眼睛,急道: 「什麼?要我自己去徵求小姐的同意?」 「嗯,嗯,不錯啊。向女人求愛,這是一件最容易的事情,就是騃子也會呀。何況你是過來之人,那你更是個中老手了。」 「老牛,你真和我開玩笑了,我從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裡親自向女人求過愛呢?這……這……我可不會呀。」 許明急紅了臉,連連搖手,表示不會求愛的意思。牛依仁搓了搓手,沉吟了一會兒,便拍拍他的肩頭,故作輕易的很的表示,笑道: 「許明,我說你不要膽小,現在第一步計劃,你先和月娟交個朋友,然後你再向她求婚,再後就可以結婚。這是愛情三部曲,做完了這三步之後,她不就成了你的太太了嗎?我說這是最便當的事情,你如何不會呢?」 「這……這可怎麼辦?那真是要我的性命了。老牛,你是我的老朋友,難道還不知道我的脾氣嗎?我一見了女人,臉就通紅起來,就是一些普通朋友的話,我也說不出來,何況叫我向女人求愛,那是更加死脫外國人了。」 牛依仁聽他這樣說,心中也不免暗暗憂煎起來。呆呆地出了一會兒神,便笑了一笑,用了激將之法面對他譏笑問道: 「你既然這樣怕難為情,我真不懂你參議員是怎樣做的,這幾天開大會,你在這麼多人面前難道沒有發表過什麼意見嗎?」 「這……這,我做了參議員,當然發表過意見的。」 「那麼你貢獻了一點什麼意見呢?」 「無論什麼家庭、公司、團體甚至國家,要思想一致,行動一致,這實在是真不容易,單說我們參議員,也要分為兩三派。前幾天開大會,從早晨九點到下午兩點多,為了一件議案,彼此爭執,大家弄得面紅耳赤,所謂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始終沒有一個結論來。」 「那後來怎樣解決的呢?」 「後來還是我說了一句話,總算把這件議案解決了。」 屠許明一本正經地回答,表示他的才能超越了一切的參議員。牛依仁顯出十二分驚奇的樣子,連連點頭,讚不絕口地說道: 「大才,大才,真是了不得的大才。那麼你說了句什麼話?總算才把雙方爭論解決了呢?」 「我說的話很簡單,你聽著,現在時候不早了,大家要解決議案,還是延到下午再作道理,此刻我們肚子餓了,應該可以散會了。」 「哦,你提議的原來是這幾句話。」 牛依仁還聚精會神地聽他告訴,直等他說出了這些話,一時也忍不住啞然失笑起來。但屠許明還十二分得意的表情,鼻子管內哼了一聲,說道: 「真的,我這幾句話發生了很大的效力,被我這麼一提呀,大家肚子都咕嚕咕嚕地叫起來。憑良心說,午飯餓到兩點鐘吃,誰也受不了呀。」 「嗯,大才,大才。在參議員開大會的時候,你尚且說一句話可以解決困難的問題,那何況一件小小求愛問題,我想在你是更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了。」 牛依仁不願有所諷刺他,還一味地向他奉承。但許明聽了,卻又抱了兩拳,向依仁連連地拱手,顯出尷尬的面孔,說道: 「老牛,你不要捧我,你不要捧我,開大會,我倒很會。只是向女人求愛,我實在一點兒也不會。」 「你膽子儘管放大一點好了,她是一個小姑娘,你難道還怕她不成?」 「並不是我怕她,但我見了女人,我的舌頭就好像故意和我作對起來,那可怎麼辦呢?」 「不會的,現在你是參議員,比不了從前,你在大庭廣眾之間,尚且敢發表議論,那何況在一個小姑娘的面前呢?你放心吧。」 「噯,向女人求愛,這完全是新派,我簡直是做不出來。」 屠許明自言自語地說著,他皺了眉頭,搓著雙手,表示難以實行。牛依仁故作生氣的樣子,把腳一頓,說道: 「好了,好了,我也不稀罕你送我一輛三輪車了,既然你這樣沒有勇氣,我看你啊,一生一世就討不著老婆了。」 「噯,噯,噯,老牛,你不要生氣,你不要走呀。我們慢慢再商量吧。」 屠許明見牛依仁回身要走的模樣,那就不免急了起來,遂趕上一步,拉住了他,又低低地央求。牛依仁有些怨恨的神氣,埋怨他道: 「瞧你這人,還是那麼一點兒主意都拿不穩。我什麼事情都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你還有什麼可商量的呢?」 「老牛,我求求你,你能不能教我一個辦法呢?」 「你要我怎樣教你?」 「比方說,我見了這位小姐,第一句該說些什麼話,第二句又該說些什麼話,那預先不是都要有個計劃嗎?老牛,你足智多謀,你教我,我一定重重酬謝你,除了這一輛三輪車之外,我一定再送一枚鑽戒給你太太戴,你看怎麼樣?」 牛依仁聽他這樣懇求,而且還有這麼一個交換條件,心裡一歡喜,繃住了的臉立刻又浮現出來笑容,說道: 「你這話當真的嗎?」 「不……不……不騙你,孫子王八蛋才說一句假話。」 屠許明唾沫橫飛地回答,他臉兒是漲得那麼紅紅的。牛依仁想想倒又覺得不好意思起來,遂搖搖頭兒,笑道: 「其實我們是老朋友,對於酬謝兩字,那可談不到,我也無非跟你開玩笑而已。」 「這是應該的事情,我記得頭一個女人結婚的時候,媒人要二十四罐老酒,三十二隻火腿,照現在市價計算,也許還是一輛三輪車,一枚鑽戒,便宜得多呢。」 「不過,鑽戒也有大小分別,內人原有一枚一克拉半的鑽戒,她嫌光頭不好,所以沒有戴在手上。」 「這個你放心,我要麼不送,送給你太太起碼三克拉獨立鑽一枚。」 「老屠,我和你隨便說的,你不用聽在耳朵里,我怎麼會叫你真的大大破鈔呢?那我們也不成為老朋友了。」 牛依仁心裡樂得什麼似的,不免喜形於色,拉開了嘴兒,嘻嘻地笑起來。但是他口裡還這麼辯白著,因為他還怕有些難為情的意思。屠許明連連搖手,也笑嘻嘻地說道: 「沒有關係,沒有關係,只要事情辦成,那是絕對不成問題的。老牛,那麼你快點兒教教我呀,第一句先怎麼說呢?」 「這是很便當的事情,你可以先誇獎她一番呀。」 「可是,怎麼樣誇獎呢?你最好先裝個樣子給我看看。趁著這個時候四下無人,我馬上可以實習實習。」 屠許明向四周張望了一下,急急地追問。牛依仁伸手摸著自己的下巴,沉吟了一會,方才若有心得般地笑嘻嘻說道: 「比方說,你見到了月娟小姐,我給你介紹了之後,你向她恭恭敬敬地一鞠躬,含笑讚美她說:『啊,小姐,你長得多俊呀。』」 「啊,小姐,你長得多俊呀。」 牛依仁見他彎倒了腰肢,好像在地上尋找什麼東西的樣子,這就搖搖頭,忍不住笑起來,說道: 「不用彎得太倒,你又不是日本人,何必行九十度鞠躬禮,四十五度很夠標準了。」 「嗯,曉得,曉得,那麼以後怎麼樣呢?」 「以後,以後,以後……你再說,你長得太漂亮了,好像天上的安琪兒,好像地下的西施女。我見過的女人也不少,除了你小姐之外,我眼睛裡就沒有第二個女人了。」 「那麼……那麼我見了小姐之後,難道連我自己的母親也沒有了?」 「唉,你這人真笨,那是捧捧她的意思,難道你真的見了小姐,把世界上的女人都當作男子看待了嗎?」 「嗯嗯,我知道了,那麼以下再說些什麼呀?」 屠許明被他這麼一埋怨,才嗯嗯了兩聲,他牢牢地記在心裡,又繼續地向他追問。牛依仁想了一會兒,忽然一本正經的態度,說道: 「今日得見小姐,真是三生有幸!」 「今日得見小姐,真是三生有幸!」 「你說這兩句話的時候,態度要溫和,語氣要柔軟,臉上要帶些笑容,表示非常高興的樣子。」 「我全記得,那麼還有呢?」 「還有,要說到你自己的身上。」 「說我自己?怎麼說說呢?」 「你不是有幾百畝田嗎?」 「是的,五百畝。」 「房子多少?」 「在鄉下好幾條街的房子,在上海也有幾十幢。不過這次選舉參議員的時候,我把鄉下一條街的房子賣了,都花在運動費上面的。」 「你這些羅里吧唆的話是不用說的,被人家聽見了,不坍台嗎?你只說我在上海也有幾十幢房子就是了。」 「曉得,曉得,我是和你老朋友說說,和小姐當然不會說了。」 「那麼你銀行里不是還有現款嗎?」 「是的,大約有幾千萬。」 牛依仁把他家產都查點了,遂沉思了一會兒,點點頭,很興奮的樣子,拍了他一下肩胛,笑嘻嘻地說道: 「你接著說自己,先介紹自己的脾氣很溫和,性情很忠實,尤其對待女人,不敢有所違抗的。於是你再說,這裡你要注意,顯出隨隨便便的口吻,說我家的田產倒也不多,只有一千畝。」 「我家田產倒也不多,只有一千畝……噯,不行,不行。」 屠許明照著他語氣,學著說了。但說到一千畝,忽又噯了聲,卻連連搖頭,回答不行不行。牛依仁倒有些莫名其妙的樣子,定住了眸珠,問道: 「為什麼不行?」 「我家明明只有五百畝田,如何可以說一千畝呢?」 「你這人又傻了,求婚不加點虛頭怎麼行?」 「咦,你不是說我的性情很忠實嗎?」 「喏,你這人就太老實了,常言道,事實宜假不宜真。比方說,你們做了參議員,現在好像很有地位,但在沒有做到之前,都是行賄、運動、買通,誰不是用了欺詐不忠實的手段而得到呢?這和女人求愛是一樣的道理,只要老婆騙到手,管他忠實不忠實呢?」 「對,對,你這話有意思,那麼你重新教我一遍,對她怎麼說?」 「你說,我房屋除了故鄉的不算,在上海有一百多幢。」 「我房屋除了故鄉的不算,在上海有一百多幢。」 「說到現款方面,我在銀行有戶頭,少說也有一萬萬以上。」 「說到現款方面,我在銀行有戶頭,少說也有一萬萬以上。」 「這就到了重要關頭了。」 「這就到了重要關頭了。」 牛依仁說一句,屠許明跟著學一句。但依仁聽到在這裡,卻又連連搖頭,笑了笑,說道: 「這話不是對她說的。」 「那麼你對誰說的?」 「我是對你說的。」 「哦,我還以為是……」 屠許明起初有些目瞪口呆,到此方才恍然大悟,遂哦了一聲,表示很不好意思的回答。牛依仁不等他說下去,便接口說道: 「你聽著,於是你就說,我還沒有結婚。」 「我還沒有結婚。不過,我對她說的話她都能相信我嗎?」 「你不要懷疑呀,你可以再補充一句說,『小姐,你不相信,你可以問你媽,她全都知道,我沒有說一句謊話』,你記著,記著,這是最後的關頭到了,你要顯出十二分誠懇的樣子,向她跪下去。你看到沒有?像我這樣地跪下,把你兩手向她伸張著,作擁抱的姿態,你口裡要非常虔誠的語氣,好像一個信徒,在主耶穌面前的禱告的神氣。你說:『哦,我的小姐,我心愛的小姐,我不能再瞞騙你了,我愛你,我愛你快要發狂了。我沒有了你,我好像失了靈魂,我沒有了你,我簡直再也活不下去了。』老屠,你看過電影話劇沒有?就像電影話劇里主角那麼認真懇切的表情,最好你要流下眼淚來。」 牛依仁一面滔滔不絕地說,一面真的在泥地上跪了下來。屠許明見了,當然也只好跟著跪下。聽他囉囉唆唆地說了一大套,一時記不清這麼多,正欲叫他重複一遍,忽然聽他又叫自己流眼淚,一時倒不免皺了雙眉,顯出為難的樣子,說道: 「老牛,你叫我流眼淚,這可不行啊。我流不出來,怎麼辦?」 「你可以想你生平最傷心的事情,比方說,你爸爸死了,你媽死了,這些都是最傷心的事,你一想起來,保險會流眼淚。」 「你不要胡說八道,我父母好好兒還在著,我怎麼能想到他們死呢?老實說,我沒有一件傷心的事,叫我流眼淚,那倒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個……你不流眼淚也不要緊。哦,有了,你可以假裝哭,兩手掩了臉裝哭吧,這比流淚更要進一步。啊……老屠,不行,快起來,你瞧,那邊月娟小姐不是來了嗎?」 牛依仁說到這裡,忽然瞥見月娟從那邊池塘旁走了過來,他慌張地站起身子,忙又急急地說。屠許明好像是臨到了什麼大敵的樣子,他簡直有些害怕,雖然是站起了身子,但卻是瑟瑟抖抖得厲害。就在這個當兒,月娟已走近了過來。她見到兩人,似乎欲回身避走,但牛依仁早已招手叫道: 「月娟小姐,月娟小姐。」 「哦,牛伯伯,你叫我幹嗎?」 「我聽你媽說,你有些兒頭痛,叫我來按按你的脈息。」 月娟被依仁一招呼,只好含笑走過來問。牛依仁倒是愕住了,幸虧他轉機還算靈敏,便笑嘻嘻地圓了一個謊回答。月娟有些莫名其妙的神情,搖搖頭說道: 「牛伯伯,你弄錯了,我沒有頭痛呀。」 「沒有頭痛嗎?那更好了。來,我給你們介紹,這位是屠先生,這位是宓大小姐。」 「宓……宓……大小姐。」 牛依仁口齒很伶俐地立刻又掉轉話頭,把手一擺,給他們兩人含笑介紹。月娟並不曾想到其中還有這些花樣,所以她顯出很大方的態度,向許明點頭招呼。但屠許明卻又漲紅了豬肝色的臉,他鞠了一個四十五度的躬,口吃地還叫了一聲。牛依仁很快地又接口說道: 「大小姐你一定晚上貪了涼,所以傷風頭痛,我給你馬上去開一張草頭藥方來,保險你一吃就好。」 「噯,牛伯伯,你別費心,我……我沒有什麼呀。」 「開一張方子又不費什麼事,沒有關係沒有關係,屠先生,你們談談你們談談吧。」 牛依仁被月娟一阻攔,他心中就急了,遂一面說,一面身子已向屋子裡匆匆走了。於是這裡就只剩了許明和月娟兩個人。許明的心頭像小鹿般地亂撞,他急得滿頭大汗呆住著,因為心中一急,把剛才牛依仁教他的幾句話都忘得一乾二淨了,所以支支吾吾地欲說而又說不出來。月娟見他神色有異,心中很是奇怪,正欲回身走開。只見許明撲通一聲向自己跪倒,口裡喃喃說道: 「我……我……你……你……大小姐,我全跟你說了吧,我愛你,我要娶你,我要自殺。」 「啊,你,瘋了?」 月娟聽他說完了這幾句痴頭怪腦的話,而且還掩著臉,嗚嗚咽咽地哭泣起來。這種出其不料的舉動,叫月娟心中真是驚奇萬分,而又無限的羞澀,一時不免手足失措,啊了一聲大叫起來。齊巧宗林、博文、小龍三人從樹篷里走出來,一聽月娟叫聲,便都奔上來問什麼事。牛依仁其實沒有走遠,他在假山後面窺張,一見事情弄僵了,便匆匆地奔回來,急中生智地把許明扶起,連連說道: 「沒有什麼,沒有什麼,屠先生不當心摔了一跤。」 「喔唷,喔唷,老牛,你扶我到屋子裡去吧。我這一跤跌得不輕呀,喔唷,喔唷。」 屠許明到此,也不得不裝出跌傷的樣子,連頭也不敢抬一抬,叫牛依仁扶著向屋子裡走了。月娟通紅了粉臉,目送著兩人走遠,但她的神態還有些木然無知的模樣,怔怔地愕住著。宗林奇怪地問道: 「月娟,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有什麼,他和我撞了一下。」 「姊姊,你的力氣好大,這麼一個大胖子被你撞倒了,你卻好好兒站著沒有跌倒嗎?」 月娟因為不願意把這件求婚的事向大家告訴,遂紅了臉,低低地掩飾著。宗林似乎有些不大相信,卻被小龍說上了這兩句話,倒引得大家都忍不住好笑起來了。因為小龍上課的時間到了,宗林遂到書房裡去。這裡月娟一個人便回到自己臥房來,想起了剛才這一件事情,不禁蹙鎖了翠眉,不由得暗暗地猜想了一會兒。午後三點光景的時候,月娟正在房中習字,忽然阿秀來請她,說太太有話跟大小姐商量。月娟心頭別別地一跳,因為不知道要和自己商量些什麼,她便急匆匆地奔到上房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