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爭艷·情奔 · 六 情花難自禁 這般艷婦
宗林吃完了晚飯,僕婦王媽端了面水進書房來,同時把飯菜的碗收拾出去。宗林洗過了臉,他把襯衫馬夾脫去,索性揩身起來。就在這個時候,忽見月娟匆匆地進來,當她瞥眼到宗林赤著膊的時候,因為自己是個女孩兒家,宗林是個小伙子,那麼多少總覺得有些難為情,不禁啊呀了一聲,把一隻跨進去的腳又縮了回來。宗林回眸見了月娟,便笑嘻嘻地說道:
「月娟,你幹嗎進來又出去呢?」
「我不知道你在揩身,對不起,我回頭再來吧。」
「那沒有關係,我可不是一個小姑娘,難道還害羞不成?況且我們不是認作兄妹了嗎?娟妹,謝謝你,你能不能幫幫我的忙,給我擦個背?」
宗林拿了毛巾,望著月娟含了笑容,低低地央求。月娟是一個富於感情的姑娘,況且對宗林本有著十分的愛心,因此微紅了臉,竟沒有拒絕他的勇氣。遂把手巾接過,秋波脈脈地逗了他一瞥媚眼,低低地笑道:
「好大的架子,你又不是小孩子,還要人家給你擦背,難道不怕難為情嗎?」
「好妹妹,馬馬虎虎好了,我手臂短了一點,彎不到背脊上去,你給我擦兩把就行了。」
月娟聽他撒嬌似的央求著,這神情有些嗲得令人可愛。其實事情是相對的,女子在男子面前發嗲,會使男子心神欲醉,但男子在女子面前發嗲,會使女子的芳心同樣地感到甜蜜而舒服。當時月娟便拿了毛巾,給宗林輕輕地擦背。一面擦著,一面心中暗暗地想著:宗林不但容貌美,而且人體更美,皮膚是那麼白皙,肌肉是那麼強健,這樣的男子,是多麼令人可愛呢。宗林被擦得有些兒肉癢,把身子向左側過去,而且忍不住哧哧地笑起來。月娟好笑問道:
「幹嗎這樣好笑呢?」
「人家怪肉癢的,你擦得重一點吧。」
「瞧你,人家服侍你擦了背,你還儘管不稱心,我不會擦了,你叫別人給你擦好了,那你就稱心了。」
月娟聽她這樣說,遂把手巾往桌子上一丟,鼓著小嘴兒,故作生氣的樣子,恨恨地回答。宗林一面套上汗馬夾,一面又披上了襯衫,笑道:
「好妹妹,我說錯了話,請你原諒我吧。」
「誰是你的好妹妹?你不要涎臉了。」
月娟見了他向自己打躬作揖的樣子,一時又喜又羞,忍不住通紅了臉,但表面上還竭力繃住了粉頰,似乎怒氣未消的意思。宗林走近她的身旁,把她的手緊緊地握了握,難受地問道:
「娟妹,難道你不承認我是你的大哥?」
「唉,並非我不承認,也許是事實上不允許我承認你是大哥。」
宗林這一句話,倒是觸動了月娟的心事,她的粉臉由紅暈轉變淡白,很哀怨而且淒涼地嘆了一口氣,低低地回答了之後便身子背過去了。宗林當然是感到無限的驚奇,咦了一聲,急急問道:
「月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請你告訴我一個詳細吧。」
「……」
「月娟,你為什麼不回答?啊,你怎麼哭起來了?你說呀,你說呀!」
宗林見月娟並不作聲,而且兩眉一聳一聳,拿了手帕,在臉上擦抹。一時便扳轉她的肩頭,果然見她臉上沾了無數淚痕,於是愈發向她驚奇地追問。月娟慌忙收束淚痕,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
「誰在哭?你別胡說八道。」
「你還要賴?臉上的眼淚剛被你揩乾了呢。月娟,你不要隱瞞我,你說事實上不允許你叫我大哥,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月娟聽宗林問這幾句的神情,好像也要哭出來的樣子,一時便更加悲酸,幾次要把眼淚滾了下來,但竭力又熬住了,低低地說道:
「這是很簡單的意思,你是小龍的老師,我是小龍的姊姊,況且你也教授我的書本,那麼師生的階級,已經是分得清清楚楚了,我怎麼能叫你大哥呢?」
「你這話雖然不錯,但我們年齡僅僅只差了四年,而且同是天涯淪落之人。我們在這異鄉客地的上海,真可說一見如故。況且我和你師生關係也無非掛名而已,至於我教你書本,彼此算為互相研究,也無不可呀。月娟,昨天晚上,好像你十分歡喜地答應了我,但今天忽然又變卦起來,我覺其中一定有道理,難道誰來阻止你這樣叫我嗎?」
月娟被他後面這一句話直猜到心眼兒上去,一時倒默默地說不出什麼話來,秋波哀怨地逗了他一瞥,似乎想說話而又說不出來。宗林是個聰明的人,他在細細轉念之下,心中已經有些明白過來了,遂繼續說道:
「月娟,我和你認作兄妹的事,你爸爸知道了嗎?」
「沒有。」
「那麼你媽知道了,是不是?嗯,你不回答,那準是你媽知道了。可是叫我感到有些奇怪,難道是你自己告訴她的嗎?」
宗林故意先從她爸問起,然後問到她媽。因為月娟並不作答,遂又向她接著問下去。月娟到這個時候,再也隱瞞不下去了,遂哀怨地說道:
「我告訴你吧,剛才我到花園裡去找你,叫了聲大哥,奇巧被媽聽到了,她問我叫誰,我老實說了,不料她聽了,對我很嚴肅地勸告,說一個人階級要分清楚,我和你是師生關係,如何可以稱呼大哥,這不是太沒有禮貌了嗎?我心裡一想,媽這話也不錯,是我答應媽以後不再稱呼你大哥了。」
「我也早猜到是你媽向你勸阻的,可是,你上了她的圈套了。」
宗林對於這一點,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遂淡淡地一笑,很俏皮地說。月娟有些奇怪的情態,微蹙了兩條細長的眉毛,低低地說道:
「你這是什麼話?我上了媽的圈套?」
「嗯,她所以這樣勸阻你,在她心中原有作用的。」
「你這話越發稀奇了,她還有什麼作用呢?」
「我不便說出來,好在你將來總會明白的。」
月娟聽他這麼回答,芳心中更加狐疑不定,雪白的牙齒,微咬了殷紅的嘴唇皮子,倒是怔怔地出了一會子神。宗林這時心裡也很難受,他覺得自己和月娟的愛情,顯然是已經有了阻礙,遂嘆了一口氣,又低低地說道:
「月娟,為了避免我們終身煩惱和痛苦起見,我覺得我們不認作兄妹了也好。而且……而且,我更希望我們從此應該疏遠一點。」
「我的年紀還小,我懂的事情不多,所以你這句話,叫我聽了真有些兒莫名其妙。胡先生,那麼……你……難道不預備教我書本了嗎?」
宗林見月娟一面顫抖,一面大有盈盈淚下的神氣,他心中也覺悽然,呆住了一會兒。眼皮也微微地紅起來,伸手拍拍她的肩胛,說道:
「我所以這麼說,那和你不叫我大哥是有著一樣的苦衷。因為事實上不允許我們常在一起,那叫我又有什麼辦法呢?假使我想要在這裡多做幾天家庭教授的話,那麼我們還是疏遠一點的好。」
「胡先生,我媽……難道……會妒忌我們嗎?」
「這個,月娟,我覺得你是一個孝順的女兒,我不希望你和家庭發生感情上的破裂,所以……」
「胡先生,我們再見!」
宗林說到所以兩字,便說不下去了,兩眼望著月娟的粉臉,卻又低下頭來。月娟的芳心裡也說不出是悲酸還是苦辣,她好像覺得宗林對自己是已經不愛護了,因此感到十二分失望,有些無力地移動著懶洋洋的步伐,向房門外走了。宗林直待看不見她的影子,身子不由向房門口趕上兩步,但立刻又止了步,輕輕嘆了一聲。他心中一陣陣地細想,覺得宓太太這個婦人,似乎太降低了她自己的身份。雖然她嫁了一個年紀已經半百的丈夫,在生活上是感到這樣的苦悶,但是一個人首重名譽,難道她竟然不顧全丈夫的地位和名譽,要我給她一種不合理的慰藉嗎?因為她剛才要和我結為姊弟,此刻又阻止月娟叫我大哥,那麼她心中的用意不是已經很顯明了嗎?想到這裡,他不免對宓太太有了一種輕視之意。他覺得自己在這裡做教授,將來難免還有尷尬的事情發生,萬一這種尷尬情形臨到頭上的時候,那麼將怎樣來擺脫才好呢?宗林在這樣憂慮之下,心裡非常沉悶,遂情不自禁地踱到花園裡來散步了。
宗林在花園裡,獨自坐在池塘旁邊,望了一會兒天上的銀河,心裡甚為惆悵。他有些情不自禁的,放開喉嚨,唱起熱血歌來。誰知正在這個當兒,忽然見一個艷婦,姍姍含笑而來,並且把纖掌輕輕地拍著,連聲說道:
「唱得好,唱得好,真是一位金嗓子的歌王。」
「啊呀,宓太太,你不要跟我開玩笑,那叫我不是太不好意思了嗎?」
宗林回頭去望,原來不是別人,正是這位熱情的太太,一時慌忙站起身子,紅了臉,低低地回答。錦花覺得今天夜裡,在這四下無人的環境裡,能夠和宗林單獨地遇見,這總是一個親熱的好機會。遂眉開眼笑地說道:
「不要客氣,不要客氣,你唱得真好,我沒有瞎捧你,假使你願意再唱幾曲雄壯的歌兒給我聽,我一定洗耳恭聽。」
「我唱得不好,而且我……也不敢放肆,宓太太,請你原諒我。」
「為什麼你老是這樣客氣?來,我們別這麼站著,還是坐下來談談吧。」
錦花見他彎了腰肢,好像下屬見了上司那麼恭敬的樣子,一時又好氣又好笑,但仔細想想,總是見他老實忠厚的緣故,遂以大膽的作風,伸手拉了宗林的手,叫他一同在池塘邊的石欄上坐下來。宗林的心頭跳躍得厲害,他好像臨到了什麼危險事情一樣,真感到十二分的局促不安。錦花伸手又搭在宗林的肩膀上笑盈盈地說道:
「白天裡,我和你談的話,似乎還沒有告一個結束。」
「我們談了些什麼話呢?」
「什麼?你難道忘記了嗎?」
「我……委實有些想不起來了。」
宗林簡直有些目定口呆的神情,茫無頭緒地回答。錦花的眉宇之間,是透露了無限的風流之情,秋波逗了他一瞥勾人靈魂的目光,嫣然的一笑,低低地問道:
「你真的想不起來了?還是假的想不起來?」
「當然是真的,我們在白天裡不是也隨便談談嗎?根本沒有一件什么正經的事呀。」
「嘿,我和你要結成一對異姓的姊弟,這不是一件很正經的事情嗎?因為小龍來找你了,所以我們沒有繼續談下去。現在我需要你一個回答,你心中願不願意有我這麼一個難看的姊姊呢?」
「這個……我實在難以高攀,第一,我是一個貧窮的子弟;第二,我把宓老伯當作長輩一般看待,所以事實上也不能這麼做呀。」
宗林被錦花問得漲紅了臉兒,他支支吾吾地過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毫無情感作用的加以拒絕。錦花把笑容慢慢地收起了,同時顯現了無限怨恨的表情,低低地說道:
「你不用找這樣的藉口來拒絕我,我很明白,大概你嫌棄我老了,所以不肯把我認作你的姊姊,哼,我覺得在你心中,明明是看不起我。」
「宓太太,我怎麼敢看不起你?」
「不許你再叫我宓太太,我沒有福氣給你這麼的稱呼。」
錦花冷笑了一聲,她故意竭力地做作,扳起了粉臉,顯出無限憤怒的樣子,嬌嗔地回答。宗林被她這麼的一來,真弄得有些啼笑皆非,呆呆地木然了一會兒,方才小心翼翼地說道:
「宓太太,哦,不,不,宓女士。」
「什麼?我可不是志萬的妹妹,如何稱呼我姓宓起來?告訴你,我娘家姓范,名叫錦花。」
「那麼我叫你范女士吧。」
「不行,我不愛聽你這麼叫。宗林,我警告你,你若侮辱我,我絕不饒放你的。」
「你……你……這話不是太冤枉了我?我長了幾顆腦袋,敢侮辱你?宓太太,不,范女士,不,不。唉,我真不知該如何稱呼你才好。」
宗林在這情形之下,他弄得有些兒神志不清了,幾乎急得要哭出來的樣子。錦花見了,倒忍不住又暗暗好笑,遂低低地說道:
「這是很容易的事,你叫我一聲姊姊不就得了嗎?」
「你不要跟我開玩笑,我真能夠這麼叫嗎?」
「親愛的弟弟,你放大膽子叫吧。我心裡歡喜著你叫呢。」
「哦,我放肆了,姊姊。」
宗林的理智,到底還抵不過錦花熱情的魔力勾引,他忍不住向她叫出姊姊兩個字來。錦花聽到一聲姊姊的叫喊,頓時感到了勝利的得意,也許是管不住她內心春情的爆發,她把兩臂伏到宗林肩胛上,卻不禁咯咯地笑起來了。宗林被她這樣一來,心裡真有些昏陶陶的,要想推開她心裡又不敢,怕她生氣。假使去抱抱她吧,那當然更不可能,因此他有些木然的樣子,怔怔地愕住了。偶然他的眼睛向地下望去,這把他一顆心兒更刺激得別別地跳躍起來。原來錦花此刻是穿了一件妃色薄綢的睡衣,這衣服是不用紐子,在腰肢間只系了一條絲帶,被她一陣子笑,那絲帶散了,睡衣披了開來,因此露出了她粉嫩的大腿,好像羊脂白玉,榨得出水兒來一樣。更因為見不到她的褲腳管,所以在一個未婚的小伙子眼裡看起來,當然是更覺得有些兒想入非非,遂急促地說道:
「你……你……衣帶子散了。」
「真是嗎?」
「真的,我沒有騙你。」
「好,原來你假充老實人,好好的繫著怎麼會散開來?那一定是你給我解散的了。」
錦花故意這麼咬他一口,媚眼兒水汪汪地向他瞟。宗林想不到自己好意關照了她,反而被她咬一口,一時急得紅了臉兒,有些口吃的成分,說道:
「我……我……決不會這樣沒有禮貌,你……不要委屈了我。」
「其實弟弟要向姊姊頑皮,那也不算什麼稀奇的事,你何必急得這個樣兒呢?」
錦花方才又溫情蜜意的樣子,笑盈盈地說。她不但沒有把帶子系好,而且還把睡衣更披開一點。眼睛是透明的,除了閉著之外,當然什麼都可以看見。因此宗林見到錦花裡面沒有穿著小衣,那兩堆高高的乳峰,已經一半顯露出來。於是想像她的下身,難道也沒有穿褲子不成?宗林在這麼一轉念之下,他全身像火煨似的熱躁起來,心頭的跳躍,真像小鹿亂撞,他幾乎連呼吸也要迫促起來了。
這時錦花內心的熱情,也已到了不可壓制的地步。她見宗林木然出神,遂嫣然一笑,偎過身子去,說道:
「弟弟,你看我什麼呀?姊姊身上有什麼東西值得你注視呢?」
「我……我……沒有看什麼呀。現在雖然是初夏的季節,但晚風也有些涼意,姊姊穿這麼單薄的衣服,恐怕也要受寒的。我想時候不早了,你應該回房去安置了。」
「不,我此刻內心的熱,好像是喝過酒一樣發燒。弟弟,你不信,你可以摸摸我的皮膚,那你就知道我是熱得快要瘋狂了。」
錦花真是一個風流的女子,她為了勾引宗林,竟大膽地把他的手拉來,放到自己的睡衣裡面胸部上去。還眯了眼睛,向他哧哧地笑。宗林的手,整個人已經迷醉了,他心頭的甜蜜,已經使他神智有些糊塗起來。不過理智最後警告他,你是一個有作為的青年,不應該造下這個罪惡。於是他猛可地縮回手,預備急急地站起身子。不料道高一丈,魔高十丈,錦花好像餓虎撲羊似的把宗林脖子抱住了,同時用她靈敏的小舌尖,在宗林的嘴上緊緊地吮吻住了。
「姊姊,姊姊,你……這算什麼意思?」
「弟弟,我親愛的弟弟,我老實對你說,我愛你。」
「你愛我?這是打哪兒說起?你是一位貴族的太太,而且,而且,你又是我的姊姊,你……你……怎麼能夠愛我呢?」
經過良久的吮吻,宗林深深地透了一口氣,他連忙推開錦花的身子,很焦急地問道。錦花此刻已經忘記什麼叫作廉恥心,她通紅了臉兒,還是緊緊地偎住了他,說出「我愛你」三個字。宗林對於她這句話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愁眉不展的神情,向她還是用正義的態度勸解。然而錦花此刻已經像一條瘋狂的狗兒,她已經是無可理喻了,還是急促地說道:
「就是因為你承認我是你的姊姊了,那麼我們就可以相愛了呀。傻孩子,你難道不懂得男女之愛的樂趣嗎?」
「是的,我有一些兒不懂得。」
「哼,我知道了,你是存心不良。」
錦花見他正了臉色,有些不識抬舉的樣子,一時也不免惱羞成怒起來,遂冷笑著回答。宗林有些茫然的神情,把手指一下自己的鼻子,說道:
「我存心不良?」
「是的,你看中我的女兒月娟了,是不是?」
「這個……你不要誤會,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這個意思?你還想賴嗎?哼!既然你沒有愛她的意思,為什麼你要和她結成兄妹呢?你……明明是引誘她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子。」
錦花怒氣沖沖的樣子,把引誘的罪名,加到宗林的頭上。宗林聽她這樣說,心中倒也別別的一跳,不過他還是竭力鎮靜了態度,說道:
「你不要冤枉我,我沒有引誘她,因為我沒有和她做出苟且的行為來。至於和她結為兄妹,是因為她的身世很可憐,我沒有兄弟姊妹,也是一個可憐的人,彼此既然同病相憐,所以認個兄妹,無非大家有個幫助的意思。我根本沒有不良的存心,你若不相信,我可以對天發誓給你聽的。」
「哼,這都是你一種巧辯,我決不會相信你的。老實跟你說,你要愛月娟的話,你得先孝敬我。」
「可是,我並不愛月娟。」
宗林覺得她這話中大有威脅和要挾的成分,這就不甘屈服地顯出強硬的態度,正色地回答。錦花一時倒奈何他不得,遂只好向他甜蜜地一笑,把手挽了他的脖子,嫵媚地說道:
「弟弟,我是一片真心愛你,你應該答應我呀。」
「答應你可以,不過我們要想個安全的辦法。」
錦花這神態,大有今夜放不過他的樣子。宗林在沒有抵拒的辦法之下,只好暫時用了一個緩兵之計。錦花見他有些心動了,遂驚喜萬分地笑起來,說道:
「你真的答應了嗎?那好極了,反正志萬今夜沒有在家,我們……」
「在這公館裡?那可不行,萬一被什麼人撞見了,我犯了罪,送官究辦,那倒沒有關係,使你的名譽掃地,這可不是一件遊玩的事情。」
「那麼你的意思是?」
「我想明天,不,後天吧,我和你到外面去幽敘,這樣無拘無束的可以不必偷偷摸摸地擔心了。」
「也好,那麼準定後天晚上,弟弟,此刻你再給我一點兒安慰吧。」
錦花說到這裡,似乎尚有留戀之情,猛地又把宗林抱住,小嘴兒湊在宗林的口旁,又吻一個夠。宗林覺得照此下去,難免發生更尷尬的事情,他心生一計,猛可推開她的身子,啊呀了一聲,說道:
「你看,你看,那邊有人來了,我們明兒見吧。」
宗林話還沒有說完,身子先一溜煙似的奔回到書房裡去了。錦花四頭回望,見沒有什麼人,知道是他膽小的緣故,所以脫身回房。不過他已經和自己約好了,當然不至於會失信用,遂笑了一笑,也很滿意地回房去了。
這天晚上,錦花睡在床上想了一夜的心事。覺得宗林心中愛的當然是月娟,月娟在一日,我是沒有得到宗林真心愛的希望,那麼換句話說,月娟好像是我的情敵,也好像是我的眼中釘一樣。為了我自己的快樂,我可不管月娟的幸福了。錦花既然這樣打算之下,第二天早晨便打了一個電話給牛依仁。依仁聽了錦花的電話,樂得跟什麼似的,問道:
「是宓太太嗎?我是牛依仁,你有什麼事情?莫非有好消息給我嗎?」
「不錯,志萬對於這門親事很贊成,我也很歡喜。」
「哈哈,那麼事情不就成功了嗎?」
「但是,還沒有問過月娟本人的意思。」
「她是個小姑娘,懂得了什麼,我說女孩子的婚姻大事,應該由父母做主才是。」
「話雖這樣說,不過她並非是我們親生的女兒,我們若是強迫了她,恐怕會引起外界的議論。」
「宓太太,那麼你的意思……」
「我想,你跟姓屠的去說,叫他到我們家裡來遊玩,看機會讓他先親自向月娟去求愛,假使月娟沒有討厭的樣子,我就可以向月娟提起這門親事了。」
「這辦法好極了,我馬上就跟姓屠的去說。」
「噯,你也不必太急,你為了做媒,不能忘了門診時間啊。」
「毫無問題,我立刻可以推說醫生有病,暫停營業。噯噯,不,不,我說錯了,暫不門診。哦,宓太太,那麼我們回頭見,回頭見。」
錦花聽他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口吻,一面說,一面擱了聽筒。遂想想好笑,方才也把聽筒放下,坐到沙發上去了,很得意地吸著菸捲。大約有半個鐘點的時間,忽見阿秀匆匆來報告,說牛醫生和一個屠先生已在會客室里等太太去談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