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嚴經選譯 · 題解
經題簡釋
《大方廣佛華嚴經》,簡稱《華嚴經》,亦稱《雜華經》,為大乘佛教重要經典之一。《大方廣佛華嚴經》經題的含義,簡單地說,「大」就是「周遍」「包含」的意思。所謂「周遍」,是說佛法周遍一切時、處,不論是什麼時間,包括過去、現在和未來;不論是什麼地方,包括十方世界,都是佛光明所照之處。所謂「包含」,是指佛法總攝一切法。即任何事物,都在佛心中顯現,沒有一事一物出於佛心之外。「方」,是「方正」的意思。就是說,這部經中所講的道理,真正不偏,這就叫「方」。或者說,佛法真正不偏,不同外道偽而不真,也不同二乘偏而不正,這就叫「方」。「廣」,即廣博的意思。就是說,這部經中義理豐富,內容廣博,這就叫「廣」。或者說,佛法廣博無量,不是淺智劣慧者所能知,這就叫「廣」。
「方廣」二字,如果連在一起來解釋,為「十二分教」(佛教把一切經分為十二類,即契經、應頌、諷頌、因緣、本事、本生、未曾有、譬喻、論議、自說、方廣、授記)中之「方廣分」。這裡的「方廣」,是「大乘」的代名詞,同「方等」的含義相同。「大」和「方廣」,含義也相同。此經在「方廣」之上又加一「大」字,表示此經亦「大」亦「方廣」,故稱「大方廣」。也就是說,此經總說一心法界之體用,廣大而無邊,故稱「大方廣」。
「佛」,為「佛陀」的簡稱。意思是「覺者」「智者」。即依照佛教教義修持,既求自己覺悟,又能使他人覺悟,最後達到究竟圓滿的覺悟境界,就成為「佛」。
「華嚴」的「華」字,和「花」字相同。用「花」作「莊嚴」,就稱「華嚴」。又「華嚴」是「因」,「佛」是「果」。菩薩等修四攝、六度等功德為「因」,最後成佛為「果」。
「經」,梵語音譯為「修多羅」,亦稱「素怛纜」,意譯為「契經」。凡是佛說而為其弟子於後世所結集之經典,皆名之為「經」。它是三藏中「經藏」所攝諸部之通名,如大乘經、小乘經等。此經屬於大乘經,故名「方廣經」。因此經是詮圓音所顯即大、即方廣之圓果法,故又名「大方廣經」。又此經是專詮佛果、華因互成妙嚴之法,故特稱之為「華嚴經」。合起來就稱之為「大方廣佛華嚴經」。
本經是佛成道後在菩提道場等處,借文殊、普賢諸大菩薩顯示佛陀的因行果德如雜華莊嚴,廣大圓滿、重重無盡、事事無礙妙旨的要典。
華嚴經的梵本和譯本
本經的梵本,歷來有種種異說。據法藏的《華嚴經傳記》卷一載,龍樹菩薩於龍宮中見本經有上、中、下三本。其中上本與中本,頌數、品數都非常浩大,非凡夫之力所能受持,故隱而不傳。所傳下來之下本,也有十萬頌、四十八品(或作三十八品),即今之《華嚴經》。
本經之漢譯本有三種:
(1)最早是佛馱跋陀羅(公元三五九—四二九年)翻譯的六十卷《華嚴經》,因為是在東晉年間譯出,故稱為「晉經」。因它最早譯出,為區別於後來的唐譯本,故又稱「舊經」。佛馱跋陀羅意譯覺賢。他從印度到中國是乘船來的,歷經千辛萬苦,到達山東半島的青州,後又沿黃河而上,抵達古都長安。因與鳩摩羅什教團不和,故與弟子慧觀等四十餘人離開長安,赴廬山慧遠處,在廬山譯出許多經典。後又至荊州,最後到東晉都城建康(今江蘇南京),在建康逝世。
(2)其次是實叉難陀(公元六五二—七一○年)所譯的八十卷《華嚴經》。因為是在唐代武則天時期譯出的,故稱為「唐經」。為區別於佛馱跋陀羅所譯之「舊經」,故又稱「新經」。實叉難陀又譯為施乞叉難陀,意譯學喜。于闐(今新疆和田)人。時武則天以舊譯《華嚴經》未為詳備,乃遣使至於闐更求善本,並聘譯人。實叉難陀應聘攜廣本《華嚴經》來洛陽,於證聖元年(公元六九五年)在大遍空寺同菩提流志、義淨、復禮、法藏等人重新翻譯,直至聖歷二年(公元六九九年)方在佛授記寺譯畢。其後又在潁川(今河南許昌)三陽宮譯出《大乘入楞伽經》,在長安清禪寺和洛陽佛授記寺譯出《文殊師利授記經》等。長安四年(公元七○四年)以母老求歸,御史霍嗣光曾護送他回到于闐。景龍二年(公元七○八年)再度應邀來到長安,住於大薦福寺。本想繼續翻譯佛經,尚未開始即患病,兩年後(景雲元年),卒於長安。他一生共譯經十九部、一百零七卷。其中對後世影響最大的就是八十卷《華嚴經》,武則天曾為之撰寫序文。
(3)最後是般若(公元七三四—?)所譯的四十卷《華嚴經》。全稱《大方廣佛華嚴經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略稱《普賢行願品》。因此經是在唐貞元中譯出,故又稱為《貞元經》。此經為新舊兩譯《華嚴經》中《入法界品》的別譯,故只能說是部分譯本。但在文字上卻大為增廣,尤其是第四十卷有普賢十大行願和新添的普賢廣大願王清淨偈,為六十《華嚴經》和八十《華嚴經》都沒有的。般若又稱般剌若,意譯智慧。北印度迦畢試國(罽賓)人,姓喬答摩。曾在中印度那爛陀寺,依智護、進友、智友等三大論師研習唯識、五明等。唐德宗建中二年(公元七八一年)來到廣州,旋進入長安。曾譯出《大乘理趣六波羅蜜多經》及其中之真言、印契、法門等。貞元六年(公元七九○年)奉敕出使迦濕彌羅國。不久,受賜「般若三藏」名號及紫衣。貞元十一年(公元七九五年)十一月,有南天竺烏荼國師子王派使者進貢其所親寫的《華嚴經》梵本。翌年六月,唐德宗命般若三藏翻譯,圓照、澄觀等諸師詳定,至貞元十四年二月譯畢。此即四十卷《華嚴經》。後示寂於洛陽。
華嚴經的單本別譯
以上是漢譯《華嚴經》的三大譯本。此外,對此經的某一品或某一部分進行翻譯的,據法藏《華嚴經傳記》卷一中列舉有三十七種。其中屬於八十《華嚴》中某一品或某一部分別譯的有:
後漢支婁迦讖譯《佛說兜沙經》一卷,相當於《如來名號品》《光明覺品》。
吳支謙譯《佛說菩薩本業經》一卷,相當於《淨行品》。
西晉聶道真譯《諸菩薩求佛本業經》一卷,相當於《淨行品》。
西晉聶道真譯《菩薩本願行品經》一卷,相當於《淨行品》。
以上四種譯本屬於八十《華嚴》中第二會的組成部分。
東晉祇多蜜譯《佛說菩薩十住經》一卷,相當於《十住品》。
西晉竺法護譯《菩薩十住行道品》一卷,相當於《十住品》。
西晉聶道真譯《菩薩十道地經》一卷,相當於《十住品》。
後秦竺佛念譯《十住斷結經》十卷,疑即《十住品》。
以上四種譯本屬於八十《華嚴》中第三會的《十住品》。
後秦竺佛念譯《十地斷經》十卷相當於《十地品》。
西晉聶道真譯《十住經》十二卷,相當於《十地品》。
西晉竺法護譯《菩薩十地經》一卷,疑即《十地品》。
西域沙門吉迦夜譯《大方廣十地經》一卷,疑即《十地品》。
東晉訶支譯《十地經》一卷,疑是《十地品》。
後秦鳩摩羅什譯《十住經》四卷,相當於《十地品》。
西晉竺法護譯《漸備一切智德經》五卷,相當於《十地品》。
西晉聶道真譯《菩薩初地經》一卷,相當於《十地品》。
以上八種譯本屬於八十《華嚴》中第六會《十地品》。
西晉竺法護譯《等目菩薩所問三昧經》三卷,相當於《十定品》。
唐玄奘譯《顯無邊佛土功德經》一卷,相當於《如來壽量品》(一說:《壽量品》)。
宋法賢譯《佛說較量一切佛剎功德經》一卷,相當於《如來壽量品》。
西晉竺法護譯《佛說如來興顯經》四卷,相當於《如來出現品》。
西晉白法祖譯《如來興現經》一卷,相當於《如來出現品》。
西晉譯本《大方廣如來性起經》二卷,相當於《如來出現品》。
西晉譯本《大方廣如來性起微密藏經》二卷,相當於《如來出現品》。
以上七種譯本屬於八十《華嚴》中第七會的組成部分。
西晉竺法護譯《度世品經》六卷。
三國吳時譯本《普賢菩薩答難二千經》。
以上兩種譯本屬於八十《華嚴》中第八會《離世間品》。
西秦聖堅譯《佛說羅摩伽經》三卷。
魏安法賢譯《羅摩伽經》三卷。
北涼曇無讖譯《羅摩伽經》一卷。
以上三種譯本屬於八十《華嚴》中第九會《入法界品》。
隋闍那崛多譯《佛華嚴入如來智德不思議境界經》二卷。
梁僧伽婆羅譯《度諸佛境界智嚴經》一卷。
失譯本《度諸佛境界智光嚴經》一卷。
唐實叉難陀譯《大方廣入如來智德不思議經》二卷。
以上四種譯本屬於八十《華嚴》中普光法堂會所說,但已不詳其屬於何品。
唐提雲般若譯《大方廣佛華嚴經不思議佛境界分》一卷。
唐實叉難陀譯《大方廣如來不思議境界經》一卷。
以上兩種譯本屬於八十《華嚴》中菩提場會所說,但也不詳其屬於何品。
唐實叉難陀譯《大方廣普賢所說經》一卷。
唐提雲般若譯《大方廣佛華嚴經修慈分》一卷。
以上兩種譯本,現存六十《華嚴》和八十《華嚴》中都沒有相當於此品的,但梵本中卻有,故也錄之存查。
華嚴經在佛學上的學術地位
《華嚴經》是大乘佛教中一部具有代表性的重要經典,它對後來大乘佛教思想的發展起了很大的作用。首先,它對大乘佛學的主要貢獻是擴大了成佛的範圍,把成佛的修行方法推廣到一切有情。本來部派佛學只承認現在世界有一個釋迦牟尼佛,過去曾有六佛,將來有彌勒佛,但一個世界不能同時有兩個佛。這樣,對人們的成佛就有了極大的限制,從而影響到人們為達到成佛目的而從事修行的積極性。《華嚴經》打破了這一限制,認為在空間上同時有無量無邊的佛國土分布於十方,因而可以同時有無量無邊的佛,即使大家一時成佛,也可以兼容得下。這種十方成佛的思想,大大地超過了部派佛學的思想,從而提高了人們修行成佛的積極性。
同時,它在佛學理論上,對於宇宙觀和人生觀也提出看法。本來關於宇宙本質的問題,原始佛學是避而不談的。後來的部派佛學和早期流行的大乘般若學對此的解答也不很明確。在《華嚴經》里,則對宇宙人生明確地提出了兩種基本觀點,就是「三界唯心」「依於一心」。認為「心」可以轉變成各種相,從而對三界進行區別,既能區別,就有三界的示現,但其本質則不過是心而已。這就是「三界所有,唯是一心」。關於人生,經中講到十二因緣,依於一心。十二因緣包括了人生的一切現象,但從無明到老死,無非都是心,因為它都依於心而存在。而人生不過是十二因緣的繼續,因此提出了「十二有支,皆依一心」。所有這些觀點,對後來大乘佛教的發展影響十分巨大。
《華嚴經》在印度,佛滅以後曾隱而不傳,直到後來龍樹弘揚大乘,才將它流傳於世。龍樹曾造《大不思議論》十萬偈以解釋此經,現行漢譯《十住毗婆沙論》,便是該論的一部分。其後又有世親依此經《十地品》造《十地經論》,發揮了《華嚴經》的要義。而金剛軍、堅慧、日成、釋慧等諸論師又各造出對《十地經論》的解釋。
《華嚴經》早在後漢以來就有別行本陸續譯出,但弘傳不廣。在東晉佛馱跋陀羅的六十《華嚴》譯出後,逐漸受到人們的重視,紛紛加以傳誦、講習,並有人對之進行注釋。到了隋唐時代,傳習更廣,註疏更多。武周時實叉難陀譯出了八十《華嚴》,出現了一大批專弘此經的華嚴學者,從而逐漸蔚成華嚴一宗。其中法順、智儼、法藏、澄觀、宗密五師,被後世稱為「華嚴五祖」。
以此經的觀行講習為目標的華嚴宗風,從唐代以來即遠播海外。特別是朝鮮和日本,都弘揚此經而形成本國的華嚴宗。
華嚴經的概況及節選標準
《華嚴經》的三種漢譯本中,以唐譯八十《華嚴》的文義最為暢達,品目也比較完備,在我國漢地流傳也最盛。因此,本書選用八十《華嚴》,以揚州宛虹橋眾香庵法雨經房版唐實叉難陀譯本為底本,勘以《日本大正藏》本和《頻伽藏》本。底本間或有不夠確切的地方,酌予指出和改正。
八十《華嚴》由九會三十九品組成。其中:
第一會為「菩提場會」,有世主妙嚴品、如來現相品、普賢三昧品、世界成就品、華藏世界品、毗盧遮那品六品。
第二會為「普光法堂會」,有如來名號品、四聖諦品、光明覺品、菩薩問明品、淨行品、賢首品六品。
第三會為「忉利天宮會」,有升須彌山頂品、須彌頂上偈贊品、十住品、梵行品、初發心功德品、明法品六品。
第四會為「夜摩天宮會」,有升夜摩天宮品、夜摩宮中偈贊品、十行品、十無盡藏品四品。
第五會為「兜率天宮會」,有升兜率天宮品、兜率宮中偈贊品、十回向品三品。
第六會為「他化自在天宮會」,有十地品一品。
第七會為「重會普光法堂會」,有十定品、十通品、十忍品、阿僧祇品、如來壽量品、諸菩薩住處品、佛不思議法品、如來十身相海品、如來隨好光明功德品、普賢行品、如來出現品十一品。
第八會為「三會普光法堂會」,有離世間品一品。
第九會為「逝多園林會」,有入法界品一品。
以上九會三十九品,無法一一注釋,故只能加以節選。本書節選了八十《華嚴》中《十地品》、《如來出現品》和《入法界品》的部分段落。所以要選這三品,是因為這些品的內容,是《華嚴經》經義的核心部分,因而在流行過程中特別受到人們的重視。其中《十地品》和《入法界品》,早在龍樹以前就作為單行本於印度流行過。龍樹、世親還專門為《十地品》造論弘揚。在漢譯中,這三品也均曾作為單獨的經譯出,流行一時。其中如《十地品》有八種單譯本,《如來出現品》有四種單譯本。《入法界品》除有三種單譯本外,更有般若三藏將其擴大內容,增廣文字,添加了普賢十大行願和普賢廣大願王清淨偈,成為漢譯《華嚴經》三大譯本之一——四十《華嚴》。
《十地品》是描寫大乘菩薩修行十地的修業。大乘菩薩為了達到最終徹悟成佛,將修道的過程分成十個階次,即十地:歡喜地、離垢地、發光地、焰慧地、難勝地、現前地、遠行地、不動地、善慧地、法雲地。這一品,就是通過金剛藏菩薩之口,向與會大眾演說微妙甚深的十地法門行相。
《如來出現品》,在六十《華嚴》中稱為《性起品》。它主要是論述佛性的問題。佛性,指的是人們成佛的可能性。此品認為人人都有成佛的可能性,人們只要通過修習,就可以顯現出佛性來。不僅如此,它還認為任何事物,包括山川草木,都是佛性的體現,一切都被佛的光明所包容。這一品通過普賢菩薩廣說佛以無量法出現,以十無量百千阿僧祇事得到成就,最後受到諸佛稱讚,並為會眾授記。
《入法界品》是整個《華嚴經》的精華部分,也是全經的綱要和縮影。它主要也是講菩薩十地等的修行過程。此品通過文殊師利菩薩指示善財童子去參訪善知識,善財童子展轉南行,參訪了德雲比丘乃至彌勒菩薩等五十三位善知識,經歷了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修學過程,最終證入法界,得悟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