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 · 第三章 英法殖民地之戰爭

孫毓修 《華盛頓》
自古英雄,多應時勢而起。故英雄者,實時勢之寵兒也。不有暴秦,何以有劉邦、項羽?不有衰漢,何以有劉先主、諸葛孔明?故欲敘述英雄之事跡,必先就其與英雄關係之時勢而述之。 先是千四百九十二年(明憲宗弘治五年),哥倫布既發見亞美利加大陸,報達歐洲。歐洲諸國艷其富饒,爭移民以殖其地,語見《哥倫布傳》(見《少年叢書》第一集)。至十七世紀末葉,北美之大西洋沿岸,遍為諸國殖民地。西班牙領中美,法蘭西領北美之北部,而英之領地獨大。法國忌之。於是英法二國,因欲擴張殖民地領土之故,時啟爭端。千七百五十二年(乾隆十七年),英法又因殖民地定界之事,兩國爭論不已。法人煽動土番,侵略英國領土。英領知事,乃下令募集民兵,謀與法戰。其時華盛頓年已二十,請於其母,欲投身入陸軍,其母許之。民兵組織之制,於每州分為數區,區置少佐一人將之,凡檢閱、監督、練兵諸事皆屬焉。華盛頓既投身陸軍,州之知事命督一區。華盛頓受命之後,日夜讀兵書,更就兵學家研究軍事之學,因以所得,措之於行事。 未幾華盛頓病,其兄亦病。久之,其兄死,遺一妻及幼女,以屬華盛頓。此時外有禍亂,內有家難,內外奔走,公私交困,華盛頓之勞苦可知矣。然內之終足以慰其兄嫂之心,外之復不怠於職務,其心思之縝密而復廣博,有如此者。 英領在北美者,以勿爾吉尼阿州為中心。州知事分其地為四大隊區,而北方一區,獨居重要。計惟華盛頓足以當其任,乃受命為北區之長。時華盛頓之年不過二十二耳。 此時法國聯合其殖民地,自大湖以南,密士失必河以西,數千裡間,皆扼要置兵。乃自倭海阿侵入英之領土,復誘土人共襲英兵,乘間建寨塞於其地。知事欲先遣使者詰問法人,顧其責任重,而又危險,無人願行。華盛頓嘆曰:「州民既恐失地,又憚於冒險。天下之事,安有不先憂患而後能安樂也?吾今不行,則人人方袖手坐視,敵益迫我矣。」乃慷慨請行。是時法兵沿路占領英地,每占一地,必築壘而守之。英之商賈往來於道者,多被劫掠,警報日至。州知事命華盛頓急就道以鎮撫之。華盛頓遂與土人四名,及通譯一人偕行。所過山嶺,險峻無比,然華盛頓昔為佛挨測量,曾歷各地,故能辨其路徑,無有所苦。 密士失必河 行數日,至一村。華盛頓集村中之紅人酋長,告以奉使將入法軍事。酋長皆感泣,遣土人四名,護送出境。法兵每嗾使土人叛英,故華盛頓從行之人,咸思中道叛去,既而見華盛頓長者,不忍棄之。抵法軍,見其總督,傳知事之命。總督言:「吾受長官之命令,為略地而來也。吾但知盡吾之責任,不知其他。」華盛頓聞總督之言,知平和終不可望,乃竊探法軍所據城寨形勢,及兵隊之強弱而歸。 歸途危險益甚,斷嶺絕壁,高不可攀。時值隆冬,萬山積雪,皚皚呈白色,途次往往遇山巔崩雪,狀如大石,顛墜而下,避稍不及,則足以傷害身命。此時土人不耐其苦,皆散去,從行者只一人。法軍間諜四出,時時隱身深林,鳴槍襲擊。華盛頓所乘馬,仆數次,卒因嚴寒,凍僵山中。華盛頓乃與從者一人,徒步踏雪而行。顧山中四無人居,無所投宿,而糧糗又竭。無所得食,乃俯拾地上雪塊而嚼之,肝腸幾為破裂,顫不可止,因臥於雪中,少頃醒而復行。 行數十日,歸見知事,具道法總督無禮狀,且言沿道所見,有應須建寨者數處。知事乃再募民兵,遷華盛頓為中佐,別遣人往建寨。法兵偵知之,率隊來襲,建寨之工程兵,悉為所虜。 華盛頓督促民兵,沿道建城寨,為防禦之計。嗣聞法軍一隊,已在五里之內。乃於夜間率兵四十,竊至其村襲擊之,殺一將官,虜二十一人而歸,法軍盡遁。華盛頓恐法軍重來,因急修治營壘以待敵。 時法軍憑險自守,有兵數萬,屯於西方,其勢欲沖入英領之中央。又於他處築城堡二,由間道直迫紐約。英領殖民地,處處受敵。民兵募集未成,兵器藥彈多半不備。敵軍集全力於亞禮佳尼東面。華盛頓建議,欲以兵力牽掣之,使法軍西向,而英得乘間完兵備。謀於大尉馬志伊。馬志伊新自英國來,不審形勢,以華盛頓此舉為蹈險,意謂當退保國境,不宜遠出以襲法軍。華盛頓曰:「今敵東迫,吾軍終不足以御,不如遠要之於途。縱遭敗北,而敵軍既為吾所牽,不能即東。吾殖民地將乘間急修兵備。此計實為萬全。」乃自率勿爾吉尼阿軍隊直進。馬志伊懼敗,屢以為言。華盛頓叱之曰:「軍謀已決,何憂為?」於是督士卒進扼西塞。 既而敵果大至,炮擊頗烈,英軍寂然不應,而豫設伏於塞外。敵兵進迫西塞,華盛頓率隊衝出,伏亦起。奮鬥數時,殺敵無數,炮彈貫敵陣地,敵兵不能支。至日暮,漸漸引去。法將遣人來請和,遂定一年休戰之約。是役也,華盛頓部下之兵死者僅十二人,傷者四十二人。約既成,英人遂得乘間繕修軍備,而殖民地之防禦固。 先是華盛頓與法將定和議,約法國休兵一年,英人於亞禮佳尼以西不再建寨塞。法兵既退,州知事欲背約,再建寨於亞禮佳尼。華盛頓諫之,以為英軍多未訓練,兵器亦不完全;嚴冬隆寒,不利於遠征,且休兵之約,一年為期。今釁開自我,失大信於天下,在理未可也。知事不用其言,貶華盛頓為大尉,使其所屬將校上之。於是華盛頓不得已而辭職。 英軍既建寨於亞禮佳尼以西,法人責其違約,盛出兵來問罪。英軍連戰皆敗,殖民地益危,知事乃乞師於本國。 千七百五十五年(乾隆二十年),英廷遣一將軍率二聯隊之師來援。將軍素知華盛頓,既至勿爾吉尼阿,因語知事,復華盛頓之職,使為己助。華盛頓乃告將軍,謂軍隊不宜集於一點,當分一隊突進法屬,乘其援兵未至而破之。將軍不用其言,率全隊猛進。七月九日,侵曉,英軍距法營十里,將渡河,遇伏。是時軍隊集合為一點,敵炮猛擊,無所隱避,死傷七百餘名。軍士皆怨將軍不用華盛頓言,致有此敗,乃以炮擊將軍。將軍負傷,四日而死,埋於道旁。是伇也,華盛頓亦失坐馬二,上衣中彈凡四處,幸而不死。 先是法將聞英廷新遣大將率兵來援,頗以為慮,謀壘塞而遁。其所部諫之曰:「英軍聚全隊為一點,進而渡河。 吾苟設伏以待,乘其將渡,迎而擊之,可大勝也。」法將如其言,遂以敗英。殖民地既得報,人人怨英將不用華盛頓言,而勿爾吉尼阿軍隊,亦盛稱其智勇。華盛頓以不見重於知事,已棄職而歸。至是知事為輿論所迫,乃起之而遷其官。 千七百五十六年(乾隆二十一年),法國政府新遣一將軍為總督,乘英將無備,縱兵大掠。自加拿大南下,勢如破竹。不旬日間,已入紐約。城將不能御,求援亦不應。城遂陷,將士多被屠戮。法兵所至輒勝,占奪領地之大,二十倍於英。州知事乃任華盛頓為總督,使之組織軍隊。 殖民地軍紀久弛,兵皆烏合,所用器械尤不精;人人驕橫,不遵約束,臨戰往往脫逃。 法人乘戰勝之威,迫脅土番從己,使在英領土中肆其劫掠。英軍既防法人來襲,不能再以餘力防遏土番。華盛頓以為欲御強敵,必先為軍制之改革。深慮知事反覆,時掣其肘。乃與知事約,必欲得殖民地軍隊將官任命之權,一切改革,當從其意見,不可牽阻。知事允之,於是華盛頓始肯就職。 華盛頓既就職,乃大修軍律,整備器械,日訓練其士卒。時軍人習於驕縱,見華盛頓以法律繩之,咸不願守號令。華盛頓又請於州會,凡有背命令,或擅去軍隊,及為暴亂者,已得以軍法從事。州會許之,於是士卒皆不敢違。 法軍既誘土人襲英地,土人益肆凶暴,時行劫於邊村,殘害生命,掠奪財物無數。村人怨華盛頓不能以兵力衛己,益張其不平之聲。然當時民兵,為數甚寡,不足以分布各地。華盛頓引以為疚,欲自辭職,以謝村人。朋儕皆諫乃止。 桃高魯者,英國之大尉也。既至殖民地,不欲從華盛頓之號令,華盛頓嚴罰之。大尉怒,訴於英軍總督謝黎。華盛頓恐總督不察其故,因自馳二百里,見謝黎陳狀。謝黎甚喜,乃命大尉當受殖民地總督之節制;有違令者,罪如律。自是全軍將校,無不奉命惟謹。 軍律既整,華盛頓困難因以少紓。顧士卒糧食衣服,往往不給,軍中人人不平。華盛頓與同甘苦,飲食臥起必偕。眾大感泣,咸願耐饑寒,為華盛頓盡力。 是時全軍訓練,日就精熟,勇銳之氣為前此所未有。而華盛頓形神兼勞,遂罹疾病,因解職,赴清曠之地寧神養疴。千七百五十八年(乾隆二十三年)三月,病癒,乃還本營。 英廷知殖民地與法國之交涉,非戰不可,乃選精兵及艦隊至美洲,以胡奧卑為總督,華盛頓仍監殖民地軍。是時英國將校與殖民地士官,輒不相能。其意蓋輕殖民地士官,以為不足與語戰鬥之事也。七月進軍,華盛頓請於胡奧卑總督,自以軍隊為先驅。既至敵地,敵始覺而迎擊。華盛頓揮勿爾吉尼阿軍隊而進,法兵棄城遁。華盛頓按兵不追,入城豎國旗。翌日,胡奧卑總督始至,英國將校自是不敢輕殖民地士官。 英軍分數道前進,連陷敵壘,所當輒靡,法兵只余魁北克一城。城以強固峻險稱,法兵悉力守之。英軍至城下,見左右皆川,城立絕壁之上,距水面二百英尺。英軍八千圍城,久不能下。乃出奇計,乘舟夜渡迫城下,尋沿岸傾斜最少處,緣蘿而升。吶喊驚守者,皆殺之。兵士得上,與法軍大戰於平原。英人獲勝,法兵遂降。自是加拿大全地皆屬於英。英法二國,乃結平和條約,而各罷兵。是役也,前後共六年,糜軍費生命無數。英卒勝法,所得領土,十倍於前。亞美利加土番,既失法國之援,從此不敢再犯英國之領地。 英法既解兵,華盛頓不欲執軍役,乃辭職而歸。將校以下,皆不忍其去,攀車送之,有流涕者。 先是華盛頓十七歲時,悅少女羅蘭,約為夫婦。未幾羅蘭夭逝。華盛頓聞之,悵然不樂,悼亡之情,積年不釋。會英法戰爭事起,華盛頓投身戎行,始將哀情亡去。戰局既終,退歸田裡,與馬露苔夫人意氣相投,遂結婚約。馬露苔夫人,本為寡婦,生一子一女。夫死無所歸,遂嫁華盛頓。夫人美而才,既攜其子女,同歸華盛頓。家庭之間,至為和好。華盛頓撫其子女,愛之不啻己出。其後,夫人卒不育。美國人之愛華盛頓者,咸以華盛頓無子為憾。然華盛頓固為北美建國之父,自今數千萬之生靈,皆彼之愛兒也。華盛頓又何憾? 【批評】 一時代有一時代之英雄。世界愈進文明,各種學問必愈發達。自今以後,所謂草莽英雄者,必絕跡於天壤矣。華盛頓一生,從未受過高等教育,所入者不過小學堂;又未嘗受過軍事教育,所得者不過自己讀兵書、就兵學家研究軍事之學,乃居然可以為將。始則勝法,繼則勝英,而為獨立建國之偉人。可見當時軍事之學,並不十分發達。若在今日世界,軍事之學精益求精,所用器械如此猛烈,將兵之人非有大學問、非有大經驗,無論其萬不能堪將帥之任,即一隊長、一兵目皆不易為。蓋時代之不同也。今人讀英雄之傳,慕為英雄。必須知古之英雄易為,今之英雄難做;學問、道德,皆須高人數倍,方足以建功業;不可以為古之英雄,皆無甚學問,居然可以成功,而吾亦只要坐待機會,不必致力於學問也。 華盛頓初就職時,即喪其長兄,自己又病。外有敵氛,內有家難,而彼能一面尊事其寡嫂,撫育其侄女,一面治兵事,公私均無所誤。今之少年,藉口愛國,倡言破壞家族,家族革命,不特兄嫂侄女不顧,且並父母亦視同路人。夫國之本在家。觀國家二字之義,即可以知之。今人好言為天下者不顧家,其實果能為天下,亦說得去,乃又並不見其有為天下之實,而徒見其不顧家。此等人真是喪心病狂矣。 華盛頓往見法軍總督,沿道辛苦危險,真為人所未嘗,而彼卒得無恙而歸,且能探法軍強弱,及其所據寨塞之形勢,真智勇兼備之丈夫也。 當時殖民地兵備久廢,應募之兵,半皆烏合,不遵約束,而糧食器械,又告缺乏;法兵土人,時來相襲。此等景象,難乎其為將矣。華盛頓為總督時,先以改革軍制為第一著手,而又申明紀律,與士卒同甘苦。若非出於一片至誠,則全軍未有不叛將帥而嘩潰者。蓋當時邊村之民,被掠於土番,人人怨華盛頓;州知事又時掣其肘,不用其謀;英國派遣之將校,又不守其約束;兵士衣食缺乏,群鳴不平之聲。此其困難為何如乎?大凡成一英雄,皆由極困苦、極艱難而來。今人好為英雄,偏不肯吃苦,是猶卻行而欲其前也。 自古以來,英雄大多數是順應時代的形勢而產生的。所以,英雄其實是時代形勢的寵兒。如果沒有殘暴的秦朝,又怎麼會有劉邦和項羽的出現?如果沒有漢朝的衰敗,又怎麼會有劉備和諸葛孔明呢?所以,想要講述英雄的偉大事跡,就必須先講述讓他成為英雄的這個時代。 1492年(明憲宗弘治五年),哥倫布就發現了亞美利加大陸,並傳報回了歐洲。歐洲各國都羨慕這個大陸的富饒,因此爭相移民到這裡,搶占殖民地,具體描述可以參閱《哥倫布傳》(見《少年叢書》的第一集)。到了17世紀末,北美洲的大西洋沿岸,全部成為了歐洲各國的殖民地。西班牙占領了美洲中部,法蘭西占領了北美的北部,而英國的殖民領地最大。法國因此忌妒英國。所以英、法兩個國家,因為都想要擴張殖民地領土的緣故,相互間常常起爭端。1752年(乾隆十七年),英、法兩國又因為殖民地定界的事情而爭論不休。法國人鼓動當地土著人,侵略英國的領土。英國在當地的知事知道了這件事情,就下令募集民兵,準備與法國開戰。當時華盛頓已經二十歲了,他想投身陸軍,於是向母親請示,母親答應了。當時民兵組織的制度規定,將每個州劃分為幾個區,每個區設置一名少佐來領導,凡是檢閱、監督、練兵等事情都屬其權限範圍。華盛頓投身陸軍後,當時的州知事命令他負責管理一個區。華盛頓接受任命之後,日夜研讀兵書,更是向兵學家請教和研究軍事學問,並將學到的東西都運用於日常工作中。 不久,華盛頓生病了,他的哥哥也生病了。一段時間後,哥哥去世了,留下妻子和一個年幼的女兒,並將她們託付給了華盛頓。 這時外有戰亂,內有家難,內外奔走,公事和私事交困在一起,華盛頓的勞苦由此可知。然而對內他最終讓自己的嫂子得到了安慰,在外他又不懈怠於自己的工作,他心思的縝密、廣博,竟然達到了這個地步。 英國在北美的殖民地領土,以勿爾吉尼阿洲為中心。州知事將全州分為四個大隊區,而北方的區域最為重要。考慮到華盛頓足夠勝任自己的職務,便任命他為北區的領導人。這時華盛頓的年紀不過才22歲。 當時的法國聯合它的殖民地,在從大湖以南到密士失必河以西數千里地方的重要位置都設置了軍隊。於是從倭海阿侵入英國的領土,同時又誘惑當地土著一起襲擊英軍,乘機在這些地方建立了要塞和寨子。英國的知事想要派人去質問法國人,因為這件事責任重大,而又很危險,所以沒有一個人願意去。華盛頓對此感慨道:「州民既害怕失去土地,卻又懼怕去冒險。天下的事,哪有不先有憂患而後才能安居樂業的呢?我們今天不去,那麼人人都會袖手旁觀了,敵人也會因此而逼迫得我們更厲害。」於是慷慨請求前往。當時法國的士兵沿路攻占英國領地,每占領一塊地方,便築起堡壘防守。英國商人經過這條路的,大多都被劫掠,相關的警報天天有。州知事於是命令華盛頓立刻前往,並沿路安撫當地百姓。華盛頓便與四名土著人,以及一名翻譯一起同行。他們所走的山嶺,都非常險峻,然而華盛頓因為以前為佛挨測量領土時,曾經遊歷過這種地方,所以能辨別路徑,並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走了幾天後,他們到達了一個村莊。華盛頓召集村中的紅人酋長,告訴他們說自己奉命將進入法國的軍事領地。酋長們聽後都感動流淚,便派遣了四名土著人,護送他們出境。當時法軍常常教唆當地人背叛英國,所以與華盛頓同行的幾個人,中途時都想背叛他離去,但又見到華盛頓是忠厚長者,不忍心拋棄他。到達了法軍營地,見到法軍總督後,華盛頓向他傳達了知事的意思。法軍總督聽後說:「我受長官的命令,現在是為了占領土地而來。我只知道我應該儘自己的責任,其他的一概不知。」華盛頓聽了總督的話,知道和平處理是沒有希望了,於是悄悄地打探了法軍所占領城寨的地形和兵力的強弱,而後便回去了。 回去途中更加危險,斷嶺絕壁,高不可攀。當時正好又是嚴冬,滿山都是皚皚白雪,途中停歇往往遇到山頂雪崩,雪塊像大石頭一樣,不斷滾落下來,稍稍躲避不及時,就足以喪命。這時隨行的土著人忍受不了勞苦,都離去了,隨行的便只有一個人了。法軍的間諜四處出沒,常常藏匿在深林之中,開槍襲擊。華盛頓所乘的馬匹,跌倒了好幾次,最後因為嚴寒而凍死在山中。華盛頓於是只得與最後一名隨從,徒步踏雪前行。環顧山中,四處都沒有人居住,所以沒有地方可以投宿,而且糧食也吃完了。沒有食物可吃,他們便俯身揀地上的雪塊咀嚼,肝腸因此幾乎破裂,渾身顫抖不止。而且他們只能在雪地中休息,一會兒凍醒了便繼續前行。 走了數十日,他終於回到營地見到了知事,將法國總督無禮的行為都一一告訴了知事,並將沿道所見所聞告訴了知事,指出有幾處地方應該要建築城寨。知事於是再次招募民兵,升華盛頓為中佐,另外派人前往華盛頓所說地方建築城寨。法國的士兵知道了這件事,便率兵前來偷襲,建築城寨的工程兵都被俘虜了。 華盛頓督促民兵,沿路建築城寨,以防備敵軍。隨後他聽說有一隊法軍,已經到了距此五里之內的地方,於是在晚上率領四十名士兵,偷偷潛到法軍所在的村落,殺死了一名將領、俘虜了二十一人而歸,其餘法軍全部逃走了。華盛頓擔心法軍重新回來,便命人馬上修築營壘,以防備敵人。 當時法軍憑藉險要之地自守,有數萬士兵駐紮在西面,大有想要進犯英國中央領地的意思。他們又在其他地方築有兩個城堡,從小路直逼紐約。英國的領地,處處受敵。當時民兵的募集工作還沒有完成,大部分地方的兵器、彈藥都沒有準備好。敵軍集中全部兵力駐紮在亞禮佳尼的東面。為此,華盛頓建議用兵力來牽制敵軍,將法軍牽制向西,而趁此時機,英軍可以完善自己的兵備。於是華盛頓與大尉馬志伊商討此計。馬志伊因剛從英國來,不了解當時的形勢,認為華盛頓此舉很冒險,他認為英軍應該退守國境,不適合遠襲法軍。華盛頓說:「現在敵人從東面逼迫,我軍實力不足以抵禦,不如在遠處中途攔截他們。縱然失敗了,敵軍也會被我們所牽連,不能從東面襲擊我們。我們的殖民地便可以乘機完善兵備。這實在是個萬全之計。」於是他親自率領勿爾吉尼阿的軍隊前往。馬志伊擔心失敗,屢次勸說華盛頓。華盛頓因此呵斥他說:「軍事行動已定,你還擔心什麼呢?」於是督率士兵前往西部,把守西部的要塞。 不久敵軍的大隊人馬果然到了,一路猛烈炮擊,英軍肅靜駐守,不予回應,並且提前在塞外設了埋伏。敵軍漸漸迫近西塞,於是華盛頓率兵衝出,埋伏的士兵也一起攻擊,激戰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殺敵無數,炮彈擊穿了敵軍的整個陣地,敵軍漸漸不能支撐。到傍晚時,法軍慢慢退去。法國將領派人前來請和,於是雙方定下了一年的休戰之約。這場戰役,華盛頓的部下僅僅死了12人,傷了42人。停戰協議達成了,英軍於是乘此機會修繕軍備,殖民地的防禦得以穩固。 之前華盛頓與法國將領簽訂和議,約定法國休兵一年,而英國人在亞禮佳尼西邊不得建立城寨和要塞。法軍退走後,英國州知事想要違背條約,再在亞禮佳尼建立城寨。華盛頓勸諫他,他認為英軍大部分士兵沒有接受過訓練,而且武器也不充足;加之當時又正是極為寒冷的嚴冬,不利於遠征,且與法軍休戰的約定期限是一年。現在如果英軍先違背條約,將失信於天下,而且從道理上來講也不可以。知事沒有聽從,並將華盛頓貶為大尉,讓他原來的下屬將校取代了他,於是華盛頓不得已而辭職。 英軍在亞禮佳尼以西建寨,法軍責怪他違約,便出兵問罪,英軍連連敗退,殖民地也陷於危險,知事就向英國請求調兵。 1755年(乾隆二十年),英國派遣了一位將軍率領兩個聯隊的士兵來支援。將軍向來知道華盛頓,到了勿爾吉尼阿後,便告訴知事,讓他恢復華盛頓的職位,來做自己的助手。華盛頓便告訴將軍,說軍隊不適合集中在一處,應當分一隊人馬突進法國屬地,然後趁法軍的援兵還未來得及求援時攻擊他們。將軍沒有採納他的建議,而是率領全軍猛烈進攻。七月九日,天剛剛放亮,英軍在距離法國營地十里的地方,準備渡河的時候遇到伏擊。當時英軍全部集中在一起,敵軍用炮火猛擊,英軍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躲避,死傷了700多人。英軍士兵怨恨將軍沒有聽從華盛頓的建議,才導致這場戰爭的失敗,於是用炮襲擊了將軍。將軍負傷,四天後去世,被埋在道路旁。這場戰役,華盛頓也失去了兩匹戰馬,並且上衣中彈四處,僥倖沒有死亡。 之前,法國將領聽說英國新派遣了一位大將軍率兵前來支援,非常擔憂,因此謀劃準備壘塞逃走。他的部下建議說:「現在英軍聚集在一處,並準備渡河。我們如果在這兒設下埋伏等待,趁他們渡河的時候正面攻擊他們,我們將可大獲全勝。」法國將領聽取了部下意見,因此打敗了英軍。當消息傳回英屬殖民地時,人們都埋怨英國將領沒有採用華盛頓的建議,而勿爾吉尼阿的軍隊,也都紛紛稱讚華盛頓的智慧和勇氣。華盛頓因為得不到知事的重用,已經棄職回家。這樣,知事因被輿論所迫,不得不重新起用華盛頓,並給他提升官職。 1756年(乾隆二十一年),法國政府新派遣了一位將軍為總督,乘英軍沒有準備時,派兵大舉攻掠。他們從加拿大南下,一路勢如破竹。不到十天,便攻入了紐約。城中的士兵不能抵禦,求援也沒有得到回應,於是紐約城被法軍攻陷,將士們大多被屠殺了。法軍每到一處就取勝,奪占的土地面積之大,是英國的二十倍。英國州知事於是任命華盛頓為總督,讓他組織軍隊。 英殖民地的軍隊紀律早已廢弛,士兵大多為烏合之眾。特別是軍械很粗糙,而士兵又都驕橫,不遵守約束,常常臨陣脫逃。 法國人趁著勝利的餘威,逼迫當地的土著屈服自己,讓他們在英國的領地里肆意掠奪。英軍所有的精力都在防禦法國人的侵襲,再也沒有餘力來防禦土著了。華盛頓認為,要想抵禦強敵,必須先對軍隊制度進行改革。考慮到知事反覆無常,經常對他的決策進行干預。於是華盛頓便與知事商議,自己必須要得到英殖民地軍隊將領的任命之權,一切改革都要聽從自己的意見,知事不可以牽制阻礙。知事同意了,於是華盛頓這才同意上任就職。 華盛頓就職後,便大整軍紀,整修軍備器械,每天訓練士兵。 當時的士兵由於習慣了驕縱,看到華盛頓用法律來約束他們,都不願意遵從號令。華盛頓便又向州議會請示,要求凡是違背命令,或者擅自離開軍隊,以及發動暴亂的,都以軍法處置。州議會同意了他的要求,於是士兵們都不敢違背命令了。 因為法軍誘惑土著襲擊英國殖民地,當地土著也變得日益凶暴,常常在周邊的村落進行搶劫,殘害生命,掠奪了無數財產。村民因此埋怨華盛頓不能用兵力來保衛自己,這更是增添了他們不平的聲音。然而,當時的民兵數量太少,不足以分布到各個地區。華盛頓常因此自責,想要辭去職務,向村民謝罪。因朋友和同事都勸阻,他才沒有辭職。 桃高魯,是英國的大尉,到了殖民地之後,他不想聽從華盛頓的號令,華盛頓因此對他進行了嚴厲的處罰。大尉很生氣,便向英軍總督謝黎投訴。華盛頓擔心總督謝黎不了解事情的原委,因此親自騎馬奔馳了二百多里,當面向謝黎陳述事情的實況。謝黎非常高興,便下令大尉應當受殖民地總督的節制;如果有敢違背命令的,按照當地法律執行處罰。自此,全軍的將領校官,沒有不謹慎奉行命令的。 軍律得到嚴整後,華盛頓的困難因此也就少了許多。他看到士兵們的糧食、衣服常常供不應給,軍中眾人心中都不平。華盛頓便與大家同甘共苦,飲食起居都與大家一起。大家都被感動,甘願忍耐饑寒,為華盛頓盡心效力。 這時全軍的訓練,日益精熟,士兵們的勇銳之氣也是前所未有的。然而華盛頓卻身心俱疲,最後病倒了。他因此離職,去了一個清曠的地方,寧神養病。1758年(乾隆二十三年)3月,他的身體痊癒,於是又回到了軍營。 英國政府知道因殖民地之事與法國的糾紛,非戰不可,便挑選了精兵和艦隊來到美洲,以胡奧卑為總督,華盛頓仍然監管殖民地的軍隊。當時的英軍將校與殖民地士官,總是不和睦。大概是英軍將校輕視殖民地的士官,認為不值得和他們討論戰爭之事。七月份向敵進軍,華盛頓請命於胡奧卑總督,讓自己的軍隊作為先驅。當他們已經抵達敵軍的領地後,敵軍方才覺察並立刻迎擊。華盛頓指揮勿爾吉尼阿的軍隊步步前進,法軍棄城而逃。華盛頓命令不讓士兵追擊,而是進入城市,豎起了國旗。第二天,胡奧卑總督才到,從這之後,英國的將校便不敢再輕視殖民地的士官了。 英軍分為幾路前進,連連攻陷敵軍城壘,所向披靡,法軍只剩下魁北克一座城池。此城以堅固險峻著稱,法軍全力防守。英軍抵達城下,看見此城四周都是河水,城市建在絕壁之上,距離水面有200多英尺。英軍8000人圍困此城,卻久攻不下。於是他們想出一個奇計,晚上乘舟渡河直達城下,尋找河岸傾斜最低的地方,順著蘿藤攀緣而上。聲音驚動了守衛,但都被殺掉了。英軍得以上岸,與法軍在平原地帶展開大戰。最後英軍獲勝,法軍投降。從這以後,加拿大全境所有的土地都被英國占領。英法兩國,於是簽訂了和平條約,各自罷兵。這場戰役,前後歷時共六年,浪費了無數的錢財,犧牲了無數的生命。最終,英國戰勝法國,所得的領土,比之前要大10倍。亞美利加的土著,因為失去了法國的援助,從此不敢再侵犯英國的領地。 英法兩軍已經罷兵休戰,華盛頓不想再從軍役,於是辭職回家。軍中將校以下的人,都不忍心讓他離開,攀著他的車為他送行,有的甚至流下了眼淚。 之前華盛頓還只有十七歲的時候,喜歡少女羅蘭,便約定以後做夫妻。不久羅蘭便夭逝了。華盛頓聽說後,非常傷心,常年哀痛,無法釋懷。正好發生了英法戰爭,於是華盛頓投身軍隊,其哀悼之情才慢慢消逝。戰爭結束後,華盛頓回到鄉下,與馬露苔夫人意氣相投,於是結為夫婦。馬露苔夫人,原本是一個寡婦,生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丈夫死後,沒有歸宿,於是嫁給了華盛頓。馬露苔夫人美麗而有才華,帶著她的孩子,一起到了華盛頓家裡。他們家庭間的關係很是和睦,華盛頓很喜歡她的兩個孩子,視為己出。嫁給華盛頓後,馬露苔夫人再也沒有生育。敬愛華盛頓的美國人,都因為華盛頓沒有自己的孩子而深感遺憾。然而華盛頓本來就是北美的建國之父,到現在數以千萬的人們,都是他的孩子。華盛頓又有什麼遺憾的呢? 【評論】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英雄。世界越向文明發展,各種學問也必定越發達。從今以後,所謂的草莽英雄,一定將會從天地間絕跡了。華盛頓的一生,從來沒有受過高等教育,所進的學校也不過是小學堂;也沒有受過軍事教育,所學到的不過是自己讀兵書、向兵學家請教研究軍事學問而已,他居然可以做將軍。他開始戰勝了法國,接著又戰勝了英國,最終成為了獨立建國的偉人。可見,那時的軍事並不十分發達。如果是在當今這個世界,軍事學問精益求精,所用的軍備器械如此猛烈,帶兵的如果不是有大學問、大經驗的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勝任將帥之職的,即使是一個隊長、一個士兵頭目也不容易當。這是因為時代不同了啊!現在的人讀英雄人物傳記,常羨慕他們。但必須知道,古代的英雄好做,如今的英雄不好做!現在,學問、道德必須高出古人好幾倍,才可以建功立業;不可以認為古代的英雄,基本都沒有什麼學問,居然可以成功,而我也只要坐等機會就行了,不必努力求學了。 華盛頓剛就職的時候,他的哥哥便去世了,而自己又生病。外有敵人,內又有家難,他卻能一邊尊奉其寡嫂,撫育他的侄女,一邊又處理軍隊事務,公事、私事都沒有耽誤。現在的年輕人,常常以愛國為藉口,倡說要廢除家族制,進行家族革命,不但不照顧兄嫂侄女,並且將父母也視為同路人。一個國家的根本在於家庭,這從「國家」兩個字的含義就可以看出來。現在的人喜歡喊著為了國家的口號而不顧自己家。他們如果真是為了國家,也還說得過去,但又沒有看到他們真為了國家而有所作為,只是看到了他們不顧家而已。這樣的人真是喪心病狂啊! 華盛頓去見法國的總督時,一路辛苦而又危險,真的是經歷了常人所沒有經歷過的困難,而他最終能夠安然無恙返而回,並且能探察到法軍兵力的強弱,以及他們所占據城寨和要塞的形勢,真的可以稱為智勇兼備的大丈夫了。 當時殖民地的兵備廢弛很久了,招募的士兵大半是烏合之眾,不守規矩,而當時糧食和軍械又都十分匱乏;法國的士兵和當地的土著人,時不時出來襲擊。這樣的景象,對於一個將領來說真的是太難了!華盛頓做總督的時候,先以改革軍隊制度為第一著手點,而後又申明軍隊紀律,與士兵同甘共苦。如果不是出於一片至誠之心,那麼全軍將沒有不背叛將帥而潰敗的。當時邊遠村落的村民,常常被土著人掠奪,人人都怨恨華盛頓;州知事又經常阻礙他,不採用他的建議;英國派來的將校,又不遵守他的約束;士兵缺衣少食,大家都發出了憤憤不平的聲音。這是多麼困難的處境啊!但凡成為英雄的人,都是從異常的艱難困苦中磨練出來的。現在的人喜歡做英雄,卻偏偏不肯吃苦。這種行為就像退步而行卻又想要前進一樣啊。